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二十五
列传第二十五
周书
《周书》
卷三十四 列传第二十六
卷三十四 列传第二十六
唐 令狐德棻
唐代 令狐德棻 编纂
列传第二十七
列传第二十七
赵善
赵善
善少好学，涉猎经史，美容仪，沉毅有远量。永安初，尔朱天光为肆州刺史，辟为主簿，深器重之。天光讨邢杲及万俟丑奴，以善为长史。军中谋议，每参预之。天光为关右行台，表善为行台左丞，加都督、征虏将军。普泰初，赏平关、陇之功，拜骠骑将军、大行台、[1]散骑常侍，封山北县伯，邑五百户。俄除持节、东雍州诸军事、雍州刺史。[2]天光东拒齐神武于韩〈（令）〉陵，[3]善又以长史从。及天光败见杀，善请收葬其尸，齐神武义而许之。
赵善年少时好学，广泛阅读经史典籍，容貌俊美，沉稳刚毅而有远大器量。永安初年，尔朱天光任肆州刺史，征召他为主簿，非常器重他。尔朱天光讨伐邢杲和万俟丑奴时，任命赵善为长史。军中的谋划商议，赵善常常参与其中。尔朱天光任关右行台时，上表推荐赵善为行台左丞，加授都督、征虏将军。普泰初年，因平定关、陇的功劳，被任命为骠骑将军、大行台、散骑常侍，封为山北县伯，食邑五百户。不久，被任命为持节、东雍州诸军事、雍州刺史。尔朱天光东进在韩陵抵御齐神武帝高欢时，赵善又作为长史随从。等到尔朱天光战败被杀，赵善请求收葬他的尸体，齐神武帝认为他有义气而同意了。
贺拔岳总关中兵，乃遣迎善，复以为长史。岳为侯莫陈悦所害，善共诸将翊戴太祖，仍从平悦。
贺拔岳统领关中军队时，派人迎接赵善，再次任命他为长史。贺拔岳被侯莫陈悦杀害后，赵善与各位将领共同拥戴太祖宇文泰，并随从平定了侯莫陈悦。
魏孝武西迁，除都官尚书，改封襄城县伯，增邑五百户。顷之，为北道行台，与仪同李虎等讨曹泥，克之。迁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尚书右仆射，进爵为公，增邑并前一千五百户。
魏孝武帝西迁后，赵善被任命为都官尚书，改封为襄城县伯，增加食邑五百户。不久，任北道行台，与仪同三司李虎等人讨伐曹泥，攻克了那里。升任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尚书右仆射，进爵为公，增加食邑连同之前共一千五百户。
大统三年，转左仆射，兼侍中，监著作，领太子詹事。善性温恭，有器局，虽位居端右，而逾自谦退。其职务克举，则曰某官之力；若有罪责，则曰善之咎也。时人称其公辅之量。太祖亦雅敬重焉。
大统三年，赵善转任左仆射，兼侍中，监督著作事务，兼任太子詹事。赵善性情温和恭敬，有器量格局，虽然位居高官，却更加谦逊退让。他如果职务完成得好，就说是某位官员的功劳；如果有罪责，就说是自己的过错。当时的人称赞他有公辅的器量。太祖宇文泰也素来敬重他。
大统九年，赵善随从在邙山作战，恰逢大军失利，赵善被敌人俘虏，于是死在了东魏。建德初年，朝廷与北齐通好，北齐人才归还了他的灵柩。他的儿子赵绚上表请求追赠谥号。皇帝下诏追赠他为大将军、大都督、岐宜宁豳四州诸军事、岐州刺史。谥号为“敬”。
儿子赵度，字幼济，官至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赵度的弟弟赵绚，字会绩，官至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淅资二州刺史。
元定
元定
定惇厚少言，内沉审而外刚毅。永安初，从尔朱天光讨关陇群贼，并破之。除襄〈（虏）〉〔威〕将军。[6]及贺拔岳被害，定从太祖讨侯莫陈悦，以功拜平远将军、步兵校尉。魏孝武西迁，封高邑县男，邑二百户。从击潼关，拔回洛城，进爵为伯，增邑三百户，加前将军、太中大夫。从擒窦泰，复弘农，破沙苑，战河桥，定皆先锋，当其前者，无不披靡。以前后功，累迁都督、征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帅都督，增邑三百户。邙山之役，敌人如堵，定夺矟冲之，杀伤甚众，无敢当者。太祖亲观之，论功为最，赏物甚厚。十三年，授河北郡守，加大都督、通直散骑常侍，增邑通前一千户。定有勇略，每战必陷阵，然未尝自言其功。太祖深重之，诸将亦称其长者。十五年，迁使持节、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爵为公。魏废帝二年，以宗室，进封建城郡王。〈（二）〉〔三〕年，行周礼，爵随例改，封长湖郡公。[7]世宗初，拜岷州刺史。威恩兼济，甚得羌豪之情。先时生羌据险不宾者，至是并出山谷，从征赋焉。及定代还，羌豪等感恋之。保定中，授左宫伯中大夫。久之，转左武伯中大夫，进位大将军。
