鄢之役,荆压晋军,〈压,谓掩其不备。《传》曰:「甲午晦,楚压晋军而阵。」〉军吏患之,将谋。〈谋所以拒扞。〉

鄢陵之战中,楚军逼近晋军,(压,指趁其不备而逼近。《左传》说:“甲午日晦日,楚军逼近晋军列阵。”)晋军军官对此很担忧,准备商议对策。(商议如何抵御。)

范匄自公族趋过之,〈匄,范文子之子宣子也。自公族,为公族大夫。〉曰:「夷灶堙井,非退而何?」〈夷,平也。堙,塞也。使晋军塞井夷灶,示必死,不复饮食。非退而何,言楚必退也。《传》曰:「塞井夷灶,陈于军中,而疏行首」是也。〉

范匄以公族大夫的身份快步走过他们面前,(匄,是范文子的儿子宣子。自公族,指担任公族大夫。)说:“铲平灶台、填塞水井,楚军不撤退还能怎样?”(夷,是铲平。堙,是填塞。让晋军填井平灶,表示必死的决心,不再饮食。非退而何,是说楚军必定撤退。《左传》说:“填井平灶,在军中列阵,并疏散行列的前锋”正是这个意思。)

范文子执戈逐之,曰:「国之存亡,天命也,童子何知焉?且不及而言,奸也,必为戮。」〈言议不及匄,而匄言之,是为有奸,故必为戮。〉

范文子拿起戈追赶他,说:“国家的存亡,是天命决定的,小孩子懂什么?况且轮不到你说话你却说了,这是奸邪之举,必定会被处死。”(意思是商议没有轮到范匄,而范匄却说了话,这是有奸邪之心,所以必定会被处死。)

苗贲皇〈案:「苗贲皇,公序本作「苗棼皇。」〉曰:「善逃难哉!」〈文子欲匄让大臣。不掩盖人,是为避难。〉

苗贲皇(按:“苗贲皇”,公序本作“苗棼皇”。)说:“真是善于逃避祸难啊!”(范文子想让范匄谦让大臣。不掩盖别人的功劳,这就是逃避祸难。)

既退荆师于鄢,将谷,〈谷,处其馆、食其谷也。《传》曰:「晋师三日馆谷。」〉范文子立于戎马之前,〈公戎车马前。〉曰:「君幼弱,诸臣不佞,〈佞,才也。〉吾何福以及此!

在鄢陵击退楚军之后,晋军准备驻扎并享用楚军的粮草,(谷,指住在楚军的馆舍、吃楚军的粮食。《左传》说:“晋军住了三天馆舍,吃了三天粮食。”)范文子站在晋侯战车的前面,(晋侯战车的马前面。)说:“国君年幼,各位臣子没有才能,(佞,是才能的意思。)我们凭什么福分能达到这种地步!

吾闻之,『天道无亲,唯德是授。』吾庸知天之不授晋且以劝楚乎,〈庸,用也。焉用知天不先授晋以福使胜楚,而劝楚修德以报晋乎。〉君与二三臣其戒之!〈戒,备也。〉

我听说过,‘天道没有亲疏,只把福分授予有德之人。’我哪里知道上天不是先授予晋国福分让它战胜楚国,从而勉励楚国修德来报复晋国呢?(庸,是用的意思。哪里知道上天不是先给晋国福分让它战胜楚国,从而勉励楚国修德来报复晋国呢。)国君和各位大臣要警戒啊!(戒,是防备的意思。)

夫德,福之基也,无德而福隆,犹无基而厚墉也,其坏也无日矣。」〈隆,盛也。墉,墙也。〉

德行,是福分的根基,没有德行而福分隆盛,就像没有地基却筑起高墙一样,它倒塌的日子就不远了。”(隆,是盛大的意思。墉,是墙壁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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