卷一百七十九 ◄
元史卷一百八十
列传第六十七
耶律希亮 赵世延 孔思晦
耶律希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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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史卷一百八十
列传第六十七
耶律希亮 赵世延 孔思晦
耶律希亮
耶律希亮字明甫,楚材之孙,铸之子也。初,六皇后命以赤帖吉氏归铸,生希亮于和林南之凉楼,曰秃忽思,六皇后遂以其地名之。宪宗尝遣铸核钱粮于燕,铸曰:「臣先世皆读儒书,儒生俱在中土,愿携诸子,至燕受业。」宪宗从之,乃命希亮师事北平赵衍,时方九岁,未浃旬,已能赋诗。岁丙辰,宪宗召铸还和林,希亮独留燕。岁戊午,宪宗在六盘山,希亮诣行在所。已而铸扈从南伐,希亮亦在行。明年,宪宗崩于蜀,希亮将辎重北归陕右。
耶律希亮字明甫,是耶律楚材的孙子,耶律铸的儿子。当初,六皇后命令将赤帖吉氏嫁给耶律铸,在和林南边的凉楼生下希亮,取名秃忽思,六皇后就用当地地名给他命名。宪宗曾派耶律铸到燕京核查钱粮,耶律铸说:“臣的先世都读儒家书籍,儒生都在中原,希望带几个儿子到燕京求学。”宪宗同意了,于是让希亮拜北平人赵衍为师,当时他才九岁,不到十天,就能作诗。丙辰年,宪宗召耶律铸回和林,希亮独自留在燕京。戊午年,宪宗在六盘山,希亮前往行宫。不久耶律铸随从南征,希亮也随行。第二年,宪宗在蜀地去世,希亮带着辎重北归陕右。
又明年,为中统元年,世祖即位,阿里不哥反,遣使召主将浑都海。铸说浑都海等入朝,皆不从,则弃其妻子,挺身来归。既而浑都海知铸去,怒,遣百骑追之不及。乃使百人监视希亮母子,迫胁使从行,自灵武过应吉里城,至西凉甘州。阿里不哥遣大将阿蓝答儿自和林帅师至焉支山,希亮见之。阿蓝答儿问:「而父安在?」希亮曰:「不知,与吾父同任事者宜知之。」浑都海怒,诟曰:「我焉得知之,其父今亡命东见皇帝矣!」希亮曰:「若然,则何谓不知!」阿蓝答儿熟视浑都海曰:「此言深有意焉。」诘希亮甚急,希亮曰:「使吾知之,亦从而去,安得独留!」阿蓝答儿以为实,免其监涖。
又过了一年,是中统元年,世祖即位,阿里不哥反叛,派使者召主将浑都海。耶律铸劝说浑都海等人入朝,他们都不听从,耶律铸就抛弃妻子儿女,挺身归附朝廷。不久浑都海知道耶律铸离去,大怒,派一百骑兵追赶没追上。于是派一百人监视希亮母子,胁迫他们随行,从灵武经过应吉里城,到达西凉甘州。阿里不哥派大将阿蓝答儿从和林率军到焉支山,希亮见到他。阿蓝答儿问:“你父亲在哪里?”希亮说:“不知道,和我父亲共事的人应该知道。”浑都海发怒,骂道:“我哪里知道,他父亲现在逃命东去见皇帝了!”希亮说:“如果是这样,那为什么说不知道!”阿蓝答儿仔细看着浑都海说:“这话很有深意。”他严厉追问希亮,希亮说:“假使我知道,也跟从去了,怎么能独自留下!”阿蓝答儿认为他说的是实话,免除了对他的监视。
既而阿蓝答儿、浑都海为大兵所杀,其残卒北走,众推哈剌不花为帅。希亮潜匿甘州北黑水东沙陀中。殿兵已过十余里,有寻马者适至,老婢漏言,众奄至,驱至肃州。哈剌不花与铸有婚姻之好,又哈剌不花在蜀时,尝疾病,铸召医视之,遗以酒食,因释希亮缚,谓曰:「我受恩于汝父,此图报之秋也。」及抵沙州北川,希亮与兄弟徒步负任,不火食者数日。是冬,涉雪逾天山,至北庭都护府。二年,至昌八里城。夏,逾马纳思河,抵叶密里城,乃定宗潜邸汤沐之邑也。
