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准书 第八 ◄
史记
巻三十一 吴太伯世家 第一
吴太伯弟仲雍十九世孙:寿梦 寿梦子:诸樊 余祭 余眛 余眛子:僚 诸樊子:阖庐 阖庐子:夫差
吴太伯
吴太伯,太伯弟仲雍,皆周太王之子,而王季暦之兄也。季歴贤,而有圣子昌,太王欲立季暦以及昌,于是太伯、仲雍二人乃犇荆蛮,文身断发,示不可用,以避季暦。季暦果立,是为王季,而昌为文王。太伯之犇荆蛮,自号句吴。荆蛮义之,从而归之千余家,立为吴太伯。
平准书第八 ◄
史记
卷三十一 吴太伯世家第一
吴太伯的弟弟仲雍的第十九代孙:寿梦。寿梦的儿子:诸樊、余祭、余眛。余眛的儿子:僚。诸樊的儿子:阖庐。阖庐的儿子:夫差。
吴太伯
吴太伯和太伯的弟弟仲雍,都是周太王的儿子,王季历的哥哥。季历贤能,而且有个圣明的儿子昌,太王想立季历为继承人,以便传位给昌,于是太伯、仲雍两人便逃到荆蛮地区,在身上刺花纹、剪短头发,表示不可任用,以此来避开季历。季历果然被立为继承人,这就是王季,而昌后来成为文王。太伯逃到荆蛮后,自称句吴。荆蛮人认为他有道义,追随他并归附他的有一千多家,拥立他为吴太伯。
太伯卒,无子,弟仲雍立,是为吴仲雍。仲雍卒,子季简立。季简卒,子叔达立。叔达卒,子周章立。是时周武王克殷,求太伯、仲雍之后,得周章。周章已君吴,因而封之。乃封周章弟虞仲于周之北故夏虚,是为虞仲,列为诸侯。
太伯去世,没有儿子,弟弟仲雍继位,这就是吴仲雍。仲雍去世,儿子季简继位。季简去世,儿子叔达继位。叔达去世,儿子周章继位。这时周武王灭掉了殷商,寻找太伯、仲雍的后代,找到了周章。周章已经做了吴国的君主,于是就地封给他。又把周章的弟弟虞仲封在周朝北边以前的夏朝旧址,这就是虞仲,列为诸侯。
周章卒,子熊遂立,熊遂卒,子柯相立。柯相卒,子彊鸠夷立。彊鸠夷卒,子余桥疑吾立。余桥疑吾卒,子柯卢立。柯卢卒,子周繇立。周繇卒,子屈羽立。屈羽卒,子夷吾立。夷吾卒,子禽处立。禽处卒,子转立。转卒,子颇髙立。颇髙卒,子句卑立。是时晋献公灭周北虞公,以开晋伐虢也。句卑卒,子去齐立。去齐卒,子寿梦立。寿梦立而吴始益大,称王。
周章去世,儿子熊遂继位。熊遂去世,儿子柯相继位。柯相去世,儿子彊鸠夷继位。彊鸠夷去世,儿子余桥疑吾继位。余桥疑吾去世,儿子柯卢继位。柯卢去世,儿子周繇继位。周繇去世,儿子屈羽继位。屈羽去世,儿子夷吾继位。夷吾去世,儿子禽处继位。禽处去世,儿子转继位。转去世,儿子颇高继位。颇高去世,儿子句卑继位。这时晋献公灭掉了周朝北边的虞公,为的是开辟晋国攻打虢国的道路。句卑去世,儿子去齐继位。去齐去世,儿子寿梦继位。寿梦继位后吴国开始日益强大,自称为王。
自太伯作吴,五世而武王克殷,封其后为二:其一虞,在中国;其一吴,在夷蛮。十二世而晋灭中国之虞。中国之虞灭二世,而夷蛮之吴兴。大凡从太伯至寿梦十九世。
从太伯创建吴国,经过五代,周武王灭掉殷商,封他的后代为两处:一处是虞国,在中原地区;一处是吴国,在蛮夷地区。经过十二代,晋国灭掉了中原的虞国。中原的虞国灭亡后两代,蛮夷地区的吴国兴盛起来。总共从太伯到寿梦是十九代。
太伯弟仲雍十九世孙 寿梦
王寿梦二年,楚之亡大夫申公巫臣怨楚将子反而犇晋,自晋使吴,教吴用兵乘车,令其子为吴行人,吴于是始通于中国。吴伐楚。十六年,楚共王伐吴,至衡山。
太伯的弟弟仲雍的第十九代孙 寿梦
吴王寿梦二年,楚国逃亡的大夫申公巫臣因为怨恨楚将子反而逃到晋国,又从晋国出使吴国,教吴国使用兵车作战,并让他的儿子担任吴国的行人注,吴国从此开始与中原各国交往。吴国攻打楚国。十六年,楚共王攻打吴国,到达衡山。
二十五年,王寿梦卒。寿梦有子四人,长曰诸樊,次曰余祭,次曰余眛,次曰季札。季札贤,而寿梦欲立之,季札让不可,于是乃立长子诸樊,摄行事当国。
