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三 ◄
卷十四 列传第二
后妃下
齐 武明皇后娄氏 蠕蠕公主 郁久闾氏 彭城太妃尔朱氏〈小尔朱氏〉 上党太妃韩氏 冯翊太妃郑氏 高阳太妃游氏〈冯娘 李娘〉 文襄敬皇后元氏〈琅邪公主〉 文宣皇后李氏〈段昭仪 王嫔 薛嫔〉 孝昭皇后元氏 武成皇后胡氏 弘德李夫人 后主皇后斛律氏 后主皇后胡氏 后主皇后穆氏 冯淑妃
周 文皇后元氏 文宣皇后叱奴氏 孝闵皇后元氏 明敬皇后独孤氏 武成皇后阿史那氏 武皇后李氏 宣皇后杨氏 宣皇后朱氏 宣皇后陈氏 宣皇后元氏 宣皇后尉迟氏 静皇后司马氏
隋 文献皇后独孤氏 宣华夫人陈氏 容华夫人蔡氏 湣皇后萧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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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四 列传第二
后妃下
齐朝：武明皇后娄氏、蠕蠕公主、郁久闾氏、彭城太妃尔朱氏（小尔朱氏）、上党太妃韩氏、冯翊太妃郑氏、高阳太妃游氏（冯娘、李娘）、文襄敬皇后元氏（琅邪公主）、文宣皇后李氏（段昭仪、王嫔、薛嫔）、孝昭皇后元氏、武成皇后胡氏、弘德李夫人、后主皇后斛律氏、后主皇后胡氏、后主皇后穆氏、冯淑妃。
周朝：文皇后元氏、文宣皇后叱奴氏、孝闵皇后元氏、明敬皇后独孤氏、武成皇后阿史那氏、武皇后李氏、宣皇后杨氏、宣皇后朱氏、宣皇后陈氏、宣皇后元氏、宣皇后尉迟氏、静皇后司马氏。
隋朝：文献皇后独孤氏、宣华夫人陈氏、容华夫人蔡氏、湣皇后萧氏。
北朝齐
高祖神武皇帝
武明皇后
齐武明皇后娄氏，讳昭君，赠司徒内干之女也。少明悟，强族多娉之，并不肯行。及见神武城上执役，惊曰：「此真吾夫也。」乃使婢通意，又数致私财，使以娉己，父母不得已而许焉。神武既有澄清之志，倾产以结英豪，密谋秘策，后恒参预。及拜勃海王妃，阃闱之事悉决焉。
齐武明皇后娄氏，名叫昭君，是追赠司徒娄内干的女儿。她年少时聪明颖悟，许多豪门大族来求婚，她都不肯答应。等到看见神武帝在城上服役，惊叹说：“这才是我的真丈夫。”于是派婢女传达心意，又多次私下赠送财物，让他来聘娶自己，父母不得已而同意了。神武帝怀有澄清天下的志向，倾尽家产结交英雄豪杰，秘密谋划策略，娄后常常参与其中。等到她被封为勃海王妃，内宫的事务都由她决断。
后高明严断，雅遵俭约，往来外舍，侍从不过十人。性宽厚，不妒忌，神武姬侍咸加恩待。神武尝将西讨出师，后夜孪生一男一女，左右以危急，请追告神武。后弗听，曰：「王出统大兵，何得以我故轻离军幕？死生命也，来复何为。」神武闻之，嗟叹良久。沙苑败后，侯景屡言请精骑二万，必能取之。神武悦，以告于后。后曰：「若如其言，岂有还理？得獭失景，亦有何利。」乃止。神武逼于蠕蠕，欲娶其女而未决。后曰：「国家大计，愿不疑也。」及蠕蠕公主至，后避正室处之，神武愧而拜谢焉。曰：「彼将有觉，愿绝勿顾。」慈爱诸子，不异己出，躬自纺绩，人赐一袍一裤。手缝戎服，以帅左右。弟昭以功名自达，其余亲属，未尝为请爵位，每言有材当用，义不以私乱公。
娄后高明严厉而果断，一向遵循节俭，往来于外舍时，侍从不超过十人。她性情宽厚，不妒忌，对神武帝的姬妾侍从都加以恩待。神武帝曾要西征出兵，娄后夜里生下双胞胎一男一女，左右认为情况危急，请求追回神武帝告知。娄后不听，说：“大王外出统领大军，怎能因我的缘故轻易离开军营？死生是命中注定，来了又有什么用。”神武帝听说后，感叹了很久。沙苑战败后，侯景多次请求拨给两万精锐骑兵，说一定能攻取西魏。神武帝很高兴，把这事告诉娄后。娄后说：“如果像他说的那样，哪里还有回来的道理？得到侯獭（指侯景）却失去侯景，又有什么好处。”于是作罢。神武帝被蠕蠕逼迫，想娶蠕蠕公主而犹豫不决。娄后说：“这是国家大计，希望不要迟疑。”等到蠕蠕公主到来，娄后避开正室让她居住，神武帝惭愧地向娄后拜谢。娄后说：“她将会有所察觉，希望您断绝不再顾念我。”她慈爱诸子，和亲生的一样，亲自纺纱织布，每人赐给一件袍子一条裤子。亲手缝制军服，来给左右做表率。她的弟弟娄昭凭功名自己显达，其余亲属，她从未为他们请求爵位，常说有才能应当任用，按道义不能因私情扰乱公事。
文襄嗣位，进为太妃。文宣将受魏禅，后固执不许，帝所以中止。天保初，尊为皇太后，宫曰宣训。济南即位，尊为太皇太后。尚书令杨愔等受遗诏辅政，疏忌诸王。太皇太后密与孝昭及诸大将定策诛之，下令废立。孝昭即位，复为皇太后。孝昭崩，太后又下诏立武成帝。大宁二年春，太后寝疾，衣忽自举，用巫媪言，改姓石氏。四月辛丑，崩于北宫，时年六十二。五月甲申，合葬义平陵。
文襄帝继位后，娄后被进尊为太妃。文宣帝将要接受魏朝禅让，娄后坚决不允许，文宣帝因此中止。天保初年，她被尊为皇太后，宫殿名为宣训。济南王即位后，她被尊为太皇太后。尚书令杨愔等人受遗诏辅政，疏远猜忌诸王。太皇太后秘密与孝昭帝及各位大将定计诛杀他们，下令废立。孝昭帝即位后，她又成为皇太后。孝昭帝去世，太后又下诏立武成帝。大宁二年春天，太后卧病，衣服忽然自己飘起，她听信巫婆的话，改姓石氏。四月辛丑日，在北宫去世，享年六十二岁。五月甲申日，合葬于义平陵。
太后凡孕六男二女，皆感梦。孕文襄则梦一断龙；孕文宣则梦大龙，首尾属天地，张口动目，势状惊人；孕孝昭则梦蠕龙于地；孕武成则梦龙浴于海；孕魏二后，并梦月入怀；孕襄城、博陵二王，梦鼠入衣下。后未崩，有童谣曰：「九龙母死不作孝。」及后崩，武成不改服，绯袍如故。未几，登三台，置酒作乐；宫女进白袍，帝怒，投诸台下。和士开请止乐，帝大怒，挝之。帝于昆季，次实九，盖其征验也。
太后共怀孕六男二女，每次都有梦兆。怀文襄帝时梦见一条断龙；怀文宣帝时梦见一条大龙，头尾连接天地，张口动眼，气势惊人；怀孝昭帝时梦见一条蠕龙在地上；怀武成帝时梦见龙在海中洗浴；怀魏朝两位皇后时，都梦见月亮入怀；怀襄城王、博陵王时，梦见老鼠钻入衣下。太后去世前，有童谣说：“九龙母死不作孝。”等到太后去世，武成帝不改换丧服，仍然穿着红袍。不久，他登上三台，摆酒奏乐；宫女进献白袍，皇帝发怒，把白袍扔到台下。和士开请求停止奏乐，皇帝大怒，打了他。皇帝在兄弟中排行第九，这大概就是征兆吧。
蠕蠕公主
蠕蠕公主
蠕蠕公主者，蠕蠕主郁久闾阿那瑰女也。蠕蠕强盛，与西魏通和，欲连兵东伐。神武病之，令杜弼使蠕蠕，为世子求婚。阿那瑰曰：「高王自娶则可。」神武犹豫，尉景与武明皇后及文襄并劝请，乃从之。武定三年，使慕容俨往娉之，号曰蠕蠕公主。八月，神武迎于下馆，阿那瑰使其弟秃突佳来送女，且报聘，仍戒曰：「待见外孙，然后返国。」公主性严毅，一生不肯华言。神武尝有病，不得往公主所，秃突佳怨恚，神武自射堂舆疾就公主。其见将护如此。神武崩，文襄从蠕蠕国法，蒸公主，产一女焉。
蠕蠕公主，是蠕蠕国主郁久闾阿那瑰的女儿。蠕蠕强盛，与西魏通好，想联合兵力东伐。神武帝对此忧虑，派杜弼出使蠕蠕，为世子求婚。阿那瑰说：“高王自己娶就可以。”神武帝犹豫，尉景与武明皇后及文襄帝都劝他答应，于是听从了。武定三年，派慕容俨去聘娶，称为蠕蠕公主。八月，神武帝在下馆迎接，阿那瑰派弟弟秃突佳来送女儿，并回访，还告诫说：“等到见了外孙，然后回国。”公主性格刚毅，一生不肯说汉语。神武帝曾生病，不能去公主那里，秃突佳怨恨，神武帝从射堂带病乘车去公主处。她受到的保护就是这样。神武帝去世后，文襄帝依从蠕蠕国法，娶了公主（指收继婚），生了一个女儿。