不久阿蓝答儿、浑都海被大军杀死,他们的残兵北逃,众人推举哈剌不花为统帅。希亮暗中藏匿在甘州北边黑水东边的沙丘中。殿后的军队已经过去十多里,有个找马的人恰好到来,老婢女说漏了嘴,众人突然赶到,把他驱赶到肃州。哈剌不花与耶律铸有婚姻关系,而且哈剌不花在蜀地时,曾患病,耶律铸召医生给他诊治,送给他酒食,于是解开希亮的绑绳,对他说:“我受过你父亲的恩惠,这正是报答的时候。”等到达沙州北川,希亮和兄弟们徒步背负行李,几天没有生火做饭。这年冬天,踏雪翻越天山,到达北庭都护府。中统二年,到达昌八里城。夏天,渡过马纳思河,抵达叶密里城,这是定宗即位前的汤沐邑。
时六皇后之妹主后位,与宗王火忽皆欲东觐。希亮母密知其事,携希亮入见,已而事不果。冬,至于火孛之地。三年,定宗幼子大名王闵其不能归,遗以币帛鞍马,乃从大名王至忽只儿之地。会宗王阿鲁忽至,诛阿里不哥所用镇守之人唆罗海,欲附世祖。复从大名王及阿鲁忽二王,还至叶密里城。王遗以耳环,其二珠大如榛,实价直千金,欲穿其耳使带之。希亮辞曰:「不敢因是以伤父母之遗体也。且无功受赏,于礼尤不可。」王又解金束带遗之,且曰:「系此,于遗体宜无伤。」五月,又为阿里不哥兵所驱,西行千五百里,至孛劣撒里之地。六月,又西至换扎孙之地。又从至不剌城。又西行六百里,至彻彻里泽剌之山,后妃辎重皆留于此,希亮母及兄弟亦在焉。希亮单骑从行二百余里,至出布儿城。又百里,至也里虔城,而哈剌不花之兵奄至,希亮又从二王兴师,还至不剌城,与哈剌不花战,败之,尽歼其众。二王乃函其头,遣使报捷。十月,至于亦思宽之地。四年,至可失哈里城。四月,阿里不哥兵复至,希亮又从征,至浑八升城。时希亮母从后避暑于阿体八升山。
当时六皇后的妹妹主持后宫,与宗王火忽都想东行朝见。希亮的母亲暗中知道这事,带希亮入见,不久事情没有成功。冬天,到达火孛之地。中统三年,定宗的幼子大名王怜悯他不能回去,送给他钱币、绸缎、鞍马,于是跟随大名王到忽只儿之地。恰逢宗王阿鲁忽到来,诛杀了阿里不哥任用的镇守之人唆罗海,想要归附世祖。又跟随大名王和阿鲁忽两位王,回到叶密里城。王送给他耳环,那两颗珠子像榛子一样大,实际价值千金,想给他穿耳戴上。希亮推辞说:“不敢因此伤害父母给我的身体。而且没有功劳而受赏,在礼法上尤其不可。”王又解下金束带送给他,并且说:“系上这个,对身体应该没有伤害。”五月,又被阿里不哥的军队驱赶,西行一千五百里,到达孛劣撒里之地。六月,又向西到达换扎孙之地。又跟随到达不剌城。又向西行六百里,到达彻彻里泽剌山,后妃的辎重都留在这里,希亮的母亲和兄弟也在那里。希亮单人独骑跟随前行二百多里,到达出布儿城。又走一百里,到达也里虔城,而哈剌不花的军队突然到来,希亮又跟随两位王起兵,回到不剌城,与哈剌不花交战,打败了他,全歼了他的部众。两位王于是把他的头装在盒子里,派使者报捷。十月,到达亦思宽之地。中统四年,到达可失哈里城。四月,阿里不哥的军队又来,希亮又随军出征,到达浑八升城。当时希亮的母亲随从后妃在阿体八升山避暑。
先是,铸尝言于世祖:「臣之妻子皆在北边。」至是,世祖遣不华出至二王所,因以玺书召希亮,驰驿赴阙。六月,由苦先城至哈剌火州,出伊州,涉大漠以还。八月,入觐世祖于上都之大安阁,备陈边事,及羁旅困苦之状。世祖怜之,赐钞千锭、金带一、币帛三十,命为速古儿〔赤〕、必阇赤。[1]至元八年,授奉训大夫、符宝郎。
在此之前,耶律铸曾对世祖说:“臣的妻子儿女都在北边。”到这时,世祖派不华出使到两位王那里,于是用诏书召希亮,让他乘驿马赶赴朝廷。六月,从苦先城到哈剌火州,出伊州,穿越沙漠返回。八月,在上都的大安阁朝见世祖,详细陈述边地事务以及旅途困苦的情况。世祖怜悯他,赐给他钞一千锭、金带一条、币帛三十匹,任命他为速古儿赤、必阇赤。至元八年,授予奉训大夫、符宝郎。