元定敦厚少言，内心深沉审慎而外表刚强坚毅。永安初年，他随从尔朱天光讨伐关陇的众多贼寇，都击败了他们。被任命为襄威将军。等到贺拔岳被害，元定随从太祖宇文泰讨伐侯莫陈悦，因功被任命为平远将军、步兵校尉。魏孝武帝西迁后，他被封为高邑县男，食邑二百户。随从攻打潼关，攻克回洛城，进爵为伯，增加食邑三百户，加授前将军、太中大夫。随从擒获窦泰，收复弘农，攻破沙苑，在河桥作战，元定都担任先锋，挡在他前面的敌人，无不溃败。凭借前后功劳，多次升迁至都督、征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帅都督，增加食邑三百户。邙山之战中，敌人像墙一样密集，元定夺过长矛冲向他们，杀伤很多敌人，没有敢抵挡的。太祖亲自观看，评定他的功劳为最大，赏赐物品非常丰厚。大统十三年，他被任命为河北郡太守，加授大都督、通直散骑常侍，增加食邑连同之前共一千户。元定有勇有谋，每次作战必定冲锋陷阵，但从未自己夸耀功劳。太祖非常器重他，各位将领也称赞他是长者。大统十五年，升任使持节、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爵为公。魏废帝二年，因是宗室，进封为建城郡王。废帝三年，实行周礼，爵位按例更改，改封为长湖郡公。世宗初年，被任命为岷州刺史。他恩威并施，很得羌族豪强的民心。先前那些占据险要不服的羌人，到这时都走出山谷，服从征调赋税。等到元定任满回朝，羌族豪强们都感激留恋他。保定年间，被任命为左宫伯中大夫。过了一段时间，转任左武伯中大夫，进位为大将军。
天和二年，陈湘州刺史华皎举州归梁，梁主欲因其隙，更图攻取，乃遣使请兵。诏定从衞公直率众赴之。梁人与华皎皆为水军，定为陆军，直总督之，俱至夏口。而陈郢州坚守不下。直令定率步骑数千围之。陈遣其将淳于量、徐度、吴明彻等水陆来拒。量等以定已度江，势分，遂先与水军交战。而华皎所统之兵，更怀疑贰，遂为陈人所败。皎得脱身归梁。定既孤军悬隔，进退路绝，陈人乘胜，水陆逼之。定乃率所部斫竹开路，且行且战，欲趣湘州，而湘州已陷。徐度等知定穷迫，遣使伪与定通和，重为盟誓，许放还国。定疑其诡诈，欲力战死之。而定长史〔长〕孙隆及诸将等多劝定和，[8]定乃许之。于是与度等刑牲歃血，解仗就船。遂为度等所执，〔所部〕众军亦被囚虏，[9]送诣丹阳。居数月，忧愤发病卒。子乐嗣。
天和二年，陈朝湘州刺史华皎举州归附梁朝，梁主想趁此机会，进一步图谋攻取，于是派使者请求出兵。皇帝下诏命令元定随从卫公宇文直率领军队前往。梁朝人与华皎都是水军，元定是陆军，宇文直总领他们，一起到达夏口。但陈朝的郢州坚守不下。宇文直命令元定率领数千步兵骑兵包围它。陈朝派其将领淳于量、徐度、吴明彻等人从水陆两路来抵抗。淳于量等人认为元定已经渡江，兵力分散，于是先与水军交战。而华皎所统率的军队，又怀有疑心，于是被陈朝人打败。华皎得以脱身逃回梁朝。元定既孤军深入，进退无路，陈朝人乘胜追击，从水陆两路逼近他。元定于是率领部下砍竹开路，边行军边作战，想赶往湘州，但湘州已经陷落。徐度等人知道元定处境窘迫，派使者假装与元定讲和，郑重地盟誓，答应放他回国。元定怀疑其中有诈，想拼死力战。但元定的长史长孙隆及各位将领等多劝元定讲和，元定于是答应了。于是与徐度等人杀牲歃血为盟，解除武器上船。结果被徐度等人抓住，他的部下军队也被囚禁俘虏，被送到丹阳。过了几个月，元定忧愤发病而死。儿子元乐继承爵位。
杨𢷋
杨𢷋
杨𢷋字显进，正平高凉人也。[10]祖贵、父猛，并为县令。
杨𢷋，字显进，是正平郡高凉县人。祖父杨贵、父亲杨猛，都曾任县令。
𢷋少豪侠有志气。魏孝昌中，尔朱荣杀害朝士，[11]大司马、城阳王元徽逃难投𢷋，𢷋藏而免之。孝庄帝立，徽乃出，复为司州牧。由是𢷋以义烈闻。擢拜伏波将军、给事中。元颢入洛，孝庄欲往晋阳就尔朱荣，诏𢷋率其宗人收船马渚。𢷋未至，帝已北度太行，𢷋遂匿所收船，不以资敌。及尔朱荣奉帝南讨，至马渚，𢷋乃具船以济王师。颢平，封肥如五百户，[12]加镇远将军、步兵校尉，行济北郡事。进都督、平东将军、太中大夫。
杨𢷋年少时豪爽侠义，有志向气概。北魏孝昌年间，尔朱荣杀害朝廷官员，大司马、城阳王元徽逃难投奔杨𢷋，杨𢷋将他藏匿起来使他免于被害。孝庄帝即位后，元徽才出来，再次担任司州牧。因此杨𢷋以义烈闻名。被提拔为伏波将军、给事中。元颢攻入洛阳，孝庄帝想前往晋阳投靠尔朱荣，下诏命令杨𢷋率领他的宗族之人在马渚收集船只。杨𢷋还没到达，皇帝已经北渡太行山，杨𢷋于是藏匿了所收集的船只，不拿来资助敌人。等到尔朱荣奉皇帝之命南征，到达马渚，杨𢷋才备好船只来渡送朝廷军队。元颢被平定后，杨𢷋被封为肥如县开国侯，食邑五百户，加授镇远将军、步兵校尉，代理济北郡事务。升任都督、平东将军、太中大夫。
从魏孝武入关，进爵为侯，增邑八百户，加抚军、银青光禄大夫。时东魏迁邺，太祖欲知其所为，乃遣𢷋间行诣邺以观察之。使还，称旨，授通直散骑常侍、车骑将军。稽胡恃险不宾，屡行抄窃，以𢷋兼黄门侍郎，往慰抚之。𢷋颇有权略，能得边情，诱化酋渠，多来款附，乃有随𢷋入朝者。
杨𢷋随从魏孝武帝入关，进爵为侯，增加食邑八百户，加授抚军将军、银青光禄大夫。当时东魏迁都到邺城，太祖宇文泰想了解他们的动向，于是派杨𢷋秘密前往邺城观察情况。出使回来后，符合太祖心意，被授予通直散骑常侍、车骑将军。稽胡依仗险要不服，多次进行抢劫偷盗，朝廷任命杨𢷋兼任黄门侍郎，前往安抚他们。杨𢷋很有权谋策略，能了解边境情况，引诱教化他们的首领，很多人前来诚心归附，甚至有人跟随杨𢷋入朝。
