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饥，〈在鲁僖十三年。〉乞籴于秦。丕豹曰：「晋君无礼于君，众莫不知。〈无礼，背赂也。〉往年有难，今又荐饥。〈难，谓杀里、丕之党。仍饥曰荐。〉已失人，又失天，其有殃也多矣。君其伐之，勿予籴！」公曰：「寡人其君是恶，其民何罪？天殃流行，国家代有。〈代，更也。〉补乏荐饥，道也，不可以废道于天下。」〈荐，进也。〉谓公孙枝曰：「予之乎？」〈枝，子桑也。〉公孙枝曰：「君有施于晋君，晋君无施于其众。今旱而听于君，其天道也。〈听，听命于君。〉君若弗予，而天予之。〈予之年。〉苟众不说其君之不报也，则有辞矣。〈苟使晋众不说惠公不报秦施。今不予籴，则晋得以为辞，故不可不予。〉不若予之，以说其众。众说，必咎于其君。其君不听，然后诛焉。虽欲御我，谁与？」是故泛舟于河，归籴于晋。〈泛，浮也。归，不反之辞。〉
晋国发生饥荒，〈在鲁僖公十三年。〉向秦国请求购买粮食。丕豹说：“晋君对您无礼，众人没有不知道的。〈无礼，指背弃了当初的贿赂承诺。〉往年他遭遇祸难，今年又接连饥荒。〈祸难，指杀害里克、丕郑的党羽。连续饥荒叫“荐”。〉他已经失去了人心，又失去了天时，他的灾祸够多的了。您应该去讨伐他，不要卖给他粮食！”秦穆公说：“我厌恶的是那个国君，他的百姓有什么罪过？天灾流行，各国交替发生。〈代，交替的意思。〉救济匮乏、接济饥荒，这是道义，我不能在天下废弃道义。”〈荐，进献的意思。〉秦穆公对公孙枝说：“给他粮食吗？”〈枝，即子桑。〉公孙枝说：“您对晋君有恩施，晋君对他的民众却没有恩施。如今晋国发生旱灾而听命于您，这是天意啊。〈听，听命于您。〉您如果不给，而上天却会给他们。〈给他们年成。〉如果晋国民众不满他们的国君不报答秦国的恩施，那么他们就有话说了。〈如果晋国民众不满惠公不报答秦国的恩施。如今不给他们粮食，晋国就有借口，所以不能不给。〉不如给他们粮食，来取悦他们的民众。民众高兴了，就一定会归咎于他们的国君。他们的国君不听，然后我们再讨伐他。即使他想抵抗我们，又有谁支持他呢？”因此秦国在黄河上用船运粮，把粮食送到晋国。〈泛，漂浮的意思。归，有“不再返回”的意思。〉
秦饥，公令河上输之粟。〈河上，所许秦五城也。〉虢射曰：「弗予赂地而予之籴，〈虢射，晋大夫。〉无损于怨而厚于寇，〈厚，犹彊也。〉不若勿予。」公曰：「然。」庆郑曰：「不可。〈庆郑，晋大夫。〉已赖其地，而又爱其实，〈赖，赢也。实，谷也。〉忘善而背德，虽我必击之。〈我当处秦，我亦将击晋。〉弗予，必击我。」公曰：「非郑之所知也。」遂不予。
秦国发生饥荒，晋惠公命令在黄河边上的人把粮食运给秦国。〈河上，指当初许诺给秦国的五座城邑。〉虢射说：“不给他们许诺的土地，却给他们粮食，〈虢射，晋国大夫。〉这既不能减少怨恨，反而增强了敌人，〈厚，如同说“强”。〉不如不给。”晋惠公说：“对。”庆郑说：“不行。〈庆郑，晋国大夫。〉我们已经占有了他们的土地，却又吝惜他们的粮食，〈赖，赢取的意思。实，指谷物。〉忘记了人家的善意，背弃了人家的恩德，即使我处在秦国的位置，也一定会攻打我们。〈我如果处在秦国的位置，我也会攻打晋国。〉不给他们粮食，他们一定会攻打我们。”晋惠公说：“这不是庆郑你所能明白的。”于是没有给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