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王刘贾者,诸刘,不知其何属。初起时,汉王元年,还定三秦,刘贾为将军,定塞地,从东击项籍

荆王刘贾,是刘氏宗族的一员,但不知道他属于哪一支。当初起兵时,汉王元年,汉王回师平定三秦,刘贾担任将军,平定了塞地,然后跟随汉王向东攻打项羽。

汉四年,汉王之败成皋,北渡河,得张耳韩信军,军修武,深沟高垒,使刘贾将二万人,骑数百,渡白马津入楚地,烧其积聚,以破其业,无以给项王军食。已而楚兵击刘贾,贾辄壁不肯与战,而与彭越相保。

汉四年,汉王在成皋战败,向北渡过黄河,得到了张耳、韩信的军队,驻扎在修武,深挖壕沟、高筑壁垒,派刘贾率领两万人、骑兵数百人,从白马津渡过黄河进入楚地,焚烧了楚军的粮草物资,破坏了他们的后勤,使项羽的军队无法得到粮食供应。不久楚军攻打刘贾,刘贾总是坚守营垒不肯出战,而与彭越互相支援。

汉五年,汉王追项籍至固陵,使刘贾南渡淮围寿春。还至,使人闲招楚大司马周殷。周殷反楚,佐刘贾举九江,迎武王黥布兵,皆会垓下,共击项籍。汉王因使刘贾将九江兵,与太尉卢绾西南击临江王共尉。共尉已死,以临江为南郡。

汉五年,汉王追击项羽到固陵,派刘贾向南渡过淮河包围寿春。刘贾返回后,派人暗中招降楚国的大司马周殷。周殷背叛了楚国,协助刘贾攻占了九江,迎接武王黥布的军队,一起在垓下会合,共同攻打项羽。汉王于是派刘贾率领九江的军队,与太尉卢绾一起向西南攻打临江王共尉。共尉死后,将临江改为南郡。

汉六年春,会诸侯于陈,废楚王信,囚之,分其地为二国。当是时也,高祖子幼,昆弟少,又不贤,欲王同姓以镇天下,乃诏曰:「将军刘贾有功,及择子弟可以为王者。」群臣皆曰:「立刘贾为荆王,王淮东五十二城;高祖弟交为楚王,王淮西三十六城。」因立子肥为齐王。始王昆弟刘氏也。

汉六年春天,高祖在陈县会见诸侯,废黜了楚王韩信,将他囚禁起来,把他的封地分为两个王国。当时,高祖的儿子们年纪还小,兄弟又少,而且才能不突出,高祖想封同姓子弟为王来镇抚天下,于是下诏说:“将军刘贾有功劳,应当选择刘氏子弟中可以封王的人。”群臣都说:“立刘贾为荆王,统治淮东五十二座城;立高祖的弟弟刘交为楚王,统治淮西三十六座城。”于是又立儿子刘肥为齐王。从此开始封刘氏兄弟为王。

高祖十一年秋,淮南王黥布反,东击荆。荆王贾与战,不胜,走富陵,为布军所杀。高祖自击破布。十二年,立沛侯刘濞为吴王,王故荆地。

高祖十一年秋天,淮南王黥布反叛,向东攻打荆国。荆王刘贾与他交战,未能取胜,逃到富陵,被黥布的军队杀死。高祖亲自率军击败了黥布。十二年,立沛侯刘濞为吴王,统治原来荆国的土地。

燕王刘泽者,诸刘远属也。高帝三年,泽为郎中。高帝十一年,泽以将军击陈豨,得王黄,为营陵侯。

燕王刘泽,是刘氏宗族中关系较远的一支。高帝三年,刘泽担任郎中。高帝十一年,刘泽以将军的身份攻打陈豨,俘虏了王黄,被封为营陵侯。

高后时,齐人田生游乏资,以画干营陵侯泽。泽大说之,用金二百斤为田生寿。田生已得金,即归齐。二年,泽使人谓田生曰:「弗与矣。」田生如长安,不见泽,而假大宅,令其子求事吕后所幸大谒者张子卿。居数月,田生子请张卿临,亲修具。张卿许往。田生盛帷帐共具,譬如列侯。张卿惊。酒酣,乃屏人说张卿曰:「臣观诸侯王邸弟百余,皆高祖一切功臣。今吕氏雅故本推毂高帝就天下,功至大,又亲戚太后之重。太后春秋长,诸吕弱,太后欲立吕产为[吕]王,王代。太后又重发之,恐大臣不听。今卿最幸,大臣所敬,何不风大臣以闻太后,太后必喜。诸吕已王,万户侯亦卿之有。太后心欲之,而卿为内臣,不急发,恐祸及身矣。」张卿大然之,乃风大臣语太后。太后朝,因问大臣。大臣请立吕产为吕王。太后赐张卿千斤金,张卿以其半与田生。田生弗受,因说之曰:「吕产王也,诸大臣未大服。今营陵侯泽,诸刘,为大将军,独此尚觖望。今卿言太后,列十余县王之,彼得王,喜去,诸吕王益固矣。」张卿入言,太后然之。乃以营陵侯刘泽为瑯邪王。瑯邪王乃与田生之国。田生劝泽急行,毋留。出关,太后果使人追止之,已出,即还。

