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十九．皇王部十四
卷八十九．皇王部十四
汉孝昭皇帝
汉孝昭皇帝
《汉书·帝纪》曰：孝昭皇帝，〈讳弗之，字曰不。〉武帝少子也。母赵婕妤，本以有奇异得幸，〈服虔曰：姨妤有奇手，指不伸。案《外戚传》曰：望气者云，此有奇女天子气，故称奇异也。〉及生帝，有奇异，〈文颖曰：十四月乃生。〉遂立为太子，年八岁。武帝崩，太子即皇帝位。始元元年春二月，黄鹄下建章宫太液池中。〈如淳曰：谓之液者，天地和液之气所为池。案时汉用土德，服色尚黄。鹄色皆白，而今更黄，以为土德之瑞，故纪之也。言承阴阳津液以作之。〉公卿上寿，赐诸侯王、列侯、宗室金钱各有差。己亥，上耕于钩盾弄田。〈应劭曰：时帝年九岁，未能亲耕帝籍。钩盾宦者近署，故往试耕为戏弄也。案《西京故事》，弄田在未央宫中也。〉元凤元年九月，左将军上官桀、桀子骠骑将军安，与大将军霍光争权，欲害之，诈使人为燕王旦上书言光罪。时帝年十四，觉其诈，皆伏诛。虽后有谮光者，上辄怒曰：「大将军国家忠臣，先帝所属，敢有譛毁者，坐之。」光由是得尽忠。元平元年夏四月，帝崩于未央宫。〈案帝九岁即位，在位十三年，寿二十二也。〉六月葬平陵。
《汉书·帝纪》记载：孝昭皇帝（名弗之，字不）是汉武帝的小儿子。他的母亲赵婕妤，原本因为身有奇异之处而得宠（服虔说：婕妤有奇特的手指，伸不直。据《外戚传》记载：望气的人说，这里有个奇女子有天子之气，所以称为奇异）。等到生下皇帝时，也有奇异现象（文颖说：怀孕十四个月才出生），于是被立为太子，当时八岁。汉武帝去世后，太子即皇帝位。始元元年春二月，有黄鹄飞落在建章宫太液池中（如淳说：称为“液”，是因为这是天地和合之气所形成的池。当时汉朝用土德，服色崇尚黄色。鹄本来是白色的，现在变成黄色，被认为是土德的祥瑞，所以记录下来。意思是承受阴阳津液而形成的）。公卿大臣们祝寿，赏赐诸侯王、列侯、宗室金钱各有差别。己亥日，皇帝在钩盾弄田耕种（应劭说：当时皇帝九岁，不能亲自耕种帝籍。钩盾是宦官近署，所以去那里试耕作为游戏。据《西京故事》，弄田在未央宫中）。元凤元年九月，左将军上官桀、他的儿子骠骑将军上官安，与大将军霍光争权，想陷害他，假托让人替燕王刘旦上书说霍光的罪过。当时皇帝十四岁，察觉了他们的欺诈，这些人全被处死。后来即使有人诬陷霍光，皇帝总是发怒说：“大将军是国家的忠臣，先帝托付的人，敢有诋毁的，就治他的罪。”霍光因此得以尽忠。元平元年夏四月，皇帝在未央宫去世（据记载：皇帝九岁即位，在位十三年，享年二十二岁）。六月葬于平陵。
《汉书赞》曰：昔周成王以孺子继位，而有管、蔡四国流言之变。孝昭幼年即位，亦有燕、盍、上官逆乱之谋。成王不疑周公，孝昭委任霍光，各因其时以成名，大矣哉！承孝武奢侈余弊师旅之后，海内虚耗，户口减半，光知时务之要，轻繇薄敛，与民休息。至始元、元凤之间，匈奴和亲，百姓充实，举贤良文学，问民所疾苦，议盐铁而罢榷酤，尊号曰「昭」，不亦宜乎！
《汉书赞》说：从前周成王以幼童身份继位，就有管叔、蔡叔等四国散布流言的变乱。孝昭帝幼年即位，也有燕王、盖主、上官桀等人的叛逆阴谋。成王不怀疑周公，孝昭帝委任霍光，各自顺应时势而成就名声，真是伟大啊！继承汉武帝奢侈余弊和战争之后，天下空虚，人口减少一半，霍光懂得时务的关键，减轻徭役和赋税，让百姓休养生息。到了始元、元凤年间，匈奴和亲，百姓富足，推举贤良文学之士，询问百姓疾苦，讨论盐铁政策并废除酒类专卖，尊号为“昭”，不是很合适吗！
后汉·班固《昭帝述》曰：孝昭幼冲，冢宰惟忠，燕盖诪张，实睿实聪，罪人斯得，邦家和同。
后汉·班固《昭帝述》说：孝昭帝年幼，冢宰（霍光）忠诚，燕王和盖主造谣生事，皇帝确实睿智聪明，罪人得以伏法，国家和谐安定。
魏文帝《周成汉昭论》曰：或方周成王于汉昭帝，佥高成而下昭。余以为周成王体上圣之休气，禀贤妣之胎诲，周召为保傅，吕尚为太师，口能言，则行人称辞，足能履，则相者导仪，目厌威容之美，耳饱仁义之声。所谓沉渍玄流而沐浴清风者矣。犹有咎悔，聆二叔之谤，使周公东迁，皇天赫怒，显明厥咎，犹启《金縢》，稽诸国史，然后乃寤。不亮周公之圣德，而信《金縢》之教言，岂不暗哉！夫孝昭，父非武王，母非邑姜，养惟盖主，相则桀、光，体不承圣，化不胎育，保无仁孝之质，佐无隆平之治，所谓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然而德与性成，行与体幷。年在二七，早知夙达，发燕书之诈，亮霍光之诚，岂有启《金縢》、信国史而后乃寤哉！使夫成、昭均年而立，易世而化，贸臣而治，换乐而歌，则汉不独少，周不独多。
魏文帝《周成汉昭论》说：有人将周成王与汉昭帝相比，都认为成王高明而昭帝低下。我认为周成王秉承上圣的美好气质，接受贤母的胎教，周公、召公为保傅，吕尚为太师，刚会说话时，就有行人教他言辞，刚会走路时，就有相者引导礼仪，眼睛看够了威严的仪容，耳朵听够了仁义的声音。这就是所谓沉浸于玄妙之流而沐浴清风的人。但他仍有过失和悔恨，听信两位叔父的诽谤，使周公东迁，皇天震怒，显明他的过错，直到打开《金縢》，查阅国史，才醒悟过来。不信任周公的圣德，而相信《金縢》中的教诲，难道不是昏暗吗！至于孝昭帝，父亲不是周武王，母亲不是邑姜，抚养他的是盖主，辅佐他的是上官桀和霍光，身体不继承圣德，教化不来自胎育，保傅没有仁孝的品质，辅佐没有隆平的治理，这就是所谓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然而他的德行与天性相成，行为与身体相合。十四岁时，就早慧通达，揭发燕王书信的欺诈，明白霍光的忠诚，哪里需要打开《金縢》、相信国史才醒悟呢！假使成王和昭帝同年而立，换一个时代教化，交换臣子治理，互换乐曲歌唱，那么汉朝不会显得不足，周朝不会显得有余。
