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怀子之出,〈怀子,盈也,出奔楚。〉执政使栾氏之臣勿从,〈执政,正卿范宣子也。〉从栾氏者为大戮施。〈施,陈也,陈其尸。〉栾氏之臣辛俞行,〈行,从盈也。〉吏执之,献诸公。

栾怀子出逃的时候,执政大夫下令栾氏的家臣不得跟从,跟从栾氏的人将被处以死刑并陈尸示众。栾氏的家臣辛俞却跟从栾怀子出走,官吏抓住了他,把他献给国君。

公曰:「国有大令,何故犯之?」对曰:「臣顺之也,岂敢犯之?执政曰『无从栾氏而从君』,是明令必从君也。臣闻之曰:『三世事家,君之;〈三世为大夫家臣,事之如国君。〉再世以下,主之。』〈大夫称主。〉事君以死,事主以勤,君之明令也。自臣之祖,以无大援于晋国,世隶于栾氏,于今三世矣,臣故不敢不君。今执政曰:『不从君者为大戮』,臣敢忘其死而叛其君,以烦司寇。」〈敢,不敢也。言不敢忘死而叛其君,烦君司寇以刑臣。〉

国君问:“国家有重大法令,你为什么违犯?”辛俞回答说:“臣是在顺从法令,怎么敢违犯呢?执政大夫说‘不要跟从栾氏而要跟从国君’,这是明确命令必须跟从国君。臣听说过:‘三代做大夫的家臣,就要把他当作国君来侍奉;两代以下的,把他当作主人来侍奉。’侍奉国君要献出生命,侍奉主人要勤勉尽力,这是国君的明确法令。从臣的祖父开始,因为在晋国没有强大的靠山,世代依附于栾氏,到现在已经三代了,所以臣不敢不把栾氏当作国君来侍奉。现在执政大夫说:‘不跟从国君的人要被处死’,臣怎敢忘记死罪而背叛自己的国君,来烦劳司寇行刑呢?”

公说,〈说其执义。〉固止之,不可,厚赂之。辞曰:「臣尝陈辞矣,心以守志,辞以行之,所以事君也。若受君赐,是堕其前言。〈堕,坏也。臣无二君,若受君赐,是有二心。〉君问而陈辞,未退而逆之,何以事君?」〈逆,反也。〉君知其不可得也,乃遣之。

国君很高兴,坚决挽留他,辛俞不肯留下,国君又送给他丰厚的财物。辛俞推辞说:“臣已经陈述过自己的言辞了,用心来坚守志向,用言辞来践行诺言,这就是臣侍奉国君的方式。如果接受国君的赏赐,那就违背了臣先前说过的话。国君询问时臣已经陈述了理由,话还没说完就反悔,那还凭什么来侍奉国君呢?”国君知道无法改变他的心意,就放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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