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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记
卷五十七 绛侯周勃世家 第二十七
绛侯周勃
绛侯周勃，是沛县人。他的祖先是卷县人，后来迁居到沛县。周勃靠编织养蚕用的薄曲为生，也常为别人吹箫办理丧事，后来担任能拉强弓的材官。
高祖之为沛公初起，勃以中涓从攻胡陵，下方与。方与反，与战，却适。攻丰。击秦军砀东。还军留及萧。复攻砀，破之。下下邑，先登。赐爵五大夫。攻蒙、虞，取之。击章邯车骑，殿。定魏地。攻爰戚、东缗，以往至栗，取之。攻啮桑，先登。击秦军阿下，破之。追至濮阳，下甄城。攻都关、定陶，袭取宛朐，得单父令。夜袭取临济，攻张，以前至卷，破之。击李由军雍丘下。攻开封，先至城下为多。后章邯破杀项梁，沛公与项羽引兵东如砀。自初起沛还至砀，一岁二月。楚怀王封沛公号安武侯，为砀郡长。沛公拜勃为虎贲令，以令从沛公定魏地。攻东郡尉于城武，破之。击王离军，破之。攻长社，先登。攻颍阳、缑氏，绝河津。击赵贲军尸北。南攻南阳守𬺈，破武关、峣关。破秦军于蓝田，至咸阳，灭秦。
高祖刚起兵做沛公时，周勃以中涓的身份跟随他攻打胡陵，攻下方与。方与反叛，周勃与他们交战，击退了敌军。攻打丰邑。在砀县东边攻击秦军。回军驻扎在留县和萧县。又攻打砀县，攻破了它。攻下下邑时，周勃率先登城。被赐予五大夫的爵位。攻打蒙县、虞县，占领了它们。攻击章邯的车骑部队，负责殿后。平定了魏地。攻打爰戚、东缗，一直打到栗县，占领了这些地方。攻打啮桑时，率先登城。在阿城下攻击秦军，打败了他们。追到濮阳，攻下甄城。攻打都关、定陶，偷袭占领了宛朐，俘获了单父县令。连夜偷袭占领了临济，攻打张县，又向前打到卷县，攻破了它。在雍丘城下攻击李由的军队。攻打开封，因先到城下功劳最多。后来章邯打败并杀死了项梁，沛公和项羽率兵向东到砀县。从在沛县起兵到回到砀县，共一年零两个月。楚怀王封沛公为安武侯，担任砀郡郡长。沛公任命周勃为虎贲令，周勃以这个职位跟随沛公平定魏地。在城武攻打东郡郡尉，打败了他。攻击王离的军队，打败了他们。攻打长社，率先登城。攻打颍阳、缑氏，切断了黄河渡口。在尸乡北边攻击赵贲的军队。向南攻打南阳郡守吕𬺈，攻破了武关、峣关。在蓝田打败秦军，到达咸阳，灭亡了秦朝。
项羽至，以沛公为汉王。汉王赐勃爵为威武侯。从入汉中，拜为将军。还定三秦，至秦，赐食邑怀德。攻槐里、好畤，最。击赵贲、内史保于咸阳，最。北攻漆。击章平、姚卬军。西定汧。还下郿、频阳。围章邯废丘。破西丞。击盗巴军，破之。攻上邽。东守峣关。转击项籍。攻曲逆，最。还守敖仓，追项籍。籍已死，因东定楚地泗（川）［水］、东海郡，凡得二十二县。还守雒阳、栎阳，赐与颍（阳）［阴］侯共食钟离。以将军从高帝反者燕王臧荼，破之易下。所将卒当驰道为多。赐爵列侯，剖符世世勿绝。食绛八千一百八十户，号绛侯。