彭城太妃尔朱氏，荣之女，魏孝庄后也。神武纳为别室，敬重逾于娄妃，见必束带，自称下官。神武迎蠕蠕公主还，尔朱氏迎于木井北，与蠕蠕公主前后别行，不相见。公主引角弓仰射翔鸱，应弦而落；妃引长弓斜射飞乌，亦一发而中。神武喜曰：「我此二妇，并堪击贼。」后为尼，神武为起佛寺。天保初，为太妃。及文宣狂酒，将无礼于太妃，太妃不从，遂遇祸。
彭城太妃尔朱氏，是尔朱荣的女儿，魏孝庄帝的皇后。神武帝纳她为侧室，敬重她超过娄妃，见面时一定整束衣带，自称下官。神武帝迎接蠕蠕公主回来，尔朱氏在木井北迎接，与蠕蠕公主前后分开行走，不相见面。公主拉角弓仰射飞翔的鹞鹰，应弦而落；尔朱妃拉长弓斜射飞鸟，也一箭命中。神武帝高兴地说：“我的这两个妇人，都能击贼。”后来她出家为尼，神武帝为她建造佛寺。天保初年，她被尊为太妃。等到文宣帝醉酒发狂，要对太妃无礼，太妃不从，于是遇害。
小尔朱者，兆之女也。初为建明皇后。神武纳之，生任城王。未几，与赵郡公琛私通，徙于灵州。后适范阳卢景璋。
小尔朱氏，是尔朱兆的女儿。起初是建明帝的皇后。神武帝纳她为妾，生下任城王。不久，她与赵郡公高琛私通，被流放到灵州。后来嫁给了范阳卢景璋。
上党太妃韩氏，轨之妹也。神武微时欲娉之，轨母不许。及神武贵，韩氏夫已死，乃纳之。
上党太妃韩氏，是韩轨的妹妹。神武帝微贱时想聘娶她，韩轨的母亲不允许。等到神武帝显贵，韩氏的丈夫已死，于是纳她为妾。
冯翊太妃郑氏，名大车，严祖妹也。初为魏广平王妃。迁邺后，神武纳之，宠冠后庭，生冯翊王润。神武之征刘蠡升，文襄蒸于大车。神武还，一婢告之，二婢为证。神武杖文襄一百而幽之，武明后亦见隔绝。时彭城尔朱太妃有宠，生王子浟，神武将有废立意。文襄求救于司马子如。子如来朝，伪为不知者，请武明后。神武告其故。子如曰：「消难亦奸子如妾，如此事，正可覆盖。妃是王结发妇，常以父母家财奉王，王在怀朔被杖，背无完皮，妃昼夜供给看疮。后避葛贼，同走并州。贫困，然马屎，自作靴，恩义何可忘？夫妇相宜，女配至尊，男承大业，又娄领军勋，何宜摇动？一女子如草芥，况婢言不必信。」神武因使子如鞫之。子如见文襄，尤之曰：「男儿何意畏威自诬？」因教二婢反辞，胁告者自缢，乃启神武曰：「果虚言。」神武大悦，召后及文襄。武明后遥见神武，一步一叩头。文襄且拜且进，父子夫妻相泣，乃如初。神武乃置酒曰：「全我父子者，司马子如。」赐之黄金百三十斤，文襄赠良马五十匹。
冯翊太妃郑氏，名叫大车，是郑严祖的妹妹。起初是魏广平王的王妃。迁都邺城后，神武帝纳她为妾，宠爱在后宫居首，生下冯翊王高润。神武帝征讨刘蠡升时，文襄帝与郑大车通奸。神武帝回来后，一个婢女告发，两个婢女作证。神武帝打了文襄帝一百杖并囚禁他，武明后也被隔绝。当时彭城尔朱太妃得宠，生下王子高浟，神武帝有废立之意。文襄帝向司马子如求救。司马子如来朝见，假装不知情，请求见武明后。神武帝告诉他原因。司马子如说：“我的儿子司马消难也奸污了我的妾，这样的事，正可以掩盖。妃子是您的结发妻子，常常用父母家的财物供奉您，您在怀朔被打时，背上没有完好的皮肤，妃子昼夜照料您的伤。后来躲避葛荣贼寇，一同逃往并州。贫困时，烧马粪，自己做靴子，恩义怎能忘记？夫妇相配，女儿嫁给天子，儿子继承大业，又有娄领军的功勋，怎么应该动摇？一个女子如同草芥，何况婢女的话不一定可信。”神武帝于是派司马子如审问此事。司马子如见到文襄帝，责备他说：“男子汉为什么害怕威严而自己诬陷自己？”于是教那两个婢女翻供，胁迫告发者自杀，然后禀告神武帝说：“果然是假话。”神武帝非常高兴，召见武明后和文襄帝。武明后远远看见神武帝，一步一叩头。文襄帝一边拜一边上前，父子夫妻相对哭泣，于是和好如初。神武帝于是摆酒说：“保全我父子关系的，是司马子如。”赐给他黄金一百三十斤，文襄帝赠给他良马五十匹。
高阳太妃游氏，父京之，为相州长史。神武克邺，欲纳之；京之不许，遂牵曳取之。京之寻死。游氏于诸太妃中最有德训，诸王、公主婚嫁，常令主之。
高阳太妃游氏，父亲游京之，任相州长史。神武帝攻克邺城后，想纳她为妾；游京之不答应，于是强行把她拉走。游京之不久死去。游氏在各位太妃中最有德行教养，诸王、公主的婚嫁，常让她主持。
冯娘者，子昂妹也，初为魏任城王妃，适尔朱世隆。神武纳之，生浮阳公主。李娘者，延实从妹也。初为魏城阳王妃。又王娘生永安王浚，穆娘生平阳王淹。并早卒，不为太妃。
冯娘，是冯子昂的妹妹，起初是魏任城王的王妃，嫁给了尔朱世隆。神武帝纳她为妾，生下浮阳公主。李娘，是李延实的堂妹。起初是魏城阳王的王妃。另外，王娘生下永安王高浚，穆娘生下平阳王高淹。她们都早逝，没有成为太妃。
世宗文襄敬皇后
世宗文襄敬皇后
文襄敬皇后元氏，魏孝静帝之姊也。孝武帝时，封冯翊公主，而归于文襄。容德兼美，曲尽和敬。初生河间王孝琬，时文襄为世子，三日而孝静幸世子第，赠锦彩及布帛万匹。世子辞，求通受诸贵礼遗，于是十屋皆满。次生两公主。文宣受禅，尊为文襄皇后，居静德宫。及天保六年，文宣渐致昏狂，乃移居于高阳之宅而取其府库，曰：「吾兄昔奸我妇，我今须报。」乃淫于后。其高氏女妇，无亲疏皆使左右乱交之于前。以葛为𫄠，令魏安德主骑上，使人推引之。又命胡人苦辱之。帝又自呈露，以示群下。武平中，后崩，祔葬义平陵。
文襄敬皇后元氏，是魏孝静帝的姐姐。孝武帝时，被封为冯翊公主，嫁给文襄帝。她容貌德行兼美，极尽和顺恭敬。起初生下河间王高孝琬，当时文襄帝是世子，三天后孝静帝驾临世子府第，赠送锦彩和布帛万匹。世子推辞，请求接受各位权贵的礼物，于是十间屋子都堆满了。接着生下两个公主。文宣帝接受禅让后，尊她为文襄皇后，居住在静德宫。到天保六年，文宣帝逐渐昏乱疯狂，于是把她移居到高阳的宅第并夺取了她的府库，说：“我兄长从前奸污了我的妇人，我现在必须报复。”于是奸污了皇后。对于高氏家族的女子妇人，无论亲疏，他都让左右在面前乱交。用葛藤做缰绳，让魏安德主骑在上面，让人推拉。又命令胡人残酷地侮辱她们。皇帝自己还裸露身体，给群臣看。武平年间，皇后去世，祔葬于义平陵。
琅邪公主名玉仪，魏高阳王斌庶生妹也。初不见齿，为孙腾妓，腾又放弃。文襄遇诸途，悦而纳之，遂被殊宠，奏魏帝封焉。文襄谓崔季舒曰：「尔由来为我求色，不如我自得一绝异者。崔暹必当造直谏，我亦有以待之。」及暹咨事，文襄不复假以颜色。居三日，暹怀刺，坠之于前。文襄问：「何用此为？」暹悚然曰：「未得通公主。」文襄大悦，把暹臂入见焉。季舒语人曰：「崔暹常忿吾佞，在大将军前，每言叔父合杀。及自作体佞，乃体过于吾。」玉仪同产姊静仪，先适黄门郎崔括，文襄亦幸之，皆封公主。括父子由是超授，赏赐甚厚焉。
琅邪公主名叫玉仪，是魏高阳王元斌的庶出妹妹。起初不被重视，做了孙腾的妓妾，孙腾又抛弃了她。文襄帝在路上遇见她，喜欢而纳了她，于是得到特别宠爱，上奏魏帝封她为公主。文襄帝对崔季舒说：“你一直以来为我寻求美色，不如我自己得到一个绝色女子。崔暹一定会来直言劝谏，我也有办法对付他。”等到崔暹来禀告政事，文襄帝不再给他好脸色。过了三天，崔暹怀揣名帖，掉在文襄帝面前。文襄帝问：“用这个干什么？”崔暹惶恐地说：“未能通报公主。”文襄帝非常高兴，拉着崔暹的手臂进去见公主。崔季舒对人说：“崔暹常常恨我谄媚，在大将军面前，总说叔父（指崔季舒）该杀。等到他自己做出谄媚的样子，竟然超过了我。”玉仪的同母姐姐静仪，先前嫁给黄门郎崔括，文襄帝也宠幸了她，都封为公主。崔括父子因此被破格提拔，赏赐非常丰厚。
显祖文宣皇帝
昭信皇后
显祖文宣皇帝
昭信皇后