时弘农为东魏守，𢷋从太祖攻拔之。然自河以北，犹附东魏。𢷋父猛先为邵郡白水令，[13]𢷋与其豪右相知，请微行诣邵郡，举兵以应朝廷。太祖许之。𢷋遂行，与土豪王覆怜等阴谋举事，密相应会者三千人，内外俱发，遂拔邵郡。擒郡守程保及令四人，并斩之。众议推𢷋行郡事，𢷋以因覆怜成事，遂表覆怜为邵郡守。以功授大行台左丞，率义徒更为经略。于是遣谍人诱说东魏城堡，旬月之间，正平、河北、南〈（涉）〉〔汾〕、二绛、建州、〈（大）〉〔太〕宁等城，[14]并有请为内应者，大军因攻而拔之。以𢷋行正平郡事，左丞如故。齐神武败于沙苑，其将韩轨、潘洛、可朱浑元等为殿，[15]𢷋分兵要截，杀伤甚众。东雍州刺史马恭惧𢷋威声，[16]弃城遁走。𢷋遂移据东雍州。
当时弘农被东魏占据，杨𢷋随从太祖攻占了它。但从黄河以北，仍然依附东魏。杨𢷋的父亲杨猛先前曾任邵郡白水县县令，杨𢷋与当地的豪强大族相识，请求秘密前往邵郡，起兵响应朝廷。太祖同意了。杨𢷋于是出发，与当地豪强王覆怜等人暗中谋划起事，秘密响应会合的有三千人，内外一起发动，于是攻克了邵郡。擒获郡守程保及县令四人，都斩杀了。众人商议推举杨𢷋代理郡中事务，杨𢷋因为依靠王覆怜才成事，于是上表推荐王覆怜为邵郡太守。因功被授予大行台左丞，率领义兵进一步经营谋划。于是派间谍引诱劝说东魏的城堡，十天半月之间，正平、河北、南汾、二绛、建州、太宁等城，都有请求做内应的人，大军趁机进攻攻克了它们。任命杨𢷋代理正平郡事务，左丞职务不变。齐神武帝高欢在沙苑战败，他的将领韩轨、潘洛、可朱浑元等人殿后，杨𢷋分兵拦截，杀伤很多。东雍州刺史马恭畏惧杨𢷋的威名，弃城逃跑。杨𢷋于是移师占据东雍州。
太祖以𢷋有谋略，堪委边任，乃表行建州事。时建州远在敌境三百余里，然𢷋威恩夙著，所经之处，多并赢粮附之。比至建州，众已一万。东魏刺史车折于洛出兵逆战，[17]𢷋击败之。又破其行台斛律俱步骑二万于州西，大获甲仗及军资，以给义士。由是威名大振。东魏遣太保侯景攻陷正平，[18]复遣行台薛循义率兵与斛律俱相会，于是敌众渐盛。𢷋以孤军无援，且腹背受敌，谋欲拔还。恐义徒背叛，遂伪为太祖书，遣人若从外送来者，云已遣军四道赴援。因令人漏泄，使所在知之。又分土人义首，令领所部四出抄掠，拟供军费。𢷋分遣讫，遂于夜中拔还邵郡。朝廷嘉其权以全军，即授建州刺史。
太祖认为杨𢷋有谋略，可以委任边境重任，于是上表让他代理建州事务。当时建州远在敌境三百多里，但杨𢷋的威信恩德早已显著，所经过的地方，很多人都带着粮食来归附他。等到达建州时，部众已有一万人。东魏刺史车折于洛出兵迎战，杨𢷋击败了他。又在州西击败了东魏行台斛律俱的步兵骑兵二万人，缴获大量铠甲兵器及军用物资，用来供给义兵。从此威名大振。东魏派太保侯景攻陷了正平，又派行台薛循义率兵与斛律俱会合，于是敌军逐渐强大。杨𢷋因孤军无援，且腹背受敌，计划撤退。又担心义兵背叛，于是伪造了一封太祖的书信，派人装作从外面送来，说已经派了四路军队前来支援。接着故意让人泄露消息，使各处都知道。又分派当地义兵首领，让他们率领部下四处抢掠，打算作为军费。杨𢷋分派完毕后，就在夜间撤退回到邵郡。朝廷嘉奖他随机应变保全了军队，立即任命他为建州刺史。
时东魏以正平为东雍州，遣薛荣祖镇之。𢷋将谋取之，乃先遣奇兵，急攻汾桥。荣祖果尽出城中战士，于汾桥拒守。其夜，𢷋率步骑二千，从他道济，遂袭克之。进骠骑将军。既而邵郡民以郡东叛，郡守郭武安脱身走免。𢷋又率兵攻而复之。转正平郡守。又击破东魏南绛郡，虏其郡守屈僧珍。录前后功，别封郃阳县伯，邑五百户。
当时东魏以正平为东雍州，派薛荣祖镇守。杨𢷋计划夺取它，于是先派奇兵，急攻汾桥。薛荣祖果然将城中所有战士派出，在汾桥拒守。当天夜里，杨𢷋率领步兵骑兵二千人，从其他道路渡河，于是袭击攻克了东雍州。升任骠骑将军。不久邵郡百姓在郡东叛乱，郡守郭武安脱身逃走。杨𢷋又率兵进攻，收复了邵郡。转任正平郡太守。又击败了东魏的南绛郡，俘虏了郡守屈僧珍。记录前后功劳，另外封为郃阳县伯，食邑五百户。
邙山之战，𢷋攻拔柏谷坞，因即镇之。及大军不利，𢷋亦拔还。而东魏将侯景率骑追𢷋，𢷋与仪同韦法保同心抗御，且前经十数里，[19]景乃引退。太祖嘉之，赐帛三百疋。复授建州刺史，镇车箱。𢷋久从军役，未及葬父，至是表请还葬。诏赠其父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晋州刺史，赠其母夏阳县君，并给仪衞。州里荣之。
邙山之战中，杨𢷋攻克了柏谷坞，于是就地镇守。等到大军失利，杨𢷋也撤退了。东魏将领侯景率骑兵追击杨𢷋，杨𢷋与仪同三司韦法保同心抵御，且战且前走了十多里，侯景才退兵。太祖嘉奖他，赐给帛三百匹。再次任命他为建州刺史，镇守车箱。杨𢷋长期从军服役，没来得及安葬父亲，到这时上表请求回乡安葬。皇帝下诏追赠他的父亲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晋州刺史，追赠他的母亲为夏阳县君，并赐给仪仗护卫。乡里都以此为荣。