项羽到达后，封沛公为汉王。汉王赐给周勃威武侯的爵位。周勃跟随汉王进入汉中，被任命为将军。回军平定三秦，到达秦地后，汉王赐给他怀德作为食邑。攻打槐里、好畤，功劳最大。在咸阳攻击赵贲和内史保，功劳最大。向北攻打漆县。攻击章平、姚卬的军队。向西平定汧县。回军攻下郿县、频阳。在废丘包围了章邯。打败了西县县丞。攻击盗巴的军队，打败了他们。攻打上邽。向东驻守峣关。转而攻击项羽。攻打曲逆，功劳最大。回军驻守敖仓，追击项羽。项羽死后，趁机向东平定楚地的泗水郡、东海郡，共夺得二十二个县。回军驻守洛阳、栎阳，汉王把钟离赐给周勃和颍阴侯共同作为食邑。以将军的身份跟随高帝攻打反叛的燕王臧荼，在易水之下打败了他。周勃率领的士兵在驰道上阻击敌人功劳最多。被赐予列侯的爵位，剖分符信，保证爵位世代相传不断绝。以绛县八千一百八十户为食邑，号称绛侯。
以将军从高帝击反韩王信于代，降下霍人。以前至武泉，击胡骑，破之武泉北。转攻韩信军铜鞮，破之。还，降太原六城。击韩信胡骑晋阳下，破之，下晋阳。后击韩信军于硰石，破之，追北八十里。还攻楼烦三城，因击胡骑平城下，所将卒当驰道为多。勃迁为太尉。
以将军的身份跟随高帝在代地攻打反叛的韩王信，降服了霍人县。向前到达武泉，攻击匈奴骑兵，在武泉北边打败了他们。转而到铜鞮攻击韩信的军队，打败了他们。回军时，降服了太原的六座城池。在晋阳城下攻击韩信的匈奴骑兵，打败了他们，攻下了晋阳。后来在硰石攻击韩信的军队，打败了他们，追击败兵八十里。回军攻打楼烦的三座城池，趁机在平城下攻击匈奴骑兵，周勃率领的士兵在驰道上阻击敌人功劳最多。周勃升任太尉。
击陈豨，屠马邑。所将卒斩豨将军乘马𫄨。击韩信、陈豨、赵利军于楼烦，破之。得豨将宋最、鴈门守圂。因转攻得云中守遬、丞相箕肆、将勋。定鴈门郡十七县，云中郡十二县。因复击豨灵丘，破之，斩豨，得豨丞相程纵、将军陈武、都尉高肆。定代郡九县。
攻击陈豨，屠灭了马邑。周勃率领的士兵斩杀了陈豨的将军乘马𫄨。在楼烦攻击韩信、陈豨、赵利的军队，打败了他们。俘获了陈豨的部将宋最、雁门郡守圂。趁机转而进攻，俘获了云中郡守遬、丞相箕肆、将军勋。平定了雁门郡的十七个县，云中郡的十二个县。于是又到灵丘攻击陈豨，打败了他，斩杀了陈豨，俘获了陈豨的丞相程纵、将军陈武、都尉高肆。平定了代郡的九个县。
燕王卢绾反，勃以相国代樊哙将，击下蓟，得绾大将抵、丞相偃、守陉、太尉弱、御史大夫施，屠浑都。破绾军上兰，复击破绾军沮阳。追至长城，定上谷十二县，右北平十六县，辽西、辽东二十九县，渔阳二十二县。最从高帝得相国一人，丞相二人，将军、二千石各三人；别破军二，下城三，定郡五，县七十九，得丞相、大将各一人。
燕王卢绾反叛，周勃以相国的身份代替樊哙统率军队，攻下了蓟县，俘获了卢绾的大将抵、丞相偃、郡守陉、太尉弱、御史大夫施，屠灭了浑都。在上兰打败了卢绾的军队，又在沮阳打败了卢绾的军队。追到长城，平定了上谷郡的十二个县，右北平郡的十六个县，辽西、辽东郡的二十九个县，渔阳郡的二十二个县。总计跟随高帝以来，俘获相国一人，丞相二人，将军和二千石级别的官员各三人；另外还打败了两支军队，攻下三座城池，平定五个郡、七十九个县，俘获丞相、大将各一人。