文宣皇后李氏讳祖娥，赵郡李希宗女也。容德甚美。初为太其原公夫人。及帝将建中宫。高隆之、高德正言汉妇人不可为天下母，宜更择美配。杨愔固请依汉、魏故事，不改元妃。而德正犹固请废后而立段昭仪，欲以结勋贵之援。帝竟不从而立后焉。帝好捶挞嫔御，乃至有杀戮者，唯后独家礼敬。天保十年，改为可贺敦皇后。孝昭即位，降居昭信宫，号昭信皇后。武成践阼，逼后淫乱云：「若不许我，当杀尔儿。」后惧，从之。后有娠，太原王绍德至阁，不得见。愠曰：「儿岂不知邪？姊姊腹大，故不见儿。」后闻之大惭，由是生女不举。帝横刀诟曰：「尔杀我女，我何不杀尔儿？」对后前筑杀绍德。后大哭，帝愈怒，裸后乱挝挞之，号天不已。盛以绢囊，流血淋漉，投诸渠水，良久乃苏，犊车载送妙胜尼寺。后性爱佛法，因此为尼。齐亡，入关，隋时得还赵郡。
文宣皇后李氏，名叫祖娥，是赵郡李希宗的女儿。容貌德行都很美。起初是太原公夫人。等到皇帝要立皇后，高隆之、高德正说汉族妇人不能做天下之母，应当另选美配。杨愔坚决请求依照汉、魏旧例，不改立元配。而高德正仍然坚持请求废后而立段昭仪，想借此结交勋贵作为援助。皇帝最终没有听从，立了李氏为皇后。皇帝喜欢捶打鞭挞嫔妃，甚至有人被杀害，只有皇后一家受到礼遇敬重。天保十年，改称可贺敦皇后。孝昭帝即位后，她降居昭信宫，号称昭信皇后。武成帝即位后，逼迫皇后淫乱，说：“如果不答应我，就杀了你的儿子。”皇后害怕，顺从了他。后来皇后怀孕，太原王高绍德来到宫阁，不能见到她。高绍德生气地说：“儿子难道不知道吗？姐姐肚子大了，所以不见儿子。”皇后听说后非常羞愧，因此生下女儿后不养育。武成帝横刀骂道：“你杀了我的女儿，我为什么不杀你的儿子？”当着皇后的面打死了高绍德。皇后大哭，皇帝更加愤怒，剥光皇后的衣服乱打，皇后哭天不止。皇帝把她装进绢袋，鲜血淋漓，扔进水渠，很久才苏醒，用牛车送到妙胜尼寺。皇后生性喜爱佛法，因此出家为尼。齐朝灭亡后，她进入关中，隋朝时得以返回赵郡。
段昭仪
段昭仪
段昭仪，韶妹也。婚夕，韶妻元氏为俗弄女婿法戏文宣，文宣衔之。后因发怒，谓韶曰：「我会杀尔妇！」元氏惧，匿娄太后家，终文宣世不敢出。昭仪才色兼美，礼遇殆同正嫡。后主时，改适录尚书唐邕。
段昭仪是段韶的妹妹。结婚当晚，段韶的妻子元氏按照民间戏弄女婿的习俗戏弄了文宣帝，文宣帝怀恨在心。后来文宣帝发怒，对段韶说：“我一定要杀了你妻子！”元氏害怕，躲到娄太后家中，直到文宣帝去世都不敢出来。段昭仪才貌双全，受到的礼遇几乎与正妻相同。后主时期，她改嫁给了录尚书唐邕。
王嫔者，琅邪人也。嫔姊先适崔修，文宣并幸之。数数降其夫家，超用修为尚书郎。
王嫔是琅邪人。她的姐姐先嫁给了崔修，文宣帝同时宠幸了她们姐妹俩。文宣帝多次驾临她们夫家，破格提拔崔修为尚书郎。
薛嫔者，本倡家女也。年十四五时，为清河王岳所好。其父求内宫中，大被嬖宠。其姊亦俱进御。文宣后知先与岳通，又为其父乞司徒公。帝大怒，先锯杀其姊。薛嫔当时有娠，过产亦从戮。
薛嫔原本是倡家女子。十四五岁时，被清河王高岳喜爱。她的父亲请求将她送入宫中，她大受宠幸。她的姐姐也一同被进献给皇帝。文宣帝后来得知她先前与高岳私通，她又为父亲求取司徒公的官职。皇帝大怒，先锯杀了她的姐姐。薛嫔当时怀有身孕，生产后也被处死。
肃宗孝昭元皇后
肃宗孝昭帝的元皇后
孝昭皇后元氏，开府元蛮女也。初为常山王妃，天保末，赐姓步六孤。孝昭即位，立为皇后。帝崩，从梓宫之邺。
孝昭皇后元氏，是开府元蛮的女儿。起初是常山王妃，天保末年，被赐姓步六孤。孝昭帝即位后，立她为皇后。皇帝去世后，她跟随灵柩前往邺城。
始度汾桥，武成闻后有奇药，追索之不得，使阉人就车顿辱。降居顺成宫。武成既杀乐陵王，元被閟隔，不得与家相知。宫闱内忽有飞语，帝令检推，得后父兄书信，元蛮由是坐免官。后以齐亡，入周氏宫中。隋文帝作相，放还山东。
刚过汾桥时，武成帝听说皇后有奇药，追索不到，便派宦官到车上羞辱她。她被降居顺成宫。武成帝杀死乐陵王后，元皇后被隔绝，无法与家人联系。宫中忽然有流言，皇帝下令追查，搜出皇后父兄的书信，元蛮因此被牵连免官。后来北齐灭亡，她进入北周宫中。隋文帝任宰相时，将她释放回山东。
世祖武成皇帝
世祖武成皇帝
胡皇后
胡皇后
武成皇后胡氏，安定胡延之女。其母范阳卢道约女。初怀孕，有胡僧诣门曰：「此宅瓠芦中有月。」既而生后。天保初，选为长广王妃。产后主日，有鸮鸣于产帐上。武成崩，尊为皇太后。
武成皇后胡氏，是安定胡延之的女儿。她的母亲是范阳卢道约的女儿。当初怀孕时，有个胡僧上门说：“这宅子的葫芦里有月亮。”不久就生下了皇后。天保初年，她被选为长广王妃。生后主那天，有猫头鹰在产帐上鸣叫。武成帝去世后，她被尊为皇太后。
陆媪及和士开密谋杀赵郡王睿，出娄定远、高文遥为刺史。和、陆谄事太后，无所不至。初，武成时，后与诸阉人亵狎。武成宠幸和士开。每与后握槊，因此与后奸通。自武成崩后，数出诣佛寺，又与沙门昙献通。布金钱于献度下，又挂宝装胡床于献屋壁，武成平生之所御也。乃置百僧于内殿，托以听讲，日夜与昙献寝处。以献为昭玄统。僧徒遥指太后以弄昙献，乃至谓之为太上者。
陆媪与和士开密谋杀害赵郡王高睿，将娄定远、高文遥外放为刺史。和士开、陆媪谄媚侍奉太后，无所不用其极。当初，武成帝时，太后与众多宦官亲昵狎戏。武成帝宠幸和士开。和士开常与太后玩握槊游戏，因此与太后私通。自从武成帝去世后，太后多次出宫到佛寺，又与僧人昙献私通。她在昙献的座位下铺满金钱，又将武成帝生前所用的宝装胡床挂在昙献屋壁上。她在内殿设置百名僧人，假托听讲，日夜与昙献同寝共处。她任命昙献为昭玄统。僧人们远远指着太后戏弄昙献，甚至称太后为“太上”。
帝闻太后不谨，而未之信。后朝太后，见二少尼，悦而召之，乃男子也。于是昙献事亦发，皆伏法。并杀元山王三郡君，皆太后之所昵也。帝自晋阳奉太后还邺，至紫陌，卒遇大风。兼舍人魏僧伽明风角。奏言：「即时当有暴逆事。」帝诈云邺中有急，弯弓缠弰，驰入南城。令邓长颙幽太后北宫。仍有敕，内外诸亲一不得与太后相见。久之，帝迎复太后。太后初闻使者至，大惊，虑有不测。每太后设食，帝亦不敢尝。周使元伟来聘，作《述行赋》，叙郑庄公克段而迁姜氏。文虽不工，当时深以为愧。齐亡，入周，恣行奸秽。开皇中殂。
皇帝听说太后行为不检点，但并未相信。后来朝见太后时，见到两个年轻尼姑，喜欢便召来，发现竟是男子。于是昙献之事也败露，都被处死。同时杀了元山王三郡君，她们都是太后亲近的人。皇帝从晋阳护送太后回邺城，到紫陌时，突然遇到大风。兼舍人魏僧伽精通风角占卜，上奏说：“马上会有暴乱之事。”皇帝假称邺城有急事，弯弓缠弓梢，驰马进入南城。他命令邓长颙将太后幽禁在北宫。又下敕令，内外亲属一律不得与太后相见。过了很久，皇帝才迎回太后。太后起初听说使者到来，大惊失色，担心有不测。每次太后设宴，皇帝也不敢品尝食物。北周使者元伟来访，作《述行赋》，叙述郑庄公攻克共叔段而迁居姜氏的故事。文章虽不工整，但当时人深感惭愧。北齐灭亡后，太后进入北周，肆意行奸秽之事。开皇年间去世。
李夫人
李夫人
弘德夫人李氏，赵郡李叔让女也。初为魏静帝嫔，武成纳焉。生南阳王仁盛，为太妃。姊为南安王思妃，坐夫反，以烧死。太妃闻之，发狂而薨。
弘德夫人李氏，是赵郡李叔让的女儿。起初是魏静帝的嫔妃，武成帝纳了她。她生下南阳王高仁盛，成为太妃。她的姐姐是南安王高思的妃子，因丈夫谋反被牵连，被烧死。太妃听说后，发狂而死。
文宣王嫔及中人卢勒叉妹，武成并以为嫔。武成崩后，胡后令二嫔自杀。二嫔悲哭，后主为之恻怆。私遗衣物，令出外避焉。卢养淮南王，后为太妃。
文宣帝的王嫔以及宦官卢勒叉的妹妹，武成帝都将她们纳为嫔妃。武成帝去世后，胡皇后命令这两位嫔妃自杀。她们悲伤哭泣，后主为之动容。后主私下赠送衣物，让她们出外躲避。卢氏抚养了淮南王，后来成为太妃。
又有马嫔，亦得幸，为后所妒，自缢死。
还有马嫔，也得到宠幸，被皇后嫉妒，上吊自杀。
彭荣、任祥并有女，因坐父兄事，皆入宫，为文宣所幸。武成以彭为夫人，养齐安王，任生丹杨王，并为太妃。