十二年,既平宋,[2]世祖命希亮问诸降将,日本可伐否。夏贵、吕文焕、范文虎、陈奕等皆云可伐。希亮奏曰:「宋与辽、金攻战且三百年,干戈甫定,人得息肩,俟数年,兴师未晚。」世祖然之。十三年,太府监令史卢贽言于监官:「各路所贡布长三丈,唯平阳加一丈,诸怯薛歹以故争取平阳布。苟截其长者,与他郡等,则无所争,而以其所截者,为髹漆宫殿器皿之用,甚便。」监官从之。适左右以其事闻,帝以诘监官,监官仓皇莫知所以对,归罪于贽,帝命斩之。希亮遇诸涂,贽以寃告。希亮命少缓,具以实入奏。有旨令董文用谳之。竟释贽,而召御史大夫塔察儿等让之曰:「此事,言官当言而不言,向微秃忽思,不误诛此人耶!」
至元十二年,平定宋朝后,世祖命希亮询问各位降将,日本是否可以讨伐。夏贵、吕文焕、范文虎、陈奕等人都说可以讨伐。希亮上奏说:“宋与辽、金攻战将近三百年,战事刚刚平息,百姓得以休养生息,等几年后,再出兵也不晚。”世祖认为他说得对。十三年,太府监令史卢贽对监官说:“各路进贡的布长三丈,只有平阳加长一丈,各位怯薛歹因此争相索取平阳布。如果截去那多出的部分,与其他郡一样,就没有争执了,而用截下的布,作为髹漆宫殿器皿之用,很方便。”监官听从了他。恰好左右的人把这事报告了皇帝,皇帝以此责问监官,监官仓皇不知如何回答,把罪责推给卢贽,皇帝下令杀卢贽。希亮在路上遇到卢贽,卢贽诉说冤情。希亮让他稍等,详细据实入奏。皇帝下旨让董文用审理此案。最终释放了卢贽,并召来御史大夫塔察儿等人责备说:“这件事,言官应当进言而不进言,先前如果没有秃忽思,不是要误杀此人吗!”
十四年,转嘉议大夫、礼部尚书,寻迁吏部尚书。帝驻跸察纳儿台之地,希亮至,奏对毕,董文用问大都近事。[3]希亮曰:「囹圄多囚耳。」世祖方欹枕而卧,忽寤,问其故。希亮奏曰:「近奉旨:汉人盗钞六文者杀。以是囚多。」帝惊问:「孰传此语?」省臣曰:「此旨实脱儿察所传。」脱儿察曰:「陛下在南坡,以语蒙古儿童。」帝曰:「前言戏耳,曷尝著为令式?」乃罪脱儿察。希亮因奏曰:「令既出矣,必明其错误,以安民心。」帝善其言,即命希亮至大都,谕旨中书。
十四年,转任嘉议大夫、礼部尚书,不久升任吏部尚书。皇帝驻跸在察纳儿台之地,希亮到达,奏对完毕后,董文用询问大都近来的事。希亮说:“监狱里囚犯很多罢了。”世祖正斜靠着枕头躺着,忽然醒来,问是什么原因。希亮上奏说:“近来奉旨:汉人盗钞六文者处死。因此囚犯很多。”皇帝惊讶地问:“谁传的这话?”省臣说:“这道旨意实际上是脱儿察传的。”脱儿察说:“陛下在南坡,对蒙古儿童说的。”皇帝说:“先前的话是开玩笑罢了,何曾著为法令?”于是治脱儿察的罪。希亮于是上奏说:“命令已经发出,一定要说明这是错误,以安定民心。”皇帝认为他说得好,立即命希亮到大都,向中书省传达旨意。
十七年,希亮以跋涉西土,足病痿挛,谢事而去,退居㶟阳者,二十余年。至大二年,武宗访求先朝旧臣,特除翰林学士承旨、资善大夫,寻改授翰林学士承旨、知制诰兼修国史。希亮以职在史官,乃类次世祖嘉言善行以进,英宗取其书,置禁中。久之,闲居京师,四方之士多从之游。泰定四年卒,年八十一。
十七年,希亮因在西域奔波,脚病痿挛,辞官而去,退居㶟阳二十多年。至大二年,武宗访求先朝旧臣,特任为翰林学士承旨、资善大夫,不久改授翰林学士承旨、知制诰兼修国史。希亮因职责在史官,于是分类编排世祖的嘉言善行进呈,英宗取了他的书,放在宫中。过了很久,闲居在京师,四方之士多与他交游。泰定四年去世,享年八十一岁。
希亮性至孝,困厄遐方,家赀散亡已尽,仅藏祖考画像,四时就穹庐陈列致奠,尽诚尽敬。朔漠之人,咸相聚来观,叹曰:「此中土之礼也。」虽疾病,不废书史,或中夜起坐,取烛以书。所著诗文及从军纪行录三十卷,目之曰愫轩集。赠推忠辅义守正功臣、资善大夫、集贤学士、上护军,追封漆水郡公,谥忠嘉。