勃为人木彊敦厚，高帝以为可属大事。勃不好文学，每召诸生说士，东乡坐而责之：「趣为我语。」其椎少文如此。
周勃为人质朴刚强、敦厚老实，高帝认为可以托付大事。周勃不喜欢文学，每次召见儒生和游说之士，自己面向东坐，责令他们说：“快给我直说。”他就是这样质朴而缺少文采。
勃既定燕而归，高祖已崩矣，以列侯事孝惠帝。孝惠帝六年，置太尉官，以勃为太尉。十岁，高后崩。吕禄以赵王为汉上将军，吕产以吕王为汉相国，秉汉权，欲危刘氏。勃为太尉，不得入军门。陈平为丞相，不得任事。于是勃与平谋，卒诛诸吕而立孝文皇帝。其语在吕后、孝文事中。
周勃平定燕地回来后，高祖已经去世了，他以列侯的身份侍奉孝惠帝。孝惠帝六年，设置太尉官职，任命周勃为太尉。十年后，高后去世。吕禄以赵王的身份担任汉朝的上将军，吕产以吕王的身份担任汉朝的相国，把持汉朝大权，想要危害刘氏。周勃身为太尉，却不能进入军营大门。陈平身为丞相，却不能处理政事。于是周勃与陈平谋划，最终诛灭了吕氏家族，拥立了孝文皇帝。这些话记载在《吕后本纪》和《孝文本纪》中。
文帝既立，以勃为右丞相，赐金五千斤，食邑万户。居月余，人或说勃曰：「君既诛诸吕，立代王，威震天下，而君受厚赏，处尊位，以宠，久之即祸及身矣。」勃惧，亦自危，乃谢请归相印。上许之。岁余，丞相平卒，上复以勃为丞相。十余月，上曰：「前日吾诏列侯就国，或未能行，丞相吾所重，其率先之。」乃免相就国。
文帝即位后，任命周勃为右丞相，赏赐黄金五千斤，食邑一万户。过了一个多月，有人劝周勃说：“您已经诛灭了吕氏家族，拥立了代王，威震天下，而您又受到丰厚的赏赐，处于尊贵的地位，受到宠信，时间长了，灾祸就会降临到您身上了。”周勃害怕了，也感到自身危险，于是辞职请求交还相印。皇上答应了他。一年多后，丞相陈平去世，皇上又任命周勃为丞相。过了十几个月，皇上说：“前些日子我下诏让列侯回到自己的封国，有些人还没有动身，丞相是我所器重的人，应当率先这样做。”于是免去周勃的丞相职务，让他回到封国。
岁余，每河东守尉行县至绛，绛侯勃自畏恐诛，常被甲，令家人持兵以见之。其后人有上书告勃欲反，下廷尉。廷尉下其事长安，逮捕勃治之。勃恐，不知置辞。吏稍侵辱之。勃以千金与狱吏，狱吏乃书牍背示之，曰「以公主为证」。公主者，孝文帝女也，勃太子胜之尚之，故狱吏教引为证。勃之益封受赐，尽以予薄昭。及系急，薄昭为言薄太后，太后亦以为无反事。文帝朝，太后以冒絮提文帝，曰：「绛侯绾皇帝玺，将兵于北军，不以此时反，今居一小县，顾欲反邪！」文帝既见绛侯狱辞，乃谢曰：「吏［事］方验而出之。」于是使使持节赦绛侯，复爵邑。绛侯既出，曰：「吾尝将百万军，然安知狱吏之贵乎！」