彭荣和任祥都有女儿，因受父兄牵连，都入宫，被文宣帝宠幸。武成帝封彭氏为夫人，抚养齐安王；任氏生下丹杨王，两人都成为太妃。
后主
后主
斛律皇后
斛律皇后
后主皇后斛律氏，左丞相光之女也。初为皇太子妃，后主受禅，立为皇后。武平三年正月，生女。帝欲悦光，诈称生男，为之大赦。光诛，后废在别宫，后令为尼。齐灭，嫁为开府元仁妻。
后主皇后斛律氏，是左丞相斛律光的女儿。起初是皇太子妃，后主受禅即位后，立为皇后。武平三年正月，她生下一个女儿。皇帝想取悦斛律光，谎称生了男孩，为此大赦天下。斛律光被杀后，皇后被废黜在别宫，后来被命令出家为尼。北齐灭亡后，她改嫁成为开府元仁的妻子。
胡皇后
胡皇后
后主皇后胡氏，陇东王长仁女也。胡太后失母仪之道，深以为愧，欲求悦后主，故饰后于宫中。令帝见之。帝果悦，立为弘德夫人，进左昭仪，大被宠爱。
后主皇后胡氏，是陇东王胡长仁的女儿。胡太后失去母仪风范，深感惭愧，想取悦后主，于是在宫中打扮胡皇后。让皇帝见到她。皇帝果然喜欢，立她为弘德夫人，晋升为左昭仪，大受宠爱。
斛律后废，陆媪欲以穆夫人代之，太后不许。祖孝征请立胡昭仪，遂登为皇后。陆媪既非劝立，又意在穆夫人，其后于太后前作色而言曰：「何物亲侄女，作如此语言！」太后问有何言。曰：「不可道。」固问之，乃曰：「语大家云，太后行多非法，不可以训。」太后大怒，唤后出，立剃其发，送令还家。帝思之，每致诗以通意。后与斛律废后俱召入内。数日而邺不守，后亦改嫁云。
斛律皇后被废后，陆媪想立穆夫人代替，太后不同意。祖孝征请求立胡昭仪，于是她登上皇后之位。陆媪既不是劝立之人，又心向穆夫人，后来在太后面前变脸说：“什么亲侄女，竟说出这种话！”太后问说了什么。陆媪说：“不能说。”太后坚持追问，才说：“她对皇帝说，太后行为多不合法度，不可以作为榜样。”太后大怒，叫出皇后，立刻剃去她的头发，送她回家。皇帝思念她，常写诗表达心意。后来她和被废的斛律皇后一起被召入宫中。几天后邺城失守，皇后也改嫁了。
穆皇后
穆皇后
后主皇后穆氏，名邪利，本斛律后从婢也。母名轻霄，本穆子伦婢也，转入侍中宋钦道家，奸私而生后，莫知氏族，或云后即钦道女子也。小字黄花，后字舍利。
后主皇后穆氏，名叫邪利，原本是斛律皇后的侍婢。她的母亲名叫轻霄，原本是穆子伦的婢女，后来转入侍中宋钦道家，与人私通生下穆皇后，不知其氏族，有人说穆皇后就是宋钦道的女儿。她小字黄花，后字舍利。
钦道妇妒，轻霄面黥为宋字。钦道伏诛，黄花因此故宫。有幸于后主，宫内称为「舍利大监」。女侍中陆太姬知其宠，养以为女，荐为弘德夫人。武平元年六月，生皇子恒。于时后主未有储嗣，陆阴结待，以臣抚之任不可无主。时皇后斛律氏，丞相光之女也，虑其怀恨，先令母养之立为皇太子。陆以国姓之重，穆、陆相对，又奏赐姓穆氏。胡庶人之废也，陆有助焉。故遂立为皇后，大赦。初，有折冲将军元正烈，于邺城东水中得玺以献，文曰「天皇后玺」，盖石氏所作。诏书颁告，以为穆后之瑞焉。武成为胡后造真珠裙裤，所费不可称计，被火烧。后主既立穆皇后，复为营之。属周武遭太后丧，诏侍中薛孤、康买等为吊使，又遣商胡赍锦彩三万疋与吊使同往。欲市真珠，为皇后造七宝车。周人不与交易，然而竟造焉。先是，童谣曰：「黄花势欲落，清觞满杯酌。」言黄花不久也。后主自立穆后以后，昏饮无度，故云「清觞满杯酌」。陆息骆提婆，诏改姓为穆；陆，太姬。皆以皇后故也。后既以陆为母，提婆为家，更不采轻霄。轻霄后自疗面，欲求见，为太姬陆媪使禁掌之，竟不得见。
宋钦道的妻子嫉妒，在轻霄脸上刺了“宋”字。宋钦道被处死后，黄花因此得以入宫。她被后主宠幸，宫中称为“舍利大监”。女侍中陆太姬知道她受宠，收养她为女儿，推荐为弘德夫人。武平元年六月，她生下皇子高恒。当时后主还没有储君，陆太姬暗中结交等待，认为抚育之任不可无主。当时皇后斛律氏是丞相斛律光的女儿，陆太姬担心她怀恨，先让斛律皇后母亲抚养皇子并立为皇太子。陆太姬因国姓重要，穆、陆相对，又上奏赐姓穆氏。胡庶人被废时，陆太姬有助力。因此立穆氏为皇后，大赦天下。当初，折冲将军元正烈在邺城东边水中得到玉玺献上，文曰“天皇后玺”，大概是石氏所作。下诏颁告，认为是穆皇后的祥瑞。武成帝为胡皇后制作珍珠裙裤，花费不可计数，被火烧毁。后主立穆皇后后，又为她制作。适逢周武帝遭太后丧事，后主诏令侍中薛孤、康买等为吊唁使者，又派商胡携带锦彩三万匹与吊使同往。想购买珍珠，为皇后造七宝车。周人不与他们交易，但最终还是造成了。此前，童谣说：“黄花势欲落，清觞满杯酌。”意思是黄花不久。后主自从立穆皇后以后，昏醉饮酒无度，所以说“清觞满杯酌”。陆太姬的儿子骆提婆，诏令改姓为穆；陆氏为太姬。都是因为皇后的缘故。皇后既以陆氏为母，以提婆为家，不再理会轻霄。轻霄后来自己治疗脸上的刺字，想求见，被太姬陆媪派人禁闭，最终未能见到。
冯淑妃
冯淑妃
冯淑妃名小怜，大穆后从婢也。穆后爱衰，以五月五日进之，号曰「续命」。
冯淑妃名叫小怜，是大穆后的侍婢。穆后失宠后，在五月五日将她进献给后主，号称“续命”。
慧黠能弹琵琶，工歌舞。后主惑之，坐则同席，出则并马，愿得生死一处。命淑妃处隆基堂，淑妃恶曹昭仪所常居也，悉令反换其地。周师之取平阳，帝猎于三堆，晋州亟告急。帝将还，淑妃请更杀一围，帝从其言。识者以为后主名纬，杀围言非吉征。及帝至晋州，城已欲没矣。作地道攻之，城陷十余步，将士乘势欲入。帝敕且止，召淑妃共观之。淑妃妆点，不获时至。周人以木拒塞，城遂不下。旧俗相传，晋州城西石上有圣人迹，淑妃欲往观之。帝恐弩矢及桥，故抽攻城木造远桥，监作舍人以不速成受罚。帝与淑妃度桥，桥坏，至夜乃还。称妃有功勋，将立为左皇后，即令使驰取祎翟等皇后服御。仍与之并骑观战，东偏少却，淑妃怖曰：「军败矣！」帝遂以淑妃奔还。至洪洞戍，淑妃方以粉镜自玩，后声乱唱贼至，于是复走。内参自晋阳以皇后衣至，帝为按辔，命淑妃著之，然后去。帝奔邺，太后后至，帝不出迎；淑妃将至，凿城北门出十里迎之。复以淑妃奔青州。后主至长安，请周武帝乞淑妃，帝曰：「朕视天下如脱屣，一老妪岂与公惜也！」仍以赐之。
她聪慧狡黠，能弹琵琶，擅长歌舞。后主被她迷惑，坐则同席，出则并马，愿生死与共。后主命淑妃住在隆基堂，淑妃厌恶曹昭仪曾常住那里，下令全部改换地方。北周军队攻取平阳时，后主在三堆打猎，晋州频频告急。后主想回去，淑妃请求再围猎一次，后主听从。有识之士认为后主名纬，“杀围”不是吉兆。等后主到晋州时，城已快陷落。后主命挖地道攻城，城墙塌陷十余步，将士想乘势攻入。后主下令暂停，召淑妃一同观看。淑妃梳妆打扮，未能及时赶到。周人用木栅堵塞，城因此未能攻下。旧俗相传，晋州城西石上有圣人足迹，淑妃想去观看。后主怕弩箭射到桥上，便抽用攻城木材造远桥，监造舍人因未能速成而受罚。后主与淑妃过桥，桥坏了，到夜里才返回。后主称淑妃有功勋，要立她为左皇后，立即派使者驰马取来祎翟等皇后服饰。仍与她并骑观战，东边军队稍退，淑妃害怕地说：“军队败了！”后主便带淑妃奔逃。到洪洞戍时，淑妃正以粉镜自娱，后面乱声喊贼来了，于是又逃。内参从晋阳送来皇后衣服，后主勒住马，命淑妃穿上，然后离去。后主逃到邺城，太后后到，后主不出迎；淑妃将到时，后主凿开北城门出城十里迎接。又带淑妃逃往青州。后主到长安后，向周武帝请求赐还淑妃，周武帝说：“我看天下如脱鞋，一个老妇岂能吝惜！”于是将淑妃赐给他。
及帝遇害，以淑妃赐代王达，甚嬖之。淑妃弹琵琶，因弦断，作诗曰：「虽蒙今日宠，犹忆昔时怜。欲知心断绝，应看胶上弦。」达妃为淑妃所谮，几致于死。隋文帝将赐达妃兄李询，令著布裙配舂。询母逼令自杀。
等到后主遇害，淑妃被赐给代王宇文达，宇文达非常宠爱她。淑妃弹琵琶时，因弦断，作诗说：“虽蒙今日宠，犹忆昔时怜。欲知心断绝，应看胶上弦。”代王妃被淑妃诬陷，几乎致死。隋文帝将淑妃赐给代王妃的哥哥李询，命她穿布裙舂米。李询的母亲逼她自杀。