魏丁仪《周成汉昭论》曰：成王、昭帝俱以𫄶褓之幼，托于冢宰，流言谗兴，此其艰险相似者也。夫以发《金縢》然后垂泣，计日力便觉诈书，明之迟速既有差矣。且叔父兄子，非相嫌之处；异姓君臣，非相信之地。霍光罹人谤而不出，周公赖天变而得入。推此数者，齐本而论末，计重而量轻，汉昭之优于周成，甚明者也。成王秀而获实，其美在终；昭帝苗而未秀，其德在始。必不得已而论二主，余与夫始者也。
魏丁仪《周成汉昭论》说：成王和昭帝都因幼年托付给冢宰，流言和谗言兴起，这是他们艰难险阻相似的地方。至于打开《金縢》后才流泪，计算时间就能察觉诈书，明察的迟速已有差别。而且叔父和兄长的儿子，不是互相猜疑的关系；异姓君臣，不是互相信任的境地。霍光遭受别人诽谤而不离开朝廷，周公依赖天变才得以返回。推究这几件事，从根本到末节，权衡轻重，汉昭帝优于周成王，是很明显的。成王秀美而获得果实，他的美在结局；昭帝像苗而未开花，他的德行在开端。如果不得已要评论两位君主，我赞同那位注重开端的。
废帝海昏侯
废帝海昏侯
《汉书》曰：昌邑哀王髆，天汉四年立，十一年薨，子贺嗣。立十三年，昭帝崩，无嗣，大将军霍光征王贺典丧。王乘传诣长安邸，夜漏未尽一刻，以火发书。其日中，贺发，晡时至定陶，行百三十五里，侍从者马死相望于道。郎中令龚遂谏王，令还郎谒者五十余人。贺到济阳，求长鸣鶏，道买积竹杖。〈文颖曰：合竹作杖也。〉过弘农，使大奴善以衣车载女子。旦至广明东都门也，遂曰：「礼，奔丧望见国都哭。此长安东郭门也。」贺曰：「我嗌痛，不能哭。」至城门，遂复言。贺曰：「城门与郭门等耳。」且至未央宫东阙，遂曰：「昌邑帐在是阙外驰道北，〈文颖曰：吊哭帐。〉未至帐所，有南北行道，马足未至数步，大王宜下车也，向阙西面伏，哭尽哀止。」王曰：「诺！」到，哭如仪。王受皇帝玺绶，袭尊号。即位二十七日，行淫乱。大将军光与群臣议，白孝昭皇帝后，废贺归故国。初，贺在国时，数有怪。尝见白犬，高三尺，其颈似人，而冠方山冠；后复见熊，左右皆莫见。又大鸟飞集宫中，王知，恶之，辄以问郎中令龚遂，遂为言其故，后又血污王坐席，王问遂，遂叫然号曰：「空宫不久，妖祥数至。血者，阴忧象也。宜畏慎自省。」贺终不改节。居无何，就征。既即位，后王梦青蝇之矢积西阶东，可五六石，以屋版瓦覆，发视之，青蝇矢。〈或曰：恶蛇矢也。〉以问遂而不用其言，卒至于废。大将军霍光更尊立孝武帝曾孙，是为孝宣帝。
《汉书》记载：昌邑哀王刘髆，在天汉四年被立为王，十一年后去世，他的儿子刘贺继承王位。刘贺在位十三年时，汉昭帝去世，没有子嗣，大将军霍光征召昌邑王刘贺来主持丧事。刘贺乘坐驿车前往长安官邸，在夜漏未尽一刻时，用火把照明发车。当天中午，刘贺出发，下午申时到达定陶，行程一百三十五里，侍从的马匹累死在路上的接连不断。郎中令龚遂劝谏刘贺，让他遣返了五十多名郎官和谒者。刘贺到达济阳，寻找能长鸣的鸡，在路上买了积竹杖（文颖说：用竹子合起来做成的杖）。经过弘农时，派大奴善用衣车载着女子。早晨到达广明东都门时，龚遂说：“按礼制，奔丧时望见国都就要哭。这是长安的东郭门。”刘贺说：“我喉咙痛，不能哭。”到了城门，龚遂又提醒他。刘贺说：“城门和郭门一样。”快到未央宫东阙时，龚遂说：“昌邑王的帐幕在这阙外驰道北边（文颖说：吊丧哭祭的帐幕），还没到帐幕处，有南北走向的道路，马脚离那里还有几步，大王应该下车，面向阙门西边伏地，哭到尽哀为止。”刘贺说：“好！”到达后，按礼仪哭祭。刘贺接受了皇帝的玉玺和绶带，继承了尊号。即位二十七天，就行为淫乱。大将军霍光与群臣商议，禀告孝昭皇帝皇后，废黜刘贺，让他回到原来的封国。起初，刘贺在封国时，多次出现怪异现象。曾见到一只白狗，高三尺，脖子像人，戴着方山冠；后来又见到熊，左右的人都看不见。还有大鸟飞集宫中，刘贺知道后很厌恶，就问郎中令龚遂，龚遂为他解释了原因。后来又有血污弄脏了刘贺的坐席，刘贺问龚遂，龚遂大声哭号说：“空宫不会长久，妖异祥瑞多次出现。血，是阴忧的象征。应该敬畏谨慎，自我反省。”刘贺最终没有改变行为。没过多久，他就被征召入朝。即位后，刘贺梦见青蝇的粪便堆积在西阶东边，约有五六石，用屋瓦覆盖，打开一看，是青蝇的粪便（有人说：是恶蛇的粪便）。他询问龚遂却不采纳他的建议，最终导致被废黜。大将军霍光改立孝武帝的曾孙，这就是孝宣帝。
《汉书》曰：昌邑王即位，好弄彘鬪虎。召皇太后御小马车，使官奴骑乘，游戏掖庭之中。与孝昭帝宫人蒙等淫乱，诏掖庭令敢泄言腰斩。王受玺凡二十七日，有罪千一百二十七条。霍光乃即持其手，解脱其玺组，奏上太后，扶王下殿，出金马门，群臣随送。王西面拜，曰：「愚戆不任汉事。」起就乘舆副车。大将军光送至昌邑邸。光谢曰：「王行自绝于天，臣等驽怯，不能杀身以报德。臣宁负王，不敢负社稷。愿王自爱。」
《汉书》记载：昌邑王即位后，喜欢玩猪和斗虎。他召来皇太后使用的小马车，让官奴骑乘，在掖庭中游戏。他与孝昭帝的宫人蒙等人淫乱，下诏给掖庭令说，敢泄露的就腰斩。刘贺接受玉玺共二十七天，犯下了一千一百二十七条罪过。霍光于是握住他的手，解下他的玉玺和绶带，上奏给太后，扶着刘贺下殿，走出金马门，群臣跟随送行。刘贺向西面拜谢，说：“我愚笨无能，不能承担汉朝的事务。”起身坐上副车。大将军霍光送他到昌邑官邸。霍光道歉说：“大王的行为自绝于天，臣等愚钝怯懦，不能以死报德。臣宁愿辜负大王，不敢辜负国家。希望大王保重。”