过了一年多，每当河东郡守、郡尉巡视各县到达绛县时，绛侯周勃自己害怕被杀害，常常身披铠甲，命令家人手持兵器来见他们。后来有人上书告发周勃想要谋反，皇帝把此事交给廷尉处理。廷尉又把此事交给长安方面处理，逮捕了周勃进行审讯。周勃很害怕，不知道该怎么辩解。狱吏渐渐欺凌侮辱他。周勃把一千斤黄金送给狱吏，狱吏就在木简背面写字给他看，上面写着“让公主为你作证”。公主，是孝文帝的女儿，周勃的长子周胜之娶了她，所以狱吏教他引公主作证。周勃把增加的封赏和赏赐，都送给了薄昭。等到案情紧急时，薄昭替他去向薄太后说情，薄太后也认为周勃没有谋反的事。文帝上朝时，薄太后抓起头巾扔向文帝，说：“绛侯当初身系皇帝印玺，在北军统率军队，他不在那时反叛，如今住在一个小县里，反而要谋反吗！”文帝已经看到了绛侯的供词，于是道歉说：“狱吏正在查证，就要释放他了。”于是派使者手持符节赦免了绛侯，恢复了他的爵位和封地。绛侯出狱后，说：“我曾经统率百万大军，但哪里知道狱吏的尊贵呢！”
绛侯又回到了封国。孝文帝十一年去世，谥号为武侯。他的儿子周胜之继承了侯爵。过了六年，周胜之娶了公主，但夫妻感情不和，又因犯杀人罪，封国被废除。爵位断绝一年后，文帝才从绛侯周勃的儿子中挑选贤能的河内郡守周亚夫，封他为条侯，延续绛侯的后代。
条侯亚夫
条侯亚夫自未侯为河内守时，许负相之，曰：「君后三岁而侯。侯八岁为将相，持国秉，贵重矣，于人臣无两。其后九岁而君饿死。」亚夫笑曰：「臣之兄已代父侯矣，有如卒，子当代，亚夫何说侯乎？然既已贵如负言，又何说饿死？指示我。」许负指其口曰：「有从理入口，此饿死法也。」居三岁，其兄绛侯胜之有罪，孝文帝择绛侯子贤者，皆推亚夫，乃封亚夫为条侯，续绛侯后。
条侯周亚夫
条侯周亚夫在还没有封侯、担任河内郡守的时候，许负给他看相，说：“您三年后会被封侯。封侯八年后会担任将军和丞相，掌握国家大权，地位尊贵重要，在臣子中独一无二。这之后九年，您会饿死。”周亚夫笑着说：“我的哥哥已经接替父亲为侯了，如果他死了，他的儿子会接替，我怎么说得上封侯呢？但如果真像您说的那样显贵，又怎么说会饿死呢？请您指给我看。”许负指着他的嘴说：“您脸上有竖纹进入口中，这是饿死的面相。”过了三年，他的哥哥绛侯周胜之犯了罪，孝文帝从绛侯的儿子中挑选贤能的人，大家都推举周亚夫，于是封周亚夫为条侯，延续绛侯的后代。
文帝之后六年，匈奴大入边。乃以宗正刘礼为将军，军霸上；祝兹侯徐厉为将军，军棘门；以河内守亚夫为将军，军细柳：以备胡。上自劳军。至霸上及棘门军，直驰入，将以下骑送迎。已而之细柳军，军士吏被甲，锐兵刃，彀弓弩，持满。天子先驱至，不得入。先驱曰：「天子且至！」军门都尉曰：「将军令曰『军中闻将军令，不闻天子之诏』。」居无何，上至，又不得入。于是上乃使使持节诏将军：「吾欲入劳军。」亚夫乃传言开壁门。壁门士吏谓从属车骑曰：「将军约，军中不得驱驰。」于是天子乃按辔徐行。至营，将军亚夫持兵揖曰：「介胄之士不拜，请以军礼见。」天子为动，改容式车。使人称谢：「皇帝敬劳将军。」成礼而去。既出军门，群臣皆惊。文帝曰：「嗟乎，此真将军矣！曩者霸上、棘门军，若儿戏耳，其将固可袭而虏也。至于亚夫，可得而犯邪！」称善者久之。月余，三军皆罢。乃拜亚夫为中尉。
