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四十一 异域上
列传第四十一 异域上
周书
周书
卷五十 列传第四十二 异域下
卷五十 列传第四十二 异域下
唐 令狐德棻
唐代 令狐德棻
突厥 吐谷浑 高昌 鄯善 焉耆 龟兹 于阗 囐哒 粟特 安息 波斯
突厥、吐谷浑、高昌、鄯善、焉耆、龟兹、于阗、囐哒、粟特、安息、波斯
突厥
突厥
突厥者，盖匈奴之别种，姓阿史那氏。别为部落。后为邻国所破，尽灭其族。有一儿，年且十岁，兵人见其小，不忍杀之，乃刖其足，弃草泽中。有牝狼以肉饲之，及长，与狼合，遂有孕焉。彼王闻此儿尚在，重遣杀之。使者见狼在侧，并欲杀狼。狼遂逃于高昌国之北山。[1]山有洞穴，穴内有平壤茂草，周回数百里，四面俱山。狼匿其中，遂生十男。十男长大，外托妻孕，其后各有一姓，阿史那即一也。子孙蕃育，渐至数百家。经数世，相与出穴，臣于茹茹。居金山之阳，为茹茹铁工。金山形似兜鍪，其俗谓兜鍪为「突厥」，遂因以为号焉。
突厥，是匈奴的一个分支，姓阿史那氏。他们原本是一个独立的部落。后来被邻国击败，整个部族几乎被灭绝。有一个男孩，年龄将近十岁，士兵们见他年幼，不忍心杀他，便砍掉他的双脚，把他丢弃在草丛沼泽中。有一只母狼用肉喂养他，等他长大后，与狼交合，于是怀了孕。那个国王听说这个男孩还活着，再次派人去杀他。使者看到狼在旁边，也想杀掉狼。狼于是逃到高昌国北边的山中。山里有洞穴，洞内有平坦的土地和茂盛的草木，方圆数百里，四面都是山。狼躲藏在里面，生下了十个男孩。十个男孩长大后，各自娶妻生子，后来各自有了姓氏，阿史那就是其中之一。子孙繁衍，逐渐发展到数百户人家。经过几代，他们一起走出洞穴，臣服于茹茹。他们居住在金山的南面，为茹茹打造铁器。金山的形状像头盔，当地习俗称头盔为“突厥”，于是就用这个作为族名。
或云突厥之先出于索国，在匈奴之北。其部落大人曰阿谤步，兄弟十七人。[2]其一曰伊质泥师都，狼所生也。谤步等性竝愚痴，国遂被灭。泥师都既别感异气，能征召风雨。娶二妻，云是夏神、冬神之女也。一孕而生四男。其一变为白鸿；其一国于阿辅水、剑水之间，号为契骨；其一国于处折水；其一居践斯处折施山，[3]即其大儿也。山上仍有阿谤步种类，竝多寒露。大儿为出火温养之，咸得全济。遂共奉大儿为主，号为突厥，即讷都六设也。讷都六有十妻，所生子皆以母族为姓，阿史那是其小妻之子也。讷都六死，十母子内欲择立一人，乃相率于大树下，共为约曰，向树跳跃，能最高者，即推立之。阿史那子年幼而跳最高者，诸子遂奉以为主，号阿贤设。此说虽殊，然终狼种也。
另一种说法是，突厥的祖先出自索国，位于匈奴的北边。他们的部落首领叫阿谤步，有兄弟十七人。其中一人叫伊质泥师都，是狼所生的。阿谤步等人都生性愚笨，国家于是被灭。泥师都则感应了奇异之气，能召唤风雨。他娶了两个妻子，据说是夏神和冬神的女儿。一次怀孕生下四个男孩。其中一个变成了白鸿；一个在阿辅水和剑水之间建立国家，称为契骨；一个在处折水建立国家；一个居住在践斯处折施山，就是他的大儿子。山上还有阿谤步的族人，都饱受寒冷露水之苦。大儿子生火温暖供养他们，大家都得以保全。于是共同推举大儿子为首领，称为突厥，也就是讷都六设。讷都六有十个妻子，所生的儿子都以母亲的氏族为姓，阿史那是他小妻的儿子。讷都六死后，十个母亲所生的儿子想从中选立一人，便一起到大树下，共同约定说：向树跳跃，能跳得最高的人，就推举他为首领。阿史那的儿子年纪虽小却跳得最高，其他儿子于是尊奉他为主，称为阿贤设。这种说法虽然不同，但终究是狼的后代。
其后曰土门，部落稍盛，始至塞上市缯絮，愿通中国。大统十一年，太祖遣酒泉胡安诺槃陁使焉。其国皆相庆曰：「今大国使至，我国将兴也。」十二年，土门遂遣使献方物。时铁勒将伐茹茹，土门率所部邀击，破之，尽降其众五万余落。恃其彊盛，乃求婚于茹茹。茹茹主阿那瓌大怒，使人骂辱之曰：「尔是我锻奴，何敢发是言也？」土门亦怒，杀其使者。遂与之绝，而求婚于我。太祖许之。十七年六月，以魏长乐公主妻之。是岁，魏文帝崩，土门遣使来吊，赠马二百匹。
后来的首领叫土门，部落逐渐强盛，开始到边塞上交易丝织品和棉絮，希望与中原交往。大统十一年，太祖派遣酒泉的胡人安诺槃陁出使突厥。突厥全国都相互庆贺说：“如今大国的使者到来，我国将要兴盛了。”大统十二年，土门于是派遣使者进献地方特产。当时铁勒将要攻打茹茹，土门率领部众拦击，打败了他们，全部降服了五万多帐落。仗着强大，土门向茹茹求婚。茹茹首领阿那瓌大怒，派人辱骂他说：“你是我的打铁奴隶，怎么敢说这种话？”土门也大怒，杀了茹茹的使者。于是与茹茹断绝关系，转而向我国求婚。太祖答应了。大统十七年六月，将魏长乐公主嫁给他。这一年，魏文帝去世，土门派使者来吊唁，赠送了二百匹马。