希亮生性极为孝顺,在偏远之地困厄时,家财已散失殆尽,只珍藏祖先的画像,四季在帐篷中陈列致祭,竭尽诚敬。北方沙漠地区的人,都聚来观看,感叹说:“这是中原的礼仪啊。”即使生病,也不废书史,有时半夜起来,取烛读书。所著诗文及从军纪行录三十卷,命名为《愫轩集》。追赠推忠辅义守正功臣、资善大夫、集贤学士、上护军,追封漆水郡公,谥号忠嘉。
赵世延
赵世延
赵世延字子敬,其先雍古族人,居云中北边。曾祖䵣公,为金群牧使,太祖得其所牧马,䵣公死之。祖按竺迩,幼孤,鞠于外大父术要甲,譌为赵家,因氏为赵;骁勇善骑射,从太祖征伐,有功,为蒙古汉军征行大元帅,镇蜀,因家成都。父黑梓,以门功袭父元帅职,兼文州吐蕃万户达鲁花赤。
赵世延字子敬,他的祖先是雍古族人,居住在云中北边。曾祖䵣公,任金朝群牧使,太祖得到他所牧养的马,䵣公为此而死。祖父按竺迩,幼年丧父,由外祖父术要甲抚养,术要甲讹传为赵家,于是以赵为姓;他骁勇善骑射,跟随太祖征伐,有功,任蒙古汉军征行大元帅,镇守蜀地,于是在成都安家。父亲黑梓,因门荫功劳承袭父亲元帅之职,兼文州吐蕃万户达鲁花赤。
世延天资秀发,喜读书,究心儒者体用之学。弱冠,世祖召见,俾入枢密院御史台肄习官政。至元二十一年,授承事郎、云南诸路提刑按察司判官,时年二十有四。乌蒙蛮酋叛,世延会省臣以军讨之,蛮兵大溃,即请降。二十六年,擢监察御史,与同列五人劾丞相桑哥不法。中丞赵国辅,桑哥党也,抑不以闻,更以告桑哥。于是五人者,悉为其所挤,而世延独幸免。奉旨按平阳郡监也先忽都赃钜万,鞫左司郎中董仲威杀人狱,皆明允。二十九年,转奉议大夫,出佥江南湖北道肃政廉访司事。敦儒学,立义仓,撤淫祠,修澧阳县坏隄,严常、澧掠卖良民之禁,部内晏然。
赵世延天资聪颖,喜欢读书,专心研究儒家体用之学。二十岁时,世祖召见他,让他进入枢密院、御史台学习官政。至元二十一年,授承事郎、云南诸路提刑按察司判官,当时二十四岁。乌蒙蛮酋叛乱,赵世延会同省臣率军讨伐,蛮兵大败,随即请求投降。二十六年,升任监察御史,与同僚五人弹劾丞相桑哥不法。中丞赵国辅是桑哥的同党,压下不报,反而告诉了桑哥。于是那五人都被桑哥排挤,而赵世延独自幸免。奉旨查办平阳郡监也先忽都贪污巨万,审理左司郎中董仲威杀人案,都明察公允。二十九年,转任奉议大夫,出京任佥江南湖北道肃政廉访司事。他敦促儒学,设立义仓,拆除滥建的祠庙,修筑澧阳县的坏堤,严禁常、澧一带掠卖良民,辖区内安定太平。
元贞元年,除江南行御史台都事,丁内艰,不赴。大德元年,复除前官,三年,移中台都事,俄改中书左司都事。台臣奏,仍为都事中台。六年,由山东肃政廉访副使改江南行台治书侍御史。十年,除安西路总管。安西,故京兆省台所治,号称会府,前政壅滞者三千牍。世延既至,不三月,剖决殆尽。陕民饥,省台议,请于朝赈之,世延曰:「救荒如救火,愿先发廪以赈,朝廷设不允,世延当倾家财若身以偿。」省台从之,所活者众。
元贞元年,任江南行御史台都事,因母亲去世,未赴任。大德元年,又任前官,三年,调任中台都事,不久改任中书左司都事。台臣上奏,仍任都事中台。六年,由山东肃政廉访副使改任江南行台治书侍御史。十年,任安西路总管。安西是原京兆省台所在地,号称会府,前任积压的文书有三千件。赵世延到任后,不到三个月,就几乎全部处理完毕。陕西百姓饥荒,省台商议,请求朝廷赈济,赵世延说:“救荒如救火,希望先开仓赈济,朝廷如果不批准,我赵世延当倾尽家财或以身家性命来赔偿。”省台听从了他,救活的人很多。