及齐神武围玉壁，别令侯景趣齐子岭。𢷋恐入寇邵郡，率骑御之。景闻𢷋至，斫木断路者六十余里，犹惊而不安，遂退还河阳，其见惮如此。十二年，进授大都督，加晋建二州诸军事。又攻破蓼坞，获〔东〕魏将李显，[20]进仪同三司。寻迁开府，复除建州邵郡河内汲郡黎阳等诸军事，领邵郡。十六年，大军东讨，授大行台尚书，率义众先驱敌境，攻其四戍，拔之。时以齐军不出，乃追𢷋还。并肥如、郃阳二邑，合一千八百户，改封华阳县侯。又于邵郡置邵州，以𢷋为刺史，率所部兵镇之。
等到齐神武帝高欢围攻玉壁，另外命令侯景赶往齐子岭。杨𢷋担心他入侵邵郡，率骑兵抵御。侯景听说杨𢷋到来，砍伐树木阻断道路六十多里，仍然惊恐不安，于是退回河阳，他就是这样被畏惧。大统十二年，杨𢷋被进授为大都督，加授晋、建二州诸军事。又攻破蓼坞，俘获东魏将领李显，进升仪同三司。不久升任开府，再次被任命为建州、邵郡、河内、汲郡、黎阳等诸军事，兼领邵郡。大统十六年，大军东征，杨𢷋被授予大行台尚书，率领义兵作为先锋进入敌境，攻打敌人的四个戍所，都攻克了。当时因为齐军不出战，于是追令杨𢷋回师。合并肥如、郃阳两个食邑，共一千八百户，改封为华阳县侯。又在邵郡设置邵州，任命杨𢷋为刺史，率领所部军队镇守。
保定四年，迁少师。其年，大军围洛阳，诏𢷋率义兵万余人出轵关。然𢷋自镇东境二十余年，数与齐人战，每常克获，以此遂有轻敌之心。时洛阳未下，而𢷋深入敌境，又不设备。齐人奄至，大破𢷋军。𢷋以众败，遂降于齐。𢷋之立勋也，有慷慨壮烈之志，及军败，遂就虏以求苟免。时论以此鄙之。朝廷犹录其功，不以为罪，令其子袭爵。
保定四年，杨𢷋升任少师。同年，大军围攻洛阳，皇帝下诏命杨𢷋率领义兵一万多人从轵关出发。然而杨𢷋自从镇守东部边境二十多年，多次与北齐军队交战，常常获胜，因此产生了轻敌之心。当时洛阳尚未攻下，而杨𢷋深入敌境，又不设防。北齐军队突然袭来，大败杨𢷋的军队。杨𢷋因军队溃败，于是投降了北齐。杨𢷋建立功勋时，有慷慨壮烈的志向，等到军队失败，就投降敌人以求苟且免死。当时的舆论因此鄙视他。朝廷仍然记取他的功劳，不将他治罪，让他的儿子继承爵位。
𢷋之败也，新平郡守韩盛亦于洛阳战没。
杨𢷋失败时，新平郡守韩盛也在洛阳战死。
韩盛字文炽，是南阳堵阳人。他的五世祖韩远，曾任郑县令，于是迁居到京兆的渭南。曾祖韩良，被举荐为秀才，历任奉朝请、姑臧令。祖父韩与，任北魏傥城郡守，追赠直州刺史。父亲韩先藻，任安夷、鄜城二郡郡守，追赠镇远将军、义州刺史。
盛幼有操行，涉猎经史，兼善骑射，膂力过人。魏大统初，起家开府行参军。转参军事。从李远积年征讨，每有战功。累迁至都督、辅国将军、中散大夫、帅都督、持节、平东将军、太中大夫、银青光禄大夫、大都督。明帝二年，封临湍县子，邑三百户。保定四年，授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虞部下大夫，出为新平郡守。居官清静，严而不残，矜恤孤贫，抑挫豪右，贼盗止息，郡治肃然。寻以本官从晋公护东讨，于洛阳战没。赠淅洛义三州刺史，谥曰壮。子谦嗣。官至大都督。
韩盛自幼有操行，博览经史，同时擅长骑马射箭，体力过人。西魏大统初年，从家中征召出任开府行参军。转任参军事。跟随李远多年征战，屡立战功。逐步升迁至都督、辅国将军、中散大夫、帅都督、持节、平东将军、太中大夫、银青光禄大夫、大都督。明帝二年，封为临湍县子，食邑三百户。保定四年，被授予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虞部下大夫，外任为新平郡守。他为官清静，严厉而不残暴，怜悯抚恤孤儿贫民，抑制打击豪强，盗贼止息，郡中治理得整肃有序。不久以原官职跟随晋公宇文护东征，在洛阳战死。追赠淅、洛、义三州刺史，谥号为壮。儿子韩谦继承爵位。官至大都督。
盛二兄，德舆、仲恭。德舆姿貌魁杰，有异常人。历官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通洛慈涧防主、邵州刺史、任城县男。仲恭美容仪，澹于荣利。郡累辟为功曹、中正。仲恭答曰：「第五之号，岂减骠骑乎！」[22]后历广原、灵原、新丰三县令，所在皆有声绩。有八子，并有志操。少子纫约，后最知名。
韩盛有两个哥哥，韩德舆和韩仲恭。韩德舆身材魁梧杰出，不同于常人。历任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通洛慈涧防主、邵州刺史、任城县男。韩仲恭容貌俊美，淡泊名利。郡中多次征召他为功曹、中正。韩仲恭回答说：“第五的称号，难道比骠骑将军差吗！”后来历任广原、灵原、新丰三县的县令，所到之处都有声誉和政绩。他有八个儿子，都有志向操守。小儿子韩纫约，后来最为知名。
裴宽
裴宽