魏废帝元年正月，土门发兵击茹茹，大破之于怀荒北。阿那瓌自杀，其子庵罗辰奔齐，余众复立阿那瓌叔父邓叔子为主。土门遂自号伊利可汗，犹古之单于也。号其妻为可贺敦，亦犹古之阏氏也。土门死，子科罗立。
魏废帝元年正月，土门发兵攻打茹茹，在怀荒以北将他们打得大败。阿那瓌自杀，他的儿子庵罗辰逃往北齐，剩余部众又拥立阿那瓌的叔父邓叔子为首领。土门于是自称伊利可汗，相当于古代的单于。称他的妻子为可贺敦，也相当于古代的阏氏。土门死后，他的儿子科罗继位。
科罗号乙息记可汗。[4]又破叔子于沃野北木赖山。[5]二年三月，科罗遣使献马五万匹。科罗死，弟俟斤立，号木汗可汗。[6]
科罗号称乙息记可汗。又在沃野以北的木赖山击败了邓叔子。二年三月，科罗派使者进献五万匹马。科罗死后，他的弟弟俟斤继位，号称木汗可汗。
俟斤一名燕都，[7]状貌多奇异，面广尺余，其色甚赤，眼若瑠璃。性刚暴，务于征伐。乃率兵击邓叔子，灭之。叔子以其余烬来奔。俟斤又西破囐哒，[8]东走契丹，北并契骨，威服塞外诸国。其地东自辽海以西，西至西海万里，南自沙漠以北，北至北海五六千里，皆属焉。
俟斤又名燕都，相貌非常奇特，脸宽一尺多，面色很红，眼睛像琉璃一样。性格刚烈暴躁，专注于征伐。于是率兵攻打邓叔子，消灭了他。邓叔子带着残余部众前来投奔。俟斤又向西打败了囐哒，向东赶走了契丹，向北吞并了契骨，威势震慑了塞外各国。他的领土东起辽海以西，西到西海，相距万里；南起沙漠以北，北到北海，相距五六千里，都归属于他。
其俗被发左衽，穹庐毡帐，随水草迁徙，以畜牧射猎为务。贱老贵壮，寡廉耻，无礼义，犹古之匈奴也。其主初立，近侍重臣等舆之以毡，随日转九回，每一回，臣下皆拜。拜讫，乃扶令乘马，以帛绞其颈，使才不至绝，然后释而急问之曰：「你能作几年可汗？」其主既神情瞀乱，不能详定多少。臣下等随其所言，以验修短之数。大官有叶护，次〈（没）〉〔设〕，[9]次特〈（勒）〉〔勤〕，[10]次俟利发，次吐屯发，及余小官凡二十八等，皆世为之。兵器有弓矢鸣镝甲矟刀剑，其佩饰则兼有伏突。旗纛之上，施金狼头。侍衞之士，谓之附离，夏言亦狼也。盖本狼生，志不忘旧。其征发兵马，科税杂畜，[11]辄刻木为数，并一金镞箭，蜡封印之，以为信契。其刑法：反叛、杀人及奸人之妇、盗马绊者，皆死；奸人女者，重责财物，即以其女妻之；鬭伤人者，随轻重输物；盗马及杂物者，各十余倍征之。死者，停尸于帐，子孙及诸亲属男女，各杀羊马，陈于帐前，祭之。绕帐走马七匝，一诣帐门，以刀𠢐面，且哭，血泪俱流，如此者七度，乃止。择日，取亡者所乘马及经服用之物，并尸俱焚之，收其余灰，待时而葬。春夏死者，候草木黄落，秋冬死者，候华叶荣茂，然始坎而瘗之。葬之日，亲属设祭，及走马𠢐面，如初死之仪。葬讫，于墓所立石建标。其石多少，依平生所杀人数。又以祭之羊马头，尽悬挂于标上。是日也，男女咸盛服饰，会于葬所。男有悦爱于女者，归即遣人娉问，其父母多不违也。父〔兄〕伯叔死者，[12]子弟及姪等妻其后母、世叔母及嫂，唯尊者不得下淫。虽移徙无常，而各有地分。可汗恒处于都斤山，牙帐东开，盖敬日之所出也。每岁率诸贵人，祭其先窟。又以五月中旬，集他人水，拜祭天神。于都斤四五百里，[13]有高山迥出，上无草树，谓其为勃登凝黎，夏言地神也。其书字类胡，而不知年历，唯以草青为记。
他们的习俗是披散头发，衣襟向左开，住在毡帐里，随水草迁徙，以畜牧和射猎为生。轻视老人，尊重壮年，缺乏廉耻，没有礼义，如同古代的匈奴。他们的首领刚即位时，近侍重臣用毡子抬着他，随太阳转动九圈，每转一圈，臣下都跪拜。拜完后，扶他上马，用丝帛勒住他的脖子，使他不至于断气，然后松开并急忙问道：“你能做几年可汗？”首领此时神情恍惚，不能确定具体年数。臣下就根据他所说的话，来验证他统治时间的长短。大官有叶护，其次是设，其次是特勤，其次是俟利发，其次是吐屯发，以及其余小官共二十八等，都是世袭的。兵器有弓、箭、响箭、铠甲、长矛、刀、剑，佩饰中还有伏突。旗帜上装饰着金狼头。侍卫之士称为附离，汉语意思也是狼。大概因为他们是狼的后代，所以不忘本。他们征发兵马、征收各种牲畜税时，就刻木为记，并加上一支金镞箭，用蜡封好，作为信契。他们的刑法：反叛、杀人、奸淫他人妻子、偷盗马绊的人，都处死；奸淫他人女儿的人，重罚财物，并将女儿嫁给他；斗殴伤人的人，根据轻重赔偿财物；偷盗马匹及其他物品的人，处以十多倍的罚款。人死后，尸体停放在帐中，子孙及所有亲属男女，各杀羊马，陈列在帐前祭祀。骑马绕帐七圈，到帐门前，用刀划脸，边哭边流血泪，这样重复七次才停止。择日，取死者所骑的马和日常用品，连同尸体一起焚烧，收集余灰，等待时机下葬。