文帝后元六年，匈奴大举入侵边境。于是任命宗正刘礼为将军，驻军霸上；祝兹侯徐厉为将军，驻军棘门；任命河内郡守周亚夫为将军，驻军细柳：以防备匈奴。皇帝亲自去慰劳军队。到了霸上和棘门的军营，直接驱车进入，将军以下的人都骑马迎送。随后到了细柳军营，军中的将士都身披铠甲，刀剑锋利，弓弩张开，拉满待发。天子的先行卫队到了，不能进入军营。先行卫队说：“天子就要到了！”军门都尉说：“将军命令说‘军中只听将军的命令，不听天子的诏令’。”过了不久，皇上到了，又不能进入。于是皇上就派使者手持符节诏告将军：“我想进入军营慰劳军队。”周亚夫这才传令打开营门。营门的守门军官对跟随天子的车马说：“将军规定，军营中不能驱马奔驰。”于是天子就拉着缰绳慢慢行进。到了营中，将军周亚夫手持兵器拱手行礼说：“身穿铠甲的将士不能跪拜，请允许我以军礼参见。”天子被感动了，面容严肃，在车上俯身扶轼表示敬意。派人致谢说：“皇帝恭敬地慰劳将军。”完成了礼仪就离开了。出了营门后，群臣都很惊讶。文帝说：“啊，这才是真正的将军啊！先前霸上、棘门的军营，简直像儿戏一样，那些将军本来就可以被偷袭俘虏。至于周亚夫，怎么可能被侵犯呢！”称赞了很久。一个多月后，三支军队都撤除了。于是任命周亚夫为中尉。
孝文且崩时，诫太子曰：「即有缓急，周亚夫真可任将兵。」文帝崩，拜亚夫为车骑将军。
孝文帝快要去世的时候，告诫太子说：“如果发生紧急情况，周亚夫真正可以担当统率军队的重任。”文帝去世后，任命周亚夫为车骑将军。
孝景帝三年，吴、楚等地反叛。周亚夫由中尉升任太尉，向东攻打吴、楚叛军。于是他亲自向皇上请求说：“楚兵剽悍轻捷，难以与他们正面交锋。希望把梁国暂时放弃给他们，然后断绝他们的粮道，这样才能制服他们。”皇上答应了他。
太尉既会兵荥阳，吴方攻梁，梁急，请救。太尉引兵东北走昌邑，深壁而守。梁日使使请太尉，太尉守便宜，不肯往。梁上书言景帝，景帝使使诏救梁。太尉不奉诏，坚壁不出，而使轻骑兵弓高侯等绝吴楚兵后食道。吴兵乏粮，饥，数欲挑战，终不出。夜，军中惊，内相攻击扰乱，至于太尉帐下。太尉终卧不起。顷之，复定。后吴奔壁东南陬，太尉使备西北。已而其精兵果奔西北，不得入。吴兵既饿，乃引而去。太尉出精兵追击，大破之。吴王濞弃其军，而与壮士数千人亡走，保于江南丹徒。汉兵因乘胜，遂尽虏之，降其兵，购吴王千金。月余，越人斩吴王头以告。凡相攻守三月，而吴楚破平。于是诸将乃以太尉计谋为是。由此梁孝王与太尉有却。