二十五年,吴王寿梦去世。寿梦有四个儿子,长子叫诸樊,次子叫余祭,三子叫余眛,四子叫季札。季札贤能,寿梦想立他为继承人,季札推让不接受,于是便立长子诸樊,让他代理国事执掌政权。
寿梦长子 诸樊
王诸樊元年,诸樊已除丧,让位季札。季札谢曰:「曹宣公之卒也,诸侯与曹人不义曹君,将立子臧,子臧去之,以成曹君,君子曰『能守节矣』。君义嗣,谁敢干君!有国,非吾节也。劄虽不材,原附于子臧之义。」吴人固立季札,季札弃其室而耕,乃舍之。秋,吴伐楚,楚败我师。四年,晋平公初立。
寿梦长子 诸樊
吴王诸樊元年,诸樊服丧期满后,要把王位让给季札。季札推辞说:“曹宣公去世时,诸侯和曹国人都认为曹君注不合道义,要立子臧为国君,子臧离开了曹国,以成全曹君,君子说‘子臧能保持节操了’。您作为合法的继承人,谁敢冒犯您!拥有国家,不是我的节操。我季札虽然不成材,但愿意效法子臧的义举。”吴国人坚持要立季札,季札便抛弃了家室去种田,吴国人才放弃了这个念头。秋天,吴国攻打楚国,楚国打败了吴国的军队。四年,晋平公刚刚即位。
十三年,王诸樊卒。有命授弟余祭,欲传以次,必致国于季札而止,以称先王寿梦之意,且嘉季札之义,兄弟皆欲致国,令以渐至焉。季札封于延陵,故号曰延陵季子。
十三年,吴王诸樊去世。他留下遗命把王位传给弟弟余祭,想要按次序传位,一定要把国家交到季札手中才停止,以符合先王寿梦的心意,并且赞赏季札的节义,兄弟们都想把国家传给他,让他逐渐达到这个目的。季札被封在延陵,所以号称延陵季子。
寿梦次子 余祭
王余祭三年,齐相庆封有罪,自齐来犇吴。吴予庆封朱方之县,以为奉邑,以女妻之,富于在齐。
寿梦次子 余祭
吴王余祭三年,齐国的相国庆封有罪,从齐国逃来投奔吴国。吴王把朱方县封给庆封,作为他的食邑,并把女儿嫁给他,使他比在齐国时还富有。
四年,吴使季札聘于鲁,请观周乐。为歌《周南》、《召南》,曰:「美哉,始基之矣,犹未也。然勤而不怨。」歌《邶》、《鄘》、《衞》,曰:「美哉,渊乎,忧而不困者也。吾闻衞康叔、武公之德如是,是其《衞风》乎?」歌《王》,曰:「美哉,思而不惧,其周之东乎?」歌《郑》,曰:「其细已甚,民不堪也,是其先亡乎?」歌《齐》,曰:「美哉,泱泱乎大风也哉。表东海者,其太公乎?国未可量也。」歌《豳》,曰:「美哉,荡荡乎,乐而不淫,其周公之东乎?」歌《秦》,曰:「此之谓夏声。夫能夏则大,大之至也,其周之旧乎?」歌《魏》,曰:「美哉,沨沨乎,大而婉,俭而易,行以德辅,此则盟主也。」歌《唐》,曰:「思深哉,其有陶唐氏之遗风乎?不然,何忧之远也?非令德之后,谁能若是!」歌《陈》,曰:「国无主,其能久乎?」自《郐》以下,无讥焉。歌《小雅》,曰:「美哉,思而不贰,怨而不言,其周德之衰乎?犹有先王之遗民也。」歌《大雅》,曰:「广哉,熙熙乎,曲而有直体,其文王之德乎?」歌《颂》,曰:「至矣哉,直而不倨,曲而不诎,近而不偪,远而不携,而迁不淫,复而不厌,哀而不愁,乐而不荒,用而不匮,广而不宣,施而不费,取而不贪,处而不厎,行而不流。五声和,八风平,节有度,守有序,盛德之所同也。」见舞《象箾》、《南籥》者,曰:「美哉,犹有感。」见舞《大武》,曰:「美哉,周之盛也其若此乎?」见舞《韶护》者,曰:「圣人之弘也,犹有惭德,圣人之难也!」见舞《大夏》,曰:「美哉,勤而不德!非禹其谁能及之?」见舞《招箾》,曰:「德至矣哉,大矣,如天之无不焘也,如地之无不载也,虽甚盛德,无以加矣。观止矣,若有他乐,吾不敢观。」