春夏去世的人，等到草木枯黄；秋冬去世的人，等到花草茂盛，才挖坑埋葬。下葬那天，亲属设祭，并骑马划脸，如同刚死时的仪式。葬完后，在墓前立石建标。石头的数量，根据死者生前杀人的数目而定。又将祭祀用的羊马头，全部悬挂在标上。这一天，男女都盛装打扮，聚集在葬地。男子如果爱慕某个女子，回家后就派人去求婚，她的父母大多不违抗。父亲、兄长、伯父、叔父去世后，子弟和侄子等可以娶他们的后母、叔母和嫂子，只有尊长不能向下淫乱。虽然迁徙无常，但各有领地。可汗常驻在都斤山，牙帐向东开，大概是敬重太阳升起的方向。每年率领各位贵人，祭祀祖先的洞穴。又在五月中旬，聚集在他人水，拜祭天神。在都斤山四五百里处，有座高山突出，上面没有草木，称为勃登凝黎，汉语意思是地神。他们的文字类似胡文，但不知年历，只以草青为记。
俟斤部众既盛，乃遣使请诛邓叔子等。太祖许之。收叔子以下三千人，[14]付其使者，杀之于青门外。三年，俟斤袭击吐谷浑，破之。语在吐谷浑传。[15]明帝二年，俟斤遣使来献方物。保定元年，又三辈遣使贡其方物。
俟斤的部众已经强盛，于是派使者请求诛杀邓叔子等人。太祖答应了。逮捕了邓叔子以下三千人，交给突厥使者，在青门外处死。三年，俟斤袭击吐谷浑，打败了他们。此事记载在《吐谷浑传》中。明帝二年，俟斤派使者来进献地方特产。保定元年，又先后三批派使者进贡地方特产。
时与齐人交争，戎车岁动，故每连结之，以为外援。初，魏恭帝世，俟斤许进女于太祖，契未定而太祖崩。寻而俟斤又以他女许高祖，未及结纳，齐人亦遣求婚，俟斤贪其币厚，将悔之。至是，诏遣凉州刺史杨荐、武伯王庆等往结之。庆等至，谕以信义。俟斤遂绝齐使而定婚焉。仍请举国东伐。语在荐等传。
当时与北齐交战，战车年年出动，所以常常联合突厥，作为外援。起初，在魏恭帝时，俟斤答应将女儿嫁给太祖，但婚约未定而太祖去世。不久，俟斤又将另一个女儿许给高祖，还没来得及迎娶，北齐也派人求婚，俟斤贪图北齐的厚礼，想要反悔。这时，诏令派遣凉州刺史杨荐、武伯王庆等人去联络突厥。王庆等人到达后，以信义晓谕俟斤。俟斤于是断绝了与北齐的使者往来，并确定了婚约。还请求举国东伐。此事记载在杨荐等人的传中。
三年，诏随公杨忠率众一万，与突厥伐齐。忠军度陉岭，俟斤率骑十万来会。明年正月，攻齐主于晋阳，不尅。俟斤遂纵兵大掠而还。忠言于高祖曰：「突厥甲兵恶，爵赏轻，首领多而无法令，何谓难制驭。正由比者使人妄道其彊盛，欲令国家厚其使者，身往重取其报。朝廷受其虚言，将士望风畏慴。但虏态诈健，而实易与耳。今以臣观之，前后使人皆可斩也。」高祖不纳。是岁，俟斤复遣使来献，更请东伐。诏杨忠率兵出沃野，晋公护趣洛阳以应之。会护战不利，俟斤引还。五年，诏陈公纯、大司徒宇文贵、神武公窦毅、南安公杨荐等往逆女。天和二年，俟斤又遣使来献。陈公纯等至，俟斤复贰于齐。会有风雷变，乃许纯等以后归。语在皇后传。四年，俟斤又遣使献马。
三年，诏令随公杨忠率领一万人马，与突厥一起讨伐北齐。杨忠的军队越过陉岭，俟斤率领十万骑兵前来会合。第二年正月，在晋阳攻打北齐君主，未能攻克。俟斤于是纵兵大肆抢掠后返回。杨忠对高祖说：“突厥的铠甲兵器粗劣，爵位赏赐轻贱，首领众多却没有法令，哪里谈得上难以控制。正因近来使者胡乱夸大他们的强盛，想让国家厚待他们的使者，自己亲身前往以获取重报。朝廷听信了这些虚言，将士们望风畏惧。但突厥人看似狡诈强悍，实际上容易对付。以我看来，前后派去的使者都该斩首。”高祖没有采纳。这一年，俟斤又派使者来进献，再次请求东伐。诏令杨忠率兵从沃野出发，晋公宇文护进军洛阳以接应。恰逢宇文护作战不利，俟斤率军撤回。五年，诏令陈公宇文纯、大司徒宇文贵、神武公窦毅、南安公杨荐等人去迎娶公主。天和二年，俟斤又派使者来进献。陈公宇文纯等人到达后，俟斤又对北齐怀有二心。恰逢有风雷之变，于是答应宇文纯等人将公主送回。此事记载在《皇后传》中。四年，俟斤又派使者进献马匹。
俟斤死，弟他钵可汗立。自俟斤以来，其国富彊，有凌轹中夏志。朝廷既与和亲，岁给缯絮锦彩十万段。突厥在京师者，又待以优礼，衣锦食肉者，常以千数。齐人惧其寇掠，亦倾府藏以给之。他钵弥复骄傲，至乃率其徒属曰：「但使我在南两个儿孝顺，何忧无物邪。」建德二年，他钵遣使献马。[16]
俟斤死后，他的弟弟他钵可汗继位。自从俟斤以来，突厥国家富强，有欺凌中原的野心。朝廷既然与突厥和亲，每年供给丝织品、棉絮、锦缎、彩帛十万段。突厥在京师的人，也受到优厚礼遇，穿锦衣、吃肉食的人，常常数以千计。北齐人害怕他们侵扰掠夺，也倾尽府库财物来供给他们。他钵更加骄傲，甚至对他的部众说：“只要让我在南边的两个儿子孝顺，还怕没有东西吗？”建德二年，他钵派使者进献马匹。