高后时期,齐地人田生在外游历缺少盘缠,便用计策求见营陵侯刘泽。刘泽非常喜欢他,拿出二百斤黄金作为给田生的寿礼。田生得到黄金后,就回到了齐地。过了两年,刘泽派人对田生说:“您不再和我来往了吗?”田生便来到长安,不去见刘泽,而是租借了一座大宅院,让他的儿子去侍奉吕后宠幸的大谒者张子卿。过了几个月,田生的儿子请张子卿到家里来,亲自准备了酒食。张子卿答应了。田生布置了华丽的帷帐和丰盛的器具,排场如同列侯一般。张子卿很惊讶。酒喝到尽兴时,田生让旁人退下,对张子卿说:“我观察诸侯王的宅邸有一百多座,都是高祖时期的功臣。如今吕氏家族一向是真心实意地辅佐高帝取得天下,功劳极大,又有身为太后的亲戚关系而位高权重。太后年事已高,吕氏家族势力还弱,太后想立吕产为吕王,统治代地。但太后又难以开口,担心大臣们不听从。如今您最受宠幸,又被大臣们敬重,为什么不暗示大臣们向太后进言呢?太后一定会高兴。吕氏子弟封王之后,您也能得到万户侯的封赏。太后心里想这样做,而您作为内臣,如果不赶紧提出,恐怕灾祸会降临到您身上。”张子卿认为他说得非常对,于是暗示大臣们向太后进言。太后上朝时,便询问大臣们的意见。大臣们请求立吕产为吕王。太后赏赐张子卿一千斤黄金,张子卿把其中的一半分给田生。田生没有接受,趁机劝说道:“吕产被封为王,大臣们未必完全心服。如今营陵侯刘泽,是刘氏宗族,担任大将军,只有他对此心怀不满。现在您向太后进言,划出十几个县封他为王,他得到王位后,高兴地离开,吕氏诸王的地位就更加稳固了。”张子卿进宫向太后进言,太后认为有道理。于是封营陵侯刘泽为琅邪王。琅邪王便与田生一起前往封国。田生劝刘泽赶快出发,不要停留。他们刚出函谷关,太后果然派人追赶阻止他们,但刘泽已经出关,追的人就回去了。

及太后崩,瑯邪王泽乃曰:「帝少,诸吕用事,刘氏孤弱。」乃引兵与齐王合谋西,欲诛诸吕。至梁,闻汉遣灌将军屯荥阳,泽还兵备西界,遂跳驱至长安。代王亦从代至。诸将相与瑯邪王共立代王为天子。天子乃徙泽为燕王,乃复以瑯邪予齐,复故地。

等到太后去世,琅邪王刘泽便说:“皇帝年幼,吕氏家族掌权,刘氏宗族势单力薄。”于是率领军队与齐王合谋向西进发,想要诛灭吕氏家族。到达梁地时,听说朝廷派灌将军驻守荥阳,刘泽便回师在西界布防,然后独自轻装疾驰到长安。代王刘恒也从代地来到长安。各位将相与琅邪王共同拥立代王为天子。天子于是改封刘泽为燕王,并把琅邪郡归还给齐国,恢复原来的疆界。

泽王燕二年,薨,谥为敬王。传子嘉,为康王。

刘泽在燕王位两年后去世,谥号为敬王。王位传给儿子刘嘉,是为康王。

至孙定国,与父康王姬奸,生子男一人。夺弟妻为姬。与子女三人奸。定国有所欲诛杀臣肥如令郢人,郢人等告定国,定国使谒者以他法劾捕格杀郢人以灭口。至元朔元年,郢人昆弟复上书具言定国阴事,以此发觉。诏下公卿,皆议曰:「定国禽兽行,乱人伦,逆天,当诛。」上许之。定国自杀,国除为郡。

到了刘泽的孙子刘定国,他与父亲康王的姬妾通奸,生下一个儿子。他又强夺弟弟的妻子做自己的姬妾。还与自己的三个女儿通奸。刘定国想诛杀一个叫郢人的臣子,郢人等人告发刘定国,刘定国派谒者用其他罪名弹劾并逮捕郢人,将他打死以灭口。到了元朔元年,郢人的兄弟再次上书详细陈述了刘定国的隐秘丑事,因此事情败露。皇帝下诏交给公卿讨论,大家都说:“刘定国的行为如同禽兽,败坏人伦,违背天理,应当处死。”皇帝批准了。刘定国自杀,封国被废除,改为郡。

太史公曰:荆王王也,由汉初定,天下未集,故刘贾虽属疏,然以策为王,填江淮之闲。刘泽之王,权激吕氏,然刘泽卒南面称孤者三世。事发相重,岂不为伟乎!

太史公说:荆王之所以被封王,是因为汉朝刚刚建立,天下尚未安定,所以刘贾虽然宗族关系疏远,却因策略而被封为王,镇守江淮之间。刘泽被封王,是运用权谋激发了吕氏的结果,然而刘泽最终能南面称王延续三代。事情的发生互相依托,难道不伟大吗!

【索隐述赞】刘贾初从,首定三秦。既渡白马,遂围寿春。始迎黥布,绝间周殷。赏功胙士,与楚为邻。营陵始爵,勋由击陈。田生游说,受赐千斤。权激诸吕,事发荣身。徙封传嗣,亡于郢人。

【索隐述赞】刘贾最初跟随,首先平定三秦。渡过白马津后,便围攻寿春。开始迎接黥布,又离间周殷。论功行赏分封土地,与楚国为邻。营陵侯最初受封,功勋来自攻打陈豨。田生游说,得到千斤赏赐。用权谋激发吕氏,事情成功荣耀自身。改封传位给后代,最终因郢人而败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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