四年,吴王派季札到鲁国访问,请求观赏周朝的音乐舞蹈。鲁国乐师为他演唱《周南》、《召南》,季札说:“美啊,开始奠定基础了,但还没有完成。然而勤劳而不怨恨。”演唱《邶风》、《鄘风》、《卫风》,他说:“美啊,深沉啊,忧伤而不困窘。我听说卫康叔、卫武公的德行就是这样,这就是《卫风》吧?”演唱《王风》,他说:“美啊,思虑而不恐惧,大概是周朝东迁后的乐歌吧?”演唱《郑风》,他说:“音节过于细碎,百姓不堪忍受,这恐怕会先亡国吧?”演唱《齐风》,他说:“美啊,宏大啊,真是大国之风。作为东海一带的表率,大概是太公的国家吧?国运不可限量。”演唱《豳风》,他说:“美啊,坦荡啊,欢乐而不放纵,大概是周公东征时的乐歌吧?”演唱《秦风》,他说:“这就是所谓的夏声。能发出夏声,就会宏大,宏大到了极点,大概是周朝旧地的乐歌吧?”演唱《魏风》,他说:“美啊,悠扬啊,宏大而婉转,俭朴而平易,用德行来辅助,就会成为盟主。”演唱《唐风》,他说:“思虑深远啊,大概有陶唐氏的遗风吧?不然,为什么忧虑得如此深远呢?不是有美德的后代,谁能做到这样!”演唱《陈风》,他说:“国家没有君主,难道能长久吗?”从《郐风》以下的乐歌,就没有评论了。演唱《小雅》,他说:“美啊,思虑而没有二心,怨恨而不说出来,大概是周朝德行衰微时的乐歌吧?但还有先王的遗民在。”演唱《大雅》,他说:“宽广啊,和乐啊,曲折而又有刚直的本体,大概是文王的德行吧?”演唱《颂》,他说:“完美到了极点!正直而不傲慢,曲折而不屈服,亲近而不逼迫,疏远而不离心,变动而不放纵,反复而不厌倦,哀伤而不忧愁,欢乐而不荒废,使用而不匮乏,宽广而不张扬,施舍而不耗费,索取而不贪婪,静止而不停滞,行动而不流荡。五声和谐,八风协调,节奏有法度,旋律有次序,这是盛大德行所共有的。”看到表演《象箾》和《南籥》的舞蹈,他说:“美啊,但还有遗憾。”看到表演《大武》的舞蹈,他说:“美啊,周朝的兴盛大概就像这样吧?”看到表演《韶护》的舞蹈,他说:“圣人如此伟大,尚且还有惭愧的德行,做圣人真难啊!”看到表演《大夏》的舞蹈,他说:“美啊,勤劳而不自居有功!除了大禹,谁能做到这样?”看到表演《招箾》的舞蹈,他说:“德行达到极点了,伟大啊,像天一样无所不覆盖,像地一样无所不承载,即使有再盛大的德行,也无法超过它了。观赏到此为止了,如果还有其他音乐,我也不敢再看了。”
离开鲁国,季札便出使齐国。他劝告晏平仲说:“您赶快把封邑和政权交出去。没有封邑和政权,才能免于祸难。齐国的政权将会有所归属;在没有得到归属之前,祸难不会停止。”所以晏子通过陈桓子交出了政权和封邑,因此得以免于栾氏、高氏发动的祸难。
离开齐国,季札出使到郑国。见到子产,像老朋友一样。他对子产说:“郑国的执政者奢侈,祸难将要来临了,政权一定会落到您手中。您执政后,要谨慎地以礼治国。否则,郑国将会衰败。”离开郑国,季札到了卫国。他劝告蘧瑗、史狗、史鳅、公子荆、公叔发、公子朝说:“卫国有很多君子,不会有祸患。”
从卫国前往晋国,季札准备在宿地住宿,听到钟声,说:“奇怪啊!我听说,有才智而没有德行,一定会遭到杀戮。孙文子得罪了国君而住在这里,恐惧还来不及,又怎么可以寻欢作乐呢?他在这里,就像燕子在帷幕上筑巢一样危险。国君还在停棺待葬,难道可以奏乐吗?”于是便离开了。孙文子听说了这话,终身不再听琴瑟之声。
适晋,说赵文子、韩宣子、魏献子曰:「晋国其萃于三家乎!」将去,谓叔向曰:「吾子勉之!君侈而多良,大夫皆富,政将在三家。吾子直,必思自免于难。」
季札到了晋国,劝告赵文子、韩宣子、魏献子说:“晋国的政权恐怕要集中到你们三家了!”将要离开时,对叔向说:“您要努力啊!国君奢侈而良臣众多,大夫都很富有,政权将落到三家手中。您为人正直,一定要考虑如何使自己免于祸难。”
季札之初使,北过徐君。徐君好季札剑,口弗敢言。季札心知之,为使上国,未献。还至徐,徐君已死,于是乃解其宝剑,系之徐君冢树而去。从者曰:「徐君已死,尚谁予乎?」季子曰:「不然。始吾心已许之,岂以死倍吾心哉!」
季札当初出使时,北上途中拜访了徐国国君。徐君喜欢季札的宝剑,但嘴里不敢说。季札心里知道这件事,因为要出使中原各国,没有献给他。等到返回时到了徐国,徐君已经死了,于是季札便解下他的宝剑,挂在徐君墓前的树上才离开。随从说:“徐君已经死了,还要送给谁呢?”季札说:“不是这样。当初我心里已经答应给他了,怎么能因为他死了就违背我的心意呢!”