及齐灭，齐定州刺史、范阳王高绍义自马邑奔之。他钵立绍义为齐帝，召集所部，云为之复讐。宣政元年四月，他钵遂入寇幽州，杀畧居民。柱国刘雄率兵拒战，兵败，死之。高祖亲总六军，将北伐，会帝崩，乃班师。是冬，他钵复寇边，围酒泉，大掠而去。大象元年，他钵复请和亲。帝册赵王招女为千金公主以嫁之，并遣执绍义送阙。[17]他钵不奉诏，仍寇幷州。大象二年，[18]始遣使奉献，且逆公主，而绍义尚留不遣。帝又令贺若谊往谕之，始送绍义云。
等到北齐灭亡，北齐定州刺史、范阳王高绍义从马邑逃奔到突厥。他钵立高绍义为齐帝，召集部众，声称要为他报仇。宣政元年四月，他钵于是入侵幽州，杀害掳掠居民。柱国刘雄率兵抵抗，兵败战死。高祖亲自统领六军，准备北伐，恰逢皇帝去世，于是班师回朝。这年冬天，他钵又侵犯边境，包围酒泉，大肆抢掠后离去。大象元年，他钵又请求和亲。皇帝册封赵王宇文招的女儿为千金公主，嫁给他，并派人捉拿高绍义送到朝廷。他钵不奉诏令，仍然侵犯并州。大象二年，才派使者进贡，并迎接公主，但高绍义仍被扣留不送。皇帝又令贺若谊去晓谕他，这才送回了高绍义。
吐谷浑
吐谷浑
吐谷浑，本辽东鲜卑慕容廆之庶兄也。初，吐谷浑马与廆马鬭而廆马伤，廆遣让之。吐谷浑怒，率其部落去之，止于枹罕，自为君长。及孙叶延，颇视书传。以古有王父字为氏，遂以吐谷浑为氏焉。
吐谷浑，本是辽东鲜卑慕容廆的庶出兄长。当初，吐谷浑的马与慕容廆的马争斗，导致慕容廆的马受伤，慕容廆派人责备他。吐谷浑大怒，率领他的部落离开，停留在枹罕，自任首领。到了他的孙子叶延，很爱读书。因为古代有用祖父的字作为姓氏的做法，于是就以吐谷浑为姓氏。
自吐谷浑至伏连筹一十四世。伏连筹死，子夸吕立，[19]始自号为可汗。治伏俟城，在青海西十五里。虽有城郭，而不居之，恒处穹庐，随水草畜牧。其地东西三千里，南北千余里。官有王公、仆射、尚书及郎中、将军之号。夸吕椎髻、毦、珠，以皂为帽，坐金师子床。号其妻为恪尊，衣织成裙，披锦大袍，辫发于后，首戴金花。
从吐谷浑到伏连筹共十四代。伏连筹死后，他的儿子夸吕继位，开始自称可汗。王庭设在伏俟城，位于青海湖以西十五里。虽然有城池，但他们并不居住，总是住在帐篷里，逐水草而畜牧。其国土东西三千里，南北一千多里。官员有王公、仆射、尚书以及郎中、将军等称号。夸吕梳着椎形发髻，戴着羽毛和珠子，用黑布做帽子，坐在金狮子床上。称他的妻子为恪尊，穿着织成的裙子，披着锦缎大袍，头发编成辫子垂在身后，头上戴着金花。
其俗丈夫衣服畧同于华夏，多以羃䍠为冠，亦以缯为帽。妇人皆贯珠束发，以多为贵。兵器有弓刀甲矟。国无常赋，须则税富室商人以充用焉。其刑罚，杀人及盗马者死，余则征物，量事决杖。刑人必以毡蒙头，持石从高击杀之。父兄亡后，妻后母及嫂等，与突厥俗同。至于婚姻，贫不能备财物者，辄盗女将去。死者亦皆埋殡。其服制，葬讫则除之。性贪婪，忍于杀害。好射猎，以肉酪为粮。亦知种田，然其北界，气候多寒，唯得芜菁、大麦。故其俗贫多富少。青海周回千余里，海内有小山。每冬冰合后，以良牝马置此山，至来冬收之，[20]马皆有孕，所生得驹，号为龙种，必多骏异，世传青海〈（骏）〉〔骢〕者也。[21]土出牦牛，鸟多鹦鹉。
当地习俗：男子服装大致与中原相同，大多用羃䍠作为帽子，也用丝帛做帽。妇女都穿珠子来束发，以多为贵。兵器有弓、刀、甲、矟。国家没有固定的赋税，需要时就向富户和商人征税来充用。刑罚方面，杀人和盗马者处死，其余罪行则征收财物，根据情况处以杖刑。行刑时必定用毡子蒙住头，用石头从高处砸死。父兄死后，娶后母和嫂子等，与突厥习俗相同。至于婚姻，贫穷不能备办财物的人，就偷走女子。死者都埋葬。服丧制度，葬后就除去丧服。他们生性贪婪，残忍好杀。喜欢射猎，以肉和奶酪为食。也懂得种田，但北部边界气候寒冷，只能种芜菁和大麦。所以当地风俗贫穷的多富有的少。青海湖周长一千多里，湖中有小山。每年冬天冰封后，把良种母马放在这座山上，到第二年冬天收回，马都怀孕，生下的马驹称为龙种，必定多骏异，世上相传的青海骢就是这种马。当地出产牦牛，鸟类中鹦鹉很多。
大统中，夸吕再遣使献马及羊牛等。然犹寇抄不止，缘边多被其害。魏废帝二年，太祖勒大兵至姑臧，夸吕震惧，遣使贡方物。是岁，夸吕又通使于齐氏。凉州刺史史宁觇知其还，率轻骑袭之于州西赤泉，获其仆射乞伏触扳、[22]将军翟潘密、商胡二百四十人，𫘞骡六百头，杂彩丝绢以万计。魏恭帝二年，史宁又与突厥木汗可汗袭击夸吕，[23]破之，虏其妻子，大获珍物及杂畜。语在史宁传。武成初，夸吕复寇凉州，刺史是云宝战没。诏贺兰祥、宇文贵率兵讨之。夸吕遣其广定王、钟留王拒战，[24]祥等破之，广定等遁走。又攻拔其洮阳、洪和二城，置洮州以还。保定中，夸吕前后三辈遣使献方物。天和初，其龙涸王莫昌率众降，以其地为扶州。二年五月，复遣使来献。