后主以李祖钦女为左昭仪，进为左娥英。裴氏为右娥英。娥英者，兼取舜妃娥皇、女英名，阳休之所制。
后主以李祖钦的女儿为左昭仪，晋升为左娥英。裴氏为右娥英。娥英这个称号，是兼取舜妃娥皇、女英的名字，由阳休之创制的。
乐人曹僧奴进二女，大者忤旨，剥面皮；少者弹琵琶，为昭仪。以僧奴为日南王。僧奴死后，又贵其兄弟妙达等二人，同日皆为郡王。为昭仪别起隆基堂，极为绮丽。陆媪诬以左道，遂杀之。
乐人曹僧奴进献两个女儿，大的忤逆旨意，被剥去面皮；小的弹琵琶，被立为昭仪。后主封曹僧奴为日南王。曹僧奴死后，又尊贵其兄弟妙达等二人，同日都封为郡王。为昭仪另建隆基堂，极为绮丽。陆媪诬陷她行旁门左道，于是杀了她。
又有董昭仪、毛夫人、彭夫人、王夫人、小王夫人、二李夫人，皆嬖宠之。毛能弹筝，本和士开荐入。帝所幸彭夫人，亦音妓进；死于晋阳，造佛寺，与总持相埒。一李是隶户女，以五弦进。一李即孝贞之女也。小王生一，男，诸阉人在傍，皆蒙赐给。毛兄思安，超登武卫。董父贤义，为作军主，由昭仪亦超登开府。自余姻属，多至大官。
还有董昭仪、毛夫人、彭夫人、王夫人、小王夫人、两位李夫人，都受到宠幸。毛夫人能弹筝，原本是和士开推荐的。后主宠幸的彭夫人，也是以歌妓身份进献的；她死在晋阳，后主为她建造佛寺，与总持寺规模相当。一位李夫人是隶户的女儿，因弹五弦琴进献。另一位李夫人是李孝贞的女儿。小王夫人生了一个儿子，旁边的宦官都得到赏赐。毛夫人的哥哥毛思安，破格升任武卫。董昭仪的父亲董贤义，被任命为军主，因昭仪也破格升任开府。其余姻亲，多做到大官。
北朝周
北朝周
太祖文皇帝
太祖文皇帝
元皇后
元皇后
周文皇后元氏，魏孝武之妹也。初封平原公主，适开府张欢。欢性贪残，遇后无礼。帝杀欢，改封后为冯翊公主，以配周文帝。生孝闵帝。魏大统十七年，薨。恭帝三年十二月，合葬成陵。孝闵践阼，追尊为王后。武成初，又追尊为皇后。
周文皇后元氏，是魏孝武帝的妹妹。起初封为平原公主，嫁给开府张欢。张欢生性贪婪残暴，对皇后无礼。皇帝杀了张欢，改封皇后为冯翊公主，嫁给周文帝。她生下孝闵帝。西魏大统十七年去世。恭帝三年十二月，合葬于成陵。孝闵帝即位后，追尊为王后。武成初年，又追尊为皇后。
宣皇后
宣皇后
文宣皇后叱奴氏，代人也。周文帝为丞相，纳为姬，生武帝。天和二年六月，尊为皇太后。建德三年三月，崩。五月，葬永固陵。
文宣皇后叱奴氏，是代地人。周文帝担任丞相时，将她纳为姬妾，生下了武帝。天和二年六月，她被尊为皇太后。建德三年三月去世。五月，安葬在永固陵。
孝闵元皇后
孝闵元皇后
孝闵皇后元氏，名胡摩，魏文帝第五女也。初封晋安公主。帝之为略阳公也，尚焉。及践阼，立为王后；帝被废，后出俗为尼。建德初，武帝诛晋公护，上帝尊号，以后为孝闵皇后，居崇义宫。隋革命，后出居里第。大业十二年，殂。
孝闵皇后元氏，名叫胡摩，是魏文帝的第五个女儿。起初被封为晋安公主。皇帝还是略阳公时，娶了她。等到皇帝登基，立她为王后；皇帝被废黜后，皇后出家为尼。建德初年，武帝诛杀晋公宇文护，给皇帝上尊号，封她为孝闵皇后，居住在崇义宫。隋朝取代周朝后，皇后出宫居住在私宅。大业十二年去世。
世宗明敬皇后
世宗明敬皇后
明敬皇后独孤氏，太保、卫公信之长女也。帝之在籓，纳为夫人。二年正月，立为王后。四月，崩，葬昭陵。武成初，追崇为皇后。明帝崩，与后合葬焉。
明敬皇后独孤氏，是太保、卫公独孤信的长女。皇帝在藩邸时，娶她为夫人。二年正月，立为王后。四月去世，安葬在昭陵。武成初年，追尊为皇后。明帝去世后，与她合葬。
高祖武皇帝
高祖武皇帝
成皇后
成皇后
武成皇后阿史那氏，突厥木杆可汗俟斤之女也。突厥灭蠕蠕后，尽有塞表之地，志陵中夏。周文方与齐人争衡。结以为援。俟斤初欲以女配帝，既而悔之。武帝即位，前后累遣使焉。
武成皇后阿史那氏，是突厥木杆可汗俟斤的女儿。突厥消灭蠕蠕后，完全占据了塞外之地，有吞并中原的志向。周文帝正与北齐争雄，便与突厥结盟作为外援。俟斤起初想把女儿嫁给武帝，后来又后悔了。武帝即位后，前后多次派遣使者前往。
保定五年二月，诏陈公纯。许公于文贵、神武公窦毅、南安公杨荐等，备皇后文物及行殿，并六宫以下一百二十人，至俟斤牙所迎后。俟斤又许齐婚，将有异志，纯等累请，不得反命。会雷风大起，飘坏其穹庐，俟斤大惧，以为天谴，乃礼送后，纯等奉之以归。天和三年三月至，武帝接以亲迎之礼。后有姿貌，善容止，帝深敬礼焉。宣帝即位，尊后为皇太后。大象元年二月，改为天元皇太后。二年二月，又尊曰天元上皇太后。宣帝崩，静帝尊为太皇太后。隋开皇二年，殂，年三十二。隋文诏有司备礼，祔葬后于孝陵。
保定五年二月，诏令陈公宇文纯、许公宇文贵、神武公窦毅、南安公杨荐等人，备办皇后的仪仗和行殿，以及六宫以下一百二十人，到俟斤的牙帐迎接皇后。俟斤又答应了与北齐通婚，怀有异心，宇文纯等人多次请求，无法复命。恰逢雷雨大风骤起，吹毁了他的毡帐，俟斤非常恐惧，认为是天谴，于是以礼送皇后出行，宇文纯等人护送她回来。天和三年三月到达，武帝以亲迎之礼接待。皇后有姿色容貌，举止得体，武帝非常尊敬礼遇她。宣帝即位后，尊她为皇太后。大象元年二月，改称天元皇太后。二年二月，又尊为天元上皇太后。宣帝去世，静帝尊她为太皇太后。隋开皇二年去世，享年三十二岁。隋文帝诏令有关部门备礼，将她祔葬在孝陵。
李皇后
李皇后
武皇后李氏，名娥姿，楚人也。于谨平江陵，后家被籍没。至长安，周文以后赐武帝。后得亲幸，生宣帝。宣政元年七月，尊为帝太后。大象元年二月，改为天元帝太后。七月，又尊为天皇太后。二年二月，尊为天元圣皇太后。宣帝崩，静帝尊为大帝太后。隋开皇元年三月，出俗为尼，改名常悲。八年，殂，以尼礼葬于京城南。
武皇后李氏，名叫娥姿，是楚地人。于谨平定江陵时，皇后家被抄没。到了长安，周文帝将她赐给武帝。皇后得到宠幸，生下了宣帝。宣政元年七月，被尊为帝太后。大象元年二月，改称天元帝太后。七月，又尊为天皇太后。二年二月，尊为天元圣皇太后。宣帝去世，静帝尊她为大帝太后。隋开皇元年三月，出家为尼，改名常悲。八年去世，以尼姑之礼安葬在京城南面。
宣皇帝
宣皇帝
杨皇后
杨皇后
宣皇后杨氏名丽华，隋文帝之长女也。帝在东宫，武帝为帝纳后为皇太子妃。宣政元年闰六月，并为皇后。帝后自称天元皇帝，号后为天元皇后。寻又立天皇后及左右皇后，与为四皇后。二年二月，诏取象四星，于是后及三皇后并加大焉。册授后为天元大皇后，又立天中大皇后，与后为五皇后焉。
宣皇后杨氏，名叫丽华，是隋文帝的长女。皇帝在东宫时，武帝为他娶了杨氏为皇太子妃。宣政元年闰六月，立为皇后。皇帝后来自称天元皇帝，封皇后为天元皇后。不久又立天皇后和左右皇后，加上她共四位皇后。二年二月，诏令取法四星，于是皇后和三位皇后都加封号。册封她为天元大皇后，又立天中大皇后，加上她共五位皇后。
后性柔婉，不妒忌，四皇后及嫔御等咸爱而仰之。帝后昏暴滋甚，喜怒乖度。尝谴后，欲加之罪，后进止详闲，辞色不挠。帝大怒，遂赐后死，逼令自引决。后母独孤氏闻之，诣阁陈谢，叩头流血，然后得免。帝崩，静帝尊后为皇太后，居弘圣宫。初，宣帝不豫，诏隋文帝入禁中侍疾。及大渐，刘昉、郑译等因矫诏以隋文帝受遗辅政。后初虽不预谋，然以嗣主幼冲，恐权在他族，不利于己，闻昉、译已行此诏，心甚悦。后知隋文有异图，意颇不平。及行禅代，愤惋愈甚。隋文内甚愧之。开皇初，封后为乐平公主。后又议夺其志，后誓不许，乃止。大业五年，从炀帝幸张掖，殂于河西。诏还京，所司备礼，祔葬后于定陵。