至大元年,除绍兴路总管,改四川肃政廉访使。蒙古军士,科差繁重,而军士就戍往来者多害人,且军官或抑良为奴,世延皆除其弊,而正其罪。又修都江堰,民尤便之。四年,升中奉大夫、陕西行台侍御史。先是,八百媳妇为边患,右丞刘深往讨之,兵败而还,坐罪弃市。及是,右丞阿忽台当继行,世延言:「蛮夷事,在羁縻,而重烦天讨,致军旅亡失,诛戮省臣,藉使尽得其地,何补于国?今穷兵黩武,实伤圣治。朝廷第当选重臣知治体者,付以边寄,兵宜止,勿用。」事闻,枢密院臣以为用兵国家大事,不宜以一人之言为兴辍。世延闻之,章再上,事卒罢。
至大元年,任绍兴路总管,改任四川肃政廉访使。蒙古军士的科差繁重,而往来戍守的军士多害人,并且军官有时强迫良民为奴,赵世延都革除了这些弊端,并依法惩治。又修治都江堰,百姓尤其感到便利。四年,升任中奉大夫、陕西行台侍御史。在此之前,八百媳妇国成为边患,右丞刘深前往征讨,兵败而回,被处死弃市。到这时,右丞阿忽台应当继行,赵世延说:“蛮夷之事,在于羁縻,而频繁动用天讨,导致军队损失,诛杀省臣,即使尽得他们的土地,对国家有何补益?如今穷兵黩武,实在有伤圣治。朝廷只应选重臣中懂得治体的人,交付边地重任,军队应当停止,不要动用。”事情上报,枢密院臣认为用兵是国家大事,不应因一人之言而兴废。赵世延听说后,再次上章,事情最终停止。
皇庆二年,拜江浙行省参知政事,寻召还,拜侍御史。延祐元年,省臣奏:「比奉诏汉人参政用儒者。赵世延其人也。」帝曰:「世延诚可用,然雍古氏非汉人,其署宜居右。」遂拜中书参知政事,居中书二十月,迁御史中丞。有旨省臣自平章以下,率送之官。其礼前所无有,由是为权臣所忌,乃用皇太后旨,出世延为云南行省右丞。陛辞,帝特命仍还御史台为中丞。三年,世延劾奏权臣太师、右丞相帖木迭儿罪恶十有三,诏夺其官职。寻升翰林学士承旨,兼御史中丞,世延固辞,乃解中丞。五年,进光禄大夫、昭文馆学士,守大都留守,乞补外,拜四川行省平章政事。世延议即重庆路立屯田,物色江津、巴县闲田七百八十三顷,摘军千二百人垦之,岁得粟万一千七百石。
皇庆二年,被任命为江浙行省参知政事,不久召回朝廷,任命为侍御史。延祐元年,中书省大臣上奏:“近来奉诏命汉人参政要用儒生。赵世延正是这样的人。”皇帝说:“赵世延确实可以任用,但他是雍古氏,不是汉人,他的官署应该排在右边。”于是任命他为中书参知政事,在中书省任职二十个月,升任御史中丞。有旨意让中书省大臣从平章以下,都送他到任。这种礼遇是以前没有的,因此被权臣忌恨,于是用皇太后的旨意,将赵世延外放为云南行省右丞。上殿辞行时,皇帝特命他仍然回御史台任中丞。延祐三年,赵世延弹劾权臣太师、右丞相帖木迭儿十三条罪状,皇帝下诏剥夺他的官职。不久升任翰林学士承旨,兼御史中丞,赵世延坚决推辞,于是解除中丞职务。延祐五年,晋升光禄大夫、昭文馆学士,担任大都留守,请求补任外官,被任命为四川行省平章政事。赵世延建议在重庆路设立屯田,查找到江津、巴县的闲田七百八十三顷,抽调军士一千二百人开垦,每年收获粮食一万一千七百石。
明年,仁宗崩,帖木迭儿复居相位,锐意报复,属其党何志道,诱世延从弟胥益儿哈呼诬告世延罪,逮世延置对,至夔路,遇赦。世延以疾抵荆门,留就医。帖木迭儿遣使督追至京师,俾其党煅炼使成狱。会有旨,事经赦原,勿复问。帖木迭儿更以它事白帝,系之刑曹,逼令自裁,世延不为动,居囚再岁。胥益儿哈呼自以所诉涉诬欺,亡去。中书左丞相拜住屡言世延亡辜,得旨出狱,就舍以养疾。先是,帝猎北凉亭,顾谓侍臣曰:「赵世延,先帝所尊礼,而帖木迭儿妄入其罪,数请诛之,此殆报私怨耳,朕岂能从之。」侍臣皆叩头称万岁。帖木迭儿在上京,闻世延出狱,索省牍视之,怒曰:「此左丞相罔上所为也。」事闻,帝语之曰:「此朕意耳。」未几,帖木迭儿死,事乃释。世延出居于金陵。