七年,楚公子围弑其王夹敖而代立,是为灵王。十年,楚灵王会诸侯而以伐吴之朱方,以诛齐庆封。吴亦攻楚,取三邑而去。十一年,楚伐吴,至雩娄。十二年,楚复来伐,次于干谿,楚师败走。
七年,楚国公子围杀死了楚王夹敖而取代他即位,这就是楚灵王。十年,楚灵王会合诸侯来攻打吴国的朱方,以诛杀齐国的庆封。吴国也攻打楚国,夺取了三个城邑才离去。十一年,楚国攻打吴国,到达雩娄。十二年,楚国又来攻打,驻军在干谿,楚军战败逃走。
十七年,王余祭卒,弟余眛立。
十七年,吴王余祭去世,弟弟余眛继位。
寿梦三子 余眛
王余眛二年,楚公子弃疾弑其君灵王代立焉。
寿梦三子 余眛
吴王余眛二年,楚国公子弃疾杀死了他的国君楚灵王而取代他即位。
四年,王余眛卒,欲授弟季札。季札让,逃去。于是吴人曰:「先王有命,兄卒弟代立,必致季子。季子今逃位,则王余眛后立。今卒,其子当代。」乃立王余眛之子僚为王。
四年,吴王余眛去世,想把王位传给弟弟季札。季札推让,逃走了。于是吴国人说:“先王有遗命,哥哥去世弟弟继位,一定要把王位传给季子。季子现在逃位,那么王余眛是最后继位的。现在他去世了,他的儿子应当继位。”于是便立了王余眛的儿子僚为王。
余眛子 僚
王僚二年,公子光伐楚,败而亡王舟。光惧,袭楚,复得王舟而还。
余眛子 僚
吴王僚二年,公子光攻打楚国,战败并且丢失了吴王的座船。公子光害怕,便偷袭楚国,又夺回了王船才回来。
五年,楚之亡臣伍子胥来奔,公子光客之。公子光者,王诸樊之子也。常以为吾父兄弟四人,当传至季子。季子即不受国,光父先立。即不传季子,光当立。阴纳贤士,欲以袭王僚。
五年,楚国逃亡的大臣伍子胥前来投奔,公子光把他当作宾客招待。公子光,是吴王诸樊的儿子。他常常认为,自己的父亲兄弟四人,王位应当传到季子。季子既然不接受国家,那么自己的父亲最先继位。如果不传给季子,那么自己应当继位。于是他暗中招纳贤能之士,想要袭击吴王僚。
八年,吴使公子光伐楚,败楚师,迎楚故太子建母于居巣以归。因北伐,败陈、蔡之师。九年,公子光伐楚,拔居巣、钟离。初,楚边邑卑梁氏之处女与吴边邑之女争桑,二女家怒相灭,两国边邑长闻之,怒而相攻,灭吴之边邑。吴王怒,故遂伐楚,取两都而去。
八年,吴王派公子光攻打楚国,打败了楚军,从居巢接回了楚国前太子建的母亲。接着又向北进攻,打败了陈国和蔡国的军队。九年,公子光攻打楚国,攻占了居巢、钟离。当初,楚国边境城邑卑梁家的少女与吴国边境城邑的女子争夺桑叶,两家发怒互相残杀,两国边境城邑的长官听说后,发怒而互相攻打,吴国的边境城邑被灭掉了。吴王发怒,因此便攻打楚国,攻取了两个城邑才离去。
伍子胥之初奔吴,说吴王僚以伐楚之利。公子光曰:「胥之父兄为僇于楚,欲自报其仇耳。未见其利。」于是伍员知光有他志,乃求勇士专诸,见之光。光喜,乃客伍子胥。子胥退而耕于野,以待专诸之事。
伍子胥当初投奔吴国时,用攻打楚国的好处来劝说吴王僚。公子光说:“伍子胥的父亲和兄长被楚国杀害,他不过是想为自己报仇罢了。看不出有什么好处。”于是伍子胥知道公子光有别的志向,便寻求勇士专诸,引荐给公子光。公子光很高兴,于是把伍子胥当作宾客。伍子胥便退隐到乡间耕种,以等待专诸的行动。