大统年间，夸吕两次派使者进献马匹、羊、牛等。但仍然不断侵扰掠夺，边境地区多受其害。魏废帝二年，太祖率领大军到达姑臧，夸吕震惊恐惧，派使者进贡地方特产。这一年，夸吕又派使者与北齐交往。凉州刺史史宁侦察到他们返回，率领轻骑兵在凉州西边的赤泉袭击他们，俘获了他们的仆射乞伏触扳、将军翟潘密、商胡二百四十人，骆驼骡子六百头，各种彩色丝绢数以万计。魏恭帝二年，史宁又与突厥木汗可汗袭击夸吕，打败了他们，俘虏了他的妻子儿女，缴获了大量珍宝和各种牲畜。此事记载在史宁的传记中。武成初年，夸吕又侵犯凉州，刺史是云宝战死。朝廷下诏命贺兰祥、宇文贵率兵讨伐。夸吕派他的广定王、钟留王迎战，贺兰祥等打败了他们，广定王等逃走。又攻占了洮阳、洪和两座城池，设置洮州后返回。保定年间，夸吕先后三次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天和初年，他的龙涸王莫昌率领部众投降，朝廷将他的土地设置为扶州。天和二年五月，又派使者来进献。
建德五年，其国大乱。高祖诏皇太子征之，军渡青海，至伏俟城。夸吕遁走，虏其余众而还。明年，又再遣奉献。[25]宣政初，其赵王他娄屯来降。自是朝献遂绝。
建德五年，该国发生大乱。高祖下诏命皇太子征讨，军队渡过青海湖，到达伏俟城。夸吕逃走，俘虏了他的残余部众后返回。第二年，又两次派使者进献。宣政初年，他的赵王他娄屯前来投降。从此朝贡进献就断绝了。
高昌
高昌
高昌者，车师前王之故地。东去长安四千九百里，汉西域长史及戊己校尉，竝治于此。晋以其地为高昌郡。张轨、吕光、沮渠蒙逊据河西，皆置太守以统之。其后有阚爽及沮渠无讳，竝自署为太守。无讳死，茹茹杀其弟安周，以阚伯周为高昌王。高昌之称王，自此始也。伯周之从子首归，为高车所灭。次有张孟明、马儒相继王之，竝为国人所害。乃更推立曲嘉为王。嘉字灵凤，金城榆中人，本为儒右长史。魏太和末立。嘉死，子〈（竖）〉〔坚〕立。[26]
高昌，是车师前王的故地。东距长安四千九百里，汉朝的西域长史和戊己校尉都曾在此地治理。晋朝将这里设为高昌郡。张轨、吕光、沮渠蒙逊占据河西时，都设置太守来统治。后来有阚爽和沮渠无讳，都自任为太守。无讳死后，茹茹杀了他的弟弟安周，立阚伯周为高昌王。高昌称王，从此开始。伯周的侄子首归，被高车所灭。接着有张孟明、马儒相继为王，都被国人所害。于是又推立曲嘉为王。曲嘉字灵凤，是金城榆中人，原本是马儒的右长史。北魏太和末年继位。曲嘉死后，他的儿子曲坚继位。
其地东西三百里，[27]南北五百里。国内总有城一十六。官有令尹一人，比中夏相国；次有公二人，皆其王子也，一为交河公，一为田地公；次有左右衞；次有八长史，曰吏部、祠部、库部、仓部、主客、礼部、民部、兵部等长史也；次有建武、威远、陵江、殿中、伏波等将军；次有八司马，长史之副也；次有侍郎、校书郎、[28]主簿、从事，阶位相次，分掌诸事；次有省事，专掌导引。其大事决之于王，小事则世子及二公随状断决。平章录记，事讫即除。籍书之外，无久掌文桉。[29]官人虽有列位，竝无曹府，唯每旦集于牙门评议众事。诸城各有户曹、水曹、田曹。每城遣司马、侍郎相监检校，名为城令。服饰，丈夫从胡法，妇人畧同华夏。兵器有弓箭刀楯甲矟。文字亦同华夏，兼用胡书。有毛诗、论语、孝经，置学官弟子，以相教授。虽习读之，而皆为胡语。赋税则计输银钱，[30]无者输麻布。其刑法、风俗、婚姻、丧葬，与华夏小异而大同。地多石碛，气候温暖，谷麦再熟，宜蚕，多五果。有草曰羊剌，其上生蜜焉。
其国土东西三百里，南北五百里。国内共有十六座城。官员设置：有令尹一人，相当于中原的相国；其次有公二人，都是王子，一个为交河公，一个为田地公；其次有左右卫；其次有八位长史，即吏部、祠部、库部、仓部、主客、礼部、民部、兵部长史；其次有建武、威远、陵江、殿中、伏波等将军；其次有八位司马，是长史的副职；其次有侍郎、校书郎、主簿、从事，按品级依次排列，分管各项事务；其次有省事，专门负责引导。大事由国王决断，小事则由世子及两位公根据情况裁决。评议记录，事情办完就除去。除了户籍文书外，没有长期掌管的案卷。官员虽然有职位，但没有官署，只是每天早晨聚集在牙门评议各种事务。各城分别设有户曹、水曹、田曹。每城派遣司马、侍郎互相监督检察，称为城令。服饰方面，男子遵循胡人习俗，妇女大致与中原相同。兵器有弓箭、刀、盾、甲、矟。文字也与中原相同，同时使用胡人文字。有《毛诗》《论语》《孝经》，设置学官和弟子，互相教授。虽然学习诵读这些经典，但都用胡语。赋税则计算缴纳银钱，没有银钱的就缴纳麻布。其刑法、风俗、婚姻、丧葬，与中原小有差异而大体相同。土地多沙石，气候温暖，谷物麦子一年两熟，适宜养蚕，盛产五种水果。有一种草叫羊剌，上面产蜜。