宽仪貌瓌伟，博涉群书，弱冠为州里所称。与二弟汉、尼是和知名。[23]亲殁，抚弟以笃友闻。荥阳郑孝穆[24]常谓从弟文直曰：「裴长宽兄弟，天伦笃睦，人之师表。吾爱之重之。汝可与之游处。」年十三，以选为魏孝明帝挽郎，释褐员外散骑侍郎。魏孝武末，除广陵王府直兵参军，加宁朔将军、员外散骑常侍。及孝武西迁，宽谓其诸弟曰：「权臣擅命，乘舆播越，战争方始，当何所依？」诸弟咸不能对。宽曰：「君臣逆顺，大义昭然。今天子西幸，理无东面，以亏臣节。」乃将家属避难于大石岩。[25]独孤信镇洛阳，始出见焉。
裴宽仪表魁梧伟岸，博览群书，二十岁时就被州里人称赞。他与两个弟弟裴汉、裴尼一同知名。父母去世后，他抚养弟弟，以深厚的友爱闻名。荥阳郑孝穆曾对堂弟郑文直说：“裴长宽兄弟，天伦之情深厚和睦，是人们的师表。我喜爱并敬重他们。你可以与他们交往相处。”十三岁时，被选为魏孝明帝的挽郎，初任员外散骑侍郎。魏孝武帝末年，被任命为广陵王府直兵参军，加授宁朔将军、员外散骑常侍。等到孝武帝西迁时，裴宽对他的弟弟们说：“权臣专权，皇帝流亡，战争刚刚开始，我们应当依靠哪里？”弟弟们都不能回答。裴宽说：“君臣之间的顺逆，大义是明白的。如今天子西行，按理不能向东，以免损害臣子的节操。”于是带领家属到大石岩避难。独孤信镇守洛阳时，他才出来相见。
时汾州刺史韦子粲降于东魏，子粲兄弟在关中者，咸已从坐。其季弟子爽先在洛，窘急，乃投宽。宽开怀纳之。遇有大赦，或传子爽合免，因尔遂出。子爽卒以伏法。独孤信召而责之。宽曰：「穷来见归，义无执送。今日获罪，是所甘心。」以经赦宥，遂得不坐。[26]
当时汾州刺史韦子粲投降了东魏，韦子粲在关中的兄弟，都因此被牵连治罪。他的小弟弟韦子爽先前在洛阳，处境窘迫危急，于是投奔裴宽。裴宽敞开胸怀接纳了他。遇到大赦，有人传说韦子爽应当被赦免，于是他就出来了。韦子爽最终还是被处死。独孤信召来裴宽责备他。裴宽说：“他走投无路来投奔我，从道义上讲我不能将他抓起来送官。今天因此获罪，是我心甘情愿的。”因为经过赦免，最终没有被治罪。
大统五年，授都督、同轨防长史，加征虏将军。十三年，从防主韦法保向颍川，解侯景围。景密图南叛，军中颇有知者。以其事计未成，外示无贰，往来诸军间，侍从寡少。军中名将，必躬自造，至于法保，尤被亲附。宽谓法保曰：「侯景狡猾，必不肯入关。虽托款于公，恐未可信。若仗兵以斩之，[27]亦一时之计也。如曰不然，便须深加严警，不得信其诳诱，自贻后悔。」法保纳之，然不能图景，但自固而已。
大统五年，裴宽被授予都督、同轨防长史，加授征虏将军。十三年，跟随防主韦法保前往颍川，解除侯景的围困。侯景暗中图谋向南叛变，军中很多人知道这件事。因为他的计划尚未完成，表面上显示没有二心，往来于各军之间，随从很少。军中的名将，他必定亲自拜访，至于韦法保，尤其被他亲近依附。裴宽对韦法保说：“侯景狡猾，一定不肯入关。虽然他向您表示归附，恐怕不可相信。如果伏兵杀了他，也是一时的计策。如果认为不行，就必须严加警戒，不能相信他的欺骗引诱，自己留下后悔。”韦法保采纳了他的建议，但未能除掉侯景，只是加强了自己的防备。
十四年，与东魏将彭乐、〔乐〕恂战于新城，[28]因伤被擒。至河阴，见齐文襄。宽举止详雅，善于占对，文襄甚赏异之。谓宽曰：「卿三河冠盖，材识如此，我必使卿富贵。关中贫〈（校）〉〔狭〕，[29]何足可依，勿怀异图也。」因解鏁付馆，厚加其礼。宽乃裁卧氊，夜缒而出，因得遁还，见于太祖。太祖顾谓诸公曰：「被坚执锐，或有其人，疾风劲草，岁寒方验。裴长宽为高澄如此厚遇，乃能冒死归我。虽古之竹帛所载，何以加之！」乃手书署宽名下，授持节、帅都督，封夏阳县男，邑三百户，并赐马一疋、衣一袭，即除孔城城主。
十四年，裴宽与东魏将领彭乐、乐恂在新城交战，因受伤被俘。被带到河阴，见到齐文襄帝高澄。裴宽举止安详文雅，善于应对，高澄非常赏识他。对裴宽说：“你是三河地区的杰出人物，才能见识如此出众，我一定让你富贵。关中地区贫瘠狭小，哪里值得依靠，不要心怀异志。”于是解开锁链送他到馆舍，厚加礼遇。裴宽就裁剪卧毡，夜里用绳子吊着逃出，得以逃回，见到太祖宇文泰。太祖环顾对各位公卿说：“披坚执锐的人或许有，但疾风知劲草，岁寒才见松柏。裴长宽被高澄如此厚待，却能冒死回到我这里。即使古代史书记载的人物，又怎能超过他！”于是亲手书写在裴宽名下，授予他持节、帅都督，封为夏阳县男，食邑三百户，并赐马一匹、衣服一套，随即任命他为孔城城主。
十六年，迁河南郡守，仍镇孔城。寻加抚军、大都督、通直散骑常侍。魏废帝元年，进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孝闵帝践阼，进爵为子。宽在孔城十三年，与齐洛州刺史独孤永业相对。永业有计谋，多谲诈，或声言春发，秋乃出兵，掩蔽消息，倐忽而至。宽每揣知其情，用兵邀击，无不克之。永业常戒其所部曰：「但好镇孔城，[30]自外无足虑。」其见惮如此。齐伊川郡守梁鲊，常在境首抄掠。太祖患之，命宽经略焉。鲊行过妻家，椎牛宴饮，既醉之后，不复自防。宽密知之，遣兵往袭，遂斩之。太祖嘉焉，赐奴婢、金带、粟帛等。武成二年，征拜司〈（士）〉〔土〕中大夫。[31]