十二年冬,楚平王卒。十三年春,吴欲因楚丧而伐之,使公子盖余、烛庸以兵围楚之六、灊。使季札于晋,以观诸侯之变。楚发兵绝吴兵后,吴兵不得还。于是吴公子光曰:「此时不可失也。」告专诸曰:「不索何获!我真王嗣,当立,吾欲求之。季子虽至,不吾废也。」专诸曰:「王僚可杀也。母老子弱,而两公子将兵攻楚,楚绝其路。方今吴外困于楚,而内空无骨鲠之臣,是无奈我何。」光曰:「我身,子之身也。」四月丙子,光伏甲士于窟室,而谒王僚饮。王僚使兵陈于道,自王宫至光之家,门阶戸席,皆王僚之亲也,人夹持铍。公子光详为足疾,入于窟室,使专诸置匕首于炙鱼之中以进食。手匕首刺王僚,铍交于匈,遂弑王僚。公子光竟代立为王,是为吴王阖庐。阖庐乃以专诸子为卿。
十二年冬天,楚平王去世。十三年春天,吴国想趁楚国办丧事的机会攻打它,派公子盖余、烛庸率兵包围楚国的六邑和灊邑。派季札出使晋国,以观察诸侯的反应。楚国出兵切断了吴国军队的后路,吴军无法撤退。这时吴国公子光说:“这个机会不可失去。”他告诉专诸说:“不去索取,怎么能得到!我才是真正的王位继承人,应当被立为王,我想得到它。即使季子回来,也不会废掉我。”专诸说:“吴王僚是可以杀掉的。他母亲年老,儿子年幼,而且两个公子率兵攻打楚国,楚国切断了他们的退路。如今吴国在外被楚国围困,在内空虚没有忠直的臣子,他们不能拿我怎么样。”公子光说:“我的身体,就是你的身体。”四月丙子日,公子光在地下室里埋伏了全副武装的士兵,然后邀请吴王僚来饮酒。吴王僚派兵排列在道路上,从王宫到公子光的家,门口、台阶、门户、坐席旁,都是吴王僚的亲信,人人手持短刀夹道护卫。公子光假装脚有毛病,进入地下室,让专诸把匕首放在烤鱼中端上去。专诸手持匕首刺向吴王僚,卫士的短刀也交叉刺入了专诸的胸膛,于是杀死了吴王僚。公子光最终取代他立为王,这就是吴王阖庐。阖庐于是任命专诸的儿子为卿。
季子至,曰:「苟先君无废祀,民人无废主,社稷有奉,乃吾君也。吾敢谁怨乎?哀死事生,以待天命。非我生乱,立者从之,先人之道也。」复命,哭僚墓,复位而待。吴公子烛庸、盖余二人将兵遇围于楚者,闻公子光弑王僚自立,乃以其兵降楚,楚封之于舒。
季札回到吴国后说:“只要先君的祭祀不废止,百姓有君主,国家得到供奉,那就是我的君主。我敢怨恨谁呢?哀悼死者,侍奉生者,等待天命的安排。不是我引发的祸乱,谁被立为君主我就服从谁,这是先人的原则。”于是他复命后,到王僚的墓前哭泣,然后回到自己的职位上等待。吴国的公子烛庸和盖余两人,原本率兵被楚军围困,听说公子光杀了王僚自立为王,就带着他们的军队投降了楚国,楚国把他们封在舒地。
诸樊子 阖庐
诸樊的儿子 阖庐
王阖庐元年,举伍子胥为行人而与谋国事。楚诛伯州犁,其孙伯嚭亡奔吴,吴以为大夫。
吴王阖庐元年,提拔伍子胥担任行人一职,并与他共同谋划国家大事。楚国杀了伯州犁,他的孙子伯嚭逃亡到吴国,吴国任命他为大夫。
三年,吴王阖庐与子胥、伯嚭将兵伐楚,拔舒,杀吴亡将二公子。光谋欲入郢,将军孙武曰:「民劳,未可,待之。」四年,伐楚,取六与灊。五年,伐越,败之。六年,楚使子常囊瓦伐吴。迎而撃之,大败楚军于豫章,取楚之居巣而还。
三年,吴王阖庐与伍子胥、伯嚭率兵攻打楚国,攻占了舒地,杀死了两位逃亡的吴国公子。阖庐计划攻入郢都,将军孙武说:“百姓疲劳,时机未到,等待一下吧。”四年,攻打楚国,夺取了六地和灊地。五年,攻打越国,击败了越军。六年,楚国派子常囊瓦攻打吴国。吴军迎击,在豫章大败楚军,夺取了楚国的居巢后返回。