自嘉以来，世修蕃职于魏。大统十四年，诏以其世子玄喜为王。恭帝二年，又以其田地公茂嗣位。[31]武成元年，其王遣使献方物。保定初，又遣使来贡。
自从曲嘉以来，世代对北魏尽藩臣之职。大统十四年，下诏立其世子玄喜为王。恭帝二年，又立其田地公曲茂继位。武成元年，其王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保定初年，又派使者来进贡。
自炖煌向其国，多沙碛，道里不可准记，唯以人畜骸骨及𫘞马粪为验，又有魍魉怪异。故商旅来往，多取伊吾路云。
从敦煌前往该国，沿途多沙漠，路程无法准确记载，只能凭人和牲畜的骸骨以及骆驼马粪作为标志，还有鬼怪奇异之事。所以商旅往来，大多走伊吾这条路。
鄯善
鄯善
鄯善，古楼兰国也。东去长安五千里。所治城方一里。地多沙卤，少水草。北即白龙堆路。魏太武时，为沮渠安周所攻，其王西奔且末。西北有流沙数百里，[32]夏日有热风，为行旅之患。风之欲至，唯老𫘞知之，即鸣而聚立，埋其口鼻于沙中。人每以为候，亦即将毡拥蔽鼻口。其风迅驶，斯须过尽。若不防者，必至危毙。
鄯善，是古代的楼兰国。东距长安五千里。都城方圆一里。土地多盐碱，水草稀少。北面就是白龙堆路。北魏太武帝时，被沮渠安周攻打，其王向西逃往且末。西北有流沙数百里，夏天有热风，成为行旅的祸患。风将要来时，只有老骆驼能预知，就会鸣叫着聚集站立，把口鼻埋进沙中。人们常以此作为征兆，也用毡子捂住口鼻。这种风非常迅猛，片刻就吹过去。如果不加防备，必定会遭遇危险甚至死亡。
大统八年，其〔王〕兄鄯米率众内附。[33]
大统八年，其王的哥哥鄯米率领部众归附。
焉耆国
焉耆国
焉耆国在白山之南七十里，东去长安五千八百里。其王姓龙，即前凉张轨所〈（封）〉〔讨〕龙熙之胤。[34]所治城方二里。部内凡有九城。国小民贫，无纲纪法令。兵有弓刀甲矟。婚姻畧同华夏。死亡者皆焚而后葬，其服制满七日则除之。丈夫竝剪发以为首饰。文字与婆罗门同。俗事天神，竝崇信佛法。尤重二月八日、四月八日。是日也，其国咸依释教，斋戒行道焉。气候寒，土田良沃。谷有稻粟菽麦。畜有𫘞马牛羊。养蚕不以为丝，唯充绵纩。俗尚蒲桃酒，兼爱音乐。南去海十余里，有鱼盐蒲苇之饶。
焉耆国在白山以南七十里，东距长安五千八百里。其王姓龙，是前凉张轨所讨伐的龙熙的后代。都城方圆二里。境内共有九座城。国家小，百姓贫穷，没有纲纪法令。兵器有弓、刀、甲、矟。婚姻大致与中原相同。死者都火化后再埋葬，服丧制度满七天就除去。男子都剪发作为装饰。文字与婆罗门相同。习俗信奉天神，同时崇信佛法。尤其重视二月八日和四月八日。这两天，全国都依照佛教，斋戒修行。气候寒冷，土地肥沃。谷物有稻、粟、豆、麦。牲畜有骆驼、马、牛、羊。养蚕不用于抽丝，只用来做丝绵。习俗喜好葡萄酒，也喜爱音乐。南距海十余里，有鱼、盐、蒲苇等丰富物产。
保定四年，其王遣使献名马。
保定四年，其王派使者进献名马。
龟兹国
龟兹国
龟兹国在白山之南一百七十里，东去长安六千七百里。其王姓白，[35]即后凉吕光所立白震之后。所治城方五六里。其刑法，杀人者死，刼贼则断其一臂，并刖一足。赋税，准地征租，无田者则税银钱。[36]婚姻、丧葬、风俗、物产与焉支畧同。[37]唯气候少温为异。又出细毡、麖皮、𣰽毺、铙〈（多）〉〔沙〕、盐绿、雌黄、胡粉及良马、封牛等。[38]东有轮台，即汉贰师将军李广利所屠。其南三百里有大水东流，号计戍水，即黄河也。
龟兹国在白山以南一百七十里，东距长安六千七百里。其王姓白，是后凉吕光所立的白震的后代。都城方圆五六里。其刑法：杀人者处死，抢劫者则砍断一只手臂，并砍掉一只脚。赋税：按土地征收租税，没有田地的人则征收银钱。婚姻、丧葬、风俗、物产与焉耆大致相同。只是气候稍温暖为不同。还出产细毡、麖皮、𣰽毺、铙沙、盐绿、雌黄、胡粉以及良马、封牛等。东面有轮台，就是汉朝贰师将军李广利所屠城的地方。其南三百里有一条大河向东流，名叫计戍水，就是黄河。
保定元年，其王遣使来献。
保定元年，其王派使者来进献。
于阗国
于阗国
于阗国在葱岭之北二百余里，东去长安七千七百里。所治城方八九里。部内有大城五，小城数十。其刑法，杀人者死，余罪各随轻重惩罚之。自外风俗物产与龟兹畧同。俗重佛法，寺塔僧尼甚众。王尤信向，每设斋日，必亲自洒扫馈食焉。城南五十里有赞摩寺，即昔罗汉比丘比卢旃为其王造覆盆浮图之所。石上有辟支佛趺处，[39]双迹犹存。自高昌以西，诸国人等多深目高〈（昌以东）〉〔鼻，唯〕此一国，貌不甚胡，[40]颇类华夏。城东二十里有大水北流，号树枝水，[41]即黄河也。城西十五里亦有大水，名达利水，与树枝俱北流，同会于计戍。