第二年,仁宗驾崩,帖木迭儿重新担任宰相,一心要报复,指使他的党羽何志道,引诱赵世延的堂弟胥益儿哈呼诬告赵世延有罪,逮捕赵世延对质,走到夔州路时,遇到大赦。赵世延因病到达荆门,留下就医。帖木迭儿派使者督促追捕到京城,让他的党羽罗织罪名定案。恰逢有旨意,事情已经赦免,不再追究。帖木迭儿又用其他事情禀告皇帝,将赵世延关押在刑部,逼他自杀,赵世延不为所动,被囚禁了两年。胥益儿哈呼自己觉得所告发的是诬陷欺骗,逃走了。中书左丞相拜住多次说赵世延无罪,得到旨意出狱,到住所养病。在此之前,皇帝在北凉亭打猎,回头对侍臣说:“赵世延,是先帝所尊敬礼遇的人,而帖木迭儿妄加罪名,多次请求杀他,这大概是报私仇罢了,我怎么能听从。”侍臣都叩头称万岁。帖木迭儿在上京,听说赵世延出狱,索取中书省的文书查看,发怒说:“这是左丞相欺骗皇上做的事。”事情传到皇帝耳中,皇帝对他说:“这是我的意思。”不久,帖木迭儿死了,事情才平息。赵世延出京居住在金陵。
泰定元年,召还朝,除集贤大学士。明年,出为江南行台御史中丞。四年,入朝,复为御史中丞,又迁中书右丞。明年,有旨赵世延顷为权奸所诬,中书宜徧移天下,昭雪其非辜,仍加翰林学士承旨、光禄大夫。经筵开,兼知经筵事,选拣劝讲者,皆一时名流。又加同知枢密院事。
泰定元年,被召回朝廷,任命为集贤大学士。第二年,外放为江南行台御史中丞。泰定四年,入朝,再次担任御史中丞,又升任中书右丞。第二年,有旨意说赵世延不久前被权奸诬陷,中书省应该遍告天下,昭雪他的冤屈,仍然加授翰林学士承旨、光禄大夫。开设经筵后,兼管经筵事务,挑选劝讲的人,都是一时的名流。又加授同知枢密院事。
泰定帝崩,燕铁木儿与宗王大臣议:武宗二子周王、怀王,于法当立;周王远在朔漠,而怀王久居民间,备尝艰险,民必归之,天位不可久虚,不如先迎怀王,以从民望。八月,即定策,迎之于江陵,怀王即位,是为文宗。当是时,世延赞画之功为多。文宗即位,世延仍以御史中丞兼翰林学士承旨,以疾乞归田里,诏不允。天历二年正月,复除江南行台御史中丞;行次济州,三月,改集贤大学士;六月,又加奎章阁大学士;八月,拜中书平章政事。冬,世延至京,固辞不允,诏以世延年高多疾,许乘小车入内。至顺元年,诏世延与虞集等纂修皇朝经世大典,世延屡奏:「臣衰老,乞解中书政务,专意纂修。」帝曰:「老臣如卿者无几,求退之言,后勿复陈。」四月,仍加翰林学士承旨,封鲁国公。秋,以疾,移文中书致其事,明日即行,养疾于金陵之茅山。诏征还朝,不能行,二年,改封凉国公。
泰定帝驾崩,燕铁木儿与宗王大臣商议:武宗的两个儿子周王、怀王,按法应当立为皇帝;周王远在北方沙漠,而怀王长期居住在民间,历尽艰险,百姓一定归附他,皇位不能长久空缺,不如先迎接怀王,以顺应民心。八月,就决定策略,到江陵迎接他,怀王即位,这就是文宗。在这个时候,赵世延出谋划策的功劳很多。文宗即位后,赵世延仍然以御史中丞兼翰林学士承旨,因病请求回乡,下诏不批准。天历二年正月,又任命为江南行台御史中丞;行至济州,三月,改任集贤大学士;六月,又加授奎章阁大学士;八月,任命为中书平章政事。冬天,赵世延到京城,坚决推辞不被允许,下诏因赵世延年事已高多病,允许乘坐小车入宫。至顺元年,下诏让赵世延与虞集等人纂修《皇朝经世大典》,赵世延多次上奏:“臣年老体衰,请求解除中书省的政务,专心纂修。”皇帝说:“像您这样的老臣没有几个,请求退职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四月,仍然加授翰林学士承旨,封为鲁国公。秋天,因病,向中书省发公文请求退休,第二天就出发,到金陵的茅山养病。下诏征召回朝,不能成行,至顺二年,改封为凉国公。
元统二年,诏赐世延钱凡四万缗。至元改元,仍除奎章阁大学士、翰林学士承旨、中书平章政事、鲁国公。明年五月,至成都,十一月卒,享年七十有七。至正二年,赠世忠执法佐运翊亮功臣、太保、金紫光禄大夫、上柱国,追封鲁国公,谥文忠。