九年,吴王阖庐请伍子胥、孙武曰:「始子之言郢未可入,今果如何?」二子对曰:「楚将子常贪,而唐、蔡皆怨之。王必欲大伐,必得唐、蔡乃可。」阖庐从之,悉兴师,与唐、蔡西伐楚,至于汉水。楚亦发兵拒吴,夹水陈。吴王阖庐弟夫槩欲战,阖庐弗许。夫槩曰:「王已属臣兵,兵以利为上,尚何待焉?」遂以其部五千人袭冒楚,楚兵大败,走。于是吴王遂纵兵追之。比至郢,五战,楚五败。楚昭王亡出郢,奔郧。郧公弟欲弑昭王,昭王与郧公犇随。而吴兵遂入郢。子胥、伯嚭鞭平王之尸以报父雠。
九年,吴王阖庐问伍子胥和孙武说:“当初你们说郢都还不能攻入,现在到底怎么样?”两人回答说:“楚国将领子常贪婪,唐国和蔡国都怨恨他。大王如果一定要大举讨伐,必须得到唐国和蔡国的支持才行。”阖庐听从了他们的建议,出动全部军队,与唐国、蔡国一起向西攻打楚国,到达汉水。楚国也发兵抵抗吴军,两军隔水列阵。吴王阖庐的弟弟夫槩想要出战,阖庐不同意。夫槩说:“大王已经把军队交给我指挥,用兵以有利为上策,还等什么呢?”于是率领他的部属五千人突袭楚军,楚军大败,逃跑。吴王于是纵兵追击。等到达郢都时,打了五仗,楚军五次战败。楚昭王逃出郢都,跑到郧地。郧公的弟弟想杀昭王,昭王与郧公一起逃到随国。吴军于是攻入郢都。伍子胥和伯嚭鞭打楚平王的尸体,以报父仇。
十年春,越闻吴王之在郢,国空,乃伐吴。吴使别兵撃越。楚告急秦,秦遣兵救楚撃吴,吴师败。阖庐弟夫槩见秦越交败吴,吴王留楚不去,夫槩亡归吴而自立为吴王。阖庐闻之,乃引兵归,攻夫槩。夫槩败奔楚。楚昭王乃得以九月复入郢,而封夫槩于堂谿,为堂谿氏。十一年,吴王使太子夫差伐楚,取番。楚恐而去郢徙鄀。
十年春天,越国听说吴王在郢都,国内空虚,就攻打吴国。吴王派另一支军队迎击越军。楚国向秦国告急,秦国派兵救援楚国,攻打吴军,吴军战败。阖庐的弟弟夫槩看到秦军和越军都打败了吴军,而吴王又留在楚国不回去,就逃回吴国自立为吴王。阖庐听说后,率兵回国,攻打夫槩。夫槩战败逃往楚国。楚昭王这才得以在九月重新进入郢都,并把夫槩封在堂谿,称为堂谿氏。十一年,吴王派太子夫差攻打楚国,夺取了番地。楚国害怕,离开郢都迁都到鄀地。
十五年,孔子相鲁。
十五年,孔子担任鲁国的相国。
十九年夏,吴伐越,越王句践迎撃之槜李。越使死士挑战,三行造吴师,呼,自刭。吴师观之,越因伐吴,败之姑苏,伤吴王阖庐指,军却七里。吴王病伤而死。阖庐使立太子夫差,谓曰:「尔而忘句践杀汝父乎?」对曰:「不敢!」三年,乃报越。
十九年夏天,吴国攻打越国,越王勾践在槜李迎击。越国派敢死队挑战,他们排成三行冲向吴军,大喊后自刎而死。吴军观看时,越军趁机进攻吴军,在姑苏打败吴军,伤到了吴王阖庐的手指,吴军后退了七里。吴王因伤病死。阖庐临终前立太子夫差为王,对他说:“你会忘记勾践杀了你父亲吗?”夫差回答说:“不敢!”三年后,夫差就向越国报了仇。
阖庐子 夫差
阖庐的儿子 夫差
王夫差元年,以大夫伯嚭为太宰。习战射,常以报越为志。二年,吴王悉精兵以伐越,败之夫椒,报姑苏也。越王句践乃以甲兵五千人栖于会稽,使大夫种因吴太宰嚭而行成,请委国为臣妾。吴王将许之,伍子胥谏曰:「昔有过氏杀斟灌以伐斟寻,灭夏后帝相。帝相之妃后缗方娠,逃于有仍而生少康。少康为有仍牧正。有过又欲杀少康,少康奔有虞。有虞思夏德,于是妻之以二女而邑之于纶,有田一成,有众一旅。后遂收夏众,抚其官职。使人诱之,遂灭有过氏,复禹之绩,祀夏配天,不失旧物。今吴不如有过之彊,而句践大于少康。今不因此而灭之,又将宽之,不亦难乎!且句践为人能辛苦,今不灭,后必悔之。」吴王不听,听太宰嚭,卒许越平,与盟而罢兵去。