于阗国在葱岭以北二百多里，东距长安七千七百里。都城方圆八九里。境内有大城五座，小城几十座。其刑法：杀人者处死，其余罪行各按轻重惩罚。其他风俗物产与龟兹大致相同。习俗重视佛法，寺塔僧尼很多。国王尤其信奉，每到斋日，必定亲自洒扫和供奉食物。城南五十里有赞摩寺，就是从前罗汉比丘比卢旃为其王建造覆盆浮图的地方。石上有辟支佛趺坐的痕迹，双足印迹仍然留存。从高昌以西，各国人大多深目高鼻，只有这个国家，相貌不太像胡人，颇似中原人。城东二十里有一条大河向北流，名叫树枝水，就是黄河。城西十五里也有一条大河，名叫达利水，与树枝水都向北流，一同汇入计戍水。
建德三年，其王遣使献名马。
建德三年，其王派使者进献名马。
嚈哒国
嚈哒国
囐哒国，大月氐之种类，[42]在于阗之西，东去长安一万百里。其王治拔底延城，盖王舍城也。其城方十余里。刑法、风俗，与突厥畧同。其俗又兄弟共娶一妻。夫无兄弟者，其妻戴一角帽；若有兄弟者，依其多少之数，更加帽角焉。其人凶悍，能战鬭。于阗、安息等大小二十余国，皆役属之。[43]
嚈哒国，是大月氏的一个分支，在于阗以西，东距长安一万零一百里。其王治理拔底延城，也就是王舍城。该城方圆十多里。刑法、风俗，与突厥大致相同。其习俗还有兄弟共娶一妻。丈夫没有兄弟的，妻子戴一顶角帽；如果有兄弟，就根据兄弟的数量，增加帽角。其人凶悍，善于战斗。于阗、安息等大小二十多个国家，都臣服于它。
大统十二年，遣使献其方物。魏废帝二年，明帝二年，竝遣使来献。后为突厥所破，部落分散，职贡遂绝。
大统十二年，派使者进献其地方特产。魏废帝二年、明帝二年，都派使者来进献。后来被突厥攻破，部落分散，朝贡就断绝了。
粟特国
粟特国
粟特国在葱岭之西，盖古之庵蔡，[44]一名温那沙。治于大泽，在康居西北。
粟特国在葱岭以西，大约是古代的庵蔡，又名温那沙。都城在大泽，位于康居西北。
保定四年，其王遣使献方物。
保定四年，其王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
安息国
安息国
安息国在葱岭之西，治蔚搜城。北与康居、西与波斯相接，东去长安一万七百五十里。
安息国在葱岭以西，都城在蔚搜城。北与康居、西与波斯接壤，东距长安一万零七百五十里。
天和二年，其王遣使来献。
天和二年，其王派使者来进献。
波斯国
波斯国
波斯国，大月氐之别种，治苏利城，[45]古条支国也。东去长安一万五千三百里。城方十余里，户十余万。王姓波斯氐。[46]坐金羊床，戴金花冠，衣锦袍、织成帔，皆饰以珍珠宝物。[47]其俗：丈夫剪发，戴白皮帽，贯头衫，两厢近下开之，[48]并有巾帔，缘以织成；妇女服大衫，披大帔，[49]其发前为髻，后被之，饰以金银华，仍贯五色珠，络之于膊。
波斯国，是大月氏的一个分支，都城在苏利城，是古代的条支国。东距长安一万五千三百里。城方圆十多里，有十多万户。国王姓波斯氏。坐在金羊床上，戴着金花冠，穿着锦袍和织成的披肩，都装饰着珍珠宝物。其习俗：男子剪发，戴白皮帽，穿套头衫，两侧靠近下摆开衩，还有巾帔，边缘用织成装饰；妇女穿大衫，披大披肩，头发前部梳成髻，后部披散，用金银花装饰，还穿五色珠子，缠绕在手臂上。
王于其国内别有小牙十余所，犹中国之离宫也，每年四月出游处之，十月乃还。王即位以后，择诸子内贤者，密书其名，封之于库，诸子及大臣皆莫之知也。王死，乃众共发书视之，其封内有名者，即立以为王，余子各出就边任。兄弟更不相见也。国人号王曰翳囋，妃曰防步率，王之诸子曰杀野。大官有摸胡坛，掌国内狱讼；泥忽汗，掌库藏关禁；地卑勃，掌文书及众务。次有遏罗诃地，掌王之内事；萨波勃，掌四方兵马。其下皆有属官，分统其事。兵器有甲矟圆排剑弩弓箭。战竝乘象，每象百人随之。其刑法：重罪悬诸竿上，射而杀之；次则系狱，新王立乃释之；轻罪则劓、刖若髠，或翦半须，及系排于项上，以为耻辱；犯彊盗者，禁之终身；奸贵人妻者，男子流，妇人割其耳鼻。赋税则准地输银钱。
国王在国内另有十余处小行宫，如同中国的离宫，每年四月出巡居住在那里，十月才返回。国王即位后，从诸子中挑选贤能者，秘密写下他的名字，封存在库中，诸子和大臣都不知道。国王去世后，众人一起打开封书查看，封内有名字的人就被立为王，其余儿子各自外出担任边境职务。兄弟之间不再相见。国人称国王为“翳囋”，王妃为“防步率”，国王的诸子为“杀野”。大官有“摸胡坛”，掌管国内诉讼案件；“泥忽汗”，掌管仓库和关隘禁令；“地卑勃”，掌管文书和各项事务。其次有“遏罗诃地”，掌管国王内务；“萨波勃”，掌管四方兵马。他们下面都有属官，分别统领各项事务。兵器有铠甲、长矛、圆盾、剑、弩、弓箭。作战时都骑乘大象，每头象有百人跟随。刑法规定：重罪者被悬挂在竿上，射杀而死；次一等则关入监狱，新王即位才释放；轻罪则处以割鼻、砍脚或剃发，有的剪掉半边胡须，并在脖子上挂上木牌，作为耻辱；犯强盗罪者，终身监禁；奸淫贵人妻子者，男子流放，妇人割去耳鼻。赋税则根据土地缴纳银钱。