元统二年,下诏赐给赵世延钱共四万缗。至元改元,仍然任命为奎章阁大学士、翰林学士承旨、中书平章政事、鲁国公。第二年五月,到达成都,十一月去世,享年七十七岁。至正二年,追赠世忠执法佐运翊亮功臣、太保、金紫光禄大夫、上柱国,追封鲁国公,谥号文忠。
世延历事凡九朝,敭历省台五十余年,负经济之资,而将之以忠义,守之以清介,饰之以文学,凡军国利病,生民休戚,知无不言,而于儒者名教,尤拳拳焉。为文章,波澜浩瀚,一根于理。尝较定律令,汇次风宪宏纲,行于世。
赵世延先后侍奉共九朝,在省台任职五十多年,拥有经世济民的才能,并且以忠义来统率,以清廉耿介来持守,以文学来修饰,凡是军国大事的利弊,百姓的忧乐,知道的没有不说的,而对于儒家的名教,尤其恳切。他写文章,波澜壮阔,完全以理为依据。曾经校订法律条令,汇编《风宪宏纲》,流传于世。
五子,达者三人:野峻台,黄州路总管;次月鲁,江浙行省理问官;伯忽,夔州路总管,天历初,囊加台据蜀叛,死于难,特赠推忠秉义效节功臣、资善大夫、中书右丞、上护军,追封蜀郡公,谥忠愍。
五个儿子,显达的有三人:野峻台,任黄州路总管;次子月鲁,任江浙行省理问官;伯忽,任夔州路总管,天历初年,囊加台占据蜀地叛乱,死于国难,特追赠推忠秉义效节功臣、资善大夫、中书右丞、上护军,追封蜀郡公,谥号忠愍。
孔思晦
孔思晦
孔思晦字明道,孔子五十四世孙也。资质端重,而性简默,童丱时,读书已识大义。及长,授业于导江张䇓,讲求义理,于词章之习,薄而弗为。家贫,躬耕以为养,唯剧寒暑,而为学未尝懈,远近争聘为子弟师。大德中,游京师,祭酒耶律有尚欲荐之,以母老,辞而归。母卧疾,躬进药饵,衣不解带。居丧,勺水不入口者五日。
孔思晦字明道,是孔子的五十四代孙。资质端庄稳重,性格简朴沉默,童年时,读书就已经懂得大义。长大后,在导江张䇓门下学习,讲求义理,对于词章之学,看得很淡薄而不去做。家里贫穷,亲自耕种来维持生计,只有严寒酷暑时,而学习从未懈怠,远近的人都争相聘请他做子弟的老师。大德年间,游历京城,国子监祭酒耶律有尚想推荐他,因母亲年老,推辞回乡。母亲卧病在床,亲自进奉汤药,衣不解带。守丧期间,五天滴水未进。
至大中,举茂才,为范阳儒学教谕。延祐初,调宁阳学。先是,两县校官率以廪薄不能守职,而思晦以俭约自将,教养有法,比代去,学者皆不忍舍之。于是孔氏族人相与议:思晦嫡长且贤,宜袭封爵,奉祠事。状上政府,事未决。仁宗在位,雅崇尚儒道,一日,问:「孔子之裔今几世,袭爵为谁?」廷臣具对曰:「未定。」帝亲取孔氏谱牒按之,曰:「以嫡应袭封者,思晦也,复奚疑!」特授中议大夫,袭封衍圣公,月俸百缗,加至五百缗,赐四品印。
至大年间,被举荐为茂才,担任范阳儒学教谕。延祐初年,调任宁阳学官。在此之前,两县的学官大多因为俸禄微薄不能坚守职位,而孔思晦以俭朴约束自己,教养有法,等到离任时,学者都不忍心让他离开。于是孔氏族人一起商议:孔思晦是嫡长子并且贤能,应该承袭封爵,主持祭祀事务。将情况上报给政府,事情没有决定。仁宗在位时,非常崇尚儒道,有一天,问:“孔子的后裔现在是第几代,承袭爵位的是谁?”朝臣都回答说:“没有确定。”皇帝亲自取来孔氏家谱查看,说:“按嫡系应该承袭封爵的,是孔思晦,还有什么可疑虑的!”特授中议大夫,袭封衍圣公,每月俸禄一百缗,增加到五百缗,赐给四品官印。
泰定三年,山东廉访副使王鹏南言:「袭爵上公,而阶止四品,于格弗称,且失尊崇意。」明年,升嘉议大夫。至顺二年,改赐三品印。思晦以宗祀责重,恒惧弗胜,每遇祭祀,必敬必慎。初,庙毁于兵,后虽苟完,而角楼围墙未备,思晦竭力营度,以复其旧。金丝堂坏,又一新之,祭器礼服,悉加整饬。又以尼山乃毓圣之地,故有庙,已毁,民冒耕祭田且百年,思晦复其田,且请置尼山书院,以列于学官,朝廷从之。三氏学旧有田三千亩,占于豪民,子思书院旧有营运钱万缗,贷于民取子钱,以供祭祀,久之,民不输子钱,并负其本,思晦皆理而复之。圣父旧封齐国公,思晦言于朝曰:「宣圣封王,而父爵犹公,愿加褒崇。」乃诏加封圣父启圣王,圣母王夫人。