吴王夫差元年,任命大夫伯嚭为太宰。他训练军队练习作战和射箭,常常把向越国报仇作为志向。二年,吴王出动全部精锐部队攻打越国,在夫椒打败越军,报了姑苏之仇。越王勾践于是率领五千名甲兵退守会稽山,派大夫文种通过吴国太宰伯嚭求和,请求把越国作为吴国的附属国,君臣百姓都做吴国的臣妾。吴王准备答应他,伍子胥劝谏说:“从前有过氏杀了斟灌并攻打斟寻,灭亡了夏后帝相。帝相的妃子后缗正怀孕,逃到有仍国生下了少康。少康长大后担任有仍国的牧正。有过氏又想杀少康,少康逃到有虞国。有虞国怀念夏朝的恩德,于是把两个女儿嫁给他,并把他封在纶邑,拥有方圆十里的土地和五百人的部众。后来少康收集夏朝的遗民,安抚他们的官员。派人引诱有过氏,最终灭亡了有过氏,恢复了夏禹的功业,祭祀夏朝祖先并配享上天,没有失去旧有的基业。现在吴国不如有过氏强大,而勾践的势力却比少康大。如果不趁此机会灭掉他,反而要宽恕他,这不是很难办吗!况且勾践为人能吃苦耐劳,现在不灭掉他,以后一定会后悔的。”吴王不听,听从了太宰伯嚭的意见,最终答应与越国讲和,订立盟约后撤兵离去。
七年,吴王夫差闻齐景公死而大臣争宠,新君弱,乃兴师北伐齐。子胥谏曰:「越王句践食不重味,衣不重采,吊死问疾,且欲有所用其众。此人不死,必为吴患。今越在腹心疾而王不先,而务齐,不亦谬乎!」吴王不听,遂北伐齐,败齐师于艾陵。至缯,召鲁哀公而徴百牢。季康子使子贡以周礼说太宰嚭,乃得止。因留略地于齐鲁之南。
七年,吴王夫差听说齐景公去世,大臣们争权夺利,新国君年幼,就出兵北上攻打齐国。伍子胥劝谏说:“越王勾践吃饭不讲究多种菜肴,穿衣不追求华丽,吊唁死者,慰问病人,这是想要有所作为。这个人如果不死,一定会成为吴国的祸患。现在越国是心腹之患,大王却不先对付它,反而去攻打齐国,这不是很荒谬吗!”吴王不听,于是北上攻打齐国,在艾陵打败了齐军。到达缯地后,召见鲁哀公并索要一百份牛羊猪等祭品。季康子派子贡用周礼的道理劝说太宰伯嚭,才得以停止。吴王于是留在齐国和鲁国南部一带扩张地盘。
九年,为驺伐鲁,至与鲁盟乃去。十年,因伐齐而归。十一年,复北伐齐,越王句践率其众以朝吴,厚献遗之,吴王喜。唯子胥惧,曰:「是弃吴也。」谏曰:「越在腹心,今得志于齐,犹石田,无所用。且盘庚之诰有颠越勿遗,商之以兴。」吴王不听,使子胥于齐,子胥属其子于齐鲍氏,还报吴王。吴王闻之,大怒,赐子胥属镂之剑以死。将死,曰:「树吾墓上以梓,令可为器。抉吾眼置之吴东门,以观越之灭吴也。」
九年,吴国为驺国攻打鲁国,到达后与鲁国订立盟约才离开。十年,趁攻打齐国后回国。十一年,再次北上攻打齐国,越王勾践率领他的部众来朝见吴王,献上丰厚的礼物,吴王很高兴。只有伍子胥感到担忧,说:“这是要抛弃吴国啊。”他劝谏说:“越国是心腹之患,现在即使对齐国得志,也像得到一块石头田,没有什么用处。而且《盘庚之诰》中说,对叛逆的人要彻底铲除,商朝因此兴盛。”吴王不听,派伍子胥出使齐国,伍子胥把自己的儿子托付给齐国的鲍氏,然后回来向吴王复命。吴王听说后,非常愤怒,赐给伍子胥属镂剑让他自杀。伍子胥临死前说:“在我的墓上种上梓树,让它长成后可以做棺材。挖出我的眼睛放在吴国东门,让我看着越国灭亡吴国。”
齐鲍氏弑齐悼公。吴王闻之,哭于军门外三日,乃从海上攻齐。齐人败吴,吴王乃引兵归。