十六年，裴宽升任河南郡守，仍镇守孔城。不久加授抚军、大都督、通直散骑常侍。魏废帝元年，晋升为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孝闵帝即位后，进爵为子。裴宽在孔城十三年，与北齐洛州刺史独孤永业对峙。独孤永业有计谋，多诡诈，有时声称春天出兵，秋天才行动，隐藏消息，突然而至。裴宽每次都能揣测到他的情况，用兵截击，没有不取胜的。独孤永业常告诫他的部下说：“只要好好镇守孔城，其他地方不足为虑。”他被畏惧到如此程度。北齐伊川郡守梁鲊，常在边境抢掠。太祖为此忧虑，命裴宽去处理。梁鲊路过妻子家时，杀牛宴饮，喝醉之后，不再防备。裴宽暗中得知，派兵袭击，于是斩杀了他。太祖嘉奖他，赐给奴婢、金带、粟帛等。武成二年，征召他入朝任司土中大夫。
保定元年，出为〈（汾）〉〔沔〕州刺史。[32]寻转鲁山防主。四年，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天和二年，行复州事。三年，除温州刺史。初陈氏与国通和，每修聘好。自华皎附后，乃图寇掠。沔州既接敌境，事资守备，于是复以宽为沔州刺史。而州城埤狭，[33]器械又少，宽知其难守，深以为忧。又恐秋水暴长，陈人得乘其便。即白襄州总管，请戍兵，[34]并请移城于羊蹄山，权以避水。总管府许增兵守御，不许迁移城。宽乃量度年常水至之处，竖大木于岸，以备船行。襄州所遣兵未至，陈将程灵洗已率众至于城下。遂分布战舰，四面攻之。水势犹小，灵洗未得近城。宽每简募骁兵，令夜掩击，频挫其锐。相持旬日，灵洗无如之何。俄而雨水暴长，所竖木上，皆通船过。灵洗乃以大舰临逼，拍干打楼，应即摧碎，弓弩大石，[35]昼夜攻之。苦战三十余日，死伤过半。女垣崩尽，陈人遂得上城。短兵相拒，犹经二日。外无继援，力屈。城陷之后，水便退缩。陈人乃执宽至扬州，寻被送岭外。经数载，后还建业，[36]遂卒于江左。时年六十七。子义宣后从御正杜杲使于陈，始得将宽柩还。开皇元年，隋文帝诏赠襄郢二州刺史。
保定元年，裴宽外任沔州刺史。不久转任鲁山防主。四年，加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天和二年，代理复州事务。三年，任温州刺史。当初陈朝与北周通好，常行聘问之礼。自从华皎归附后，陈朝就图谋侵掠。沔州既然与敌境接壤，需要加强守备，于是再次任命裴宽为沔州刺史。但州城低矮狭小，器械又少，裴宽知道难以防守，深为忧虑。又担心秋水暴涨，陈人得以乘机。他立即禀告襄州总管，请求增派守兵，并请求将城池迁移到羊蹄山，暂时避水。总管府同意增兵守御，但不许迁移城池。裴宽于是测量每年常涨水的地方，在岸边竖立大木，以备船只通行。襄州所派的军队还未到达，陈将程灵洗已率军来到城下。于是分布战舰，四面进攻。当时水势还小，程灵洗无法靠近城池。裴宽常挑选招募骁勇士兵，令他们夜间突袭，多次挫败敌军锐气。相持了十天，程灵洗无可奈何。不久雨水暴涨，所竖立的木头上，都能通船而过。程灵洗于是用大舰逼近，用拍竿击打城楼，城楼应声摧毁，弓弩和大石，昼夜不停地攻击。苦战三十多天，死伤过半。女墙全部崩塌，陈人于是登上城墙。短兵相接，又坚持了两天。外无援兵，力竭而败。城陷之后，水便退去。陈人于是将裴宽押到扬州，不久被送到岭南。过了几年，后来回到建业，最终死在江南。时年六十七岁。他的儿子裴义宣后来跟随御正杜杲出使陈朝，才得以将裴宽的灵柩运回。开皇元年，隋文帝下诏追赠他为襄、郢二州刺史。
义宣起家谯王俭府记室，转司金二命士，合江令。宽弟汉。
裴义宣初任谯王宇文俭府记室，转任司金二命士、合江令。裴宽的弟弟裴汉。
汉字仲霄，[37]操尚弘雅，聪敏好学。尝见人作百字诗，一览便诵。魏孝武初，解褐员外散骑侍郎。大统五年，除大丞相府士曹行参军，补墨曹参军。汉善尺牍，尤便簿领，理识明赡，决断如流。相府为之语曰：「日下粲烂有裴汉。」十一年，李远出镇弘农，启汉为司马。远特相器遇。寻加安东将军、银青光禄大夫、成都上士。[38]寻转司车路下大夫。与工部郭彦、太府高宾等参议格令，[39]每较量时事，必有条理，彦等咸敬异之。加帅都督。天和中，复与司宗孙恕、典祀薛慎同为八使，巡察风俗。五年，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裴汉字仲霄，操行高尚弘雅，聪敏好学。曾见人作百字诗，看一遍就能背诵。魏孝武帝初年，初任员外散骑侍郎。大统五年，任大丞相府士曹行参军，补任墨曹参军。裴汉擅长书信，尤其熟悉文书簿籍，见识明达，决断如流。相府中流传一句话说：“京城灿烂有裴汉。”十一年，李远出镇弘农，启奏任命裴汉为司马。李远特别器重他。不久加授安东将军、银青光禄大夫、成都上士。随即转任司车路下大夫。与工部郭彦、太府高宾等共同参议法令，每次衡量时事，必定有条理，郭彦等人都敬重惊异他。加授帅都督。天和年间，又与司宗孙恕、典祀薛慎同为八使，巡察风俗。五年，加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汉少有宿疾，恒带虚羸，剧职烦官，非其好也。时晋公护擅权，搢绅等多谄附之，以图仕进。唯汉直道固守，[40]八年不徙职。性不饮酒，而雅好宾游。每良辰美景，必招引时彦，宴赏留连，间以篇什。当时人物，以此重之。自宽没后，遂断绝游从，不听琴瑟，岁时伏腊，哀恸而已。[41]抚养兄弟子，情甚笃至。借人异书，必躬自录本。至于疹疾弥年，亦未尝释卷。建德元年卒，时年五十九。赠晋州刺史。