《汉书》曰：王吉，字子阳。为昌邑中尉，上疏谏曰：「大王不好书术而乐逸游，凭轼撙衔，〈服虔曰：撙，促也。或曰挂也。撙音子本反。〉驰骋不止，口倦乎叱咤，手苦于辔棰，身劳乎车舆，朝则冒霜露，昼则被埃尘，夏则为大暑之所暴炙，冬则为风寒之所偃薄。〈偃，靡也。遇疾风而靡也。薄，迫也。〉数以软脆之玉体，〈耎，柔。而兖切。〉犯勤劳之烦毒，非所以全寿命之宗也，又非所以进仁义之隆也。夫广厦之下，细毡之上，明师居前，劝诵在后，上论唐虞之际，下及殷周之盛，学仁圣之风，习治国之道，忻忻焉发愤忘食，日新厥德，其乐岂不长哉！大王诚留意则心有尧舜之志，体有乔松之寿，美声誉发而上闻，则福禄具臻，而社稷安矣。」
《汉书》记载：王吉，字子阳。担任昌邑国的中尉，上奏疏劝谏说：“大王不喜欢读书学习，却喜欢安逸游乐，靠着车轼，勒紧马衔，奔驰不停，嘴巴因吆喝而疲倦，手因握缰绳和马鞭而痛苦，身体因乘车而劳累，早晨冒着霜露，白天蒙受尘埃，夏天被酷暑暴晒，冬天被风寒侵袭。多次用您柔弱的宝贵身体，去承受烦劳痛苦的折磨，这不是保全寿命的根本，也不是增进仁义的要道。在宽敞的房屋下，细软的毡子上，有贤明的老师在前教导，劝学的诵读在后陪伴，上论唐尧虞舜的时期，下及商周盛世的景象，学习仁圣的风范，研习治国的道理，欢欣鼓舞地发愤忘食，每天更新自己的德行，这种快乐难道不长久吗！大王如果真能留意这些，心中就会有尧舜的志向，身体就会有王子乔、赤松子那样的长寿，美好的声誉传扬到朝廷，那么福禄都会到来，国家也就安定了。”
中宗孝宣皇帝
中宗孝宣皇帝
《汉书·帝纪》曰：孝宣皇帝，〈讳询，字次卿。询之字曰谋。〉武帝曾孙，戾太子孙也。太子纳史良娣，生皇孙。纳王夫人，生宣帝，号曰皇曾孙。生数月，遭巫蛊事，太子、良娣、皇孙、王夫人皆遇害。曾孙虽在𫄶褓，犹坐系郡邸狱。邴吉为廷尉监，治巫蛊，怜曾孙之亡辜，使女徒乳养，私给衣食。至后元二年，望气者言长安狱有天子气，上遣使者皆杀之。内署令郭穰夜至郡邸狱，吉拒闭，使者不得入，曾孙赖吉得全。因遭大赦，吉乃载曾孙送祖母史良娣家。后有诏掖庭养视，上属籍宗正。时掖庭令张贺尝事戾太子，哀曾孙，养奉甚谨，以私钱供给教书。既壮，为取暴室啬夫许广汉女，曾孙因倚依广汉兄弟及祖母家，受诗于东海澓〈澓音馥。〉仲翁，高才好学，然亦喜游侠，鬪鶏走马，具知闾里之奸邪，吏治得失。周遍三辅，常困于莲灼卤中。尤乐鄠、杜间，率常在下杜。〈劭应曰：下杜，杜陵之下。〉时会诸朝，舍长安尚冠里，身足下有毛，〈遍身及足下皆有毛。〉卧居数有光耀。每买饼，所从买家辄大售，亦以此自怪。元平元年，昭帝崩，无嗣。霍光征昌邑王贺，贺淫乱，废。七月，光奏遣宗正德至曾孙尚冠里舍，沐浴，赐御府衣。太仆以𫐉猎车奉迎曾孙，就齐宗正府，封为阳武侯。群臣上玺，即皇帝位。甘露三年，匈奴呼韩耶单于皆来朝，谒称藩臣而不名。黄龙元年，帝崩于未央宫，在位二十五年。
《汉书·帝纪》记载：孝宣皇帝，名询，字次卿。询的字是谋。他是汉武帝的曾孙，戾太子的孙子。戾太子娶了史良娣，生了皇孙。皇孙娶了王夫人，生了宣帝，称为皇曾孙。出生几个月后，遭遇巫蛊事件，太子、良娣、皇孙、王夫人都被害。皇曾孙虽然还在襁褓中，也被牵连关押在郡邸狱中。邴吉担任廷尉监，负责审理巫蛊案，怜悯皇曾孙无辜，让女囚哺乳喂养他，私下供给衣食。到了后元二年，望气的人说长安监狱有天子之气，皇上派使者去杀所有囚犯。内署令郭穰夜里来到郡邸狱，邴吉紧闭大门，使者无法进入，皇曾孙依靠邴吉得以保全。随后遇到大赦，邴吉就用车载着皇曾孙送到他祖母史良娣家。后来有诏令让掖庭抚养照看，并登记在宗正的名册上。当时掖庭令张贺曾侍奉过戾太子，哀怜皇曾孙，抚养照顾得很周到，用自己的钱供给教书。长大后，为他娶了暴室啬夫许广汉的女儿，皇曾孙于是依靠广汉兄弟和祖母家，跟随东海澓仲翁学习《诗经》，才高好学，但也喜欢游侠，斗鸡走马，全面了解民间奸邪之事和官吏治理的得失。他走遍三辅地区，常被困在莲勺的盐碱地中。特别喜欢鄠县和杜县之间，经常住在下杜。有时到朝廷朝会，住在长安尚冠里，身上和脚下都有毛，睡觉时多次有光闪耀。每次买饼，所去的店家总是大卖，他也因此感到奇怪。元平元年，昭帝去世，没有子嗣。霍光征召昌邑王刘贺，刘贺淫乱，被废黜。七月，霍光上奏派宗正刘德到皇曾孙在尚冠里的住所，让他沐浴，赐给御府的衣服。太仆用轻便猎车迎接皇曾孙，到宗正府斋戒，封为阳武侯。群臣献上玉玺，即皇帝位。甘露三年，匈奴呼韩邪单于前来朝见，自称藩臣而不称名。黄龙元年，皇帝在未央宫去世，在位二十五年。
《汉书》曰：宣帝始立，谒见高庙，大将军光参乘，上内严惮之，若芒刺在背。后张安世代光参乘，天子从容肆意甚安。及光身死而宗族竟诛。故俗传之曰威震主者不畜，霍氏之祸萌于骖乘。
《汉书》记载：宣帝刚即位时，去拜谒高祖庙，大将军霍光陪乘，皇帝内心非常畏惧他，像芒刺扎在背上一样。后来张安世代替霍光陪乘，天子就从容自在，非常安心。等到霍光死后，他的宗族最终被诛杀。所以民间传说：威势震慑君主的人不会被容纳，霍氏的灾祸从陪乘时就已萌芽了。
《汉书赞》曰：孝宣之治，信赏必罚，综核名实，政事文学法理之事咸精其能，至于伎巧工匠器械，自元、成间鲜能及之，亦足以知吏称其职，民安其业者也。遭值匈奴乖乱，推亡固存，〈李奇曰：宣帝能朝呼韩而固存，走郅支使远遁是推亡也。〉信威北夷，单于慕义，稽首称藩。功光祖宗，业垂后嗣，可谓中兴，侔德殷宗、周宣矣。