皇后性格温柔婉顺，不嫉妒，四位皇后和嫔妃等人都爱戴敬仰她。皇帝后来昏庸暴虐日益严重，喜怒无常。曾责备皇后，想加罪于她，皇后举止安详从容，言辞神色毫不屈服。皇帝大怒，于是赐皇后死，逼她自杀。皇后的母亲独孤氏听说后，到宫门谢罪，叩头流血，这才得以免死。皇帝去世，静帝尊皇后为皇太后，居住在弘圣宫。当初，宣帝生病，诏令隋文帝入宫侍疾。到病危时，刘昉、郑译等人假传诏书，让隋文帝接受遗命辅政。皇后起初虽未参与谋划，但认为嗣君年幼，恐怕权力落入外族之手，对自己不利，听说刘昉、郑译已执行此诏，心中很高兴。后来皇后知道隋文帝有篡位之心，心中很不平。等到禅让代周时，更加愤慨惋惜。隋文帝内心很惭愧。开皇初年，封皇后为乐平公主。后来又商议让她改嫁，皇后发誓不答应，这才作罢。大业五年，跟随炀帝巡幸张掖，在河西去世。诏令送回京城，有关部门备礼，将她祔葬在定陵。
朱后
朱后
宣帝后朱氏，名满月，吴人也。其家坐事，没入东宫。宣帝之为太子，后被选掌衣服，帝召幸之，遂生静帝。大象元年四月，立为天元帝后。七月，改为天皇后。二年二月，又改为天大皇后。后本非良家子，又年长于帝十余岁，疏贱无宠。以静帝故，特尊崇之，班亚杨皇后焉。宣帝崩，静帝尊后为帝太后。隋开皇元年二月，出俗为尼，改名法静。六年，殂，以尼礼葬于京城西。
宣帝皇后朱氏，名叫满月，是吴地人。她的家人因事获罪，被没入东宫。宣帝还是太子时，她被选去掌管衣服，皇帝召幸了她，于是生下静帝。大象元年四月，立为天元帝后。七月，改称天皇后。二年二月，又改称天大皇后。皇后本不是良家女子，又比皇帝大十多岁，关系疏远，地位低贱，不受宠爱。因为静帝的缘故，特别尊崇她，地位仅次于杨皇后。宣帝去世，静帝尊她为帝太后。隋开皇元年二月，出家为尼，改名法静。六年去世，以尼姑之礼安葬在京城西面。
陈后
陈后
宣帝后陈氏，名月仪，自云颍川人，大将军山提之第八女也。大象元年六月，以选入宫，拜为德妃。月余日，立为天左皇后。二年二月，改为天左大皇后。三月，又诏以坤仪比德，土数惟五，四大皇后外，增置天中大皇后一人。于是以后为天中大皇后。帝崩，后出俗为尼，改名华光。后永徽初终。
宣帝皇后陈氏，名叫月仪，自称是颍川人，是大将军陈山提的第八个女儿。大象元年六月，被选入宫，拜为德妃。一个多月后，立为天左皇后。二年二月，改称天左大皇后。三月，又诏令以坤仪比德，土数只有五，在四大皇后之外，增置一位天中大皇后。于是封她为天中大皇后。皇帝去世，皇后出家为尼，改名华光。后来在永徽初年去世。
她的父亲陈山提，本是尔朱兆的奴仆。在北齐做官，官至特进、开府、东兖州刺史、谢阳王。武帝平定北齐后，拜为大将军，封淅阳公。大象元年，因是皇后父亲被越级授予上柱国，进封鄅国公，任大宗伯。
元后
元后
宣帝皇后元氏，名乐尚，河南洛阳人，开府晟之第二女也。年十五，被选入宫，拜贵妃。大象元年七月，立为天右皇后。二年二月，改为天右大皇后。帝崩，后出家为尼，改名华胜。初，后与陈皇后同时被选入宫，俱拜为妃；及升后，又同日受册。帝宠遇二后，礼数均等，年齿复同，特相亲爱。及为尼后，李、朱及尉迟后并相继殒殁，而二后贞观中尚存。
宣帝皇后元氏，名叫乐尚，是河南洛阳人，开府元晟的第二个女儿。十五岁时，被选入宫，拜为贵妃。大象元年七月，立为天右皇后。二年二月，改称天右大皇后。皇帝去世，皇后出家为尼，改名华胜。当初，皇后与陈皇后同时被选入宫，都拜为妃子；等到升为皇后，又同一天接受册封。皇帝宠爱两位皇后，礼数均等，年龄又相同，她们特别亲近友爱。等到出家为尼后，李后、朱后和尉迟后相继去世，而这两位皇后在贞观年间还活着。
后父晟，少以元氏宗室，拜开府。大象元年七月，以后父进位上柱国，封翼国公。
皇后的父亲元晟，年轻时因是元氏宗室，被拜为开府。大象元年七月，因是皇后父亲进位上柱国，封翼国公。
尉迟后
尉迟后
宣帝皇后尉迟氏名繁炽，蜀公迥之孙女也。有美色。初适杞公亮子西阳公温，以宗妇例入朝，帝逼幸之。及亮谋逆，帝诛温，追后入宫，拜长贵妃。大象二年三月，立为天左大皇后。帝崩，后出俗为尼，改名华道。隋开皇十五年，殂。
宣帝皇后尉迟氏，名叫繁炽，是蜀公尉迟迥的孙女。有美色。起初嫁给杞公宇文亮的儿子西阳公宇文温，按宗妇的惯例入朝，皇帝逼迫并宠幸了她。等到宇文亮谋反，皇帝杀了宇文温，追皇后入宫，拜为长贵妃。大象二年三月，立为天左大皇后。皇帝去世，皇后出家为尼，改名华道。隋开皇十五年去世。
静帝司马皇后
静帝司马皇后
静帝司马皇后，名叫令姬，是柱国、荥阳公司马消难的女儿。大象元年二月，宣帝传位给静帝，七月为静帝娶她为皇后。二年九月，隋文帝因皇后的父亲投奔陈朝，废皇后为平民。后来她嫁给隋朝司州刺史李丹为妻，贞观初年还活着。
隋朝
隋朝
文献皇后
文献皇后
隋文献皇后独孤氏，讳伽罗，河南洛阳人，周大司马、卫公信之女也。信见文帝有奇表，故以后妻焉。时年十四。帝与后相得，誓无异生之子。后姊为周明帝后，长女为周宣帝后；贵戚之盛，莫与为比，而后每谦卑自守。及周宣帝崩，隋文居禁中，总百揆。后使李圆通谓文帝曰：「骑兽之势，必不得下，勉之！」及帝受禅，立为皇后。
隋文献皇后独孤氏，名叫伽罗，是河南洛阳人，北周大司马、卫公独孤信的女儿。独孤信见文帝有奇特的仪表，所以把女儿嫁给他。当时她十四岁。文帝与皇后情投意合，发誓不生异母之子。皇后的姐姐是周明帝的皇后，长女是周宣帝的皇后；贵戚的显赫，无人能比，但皇后总是谦卑自守。等到周宣帝去世，隋文帝住在宫中，总揽朝政。皇后派李圆通对文帝说：“骑虎之势，必然不能下来，努力吧！”等到文帝受禅即位，立她为皇后。
突厥尝与中国交市，有明珠一箧，价直八百万；幽州总管阴寿白后市之。后曰：「当今戎狄屡寇，将士罢劳，未若以八百万分赏有功者。」百寮闻而毕贺。文帝甚宠惮之。帝每临朝，后辄与上方辇而进，至阁乃止。使宫官伺帝，政有所失，随则匡谏，多所弘益。候帝退朝而同反宴寝，相顾欣然。后早失二亲，常怀感慕，见公卿有父母者，每为致礼焉。有司奏曰：「《周礼》，百官之妻，命于王后。宪章在昔，请依古制。」后曰：「以妇人与政，或从此渐，不可开其源也。」不许。后每谓诸公主曰：「周家公主类无妇德，失礼于舅姑，离薄人骨肉，此不顺事，尔等当诫之。」后姑子都督崔长仁犯法当斩，文帝以后故免之。后曰：「国家之事，焉可顾私！」长仁竟坐死。异母弟陀以猫鬼巫蛊咒诅于后，坐当死。后三日不食，为之请命曰：「陀若蠹政害民者，不敢言。今坐为妾身，请其命。」陀于是减死一等。
突厥曾与中原通商，有一箱明珠，价值八百万；幽州总管阴寿禀告皇后买下它。皇后说：“如今戎狄屡次侵犯，将士疲劳，不如用这八百万分赏有功之人。”百官听说后都来祝贺。文帝非常宠爱又敬畏她。皇帝每次上朝，皇后总是与皇帝同乘辇车前往，到殿阁才停下。她派宦官观察皇帝，政事有失误，随即匡正劝谏，多有补益。等皇帝退朝后一同返回宴寝，相视而喜。皇后早年失去双亲，常怀感念之情，见到公卿中有父母的人，常常向他们行礼。有关部门上奏说：“《周礼》规定，百官的妻子，由王后任命。这是古代的典章，请依古制。”皇后说：“让妇人参与政事，恐怕从此开始，不能开这个头。”没有答应。皇后常对各位公主说：“周家的公主大多没有妇德，对公婆失礼，离间骨肉亲情，这是不顺之事，你们应当引以为戒。”皇后的姑表兄弟都督崔长仁犯法当斩，文帝因皇后的缘故想赦免他。皇后说：“国家大事，怎能顾及私情！”崔长仁最终被处死。她的异母弟独孤陀用猫鬼巫蛊诅咒皇后，罪当处死。皇后三天不吃饭，为他求情说：“独孤陀如果蠹政害民，我不敢说什么。如今是因我的缘故获罪，请饶他一命。”独孤陀于是减死一等。
后雅性俭约。帝常合止利药，须胡粉一两，宫内不用，求之竟不得。又欲赐柱国刘嵩妻织成衣领，宫内亦无。上以后不好华丽，时齐七宝车及镜台绝巧丽，使毁车而以镜台赐后。后雅好读书，识达今古，凡言事皆与上意合，宫中称为二圣。尝梦周阿史那后，言受罪辛苦，求营功德。明日言之，上为立寺追福焉。后兄女，夫死于并州，后嫂以女有娠，请不赴葬。后曰：「妇人事夫，何容不往！其姑在，宜自咨之。」姑不许，女遂行。