太尉在荥阳会合各路军队后，吴军正在攻打梁国，梁国形势危急，请求救援。太尉率兵向东北直奔昌邑，深挖壕沟、坚守营垒。梁国每天派使者向太尉请求救援，太尉认为坚守有利，不肯前往。梁国上书向景帝报告，景帝派使者下诏命令太尉救援梁国。太尉不遵奉诏令，坚守营垒不出兵，而是派轻骑兵弓高侯等人去断绝吴、楚军队后方的粮道。吴军缺乏粮食，士兵饥饿，多次挑战，但太尉始终不出兵。夜里，军中惊乱，内部互相攻击扰乱，一直闹到太尉的营帐下。太尉始终躺着不起来。过了一会儿，又恢复了安定。后来吴军向营垒的东南角奔袭，太尉却派人防备西北角。不久，吴军的精兵果然奔向西北角，但无法攻入。吴军已经饥饿，于是撤退离去。太尉派出精兵追击，大败吴军。吴王刘濞抛弃了他的军队，与几千名壮士逃亡，在江南的丹徒据守。汉军乘胜追击，于是全部俘虏了他们，降服了吴军，悬赏千金捉拿吴王。一个多月后，越人斩下吴王的头前来报告。总共攻守了三个月，吴、楚叛军就被打败平定了。这时，将领们才认为太尉的计谋是正确的。从此，梁孝王与太尉有了嫌隙。
周亚夫回朝后，朝廷重新设置太尉官职。五年后，他升任丞相，景帝非常器重他。景帝废黜栗太子时，丞相坚决争辩，但没有成功。景帝从此疏远了他。而梁孝王每次朝见，常常向太后说条侯的短处。
窦太后曰：「皇后兄王信可侯也。」景帝让曰：「始南皮、章武侯先帝不侯，及臣即位乃侯之。信未得封也。」窦太后曰：「人主各以时行耳。自窦长君在时，竟不得侯，死后乃［封］其子彭祖顾得侯。吾甚恨之。帝趣侯信也！」景帝曰：「请得与丞相议之。」丞相议之，亚夫曰：「高皇帝约『非刘氏不得王，非有功不得侯。不如约，天下共击之』。今信虽皇后兄，无功，侯之，非约也。」景帝默然而止。
窦太后说：“皇后的哥哥王信可以封侯。”景帝推辞说：“当初南皮侯、章武侯，先帝没有封他们，等到我即位后才封了他们。王信现在还不能封。”窦太后说：“君主各自按自己的时代行事罢了。自从窦长君在世时，始终没能封侯，他死后，他的儿子彭祖反而得以封侯，我非常遗憾。你赶快封王信为侯吧！”景帝说：“请允许我和丞相商议一下。”丞相商议这件事，周亚夫说：“高皇帝约定‘不是刘氏宗亲不得封王，没有功劳不得封侯。如果不遵守约定，天下人共同讨伐他’。现在王信虽然是皇后的哥哥，但没有功劳，封他为侯，是不符合约定的。”景帝沉默不语，只好作罢。
其后匈奴王［唯］徐卢等五人降，景帝欲侯之以劝后。丞相亚夫曰：「彼背其主降陛下，陛下侯之，则何以责人臣不守节者乎？」景帝曰：「丞相议不可用。」乃悉封［唯］徐卢等为列侯。亚夫因谢病。景帝中三年，以病免相。
后来匈奴王唯徐卢等五人投降，景帝想封他们为侯，以鼓励后来的人。丞相周亚夫说：“他们背叛自己的君主投降陛下，陛下封他们为侯，那还怎么责备那些不守节操的臣子呢？”景帝说：“丞相的意见不可采用。”于是全部封唯徐卢等人为列侯。周亚夫因此称病辞职。景帝中元三年，因生病被免去丞相职务。
顷之，景帝居禁中，召条侯，赐食。独置大胾，无切肉，又不置櫡。条侯心不平，顾谓尚席取櫡。景帝视而笑曰：「此不足君所乎？」条侯免冠谢。上起，条侯因趋出。景帝以目送之，曰：「此怏怏者非少主臣也！」
不久，景帝在宫中召见条侯，赐给他食物。只放了一大块肉，没有切好的肉，又不放筷子。条侯心里不满，回头叫尚席官拿筷子来。景帝看着笑着说：“这难道还不够您用吗？”条侯摘下帽子谢罪。皇上起身，条侯便快步走出。景帝目送他出去，说：“这个心怀不满的人，可不是少主的臣子啊！”