裴汉年少时有旧病，常身体虚弱，繁重的职务和烦琐的官职，不是他所喜欢的。当时晋公宇文护专权，士大夫们大多谄媚依附他，以求升官。只有裴汉坚守正道，八年没有调动职务。他生性不饮酒，但喜好宾客交游。每逢良辰美景，必定招引当时的才俊，宴饮赏玩流连，间或吟诗作赋。当时的人物因此敬重他。自从裴宽去世后，他就断绝了交游，不听琴瑟，逢年过节，只是哀痛哭泣而已。他抚养兄弟的子女，情意非常深厚。向人借奇异的书籍，必定亲自抄录副本。即使疾病多年，也未曾放下书卷。建德元年去世，时年五十九岁。追赠晋州刺史。
子镜民，少聪敏，涉猎经史。为大将军、谭公会记室参军。后历宋王寔侍读，[42]转记室，迁司录。宣政初，吏部上士。大象末，春官府都上士。汉弟尼。[43]
他的儿子裴镜民，年少聪敏，博览经史。任大将军、谭公宇文会府记室参军。后来历任宋王宇文寔的侍读，转任记室，升任司录。宣政初年，任吏部上士。大象末年，任春官府都上士。裴汉的弟弟裴尼。
尼字景尼，性弘雅，有器局。起家奉朝请。除梁王东合祭酒，迁从事中郎，加通直散骑常侍。陇西李际、范阳卢诞并有高名于世，与尼结忘年之交。魏恭帝元年，以本官从于谨平江陵，大获军实，[44]谨恣诸将校取之。余人皆竞取珍玩，尼唯取梁元帝素琴一张而已。谨深叹美之。六官建，拜御正下大夫。寻以疾卒。赠辅国将军、随州刺史。
裴尼字景尼，性情弘雅，有器量。初任奉朝请。任梁王东合祭酒，升任从事中郎，加授通直散骑常侍。陇西李际、范阳卢诞在当时都有高名，与裴尼结为忘年之交。魏恭帝元年，以原官职跟随于谨平定江陵，获得大量军用物资，于谨听任诸将校取用。其他人都争相夺取珍宝玩物，裴尼只取了梁元帝的一张素琴而已。于谨深深赞叹他。六官建立后，被任命为御正下大夫。不久因病去世。追赠辅国将军、随州刺史。
子之隐，赵王招府记室参军。之隐弟师民，好学有识度，见称于时。起家秦王〈（赟）〉〔贽〕府记室参军，[45]仍兼侍读。宽族弟鸿。
他的儿子裴之隐，任赵王宇文招府记室参军。裴之隐的弟弟裴师民，好学有见识气度，被当时人称道。初任秦王宇文贽府记室参军，并兼任侍读。裴宽的族弟裴鸿。
鸿少恭谨，有干略，历官内外。孝闵帝践阼，拜辅城公司马，加仪同三司。为晋公护雍州治中，累迁御正中大夫，进位开府仪同三司，转民部中大夫。保定末，出为中州刺史、九曲城主。镇守边鄙，甚有扞御之能。衞公直出镇襄州，以鸿为襄州司马。天和初，拜郢州刺史，转襄州总管府长史，赐爵高邑县侯。从直南征，军败，遂没。寻卒于陈。朝廷哀之，赠丰资遂三州刺史。
杨鸿年少时恭敬谨慎，有才干谋略，历任朝廷内外官职。孝闵帝登基后，任命他为辅城公司马，加授仪同三司。担任晋公宇文护的雍州治中，多次升迁至御正中大夫，进位开府仪同三司，转任民部中大夫。保定末年，出任中州刺史、九曲城主。镇守边境，很有防御抵御的能力。卫公宇文直出镇襄州，任命杨鸿为襄州司马。天和初年，授任郢州刺史，转任襄州总管府长史，赐爵高邑县侯。跟随宇文直南征，军队战败，于是陷没。不久在陈国去世。朝廷哀悼他，追赠丰、资、遂三州刺史。
杨敷
杨敷
杨敷字文衍，华山公宽之兄子也。父暄，字景和。性朗悟，有识学。弱冠拜奉朝请，历员外散骑侍郎、华州别驾、尚书右中兵郎中、辅国将军、谏议大夫。以别将从魏广阳王深征葛荣，为荣所害。赠殿中尚书、华夏二州诸军事、镇西将军、华州刺史。
杨敷字文衍，是华山公杨宽的哥哥的儿子。父亲杨暄，字景和。性格开朗聪悟，有见识学问。二十岁时授任奉朝请，历任员外散骑侍郎、华州别驾、尚书右中兵郎中、辅国将军、谏议大夫。以别将身份跟随北魏广阳王元深征讨葛荣，被葛荣杀害。追赠殿中尚书、华夏二州诸军事、镇西将军、华州刺史。
敷少有志操，重然诺。每览书传，见忠臣烈士之事，常慨然景慕之。魏建义初，袭祖钧爵临贞县伯，邑四百户。除员外羽林监。大统元年，拜奉车都尉。历尚书左士郎中、祠部郎中、大丞相府墨曹参军、帅都督、平东将军、太中大夫，加抚军将军、通直散骑常侍。魏恭帝二年，迁廷尉少卿。所断之狱，号称平允。
杨敷年少时有志向节操，重视承诺。每次阅读书传，看到忠臣烈士的事迹，常常感慨地景仰羡慕他们。北魏建义初年，继承祖父杨钧的爵位临贞县伯，食邑四百户。授任员外羽林监。大统元年，授任奉车都尉。历任尚书左士郎中、祠部郎中、大丞相府墨曹参军、帅都督、平东将军、太中大夫，加授抚军将军、通直散骑常侍。魏恭帝二年，升任廷尉少卿。所判决的案件，号称公平允当。