皇后生性非常节俭。皇帝曾配制止泻药，需要胡粉一两，宫内不用这种东西，竟然找不到。又想赐给柱国刘嵩的妻子织成的衣领，宫内也没有。皇帝因皇后不喜欢华丽，当时有齐国的七宝车和镜台极其精巧华丽，便让人毁掉车，把镜台赐给皇后。皇后非常喜欢读书，通晓古今，凡所谈论之事都与皇帝心意相合，宫中称他们为“二圣”。她曾梦见北周阿史那皇后，说受罪辛苦，请求做功德超度。第二天告诉皇帝，皇帝为她立寺追福。皇后的侄女，丈夫死于并州，皇后的嫂子因女儿有身孕，请求不去奔丧。皇后说：“妇人侍奉丈夫，怎能不去！她的婆婆还在，应当自己咨询。”婆婆不允许，侄女于是去了。
后颇仁爱，每闻大理决囚，未尝不流涕。然性尤妒忌，后宫莫敢进御。尉迟迥女孙有美色，先在宫中，帝于仁寿宫见而悦之，因得幸。后伺帝听朝，阴杀之。上大怒，单骑从苑中出，不由径路，入山谷间三十余里。高颎、杨素等追及，扣马谏。帝太息曰：「吾贵为天子，不得自由！」高颎曰：「陛下岂以一妇人而轻天下？」帝意少解，驻马良久，夜方还宫。后候上于阁内，及帝至，流涕拜谢。颎、素等和解之，上置酒极欢。后自此意颇折。
皇后颇为仁爱，每次听说大理寺判决囚犯，没有不流泪的。然而她生性尤其嫉妒，后宫无人敢进御。尉迟迥的孙女有美色，原先在宫中，皇帝在仁寿宫见到她很喜欢，于是宠幸了她。皇后趁皇帝上朝时，暗中杀了她。皇帝大怒，独自骑马从苑中出来，不走正路，进入山谷三十多里。高颎、杨素等人追上，勒马劝谏。皇帝叹息说：“我贵为天子，竟不得自由！”高颎说：“陛下怎能因一个妇人而轻视天下？”皇帝怒气稍解，停马很久，夜里才回宫。皇后在阁内等候皇帝，等皇帝到来，流泪拜谢。高颎、杨素等人从中调解，皇帝设宴尽欢。皇后从此意志颇为受挫。
初，后以高颎是父之家客，甚见亲礼。至是，闻颎谓己为一妇人，因以衔恨。又以颎夫人死，其妾生男，益不善之，渐加谮毁。帝亦每事唯后言是用。后见诸王及朝士有妾孕者，必劝帝斥之。时皇太子多内宠，妃元氏暴薨，后意太子爱妾云氏害之。由是讽帝，黜高颎，竟废太子立晋王广，皆后之谋也。
当初，皇后因高颎是父亲的门客，对他非常亲近礼遇。到这时，听说高颎称自己为“一个妇人”，因而怀恨在心。又因高颎的夫人去世，他的妾生了儿子，更加不喜欢他，逐渐加以谗言诋毁。皇帝也每件事都只听皇后的话。皇后见到诸王和朝士中有妾怀孕的，一定劝皇帝斥责他们。当时皇太子有很多内宠，妃子元氏突然去世，皇后认为是太子的爱妾云氏害死的。因此暗示皇帝，罢黜高颎，最终废掉太子，立晋王杨广，都是皇后的谋划。
仁寿二年八月甲子，日晕四重。己巳。太白犯轩辕。其夜，后崩于永安宫，时年五十九，葬于太陵。其后宣华夫人陈氏、容华夫人蔡氏俱有宠，帝颇惑之，由是发疾。及危笃，谓侍者曰「使皇后在，吾不及此」云。
仁寿二年八月甲子日，太阳出现四重日晕。己巳日，金星侵犯轩辕星。当夜，皇后在永安宫去世，时年五十九岁，葬于太陵。此后宣华夫人陈氏、容华夫人蔡氏都得到宠爱，皇帝颇为她们所迷惑，因此引发疾病。等到病情危重时，他对侍者说：“如果皇后还在，我不会到这种地步。”
宣华陈夫人
宣华陈夫人
宣华夫人陈氏，陈宣帝女也。性聪慧，姿貌无双。及陈灭，配掖庭，后选入宫为嫔。时独孤皇后性妒，后宫罕得进御，唯陈氏有宠。炀帝之在籓也，阴有夺宗之计，规为内助，每致礼焉。进金蛇、金驼等物，以取媚于陈氏。皇太子废立之际，颇有力焉。及文献皇后崩，进位为贵人。专房擅宠，主断内事，六宫莫与为比。及帝大渐，遗诏拜为宣华夫人。初，帝寝疾于仁寿宫，夫人与皇太子同侍疾。平旦更衣，为太子所逼，夫人拒之得免。归于上所，上怪其神色有异，问之。夫人泣以实对。帝恚曰：「畜生何堪付大事，独孤诚误我！」意谓献皇后也。因呼兵部尚书柳述、黄门侍郎元岩曰：「呼我儿！」述等呼太子。帝曰：「勇也。」述、岩出阁为敕书讫，示左仆射杨素。素以白太子，太子遣张衡入寝殿，遂令夫人及后宫同侍疾者并就别室。俄闻上崩，而未发丧也。夫人与诸后宫相顾曰：「事变矣！」皆色动股粟。晡后，太子遣使者赍金合，帖纸于际，亲署封字，以赐夫人。夫人见，怕惧，以为鸩毒，不敢发。使者促之，乃发，见合中有同心结数枚。诸宫人相谓曰：「得免死矣！」陈氏恚而却坐，不肯致谢。诸宫人共逼之，乃拜使者。其夜，太子蒸焉。炀帝即位，出居仙都宫。寻召入，岁余而终，时年二十九。帝深悼之，为制《神伤赋》。
宣华夫人陈氏，是陈宣帝的女儿。她天性聪慧，容貌姿色无人可比。等到陈国灭亡，她被分配到掖庭，后来被选入宫成为嫔妃。当时独孤皇后生性嫉妒，后宫女子很少能接近皇帝，只有陈氏得到宠爱。隋炀帝还在藩国时，暗中已有夺取太子之位的计划，想寻求内宫帮助，常常向陈氏送礼。他进献金蛇、金驼等物品，来讨好陈氏。在皇太子被废立的过程中，陈氏出了不少力。等到文献皇后去世，陈氏晋升为贵人。她专宠后宫，主持内宫事务，六宫没有人能和她相比。等到皇帝病重，遗诏封她为宣华夫人。起初，皇帝在仁寿宫卧病，夫人和皇太子一同侍奉疾病。清晨她换衣服时，被太子逼迫，夫人拒绝后才得以脱身。她回到皇帝处，皇帝奇怪她神色异常，询问原因。夫人哭着如实回答。皇帝愤怒地说：“畜生怎么值得托付大事，独孤确实误了我！”他指的是文献皇后。于是叫来兵部尚书柳述、黄门侍郎元岩说：“叫我的儿子！”柳述等人叫太子。皇帝说：“是杨勇。”柳述、元岩出阁写完敕书后，给左仆射杨素看。杨素把情况告诉太子，太子派张衡进入寝殿，于是命令夫人和后宫一同侍疾的人都到别的房间。不久听说皇帝去世，但没有发丧。夫人和各位后宫女子互相看着说：“事情变了！”都脸色大变，两腿发抖。傍晚后，太子派使者送来金盒，在盒边贴上纸，亲自署名封口，赐给夫人。夫人看到后，非常害怕，以为是毒药，不敢打开。使者催促她，她才打开，看到盒中有几枚同心结。各位宫人互相说：“可以免死了！”陈氏愤怒地退后坐下，不肯道谢。各位宫人一起逼迫她，她才拜谢使者。当夜，太子奸污了她。炀帝即位后，她出宫住在仙都宫。不久又被召入宫，一年多后去世，时年二十九岁。皇帝非常哀悼她，为她写了《神伤赋》。
容华蔡夫人
容华蔡夫人
容华夫人蔡氏，丹阳人也。陈灭。以选入宫，为世妇。容仪婉娆，帝甚悦之。以文献后故，希得进幸。后崩后，渐见宠遇，拜为贵人，参断宫掖，亚于陈氏。帝寝疾，加号容华夫人。帝崩后，亦为炀帝所蒸。
容华夫人蔡氏，是丹阳人。陈国灭亡后，她被选入宫，成为世妇。她容貌仪态温婉美好，皇帝非常喜欢她。但因为文献皇后的缘故，很少能得到宠幸。文献皇后去世后，她逐渐受到宠爱，被拜为贵人，参与决断后宫事务，地位仅次于陈氏。皇帝卧病时，加封她为容华夫人。皇帝去世后，她也被炀帝奸污。
湣皇后
湣皇后
炀帝湣皇后萧氏，梁明帝岿之女也。江南风俗，二月生子者不举。后以二月生，由是季父岌收养之。未岁，岌夫妻俱死，转养舅张轲家。轲甚贫窭，后躬亲劳苦。炀帝为晋王，文帝为选妃于梁，卜诸女皆不吉。岿乃迎后于舅氏，令使者占之，曰：「吉。」遂册为妃。
炀帝的湣皇后萧氏，是梁明帝萧岿的女儿。江南的风俗，二月出生的孩子不抚养。皇后因为二月出生，所以由叔父萧岌收养。不到一年，萧岌夫妻都去世了，她转而由舅舅张轲家收养。张轲非常贫穷，皇后亲自从事劳苦工作。炀帝还是晋王时，文帝为他在梁国选妃，占卜各位女子都不吉利。萧岿于是从舅舅家接回皇后，让使者占卜，说：“吉利。”于是册封她为妃。
后性婉顺，有智识，好学解属文，颇知占候，文帝大善之。炀帝甚宠敬焉。及帝嗣位，立为皇后。帝每游幸，未尝不随从。时后见帝失德，心知不可，不敢措言，因为《述志赋》以自寄焉。其词曰：