《汉书》赞语说：孝宣帝的治理，赏罚分明，综合考核名实，政事、文学、法理等方面都精通其要旨，至于技巧、工匠、器械，从元帝、成帝以来很少有人能赶得上，这也足以看出官吏称职、百姓安居乐业。正逢匈奴内乱，他推行灭亡之策、巩固生存之道，威信震慑北方夷狄，单于仰慕道义，叩头称臣。功业光耀祖宗，事业流传后代，可以说是中兴，德行可与殷高宗、周宣王相比了。
《东观汉记》曰：光武下诏曰：「惟孝宣皇帝有功德，其上尊号曰中宗。」
《东观汉记》记载：光武帝下诏说：“孝宣皇帝有功德，应上尊号为中宗。”
《帝王世纪》曰：宣帝庙名「乐游」。
《帝王世纪》记载：宣帝的庙号叫“乐游”。
后汉班固《宣帝述》曰：中宗明明，寅用刑名。时举傅纳，听断惟精。柔远能迩，𬊤耀威灵。龙荒朔漠，莫不来庭。丕显烈祖，尚于有成。
后汉班固的《宣帝述》说：中宗明察，恭敬地运用刑名之学。时常举荐和采纳贤才，听政断案精细。安抚远方，亲善近处，显耀威灵。龙城荒原、北方沙漠，没有不来朝拜的。光大显赫的祖先功业，终于有所成就。
孝元皇帝
孝元皇帝
《汉书·帝纪》曰：孝元皇帝，〈讳奭之，字曰盛。〉宣帝太子也。母曰共哀许皇后，宣帝昔微时生民间。八岁为太子。及即位，壮大，和仁好儒。见宣帝所用多文法吏，以刑名绳下，大臣杨恽等坐刺讥辞语为罪而诛，尝从容言：「陛下持刑太深，宜用儒生。」宣帝作色曰：「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理之，奈何纯任德教，且俗儒不达时宜，好是古非今，使人眩于名实，何足任！」乃叹曰：「乱我家者，太子也。」由是疏太子而爱淮阳王，曰：淮阳王明察好法，宜为吾子。」而王母张婕妤尤幸。上欲用淮阳王代太子，然以少依许氏，故终不背焉。宣帝崩，太子即位。频年行幸甘泉，河东，郊祀泰畤，祠后土。幸长杨射熊馆，布车骑，大猎。竟宁元年，崩于未央宫。在位十六年，时年四十三。
《汉书·帝纪》记载：孝元皇帝，名奭，字曰盛。是宣帝的太子。母亲是共哀许皇后，宣帝从前微贱时在民间所生。八岁时被立为太子。等到即位后，长大成人，性格温和仁爱，喜好儒学。看到宣帝重用的多是文法官吏，用刑名之学约束臣下，大臣杨恽等人因讥讽言论获罪被诛，他曾从容地说：“陛下用刑太深，应该任用儒生。”宣帝变了脸色说：“汉家自有制度，本来就是用霸道王道杂合治理，怎么能单纯用德教？而且俗儒不通时务，喜好是古非今，使人迷惑于名实，哪里值得任用！”于是叹息说：“扰乱我家的，就是太子啊。”从此疏远太子而喜爱淮阳王，说：“淮阳王明察，喜好法度，应该做我的儿子。”而淮阳王的母亲张婕妤尤其受宠。皇上想用淮阳王取代太子，但因为太子从小依靠许氏，所以最终没有背弃。宣帝去世，太子即位。连年巡幸甘泉、河东，在泰畤郊祭，祭祀后土。到长杨射熊馆，布置车骑，大规模打猎。竟宁元年，在未央宫去世。在位十六年，当时四十三岁。
班固《汉书赞》曰：臣外祖兄弟为元帝侍中，〈应邵曰：《元、成帝纪》皆固父彪所作，臣班彪自说也。外祖，言金敝也。〉语臣曰：「元帝多才艺，善史书。鼓琴瑟，吹洞箫，自度曲，被歌声，分忖节度，穷极要妙。」少而好儒，及即位，征用儒生，委之以政，薛、贡、韦、匡迭为宰相。而上牵制文义，优游不断，孝宣之业衰矣。然宽弘尽下，出于恭俭，号令温雅，有古之风烈。
班固的《汉书赞》说：我的外祖兄弟担任元帝的侍中，告诉我说：“元帝多才多艺，擅长史书。弹琴瑟，吹洞箫，自己创制曲调，配合歌声，安排节奏，穷尽精妙。”他从小喜好儒学，等到即位后，征用儒生，把政事委托给他们，薛广德、贡禹、韦玄成、匡衡相继担任宰相。但皇上被文义牵制，优柔寡断，孝宣帝的基业因此衰落了。不过他宽厚大度，能容纳臣下，出于恭敬节俭，号令温和文雅，有古代的风范。
应劭《汉官仪》僚曰：孝武时，天子以下未有帻。元帝额上有壮发，不欲使人见，乃始进帻，群寮随焉。
应劭的《汉官仪》记载：汉武帝时，天子以下都没有戴头巾。元帝额头上有浓密的头发，不想让人看见，于是开始进献头巾，百官也跟着戴起来。
《帝王世说》曰：孝元皇帝，庙名长寿。
《帝王世说》记载：孝元皇帝，庙号叫长寿。
孝成皇帝
孝成皇帝
《汉书·帝纪》曰：孝成皇帝，讳骜，字太孙。元帝太子。母曰王皇后，元帝在太子宫，生帝于甲观画堂，〈如淳曰：甲观，馆名；画堂，堂名。〉为世嫡皇孙。宣帝爱之，字曰太孙，常置左右。年三岁而宣帝崩，及为太子，好经书，为人宽博谨慎。初居桂宫，上尝急召，太子出龙楼门，不敢绝驰道，〈应邵曰：驰道，天子之道。〉西至直城门，〈晋灼曰：黄图西出南头第二门。〉得绝乃度。上迟之，以状对。上于是大悦，乃著令，太子得绝驰道。其后幸酒宴乐，〈幸酒，好酒也。〉上不以为能。而定陶恭王有才，母傅昭仪又爱幸，上以故欲以恭王为嗣。赖侍中丹护太子家，辅助有功，上亦以先帝尤爱太子，故得无废。元帝崩，太子即位。频年幸甘泉、汾阴、郊祠。绥和二年，崩于未央宫。在位二十六年，时年四十五。
《汉书·帝纪》记载：孝成皇帝，名骜，字太孙。他是元帝的太子。母亲是王皇后，元帝在太子宫时，在甲观画堂生下了他。他是嫡系皇孙。宣帝很喜欢他，给他取字叫太孙，常把他带在身边。他三岁时宣帝去世，等到成为太子后，喜好经书，为人宽厚博学、谨慎小心。起初住在桂宫，皇上曾紧急召见他，太子从龙楼门出来，不敢横穿驰道，向西走到直城门，才得以横穿过去。皇上嫌他来得慢，他如实回答。皇上于是非常高兴，就下令规定太子可以横穿驰道。后来他喜好饮酒宴乐，皇上认为这不是好本事。而定陶恭王有才能，他的母亲傅昭仪又受宠，皇上因此想立恭王为继承人。多亏侍中丹保护太子家，辅助有功，皇上也因为先帝特别喜爱太子，所以太子才没有被废黜。元帝去世后，太子即位。他多次前往甘泉、汾阴进行郊祭。绥和二年，在未央宫去世。在位二十六年，当时四十五岁。