孝闵帝践阼，进爵为侯，增邑并前八百户。除小载师下大夫，使北豫州迎司马消难，还，授使持节、蒙州诸军事、蒙州刺史。先是蛮左等多受齐假署，数为乱逆。敷推诚布信，随方慰抚，蛮左等感之，相率归附。敷乃送其首四十余人赴阙，请因齐所假而授之。诸蛮等愈更感悦，州境获宁。特降玺书劳问，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保定中，征为司水中大夫。夷夏吏民，乃荆州总管长孙俭并表请留之。时议欲东讨，将委敷以舟舰转输之事，故弗许焉。陈公纯镇陕〈（西）〉〔州〕，以敷为总管长史。五年，转司木中大夫、[46]军器副监。敷明习吏事，所在以勤察著名，每岁奏课居最，累获优赏。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孝闵帝登基后，杨敷进爵为侯，增加食邑连同以前共八百户。授任小载师下大夫，出使北豫州迎接司马消难，回来后，授任使持节、蒙州诸军事、蒙州刺史。在此之前，蛮左等人大多接受北齐的假职任命，多次作乱叛逆。杨敷推诚布信，根据情况安抚慰问，蛮左等人被感动，相继归附。杨敷于是送他们的首领四十多人到朝廷，请求就着北齐所授的官职任命他们。各蛮族更加感动喜悦，州境获得安宁。朝廷特地下达玺书慰劳问候，加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保定年间，征召为司水中大夫。夷人和汉人的官吏百姓，以及荆州总管长孙俭都上表请求留任他。当时朝廷商议要东征，准备把舟船运输的事务交给杨敷，所以没有允许。陈公宇文纯镇守陕州，任命杨敷为总管长史。保定五年，转任司木中大夫、军器副监。杨敷熟悉吏事，所到之处以勤勉明察著称，每年考核政绩都居最优，多次获得优厚赏赐。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天和六年，出为汾州诸军事、汾州刺史，进爵为公，增邑一千五百户。齐将段孝先率众五万来寇，梯冲地道，昼夜攻城。敷亲当矢石，随事扞御，拒守累旬。孝先攻之愈急。时城中兵不满二千，战死者已十四五，粮储又尽，公私穷蹙。齐公宪总兵赴救，惮孝先，不敢进军。敷知必陷没，乃召其众谓之曰：「吾与卿等，俱在边镇，实愿同心戮力，破贼全城。但彊寇四面攻围日久，吾等粮食已尽，救援断绝。守死穷城，非丈夫也。今胜兵之士，犹数百人，欲突围出战，死生一决。傥或得免，犹冀生还，受罪阙庭，孰与死于寇乎！[47]吾计决矣，于诸君意何如？」众咸涕泣从命。敷乃率见兵夜出，击杀齐军数十人。齐军众稍却。俄而孝先率诸军尽锐围之，敷殊死战，矢尽，为孝先所擒。齐人方欲任用之，敷不为之屈，遂以忧惧卒于邺。[48]高祖平齐，赠使持节、大将军、淮广复三州诸军事、三州刺史，谥曰忠壮。葬于华阴旧茔。
天和六年，杨敷出任汾州诸军事、汾州刺史，进爵为公，增加食邑一千五百户。北齐将领段孝先率领五万军队来侵犯，用云梯冲车和地道，昼夜攻城。杨敷亲自抵挡箭石，根据情况防御抵御，拒守数十天。段孝先进攻更加猛烈。当时城中士兵不满二千，战死的已有十分之四五，粮食储备也已耗尽，公私都陷入困境。齐公宇文宪率军救援，但畏惧段孝先，不敢进军。杨敷知道必定陷落，于是召集部众对他们说：“我和你们，都在边境城镇，实在希望同心协力，破贼保全城池。但强敌四面围攻日久，我们粮食已尽，救援断绝。困守孤城等死，不是大丈夫所为。现在还有数百精兵，想要突围出战，决一死生。倘若能够幸免，还有希望生还，在朝廷接受处罚，与死在敌人手中相比，哪个更好？我的主意已定，你们各位意下如何？”众人都流泪听从命令。杨敷于是率领现有士兵趁夜出击，击杀齐军数十人。齐军稍稍退却。不久段孝先率领各军精锐包围他们，杨敷拼死作战，箭矢用尽，被段孝先擒获。齐人正要任用他，杨敷不屈服，于是因忧惧在邺城去世。高祖平定北齐后，追赠使持节、大将军、淮广复三州诸军事、三州刺史，谥号为忠壮。葬于华阴旧茔。
子素，有文武材略。大象末，上柱国、清河郡公。
儿子杨素，有文武才能谋略。大象末年，任上柱国、清河郡公。
史评
史评
史臣曰：自三方鼎峙，群雄竞逐，俊能驰骛，各吠非主。争奋厉其智勇，思赴蹈于仁义。临危不顾，前哲所难。赵善等或行彰于孝友，或诚显于忠槩，咸躬志力，俱徇功名。兵凶战危，城孤援绝。杨敷、赵善，类庞德之势穷；元定、裴宽，同黄权之无路。王旅不振，非其罪也。敷少而慷慨，终能立节，仁而有勇，其最优乎。杨𢷋屡有奇功，狃于数胜，轻敌无备，兵破身囚，未能远谋，良可嗟矣。易曰：「师出以律，否臧凶。」传曰：「不备不虞，不可以师。」其杨𢷋之谓也？
史臣说：自从三方鼎立对峙，群雄竞相追逐，俊杰能士奔驰效力，各为其主。争相奋发施展智勇，想要投身仁义。临危不顾，前代哲人也难做到。赵善等人有的以孝友彰显品行，有的以忠概显示诚意，都亲身致力，为功名献身。兵凶战危，城孤援绝。杨敷、赵善，类似庞德走投无路；元定、裴宽，如同黄权无路可走。王师不振，不是他们的罪过。杨敷年少时慷慨，最终能树立节操，仁而有勇，大概是最优的吧。杨𢷋屡有奇功，因多次胜利而习以为常，轻敌无备，兵败被俘，不能深谋远虑，实在可叹啊。《易经》说：“军队出动要有纪律，否则凶险。”《左传》说：“不防备意外，不可以出兵。”说的就是杨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