俗事火祆神。婚合亦不择尊卑，诸夷之中，最为丑秽矣。民女年十岁以上有姿貌者，王收养之，有功勋人，即以分赐。死者多弃尸于山，一月治服。城外有人别居，唯知丧葬之事，号为不净人。若入城市，摇铃自别。以六月为岁首，尤重七月七日、十二月一日。其日，民庶以上，各相命召，设会作乐，以极欢娱。又以每年正月二十日，各祭其先死者。
习俗信奉火祆神。婚姻也不选择尊卑，在各夷族中最为丑恶污秽。民间女子十岁以上有姿色的，国王收养她们，有功劳的人，就分赐给他们。死者大多将尸体弃置山上，服丧一个月。城外有人另居，只懂得丧葬之事，被称为“不净人”。如果进入城市，就摇铃自我标识。以六月为岁首，尤其重视七月七日、十二月一日。这些日子，从平民以上，各自互相邀请，设宴奏乐，尽情欢娱。又在每年正月二十日，各自祭祀自己先死的亲人。
气候暑热，家自藏冰。地多沙碛，引水溉灌。其五谷及禽兽等，与中夏畧同，唯无稻及黍秫。土出名马及𫘞，富室至有数千头者。又出白象、师子、大鸟卵、珍珠、离珠、颇黎、珊瑚、琥珀、瑠璃、马瑙、水晶、瑟瑟、金、银、𨱎石、金刚、火齐、镔铁、铜、锡、朱沙、水银、绫、锦、白叠、毼、氍毹、𣰅㲪、赤麞皮，及薰六、郁金、苏合、青木等香，胡椒、荜拨、石蜜、千（牛）〔年〕枣、香附子、诃棃勒、无食子、盐绿、雌黄等物。
气候暑热，家家自己藏冰。土地多沙碛，引水灌溉。五谷和禽兽等，与中原大致相同，只是没有稻和黍秫。当地出产名马和骆驼，富家甚至有数千头。还出产白象、狮子、大鸟卵、珍珠、离珠、颇黎、珊瑚、琥珀、琉璃、玛瑙、水晶、瑟瑟、金、银、𨱎石、金刚石、火齐、镔铁、铜、锡、朱砂、水银、绫、锦、白叠、毼、氍毹、𣰅㲪、赤麞皮，以及薰六、郁金、苏合、青木等香料，胡椒、荜拨、石蜜、千年枣、香附子、诃棃勒、无食子、盐绿、雌黄等物。
魏废帝二年，其王遣使来献方物。
魏废帝二年，该国国王派遣使者前来进献地方特产。
史臣曰
史臣评论说：
史臣曰：四夷之为中国患也久矣，而北狄尤甚焉。昔严尤、班固咸以周及秦汉未有得其上策，虽通贤之宏议，而史臣尝以为疑。
史臣说：四方夷族成为中原的祸患已经很久了，而北狄尤其严重。从前严尤、班固都认为周朝及秦汉没有获得上策，虽然是通达贤者的宏大议论，但史臣我曾经对此有所怀疑。
夫步骤之来，绵自今古；浇淳之变，无隔华戎。是以反道德，弃仁义，凌〈（㬱）〉〔朁〕之风岁广；至泾阳，入北地，充斥之衅日深。爰自金行，逮乎水运，戎夏离错，风俗混并。夷裔之情伪，中国毕知之矣；中国之得失，夷裔备闻之矣。若乃不与约誓，不就攻伐，来而御之，去而守之；夫然则敌有余力，我无宁岁，将士疲于奔命，疆埸苦其交侵。欲使偃伯灵台，〈（欧）〉〔敺〕世仁寿，其可得乎。是知秩宗之雅旨，护军之诚说，实有会于当时，而未允于后代也。
这种局势的发展，绵延自古至今；风俗的厚薄变化，没有华夷之分。因此违背道德、抛弃仁义、凌越僭越的风气日益广泛；直到泾阳、北地，充满冲突的祸患日益加深。从金行（晋朝）到水运（北魏），戎狄与华夏交错杂居，风俗混合交融。夷族的内外情况，中原完全知晓；中原的得失，夷族也全部听闻。如果不与他们订立盟约，不进行攻伐，他们来了就抵御，走了就防守；这样敌人有余力，我们却没有安宁的年份，将士疲于奔命，边疆苦于交替侵扰。想要停止战争、使世人达到仁寿之境，怎么可能呢？因此知道秩宗（礼官）的高雅旨意、护军的诚恳说法，确实符合当时情况，但并未被后代所认可。
然则易称「见几而作」，传云「相时而动」。夫时者，得失之所系；几者，吉凶之所由。况乎诸夏之朝，治乱之运代有；戎狄之地，彊弱之势无恒。若使臣畜之与羁縻，和亲之与征伐，因其时而制变，观其几而立权，则举无遗策，谋多上算，兽心之虏，革面匪难，沙幕之北，云撤何远。安有周、秦、汉、魏优劣在其间哉。
然而《易经》说“见机而作”，《左传》说“相时而动”。时机，是得失的关键；征兆，是吉凶的由来。何况华夏各朝，治乱命运交替出现；戎狄之地，强弱形势没有定数。如果使臣属与羁縻、和亲与征伐，根据时机而控制变化，观察征兆而确立权变，那么举措就没有失策，谋略多属上策，兽心般的敌人，改变面貌并不困难，沙漠以北，如云散般撤去又何远之有？哪里还有周、秦、汉、魏的优劣之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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