《汉书》曰：成帝好为微行，从其门郎，及私奴宫客，多至十余人，皆带持刀剑，或乘小车，御者在道上，或皆骑，出入市里、郊野，远至旁县。谷永曰：「今陛下弃万乘之富贵，乐家人之贱事，厌高美之尊称，好匹夫之卑字。〈如淳曰：称长放家人是卑字。〉买私田于民间，畜私奴、车马，北宫挺身，与群小晨夜相随，鸟集杂会，醉饱吏民之家，乱服共坐，混淆无别。典门户奉宿卫之臣，执干戈，守空宫。公卿百僚不知陛下所在，积数年矣。」
《汉书》记载：成帝喜欢微服出行，带着他的门郎以及私奴和宫中的门客，多时达十多人，都带着刀剑，有的乘坐小车，车夫在道上，有的都骑马，出入于市井、郊野，远到邻近的县。谷永说：“如今陛下抛弃万乘之尊的富贵，乐于做平民百姓的卑贱之事，厌恶高贵的尊称，喜好匹夫的卑贱字号。在民间购买私田，畜养私奴、车马，从北宫亲自出来，与一群小人早晚相随，像鸟一样聚集混杂，在官吏百姓家吃喝醉饱，穿着杂乱的衣服同坐，混淆没有区别。掌管门户、负责宿卫的臣子，拿着武器，守着空宫。公卿百官不知道陛下在哪里，这种情况已经好几年了。”
《汉书赞》曰：臣之姑〈晋灼曰：班彪之姑。〉充后宫为婕妤，父子兄弟侍帷幄，数为臣言：成帝善修容仪，升车正立，不内顾，不疾言，不亲指，临朝渊默，尊严若神，可谓穆穆天子之容矣！博览古今，容受直辞。公卿称职，奏议可述。遭世承平，上下和睦。然耽于酒色，赵氏乱内，外家擅朝，言之可为于邑。建始以来，王氏始执国命，哀、平短祚，莽遂篡位，盖其威福之所由来者久矣。
《汉书赞》说：我的姑母被选入后宫做婕妤，父子兄弟都在宫中侍奉，多次对我说：成帝善于修饰仪容，上车时端正站立，不回头看，不急促说话，不指手画脚，临朝时深沉静默，尊严如神，可以说是庄重肃穆的天子仪容了！他博览古今，能接受直言。公卿都称职，奏议值得记述。他遇到太平盛世，上下和睦。但他沉溺于酒色，赵氏在宫内作乱，外戚把持朝政，说起来令人悲叹。从建始年间以来，王氏开始执掌国政，哀帝、平帝在位时间短，王莽于是篡位，大概这种威福的由来已经很久了。
《帝王世纪》曰：成帝庙名池阳。
《帝王世纪》记载：成帝的庙号叫池阳。
扬雄《酒赋叙》曰：汉孝成皇帝好酒，雄作《酒赋》以讽之。
扬雄《酒赋叙》说：汉孝成皇帝喜欢饮酒，扬雄作《酒赋》来讽谏他。
孝哀皇帝
孝哀皇帝
《汉书·帝纪》曰：孝哀皇帝，〈讳欣之，字曰喜。〉元帝庶孙，定陶恭王之子也。母曰丁姬。三岁立为王，长好文辞法律。入朝，上令诵诗，通习，能说，〈能说其义。〉帝称其才。时王祖母傅太后，私赂遗上所幸赵昭仪及帝舅曲阳侯王根。根及昭仪见上无子，亦欲预自结，皆劝帝以为嗣。乃立为太子。绥和二年三月，成帝崩。太子即帝位。建平二年夏，待诏夏贺良等言赤精子之谶，汉运中衰，当再受命，今宜改元易号。乃赦天下，以建平二年为太初元年。号曰陈圣刘太平皇帝，漏刻以百二十为度。八月诏曰：「夏贺良等言，皆违经背古，不合时宜，甲子制书，非赦令也，皆蠲除之。」贺良等皆伏辜。元寿三年，帝崩于未央宫。在位六年，时年二十五。
《汉书·帝纪》记载：孝哀皇帝，名欣，字喜。他是元帝的庶孙，定陶恭王的儿子。母亲是丁姬。三岁时被立为王，长大后喜好文辞和法律。入朝时，皇上让他诵读诗，他通晓熟悉，能解说其义，皇上称赞他的才能。当时王的祖母傅太后，私下贿赂皇上宠爱的赵昭仪和皇上的舅舅曲阳侯王根。王根和赵昭仪见皇上没有儿子，也想预先结交，都劝皇上立他为继承人。于是立他为太子。绥和二年三月，成帝去世。太子即位为帝。建平二年夏天，待诏夏贺良等人说赤精子的谶语，汉朝国运中衰，应当再次受命，现在应该改元易号。于是大赦天下，把建平二年改为太初元年。号称陈圣刘太平皇帝，漏刻以一百二十为度。八月下诏说：“夏贺良等人的言论，都违背经书和古制，不合时宜，甲子日的制书，不是赦令，都予以废除。”贺良等人都伏法。元寿三年，皇帝在未央宫去世。在位六年，当时二十五岁。
《汉书》曰：孝哀皇帝，性不好音。及即位帝，下诏曰：「孔子不云乎放郑声，郑声淫，其罢乐府官。郊祀乐及古之兵法武乐，在经法非郑卫之乐者，条奏别属他官。」
《汉书》记载：孝哀皇帝，生性不喜欢音乐。等到即位为帝，下诏说：“孔子不是说过要摒弃郑国的音乐吗？郑国的音乐淫靡，应该撤销乐府官。郊祀音乐以及古代兵法中的武乐，在经典中不属于郑卫之乐的，分条上奏，另属其他官员管理。”
又曰：董贤为太子舍人，美丽自喜。上即位，见幸。出则参乘，入侍左右，旬月之间，赏赐巨万，贵震朝廷。尝与上昼寝，藉上袖，上欲起，贤未觉，上不欲动摇之，乃断袖而起。又召贤女弟为昭仪，更名其舍为椒风，以配椒房。武库禁兵，尚方珍宝，上第尽在董氏，乘舆乃其副也。贤为大司马卫将军，年二十二。上置酒从容视贤曰：「吾欲法尧禅舜，何如？」侍中王闳曰：「天下乃高皇帝天下，非陛下天下也，统业至重，天子无戏言。」上乃默然不悦。
又说：董贤担任太子舍人，因容貌美丽而自得。皇上即位后，受到宠幸。出行时与他同乘，入朝时在身边侍奉，十天半月之间，赏赐巨万，显贵震动朝廷。曾与皇上白天睡觉，压住了皇上的袖子，皇上想起身，董贤还没醒，皇上不想惊动他，就割断袖子起身。又召来董贤的妹妹封为昭仪，将她的住所改名为椒风，以与椒房相配。武库中的禁兵、尚方的珍宝、上等的府第都归董氏所有，皇帝用的车马反而是其次的。董贤担任大司马卫将军，年仅二十二岁。皇上设宴从容地看着董贤说：“我想效法尧禅让给舜，怎么样？”侍中王闳说：“天下是高皇帝打下的天下，不是陛下的天下，帝业至关重要，天子没有戏言。”皇上于是沉默不悦。