齐国的鲍氏杀了齐悼公。吴王听说后,在军门外哭了三天,然后从海上攻打齐国。齐国人打败了吴军,吴王于是率兵回国。
十三年,吴召鲁、衞之君会于橐皋。
十三年,吴王召集鲁国和卫国的国君在橐皋会盟。
十四年春,吴王北会诸侯于黄池,欲霸中国以全周室。六月子,越王句践伐吴。乙酉,越五千人与吴战。丙戌,虏吴太子友。丁亥,入吴。吴人告败于王夫差,夫差恶其闻也。或泄其语,吴王怒,斩七人于幕下。七月辛丑,吴王与晋定公争长。吴王曰:「于周室我为长。」晋定公曰:「于姬姓我为伯。」赵鞅怒,将伐吴,乃长晋定公。吴王已盟,与晋别,欲伐宋。太宰嚭曰:「可胜而不能居也。」乃引兵归国。国亡太子,内空,王居外久,士皆罢敝,于是乃使厚币以与越平。
十四年春天,吴王北上在黄池与诸侯会盟,想要称霸中原以保全周王室。六月丙子日,越王勾践攻打吴国。乙酉日,越国五千人与吴军交战。丙戌日,俘虏了吴国太子友。丁亥日,越军攻入吴国都城。吴国人向吴王夫差报告战败的消息,夫差讨厌这个消息被诸侯知道。有人泄露了消息,吴王发怒,在帐下杀了七个人。七月辛丑日,吴王与晋定公争当盟主。吴王说:“在周王室中,我的祖先辈分最长。”晋定公说:“在姬姓诸侯中,我是霸主。”赵鞅发怒,准备攻打吴国,于是让晋定公当了盟主。吴王结盟后,与晋国告别,想要攻打宋国。太宰伯嚭说:“即使能战胜,也不能长期占据。”于是率兵回国。国家失去了太子,内部空虚,大王在外时间久了,士兵都疲惫不堪,于是派使者带着厚礼与越国讲和。
十五年,齐田常杀简公。
十五年,齐国的田常杀了齐简公。
十八年,越益彊。越王句践率兵伐败吴师于笠泽。楚灭陈。
十八年,越国更加强大。越王勾践率兵在笠泽打败吴军。楚国灭亡了陈国。
二十年,越王句践复伐吴。二十一年,遂围吴。二十三年十一月丁卯,越败吴。越王句践欲迁吴王夫差于甬东,予百家居之。吴王曰:「孤老矣,不能事君王也。吾悔不用子胥之言,自令陷此。」遂自刭死。越王灭吴,诛太宰嚭,以为不忠,而归。
二十年,越王勾践再次攻打吴国。二十一年,越军包围了吴国都城。二十三年十一月丁卯日,越国打败了吴国。越王勾践想把吴王夫差迁到甬东,给他一百户人家居住。吴王说:“我老了,不能侍奉君王了。我后悔没有听从伍子胥的话,让自己落到这个地步。”于是自刎而死。越王灭亡了吴国,杀了太宰伯嚭,认为他不忠,然后回国。
太史公曰
太史公说
太史公说:孔子说“太伯可以说是道德最高尚的人了,多次把天下让给别人,百姓简直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称赞他”。我阅读《春秋》古文,才知道中原的虞国和荆蛮的句吴是兄弟之国。延陵季子的仁爱之心,向往道义没有止境,能够从细微之处看出清浊之分。唉,他又是多么见识广博、通晓事物的君子啊!
索隐述赞
索隐述赞
【索隐述赞】太伯作吴,髙让雄图。周章受国,别封于虞。寿梦初霸,始用兵车。三子递立,延陵不居。光既篡位,是称阖闾。王僚见杀,贼由专诸。夫差轻越,取败姑苏。甬东之耻,空惭伍胥。
【索隐述赞】太伯创建吴国,高风让位胸怀雄图。周章受封立国,另封虞国于别处。寿梦开始称霸,才动用战车征伐。三个儿子相继即位,延陵季子不肯居位。公子光篡位后,号称阖闾。王僚被杀害,凶手是专诸。夫差轻视越国,在姑苏遭遇失败。甬东之耻,白白愧对伍子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