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简子使尹铎为晋阳,曰:「必堕其垒培。〈堕,坏也。垒,荀寅、士吉射围赵氏所作壁垒也。〉吾将往焉,若见垒培,是见寅与吉射也。」〈垒墼曰培。 案《攷异》卷三:「此四字当在注『垒壁也』之下。」〉尹铎往而增之。〈增高其垒,因以自备。〉简子如晋阳,见垒,怒〈既不堕,又增之,故怒。〉曰:「必杀铎也而后入。」大夫辞之,〈辞,请也。〉不可,〈可,肯也。〉曰:「是昭余雠也。」〈昭,明也。明我怨雠以辱我。〉

赵简子派尹铎治理晋阳,吩咐说:“一定要拆掉那些壁垒。我将要去那里,如果看到壁垒,就等于看到了荀寅和士吉射。”尹铎到那里后却把壁垒加高了。赵简子来到晋阳,看到壁垒,发怒说:“一定要杀了尹铎,然后我才进城。”大夫们为他求情,赵简子不答应,说:“这是在彰明我的仇敌。”

邮无正进,〈无正,晋大夫邮良伯乐也。〉曰:「昔先主文子少衅于难,〈文子,简子之祖赵武。衅,犹离也。难,谓庄姬之谗,赵氏见讨。〉从姬氏于公宫,〈姬氏,庄姬,赵朔之妻、文子之母、晋景公之女,淫于赵婴,婴之二兄赵同、赵括放之。姬谗同、括,景公杀之,文子从庄姬于公宫。 案《攷异》卷三:「景公」当作「成公」。〉有孝德以出在公族,〈为公族大夫。〉有恭德以升在位,〈在卿位也。〉有武德以羞为正卿,〈正卿,上卿。羞,进也。〉有温德以成其名誉,失赵氏之典刑,〈典,常也。刑,法也。〉而去其师保,〈在公宫,故无师保。〉基于其身,以克复其所。〈基,始也。始更修之于身,以能复其先。〉

邮无正上前说:“从前先主赵文子年少时遭遇祸难,跟随母亲庄姬住在公宫,凭着孝德出任公族大夫,凭着恭德升到卿位,凭着武德进升为正卿,凭着温德成就了名誉。他失去了赵氏原有的典章法度,也离开了师保的教导,全靠自身修养,才得以恢复先人的地位。

及景子长于公宫,〈景子,文子之子、简子之父赵成也。从其王母在公宫。〉未及教训而嗣立矣,亦能纂修其身以受先业,无谤于国,顺德以学子,〈学,教也。〉择言以教子,择师保以相子。今吾子嗣位,有文之典刑,有景之教训,重之以师保,加之以父兄,〈同宗之父兄也。〉子皆疏之,以及此难。〈荀、士之难。〉

等到景子也在公宫长大,没来得及接受系统教育就继承了爵位,但他也能修养自身,继承先业,在国内没有受到指责。他顺应德行来教导儿子,选择恰当的言辞来教育儿子,挑选师保来辅佐儿子。现在您继承了爵位,有文子的典章法度,有景子的教诲训导,再加上师保的辅佐,又有父兄的帮助,您却都疏远他们,才招致了这场祸难。

夫尹铎曰:『思乐而喜,思难而惧,人之道也。委土可以为师保,吾何为不增?』〈言见垒培可以戒惧,足当师保,何为不增。〉是以修之,庶曰可以鉴而鸠赵宗乎!〈鉴,镜也。鸠,安也。〉若罚之,是罚善也。罚善必赏恶。臣何望矣!」

尹铎说:‘想到快乐就高兴,想到祸难就恐惧,这是人之常情。这些土堆可以当作师保,我为什么不加高它们?’因此他修筑了壁垒,希望可以以此为鉴戒,使赵氏宗族安定!如果惩罚他,这就是惩罚善行。惩罚善行就必然奖赏恶行。臣下还有什么指望呢!”

简子说,曰:「微子,吾几不为人矣!」〈微,无也。〉以免难之赏赏尹铎。〈免难之赏,军赏也。言见戒而惧,惧则有备,是为免难。〉初,伯乐与尹铎有怨,〈伯乐,无正字。〉以其赏如伯乐氏,〈如,之也。〉曰:「子免吾死,敢不归禄。」〈禄,所得赏。〉辞曰:「吾为主图,非为子也。怨若怨焉。」〈若,如也。怨自如故。〉。

赵简子很高兴,说:“如果没有您,我几乎不配做人了!”于是用免于祸难的赏赐标准赏赐了尹铎。当初,伯乐与尹铎有仇怨,尹铎把得到的赏赐送到伯乐家,说:“您使我免于死罪,我怎敢不把这份赏禄归还给您。”伯乐推辞说:“我是为君主考虑,不是为了你。仇怨还是仇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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