孝平皇帝
孝平皇帝
《汉书·帝纪》曰：孝平皇帝，〈讳衎之，字曰乐。〉元帝庶孙中山孝王之子也。年三岁时为王。哀帝崩，迎中山王即位。元始五年，为莽所鸩而崩。有司议曰：「礼，臣不殇君。皇帝年已十四，宜以礼敛，加元服。」
《汉书·帝纪》记载：孝平皇帝，名衎，字乐。他是元帝的庶孙，中山孝王的儿子。三岁时被封为王。哀帝去世后，迎立中山王即位。元始五年，被王莽毒死。有关部门议论说：“按礼制，臣子不能以夭折之礼对待君主。皇帝已经十四岁，应该按礼仪入殓，加戴成人冠服。”
《汉书赞》曰：孝平之世，政自莽出，褒善显功，以自尊盛。观其文辞，方外百蛮，无思不服，休征嘉应，颂声幷作。至乎变异见于上，民人怨于下，莽亦不能文也。
《汉书赞》说：孝平皇帝的时代，政令出自王莽，他褒扬善行、彰显功绩，以抬高自己的尊贵。看他的文辞，四方百蛮，没有不归服的，祥瑞征兆、美好应验，颂扬之声并起。但等到天象出现变异，百姓在下面怨恨，王莽也无法掩饰了。
少帝孺子
少帝孺子
《汉书》曰：孝平皇帝崩，无子，嗣绝。宣帝曾孙有五人，王莽恶其长子也。兄弟不得相为，后乃征宣帝玄孙广威侯婴，年二岁，记以卜相最吉。莽遂居摄，如周公故事，改曰居摄元年。三月立婴为皇太子，号曰孺子。建国元年乃策命孺子以为安定公。莽执孺子手流涕曰：「今予迫皇天威命，不得如周公。」哀叹良久，孺子下殿，北面称臣，百僚莫不感恸。莽敕阿乳母不得与言，常在四壁中，至于长大，不能名六畜。后莽以女孙妻之。
《汉书》记载：孝平皇帝去世，没有儿子，继承断绝。宣帝的曾孙有五人，王莽厌恶其中年长的。兄弟不能相继，于是征召宣帝的玄孙广威侯刘婴，当时两岁，占卜相面认为最吉利。王莽于是代理朝政，如同周公的旧例，改年号为居摄元年。三月立刘婴为皇太子，号称孺子。建国元年，策命孺子为安定公。王莽握着孺子的手流泪说：“如今我迫于皇天的威严命令，不能像周公那样。”哀叹了很久，孺子下殿，面北称臣，百官无不感动悲痛。王莽命令乳母不得与孺子说话，他常被关在四壁之中，以至于长大后，连六畜的名字都叫不出来。后来王莽把孙女嫁给了他。
《帝王世纪》曰：婴为孺子，三年而废为安定公，十五年而失国。更始二年，平陵方望等将婴聚众为天子，数月，更始乃杀之。
《帝王世纪》记载：刘婴作为孺子，三年后被废为安定公，十五年后失去封国。更始二年，平陵人方望等人带领刘婴聚集部众立为天子，几个月后，更始帝杀了他。
王莽
王莽
《汉书》曰：王莽字巨君，孝元皇后之弟子也。父及兄弟皆以元、成世封侯辅政，凡九侯，五大司马，惟莽父曼早死，不侯。五侯侈靡，莽独孤贫，因折节为俭。受《礼经》，勤身博学，事母及寡嫂，养孤兄子，行甚整。又外交英俊，内事诸父。世父凤疾，莽侍病乱发垢面，不解衣带连月。凤且死，以托太后及帝，拜黄门郎。永始中封为新都侯，游者为之谈说，虚誉隆洽。太后姊子淳于长为九卿，先进，在莽右，莽阴求其罪，因大司马根白之，长伏诛，莽以获忠直，遂擢为大司马，辅政。莽欲令名誉过前人，遂克己不倦。岁余，成帝崩，哀帝即位，傅太后、丁姬皆称尊号，丞相朱博奏：「莽前不广尊尊之义，请免为庶人。」乃遣就国。杜门自守，吏民冤讼莽者以百数。元寿元年，征莽。岁余，哀帝崩。莽为大司马。平帝即位。太后临朝，皆委政于莽。群臣奏莽定策安宗庙，赐号安汉公。莽以女配帝，欲擅权。帝母卫姬及舅幷留中山。莽子宇恐帝大后见怨，与师吴章夜持血洒莽第，门吏发觉之，莽执宇送狱死。莽因作书八篇，以戒子孙。宜班郡国，令学官以著官簿，比《孝经》。吏人上书者八千余人，咸曰：「伊尹为阿衡，周公为太宰。」帝采伊、周称号，加公为宰衡，位上公。又加九锡鸾辂龙旗。莽又增法五十条，犯者徙之四海。徙者以十万数，民始怨矣。平帝疾，莽作策，请命，愿以身代，藏策金縢。平帝崩，莽恶立长，乃选子婴，年三岁，托以卜相最吉。是月，前辉光谢嚣奏武功长孟通浚井得白石，下有丹书，文曰：「告安汉公莽为皇帝。」符命之兴，自此始矣。群臣奏安汉公居摄践阼，服天子黻冕，南面朝群臣，车服出入如天子，郊祀天地，赞者曰：「假皇帝」，民臣谓之「摄皇帝」，自称曰「予」。改元曰居摄。二年，东郡太守翟义立严乡侯刘信为天子，移檄郡国，众十余万。莽惶惧，抱孺子告祷郊庙，仿《大诰》作策，班于天下。莽既灭翟义，自谓威德已盛，遂谋即真之事矣。功显君死，意不在哀，令太后诏议其服。莽奏太后下诏议其服，太后称刘京上书言，七月中齐郡临淄县昌兴亭长辛尝梦曰：「吾，天公使也，天公使我告亭长曰：摄皇帝当为真。即不信，此亭中当有新井。」旦起视亭中，诚有新井，入地且百尺。梓潼人哀章，即作铜匮，为两检，其上书言「莽为真天子。」昏时，衣黄衣，持匮至高庙，付仆射以闻。莽至高庙拜受金匮，还坐未央前殿，下书即真天子位，号曰「新」。以十二月癸酉为建国元年。莽按符命求得王盛从布衣登用，百官幷改名。又改光明宫为常安，立祖庙五，亲庙四。又更作小钱，与前大钱为二品。百姓不便，农商失业，民人至涕泣于市道。遣五威将王奇等十二人班《符命》四十二篇，五威将乘干文车，驾坤六马，背负𫜁鸟之毛，服饰甚伟。长安狂女子碧呼道中，曰：「高皇帝大怒，趣归我国。不者，九月必杀汝！」莽捕杀之。更名匈奴为降奴。是时有用方技待诏黄门者，或问莽形貌，待诏曰：「莽所谓鸱目虎吻豺狼之声者也，故能食人，亦当为人所食。」问者告之，莽诛待诏，后常翳云母屏风，非亲近莫得见也。更名高句骊为下句骊。五年二月，文母皇太后崩，立庙长安，新室世世献祭。