皇后性情温婉柔顺，有智慧见识，好学并懂得写文章，很了解占卜天象，文帝非常赞赏她。炀帝也很宠爱敬重她。等到炀帝继位，她被立为皇后。皇帝每次出游，她无不随从。当时皇后看到皇帝失德，心里知道不对，但不敢说话，于是写了《述志赋》来寄托心意。其词如下：
承积善之余庆，备箕帚于皇庭。恐修名之不立，将负累于先灵。乃夙夜而匪懈，实夤惧于玄冥。虽自强而不息，亮愚蒙之多滞。思竭节于天衢，才追心而弗逮。实庸薄之多幸，荷隆宠之嘉惠。赖天高而地厚，属王道之升平。均二仪之覆载，与日月而齐明。乃春生而夏长，等品物而同荣。愿立志于恭俭，私自兢于诫盈。孰有念于知足，苟无希于滥名。惟至德之弘深，情弗迩于声色。感怀旧之余恩，求故剑于宸极。叨不世之殊眄，谬非才而奉职。何宠禄之逾分，抚胸襟而未识。虽沐浴于恩光，内惭惶而累息。顾微躬之寡昧，思令淑之良难。实不遑于启处，将有情而自安！若临深而履薄，心战粟其如寒。夫居高而必危，每处满而防溢。知恣夸之非道，乃摄生于冲谧。嗟宠辱之易惊，尚无为而抱一。履谦光而守志，且愿守乎容膝。珠帘玉箔之奇，金屋瑶台之美；虽时俗之崇丽，盖哲人之所鄙。愧𫄨绤之不工，岂丝竹而喧耳。知道德之可尊，明善恶之由己。荡嚣烦之俗虑，乃伏膺于经史。综箴诫以训心，观女图而作轨。遵古贤之令范，冀福禄之能绥。时循躬而三省，觉今是而昨非。嗤黄、老之损思，信为善之可归。慕周姒之遗风，美虞妃之圣则。仰先哲之高才，慕至人之休德。质非薄而难踪，心恬愉而去惑。乃平生之耿介，实礼义之所遵。虽生知之不敏，庶积行以成仁。惧达人之盖寡，谓何求而自陈。诚素志之难写，同绝笔于获麟。
承受积善的余庆，在皇庭中备办洒扫之事。担心美名不能树立，将辜负祖先的在天之灵。于是日夜不懈怠，实在敬畏于幽冥。虽然自强不息，但明白愚钝多有阻滞。想竭尽节操于天道，但才能跟不上心愿。实在是平庸浅薄而多幸，承蒙隆重的宠爱和恩惠。依赖天高地厚，正值王道升平。与天地一样覆盖承载，与日月一样光明。春天生长夏天成长，与万物一同繁荣。愿立志于恭敬节俭，私下警戒于戒除自满。谁有知足之心，如果不追求虚名。只有至德弘深，情感不接近声色。感怀旧日的余恩，在宫中寻求故剑。承受不世出的特殊眷顾，谬以非才而奉职。为何宠禄超过本分，抚心自问而不明白。虽然沐浴在恩光中，内心惭愧惶恐而叹息。回顾自身愚昧，想成为贤淑实在困难。实在无暇安居，将顺情而自安！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心中战栗如寒。居高必然危险，处满要防溢出。知道放纵夸耀不合道，于是养生于冲淡宁静。感叹宠辱容易惊动，崇尚无为而抱守纯一。履行谦逊光明而守志，且愿安于容膝之地。珠帘玉箔的奇丽，金屋瑶台的美景；虽然时俗崇尚华丽，但哲人认为鄙陋。惭愧粗布衣服不精致，岂用丝竹之声喧耳。知道道德可尊，明白善恶由己。荡涤喧嚣烦扰的俗虑，于是潜心于经史。综合箴诫来训导内心，观看女图作为准则。遵循古贤的美好典范，希望福禄能安定。时常反省自身，觉得今天对而昨天错。嘲笑黄、老损害思虑，相信行善可以归依。仰慕周代太姒的遗风，赞美虞妃的圣德法则。仰慕先哲的高才，羡慕至人的美德。资质非薄而难以追随，内心恬愉而除去迷惑。平生耿介，实在遵循礼义。虽然生而知之不敏，但愿积累德行以成仁。担心通达之人太少，说有何求而自陈。诚然素志难以表达，如同绝笔于获麟。
及帝幸江都，臣下离贰，有宫人白后曰：「外闻人人欲反。」后曰：「任汝奏之。」宫人言于帝，帝大怒曰：「非汝宜言！」乃斩之。后宫人复白后曰：「宿卫者往往偶语谋反。」后曰：「天下事一朝至此，势去已然，无可救也。何用言，徒令帝忧烦耳！」自是无复言者。
等到皇帝巡幸江都，臣下离心离德，有宫人告诉皇后说：“外面听说人人都想造反。”皇后说：“任凭你去上奏。”宫人告诉皇帝，皇帝大怒说：“这不是你应该说的话！”于是杀了她。后来又有宫人告诉皇后说：“宿卫的士兵常常私下议论谋反。”皇后说：“天下事一旦到了这个地步，大势已去，无法挽救了。何必说呢，只会让皇帝忧虑烦恼罢了！”从此没有人再说话了。
及宇文化及之乱，随军至聊城。化及败，没于窦建德。建德妻曹氏妒悍，炀帝妃嫔美人并使出家，并后置于武强县。是时突厥处罗可汗方盛，其可贺敦即隋义城公主也，遣使迎后。建德不敢留，遂携其孙正道及诸女入于虏庭。大唐贞观四年，破突厥，皆以礼致之。归于京师，赐宅于兴道里。二十一年，殂。诏以皇后礼于扬州合葬于炀帝陵，谥曰湣。
等到宇文化及叛乱，皇后随军到聊城。宇文化及失败后，她落入窦建德手中。窦建德的妻子曹氏嫉妒凶悍，让炀帝的妃嫔美人都出家，并把皇后安置在武强县。这时突厥处罗可汗正强盛，他的可贺敦就是隋朝的义城公主，派人迎接皇后。窦建德不敢留她，于是皇后带着孙子萧正道和各位女儿进入突厥。大唐贞观四年，唐朝打败突厥，都以礼迎接他们。皇后回到京师，赐宅第在兴道里。贞观二十一年，皇后去世。下诏以皇后礼仪在扬州合葬于炀帝陵，谥号为湣。
史论
史论
论曰：男女正位，人伦大纲。三代已还，逮于汉、晋，何尝不败于娇诐而兴于圣淑。至如后稷禀灵巨迹，神元生自天女，克昌来叶，异世同符。魏诸后妇人之识，无足论者。文明邪险，幸不坠国。灵后淫恣，卒亡天下。倾城之诫，其在兹乎。乙后迫于畏逼，有足伤矣。昔钩弋年少子幼，汉武所以行权，魏世遂为常制，子贵而其母必死。矫枉之义，不亦过乎！孝文终革其失，良有以也。
论说：男女各正其位，是人伦的大纲。三代以来，直到汉、晋，何尝不是败于骄纵邪僻而兴盛于圣明贤淑。至于后稷禀受巨迹之灵，神元帝生于天女，能够昌盛后代，异世而符契相同。北魏各位皇后的妇人见识，不值得评论。文明太后邪僻阴险，幸而没有亡国。灵太后淫乱放纵，最终使天下灭亡。倾城之祸的警戒，就在这里吧。乙太后被逼迫，足以令人悲伤。从前钩弋夫人年少儿子幼小，汉武帝因此行权变，北魏于是成为常制，儿子尊贵而母亲必须死。矫枉过正，不也太过分了吗！孝文帝最终革除这个弊端，确实有道理。
神武肇兴齐业，武明追踪周乱。温公之败邦家，冯妃比迹褒后。然则污隆之义，盖有系焉。其余作孽为眚，外平内蠹，鉴之近代，于齐为甚。
神武帝开创北齐基业，武明皇后追随周室之乱。温公败亡国家，冯妃与褒姒相比。那么兴衰的道理，大概有所关联。其余作孽成为灾祸，外似平定而内里蛀蚀，以近代为鉴，在齐朝最为严重。
周氏粤自文皇，逮乎武帝，年逾二纪，世历四君。业非草昧之辰，事殊权宜之日。乃弃同即异，以夷乱华。汨婚姻之彝序，求豺狼之外利。既而报者倦矣，施者无厌。向之所谓和亲，未几已成仇敌。奇正之道，有异于斯。于时武皇虽受制于人，未亲庶政，而谋士韫奇，直臣钳口，过矣哉！而历观前载，以外戚而居宰辅者多矣；而倾汉室者王族，丧周家者杨氏，何灭亡之祸，若合契焉。
周朝从文皇帝开始，到武帝为止，历时超过两纪，经历四位君主。基业不在草创之时，事情不同于权宜之日。却抛弃同族而亲近异族，以夷狄扰乱华夏。扰乱婚姻的正常秩序，追求豺狼般的外利。不久回报者疲倦，施予者无厌。从前所谓的和亲，不久已成为仇敌。奇正之道，与此不同。当时武帝虽然受制于人，未亲理政务，而谋士怀藏奇策，直臣闭口不言，真是过错啊！而纵观前代记载，以外戚身份担任宰相的人很多；但倾覆汉室的是王族，灭亡周朝的是杨氏，为什么灭亡的灾祸，如此吻合呢。
隋文取鉴于已远，大革前失，故母后之家不罹祸故。独孤权无吕、霍，获全仁寿之前；萧氏势异梁、窦，不倾大业之后。至或不陨旧基，或更隆克构，岂非处之以道，其所致然乎？
隋文帝从远处取鉴，大力革除前代失误，所以母后家族不遭祸患。独孤氏权力不如吕、霍，得以保全于仁寿之前；萧氏势力不同于梁、窦，不倾覆于大业之后。至于有的不毁旧基，有的更加兴盛，难道不是处理得当，才达到这样的结果吗？
卷十三
卷十三
卷十五
卷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