泰定三年,山东廉访副使王鹏南说:“承袭爵位为上公,而官阶只有四品,与制度不相称,而且失去了尊崇的意思。”第二年,升为嘉议大夫。至顺二年,改赐三品官印。孔思晦因为宗族祭祀责任重大,常常担心不能胜任,每次遇到祭祀,必定恭敬谨慎。当初,孔庙毁于战火,后来虽然勉强修复,但角楼围墙没有完备,孔思晦竭力经营规划,以恢复旧观。金丝堂坏了,又全部翻新,祭器礼服,都加以整修。又因为尼山是诞生圣人的地方,原来有庙,已经毁坏,百姓冒名耕种祭田将近百年,孔思晦收回这些田地,并且请求设置尼山书院,列入学官体系,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三氏学原来有田三千亩,被豪民侵占,子思书院原来有营运钱一万缗,借贷给百姓收取利息,用来供应祭祀,时间久了,百姓不交利息,还亏欠了本金,孔思晦都清理并恢复了原状。圣父原来封为齐国公,孔思晦向朝廷进言说:“宣圣被封为王,而父亲的爵位还是公,希望加以褒扬尊崇。”于是下诏加封圣父为启圣王,圣母为王夫人。
五季时,孔末之后方盛,欲以伪灭真,害宣圣子孙几尽,至是,其裔复欲冒称宣圣后。思晦以为:「不早辨则真伪久益不可明,彼与我不共戴天,乃列于族,与共拜殿庭,可乎?」遂会族人,稽典故斥之,既又重刻宗谱于石,而孔氏族裔益明矣。元统元年卒,年六十七。卒之日,有鹤百余翔其屋上,又见神光自东南落其舍北。至正中,朝廷加赠其官,而赐谥曰文肃。
五代时,孔末的后人正兴盛,想以假冒消灭正宗,几乎害死了宣圣的所有子孙,到这时,他的后裔又想冒称是宣圣的后代。孔思晦认为:“不早点分辨,那么真假时间久了更加无法辨明,他们与我不共戴天,却列在族中,与他们一起在殿庭中跪拜,可以吗?”于是召集族人,查考典故斥责他们,之后又将宗谱重新刻在石碑上,孔氏家族的后裔更加清楚了。元统元年去世,享年六十七岁。去世那天,有一百多只鹤飞翔在他的屋上,又看到神光从东南方落在他的房舍北面。至正年间,朝廷加赠他的官职,并赐谥号为文肃。
子曰克坚,袭封衍圣公,阶嘉议大夫,既而进通奉大夫。至正十五年,召为同知太常礼仪院事,拜陕西行台侍御史,迁国子祭酒,擢山东肃政廉访使,不赴。孙希学,袭封衍圣公。
儿子叫孔克坚,袭封衍圣公,官阶嘉议大夫,不久晋升通奉大夫。至正十五年,被召为同知太常礼仪院事,任命为陕西行台侍御史,升任国子祭酒,提拔为山东肃政廉访使,没有赴任。孙子孔希学,袭封衍圣公。
校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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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百七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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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百八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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