元帝配食，坐于床下。又明六筦之令，犯禁者至死。临淮瓜田仪为盗贼，琅琊女子吕母亦起。莽之南郊，铸作威斗，若北斗，欲以厌胜众兵。莽见盗贼起，乃命令太史推三万六千岁历纪，六年一改元，布天下。大募天下丁男及死罪囚、吏民奴，名曰猪突犬希勇，以为锐卒。莽见盗贼多，欲视为自安，遂营长安城南，提封百顷。亲举筑三千下，即言符命，黄帝以百二十女致神仙，乃遣分行天下，博采淑女。莽梦见长乐宫铜人起立，恶之，念铜人铭有「皇帝初兼天下」之文，使尚方工镌灭铜人膺文。又令虎贲武士入高庙，杖剑四面提击，桃汤赭鞭鞭洒屋壁。又言黄帝建华盖以登仙，乃造华之。百官窃言「此似软车，非仙物也。」莽知西方溃叛，乃遣使分行天下，除井田奴婢山泽六管之禁众制。会世祖与兄齐武王等攻拔棘阳，立刘圣公为天子。莽愈恐。欲外视自安，乃染其发鬓，进所征天下淑女，立杜陵史氏女为皇后，聘黄金三万斤。遣王邑、王寻等兵百万，号曰：「虎牙五威兵」。定山东，围昆阳。世祖来救昆阳，邑等大败。关中闻之震恐，命张邯称符命事，因曰：「《易》言伏戎于莽，升其高陵，三岁不兴。」「莽」，皇帝名；「升」，谓刘伯升；「高陵」谓高陵侯翟义封也。言刘升、翟义为伏戎之兵于新皇帝世，犹殄灭不兴。后莽兵败，莽忧惫不能食，但饮酒，啖鳆鱼，读军书倦，因凭几寐，不复就床矣。但为厌胜，遣使坏渭陵、延陵园门罘罳，曰：「无使民复思汉也。」崔发言：「《周礼》、《左传》，国有太灾，则哭以厌之。」莽乃至南郊，陈符命本末，仰天曰：「皇天既命授臣莽，何不殄灭众贼？」因搏心大哭，气尽，伏而叩头。作告天策文千余言。诸生小民甚悲哀，及能诵策文者除为郎。拜将军九人，为九虎将。邓晔开武关迎汉，汉丞相司直李松与邓晔共攻京师。晔以王宪为校尉，略地。至长门宫，而茂陵董喜等，幷假以号，称汉将。长安旁兵四会城下，争欲先入城，贪立大功。莽分赦城内狱囚徒，皆授兵，杀犬希饮其血，誓曰：「大功莽分有不为新室者，社鬼记之！」众兵发掘莽妻子父祖冢，烧其棺椁及九庙明堂，火照城中。城中少年朱弟、张鱼等烧作室门，斫敬法闼，呼曰：「反虏王莽，何不出降？」火及掖庭，莽避火宣室，火辄随之。宫人妇女啼呼曰：「当奈何！」莽绀𧘑服，带玺韨，〈绀，深青。𧘑音弋旬切，𧘑，纯也，言纯为绀服也。韨音弗。〉持虞帝匕首。天文即案式于前，曰：「时加某。」莽旋席随斗而坐，曰：「天生德于予，汉兵其如予何！」群臣扶掖莽，自前殿南下椒除，西出白虎门，就车，之渐台，欲阻池水，犹抱持符命、威斗，公卿大夫、从官尚千余人随之。王邑昼夜战，罢极，入见其子侍中睦解衣冠欲逃，邑叱之令还，父子共守莽。军人入殿中，呼曰：「反虏王莽安在？」有美人出房曰：「在渐台。」众兵追之，围数百重。台上亦与战。莽入室下。晡时，众兵上台，台上商人杜吴杀莽，取其绶。校尉公宾就见吴问绶主所在。曰：「室中西北陬间。」就识，斩莽首。军人争分裂莽身，支节肌皮脔分，争相杀者数十人。传莽首诣更始，悬于宛市中，百姓共提击之，或切食其舌。
《汉书》记载：王莽字巨君，是孝元皇后的弟弟的儿子。他的父亲和兄弟都在元帝、成帝时期封侯辅政，共有九位侯爵、五位大司马，只有王莽的父亲王曼早死，没有封侯。其他五位侯爵生活奢侈糜烂，唯独王莽孤苦贫寒，于是屈己从俭。他学习《礼经》，勤奋博学，侍奉母亲和寡嫂，抚养哥哥的孤儿，行为非常端正。又在外结交英俊之士，在内侍奉各位叔伯。大伯父王凤生病，王莽侍奉疾病，蓬头垢面，连续几个月不解衣带。王凤临死时，把他托付给太后和皇帝，被任命为黄门郎。永始年间，封为新都侯，游说之士为他宣扬，虚名隆盛。太后姐姐的儿子淳于长位居九卿，先进用，地位在王莽之上，王莽暗中搜求他的罪过，通过大司马王根禀告，淳于长被处死，王莽因此获得忠直的名声，于是被提拔为大司马，辅佐朝政。王莽想让名誉超过前人，就克制自己不懈努力。一年多后，成帝驾崩，哀帝即位，傅太后、丁姬都称尊号，丞相朱博上奏说：“王莽先前不推广尊崇尊长的道义，请求免去他的爵位，贬为庶人。”于是被遣送回封国。他闭门自守，官吏百姓为他申冤上诉的数以百计。元寿元年，征召王莽。一年多后，哀帝驾崩。王莽担任大司马。平帝即位，太后临朝听政，把政事都委托给王莽。群臣上奏说王莽决策安定宗庙，赐号安汉公。王莽把女儿嫁给皇帝，想要独揽大权。皇帝的母亲卫姬和舅舅都留在中山国。王莽的儿子王宇担心皇帝和太后怨恨，与老师吴章在夜里拿血洒在王莽的府第，门吏发觉了这件事，王莽抓住王宇送进监狱处死。王莽于是写了八篇文章，用来告诫子孙。应该颁布到郡国，让学官把它们编入官簿，与《孝经》并列。官吏百姓上书的八千多人，都说：“伊尹做阿衡，周公做太宰。”皇帝采用伊尹、周公的称号，加封王公为宰衡，位在上公之上。又加赐九锡、鸾车、龙旗。王莽又增加法律五十条，触犯的人流放到四方。流放的人以十万计，百姓开始怨恨了。平帝生病，王莽作策书，请求代死，愿意用自身代替，把策书藏在金縢里。平帝驾崩，王莽厌恶立年长的君主，于是选立子婴，年龄三岁，假托占卜相面最吉利。这个月，前辉光谢嚣上奏说武功县长孟通疏浚水井得到一块白石，下面有丹书，文字说：“告知安汉公王莽做皇帝。”符命的兴起，从此开始了。群臣上奏说安汉公代理皇帝登基，穿天子的礼服礼帽，面南而坐朝见群臣，车马服饰出入如同天子，在郊外祭祀天地，赞礼的人称他为“假皇帝”，百姓臣子称他为“摄皇帝”，自称“予”。改年号为居摄。居摄二年，东郡太守翟义立严乡侯刘信为天子，传檄文到郡国，部众十多万。王莽惶恐，抱着孺子到郊庙祷告，仿照《大诰》作策书，颁布天下。王莽消灭翟义后，自认为威望德行已经强盛，于是谋划正式即位的事。