居无何，条侯子为父买工官尚方甲楯五百被可以葬者。取庸苦之，不予钱。庸知其盗买县官器，怒而上变告子，事连污条侯。书既闻上，上下吏。吏簿责条侯，条侯不对。景帝骂之曰：「吾不用也。」召诣廷尉。廷尉责曰：「君侯欲反邪？」亚夫曰：「臣所买器，乃葬器也，何谓反邪？」吏曰：「君侯纵不反地上，即欲反地下耳。」吏侵之益急。初，吏捕条侯，条侯欲自杀，夫人止之，以故不得死，遂入廷尉。因不食五日，呕血而死。国除。
过了不久，条侯的儿子为父亲从工官尚方那里买了五百具甲盾，准备用作葬具。雇工搬运很辛苦，却不给工钱。雇工知道他是盗买官府的器物，愤怒地上书告发条侯的儿子，事情牵连到条侯。奏书呈报给皇上，皇上交给官吏处理。官吏按文书责问条侯，条侯不回答。景帝骂他说：“我不任用你了。”于是召他到廷尉那里。廷尉责问说：“君侯想造反吗？”周亚夫说：“我所买的器物，是葬器，怎么说是造反呢？”官吏说：“君侯即使不在地上造反，也是想在地下造反罢了。”官吏逼迫得越来越急。起初，官吏逮捕条侯时，条侯想自杀，夫人劝阻了他，因此没死成，于是被送进廷尉。他因此五天不吃东西，吐血而死。封国被废除。
绝一岁，景帝乃更封绛侯勃他子坚为平曲侯，续绛侯后。十九年卒，谥为共侯。子建德代侯，十三年，为太子太傅。坐酎金不善，元鼎五年，有罪，国除。
断绝封国一年后，景帝便改封绛侯周勃的另一个儿子周坚为平曲侯，延续绛侯的后代。十九年后去世，谥号为共侯。他的儿子周建德继承侯位，十三年后，担任太子太傅。因酎金不合规定，在元鼎五年，犯下罪行，封国被废除。
条侯果饿死。死后，景帝乃封王信为盖侯。
条侯果然饿死了。他死后，景帝便封王信为盖侯。
【论】
【评论】
太史公曰：绛侯周勃始为布衣时，鄙朴人也，才能不过凡庸。及从高祖定天下，在将相位，诸吕欲作乱，勃匡国家难，复之乎正。虽伊尹、周公，何以加哉！亚夫之用兵，持威重，执坚刃，穰苴曷有加焉！足己而不学，守节不逊，终以穷困。悲夫！
太史公说：绛侯周勃当初还是平民时，是个粗鄙朴实的人，才能不超过普通人。等到跟随高祖平定天下，身居将相之位，吕氏家族想要作乱，周勃匡正国家的危难，使国家恢复正道。即使是伊尹、周公，又怎能超过他呢！周亚夫用兵，保持威严稳重，掌握坚毅果敢，司马穰苴又怎能超过他呢！但他自满而不学习，坚守节操却不够谦逊，最终因此陷入困境。可悲啊！
【索隐述赞】绛侯佐汉，质厚敦笃。始击砀东，亦围尸北。所攻必取，所讨咸克。陈豨伏诛，臧荼破国。事居送往，推功伏德。列侯还第，太尉下狱。继相条侯，绍封平曲。惜哉贤将，父子代辱！
【索隐述赞】绛侯辅佐汉朝，质朴厚重敦厚忠诚。最初在砀东作战，也曾在尸北围困敌人。所攻必取，所讨必胜。陈豨被诛杀，臧荼国破家亡。事奉君主，送别故人，推让功劳，谦逊品德。列侯回到府第，太尉却下狱。继承相位的是条侯，延续封爵的是平曲。可惜啊贤能的将领，父子两代相继受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