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者善人以人,中人以事,不肖者以财。得十良马,不若得一伯乐;得十良剑,不若得一欧冶;得地千里,不若得一圣人。舜得皋陶而舜受之,汤得伊尹而有夏民,文王得吕望而服殷商。夫得圣人,岂有里数哉?

贤明的人与人交好看重的是对方的品德,一般的人与人交好看重的是对方能办事,不贤的人与人交好看重的是对方的钱财。得到十匹好马,不如得到一个伯乐;得到十把好剑,不如得到一个欧冶子;得到千里土地,不如得到一个圣人。舜得到了皋陶,因而舜接受了禅让;汤得到了伊尹,因而拥有了夏朝的民众;文王得到了吕望,因而征服了殷商。得到圣人,难道可以用里程来计算价值吗?

管子束缚在鲁。桓公欲相鲍叔。鲍叔曰:「吾君欲霸王,则管夷吾在彼,臣弗若也。」桓公曰:「夷吾,寡人之贼也,射我者也。不可。」鲍叔曰:「夷吾为其君射人者也。君若得而臣之,则彼亦将为君射人。」桓公不听,强相鲍叔。固辞让而相,桓公果听之。于是乎使人告鲁曰:「管夷吾,寡人之雠也,愿得之而亲加手焉。」鲁君许诺,乃使吏鞹其拳,胶其目,盛之以鸱夷,置之车中。至齐境,桓公使人以朝车迎之,祓以爟火,衅以牺猳焉,生与之如国,命有司除庙筵几而荐之,曰:「自孤之闻夷吾之言也,目益明,耳益聪,孤弗敢专,敢以告于先君。」因顾而命管子曰:「夷吾佐予。」管仲还走,再拜稽首,受令而出。管子治齐国,举事有功,桓公必先赏鲍叔,曰:「使齐国得管子者,鲍叔也。」桓公可谓知行赏矣。凡行赏欲其本也,本则过无由生矣。

管仲被捆绑着囚禁在鲁国。齐桓公想让鲍叔牙做相国。鲍叔牙说:“国君如果想成就霸业,那么管夷吾在鲁国,我不如他。”桓公说:“管夷吾,是我的仇人,是射我的人。不行。”鲍叔牙说:“管夷吾是为他的国君射人的人。国君如果得到他并让他做臣子,那么他也将会为国君射别人。”桓公不听,坚持要鲍叔牙做相国。鲍叔牙坚决推辞,不肯做相国,桓公最终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派人告诉鲁国说:“管夷吾,是我的仇人,我希望得到他并亲手处置他。”鲁国国君答应了,就派官吏剥下管仲手上的皮套,蒙住他的眼睛,把他装在皮口袋里,放在车上。到了齐国边境,桓公派人用朝车迎接他,用火炬为他除灾,用公猪为他举行衅礼,让他活着进入国都,命令主管官员清扫宗庙、摆设几案、进献祭品,说:“自从我听到夷吾的言论,眼睛更加明亮,耳朵更加聪慧,我不敢独自享用,冒昧地以此禀告先君。”于是回头命令管仲说:“夷吾辅佐我。”管仲转身退避,拜了两拜,叩头至地,接受命令后退出。管仲治理齐国,办事有功劳,桓公一定先赏赐鲍叔牙,说:“使齐国得到管仲的,是鲍叔牙啊。”桓公可以说是懂得施行赏赐了。凡是施行赏赐,要注重根本,根本确立了,过失就无从产生了。

孙叔敖、沈尹茎相与友。叔敖游于郢三年,声问不知,修行不闻。沈尹茎谓孙叔敖曰:「说义以听,方术信行,能令人主上至于王,下至于霸,我不若子也。耦世接俗,说义调均,以适主心,子不若我也。子何以不归耕乎?吾将为子游。」沈尹茎游于郢五年,荆王欲以为令尹,沈尹茎辞曰:「期思之鄙人有孙叔敖者,圣人也。王必用之,臣不若也。」荆王于是使人以王舆迎叔敖以为令尹,十二年而庄王霸,此沈尹茎之力也。功无大乎进贤。

孙叔敖和沈尹茎是朋友。孙叔敖在郢都游历了三年,名声不为人知,德行不为人闻。沈尹茎对孙叔敖说:“陈说道理能让人听从,方略计谋能确实施行,能使君主上至于称王,下至于称霸,这方面我不如你。顺应世俗、交接众人,陈说道理调和均匀,以适合君主的心意,这方面你不如我。你为什么不回去耕田呢?我将为你出游。”沈尹茎在郢都游历了五年,楚王想让他做令尹,沈尹茎推辞说:“期思的乡下有个叫孙叔敖的人,是圣人。大王一定要任用他,我不如他。”楚王于是派人用王车迎接孙叔敖,让他做令尹,十二年后楚庄王称霸,这是沈尹茎的功劳啊。功劳没有比推荐贤人更大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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