功显君去世，王莽的心思不在哀悼上，让太后下诏讨论丧服。王莽上奏太后下诏讨论丧服，太后声称刘京上书说，七月中齐郡临淄县昌兴亭长辛尝梦见说：“我是天公的使者，天公让我告诉亭长说：摄皇帝应当做真皇帝。如果不信，这个亭中会有新井。”早晨起来看亭中，果然有新井，深入地下将近百尺。梓潼人哀章，就制作铜柜，有两个封缄，上面写着“王莽做真天子”。黄昏时，穿着黄衣，拿着铜柜到高庙，交给仆射上报。王莽到高庙拜受金柜，回到未央前殿坐下，下书正式即天子位，国号叫“新”。以十二月癸酉日为建国元年。王莽按照符命找到王盛，从平民提拔任用，百官都改名。又改光明宫为常安，建立祖庙五座，亲庙四座。又改铸小钱，与以前的大钱成为两种货币。百姓感到不便，农商失业，百姓甚至在街市道路上哭泣。派遣五威将王奇等十二人颁布《符命》四十二篇，五威将乘坐干文车，驾着坤六马，背上插着𫜁鸟的羽毛，服饰非常华丽。长安有个疯女人碧在道路上呼喊说：“高皇帝大怒，赶快归还我的国家。不然，九月一定杀了你！”王莽逮捕并杀了她。改匈奴名为降奴。这时有凭借方技在黄门待诏的人，有人问王莽的形貌，待诏说：“王莽是所谓的猫头鹰眼睛、老虎嘴巴、豺狼声音的人，所以能吃人，也应当被人吃。”问的人告发了他，王莽杀了待诏，后来常常用云母屏风遮挡，不是亲近的人不能见到。改高句骊名为下句骊。五年二月，文母皇太后驾崩，在长安立庙，新室世世代代祭祀。元帝配享，坐在床下。又明确六筦的法令，触犯禁令的处死。临淮人瓜田仪成为盗贼，琅琊女子吕母也起事。王莽到南郊，铸造威斗，像北斗星，想要用来镇压各路军队。王莽看到盗贼兴起，就命令太史推算三万六千年的历法纪年，六年改一次年号，颁布天下。大规模招募天下的壮丁和死罪囚犯、官吏百姓的奴隶，名叫猪突豨勇，作为精锐士兵。王莽看到盗贼很多，想要显示自己安定，于是在长安城南营建，占地百顷。亲自举夯三千下，就声称符命，黄帝用一百二十个女子得以成仙，于是派遣使者分巡天下，广泛搜求淑女。王莽梦见长乐宫的铜人站起来，厌恶这事，想到铜人铭文有“皇帝初兼天下”的文字，让尚方工匠磨灭铜人胸前的文字。又命令虎贲武士进入高庙，拿着剑四面击打，用桃汤和赭鞭鞭打洒扫屋壁。又说黄帝建造华盖得以成仙，于是建造华盖。百官私下说：“这像是丧车，不是仙物。”王莽知道西方叛乱，就派遣使者分巡天下，废除井田、奴婢、山泽、六管的禁令等各种制度。恰逢世祖与哥哥齐武王等攻占棘阳，立刘圣公为天子。王莽更加恐惧。想要对外显示自己安定，于是染黑头发鬓角，进献所征召的天下淑女，立杜陵史氏的女儿为皇后，聘礼黄金三万斤。派遣王邑、王寻等率兵百万，号称“虎牙五威兵”。平定山东，包围昆阳。世祖来救援昆阳，王邑等大败。关中听到后震惊恐惧，命令张邯称说符命的事，于是说：“《易经》说埋伏军队在草丛中，登上高陵，三年不能兴起。”“莽”，是皇帝的名字；“升”，指刘伯升；“高陵”指高陵侯翟义的封地。意思是说刘升、翟义在新皇帝时代埋伏军队，还是被消灭不能兴起。后来王莽兵败，王莽忧虑疲惫不能进食，只喝酒，吃鲍鱼，读军书疲倦了，就靠着几案打盹，不再上床睡觉了。只做镇压的事，派遣使者毁坏渭陵、延陵的园门和屏网，说：“不要让百姓再思念汉朝。”崔发说：“《周礼》、《左传》记载，国家有大灾，就哭泣来镇压。”王莽于是到南郊，陈述符命的始末，仰天说：“皇天既然命令授予我王莽，为什么不消灭众贼？”于是捶胸大哭，气绝，伏地叩头。作告天策文一千多字。诸生小民非常悲哀，能背诵策文的人被任命为郎官。任命九个将军，为九虎将。邓晔打开武关迎接汉军，汉丞相司直李松与邓晔共同攻打京师。邓晔任命王宪为校尉，攻城略地。到达长门宫，而茂陵的董喜等人，都假借名号，自称汉将。长安附近的军队从四面会集城下，争着要先入城，贪图立大功。王莽分别赦免城内的监狱囚徒，都发给兵器，杀猪喝血，发誓说：“有大功的人，王莽分封，有不替新室效力的人，社鬼记下他！”众兵挖掘王莽妻子、父亲、祖父的坟墓，烧毁他们的棺椁和九庙、明堂，火光映照城中。城中的少年朱弟、张鱼等烧毁作室门，砍破敬法闼，呼喊说：“反贼王莽，为什么不出来投降？”大火蔓延到掖庭，王莽到宣室避火，火总是跟着他。宫人妇女啼哭呼喊说：“怎么办！”王莽穿着深青色的纯色衣服，带着玺绶，拿着虞帝的匕首。天文郎在前面按着式盘，说：“时辰是某时。”王莽转动坐席随着北斗星的方向坐下，说：“上天把德行赋予我，汉兵能把我怎么样！”群臣搀扶王莽，从前面向南走下椒除，向西出白虎门，上车，到渐台，想要凭借池水阻挡，还抱着符命、威斗，公卿大夫、随从官员还有一千多人跟着他。王邑日夜作战，疲惫至极，进去看到他的儿子侍中王睦解下衣冠想要逃跑，王邑呵斥他让他回来，父子共同守卫王莽。军人进入殿中，呼喊说：“反贼王莽在哪里？”有个美人从房里出来说：“在渐台。”众兵追赶他，包围了几百层。台上也作战。王莽进入室内。下午三点到五点，众兵登上台，台上的商人杜吴杀了王莽，取下他的绶带。校尉公宾就见到杜吴问绶带主人的所在。杜吴说：“在室内的西北角。”公宾就认识王莽，砍下王莽的头。军人争着分裂王莽的身体，肢节肌肉被分割，争相杀死的有几十人。把王莽的头送到更始帝那里，悬挂在宛城的集市上，百姓一起击打它，有人切下他的舌头吃掉。
应劭《汉官仪》曰：帻本无巾，如今半帻而已。王莽无发，因为施巾，故里语曰：「王莽头秃施帻屋。」
应劭的《汉官仪》记载：帻本来没有巾，就像现在的半帻一样。王莽没有头发，于是给他加上巾，所以民间谚语说：“王莽头秃，就在帻上加巾。”
《汉书赞》曰：王莽始起外戚，折节力行，以要名誉，宗族称孝，师友归仁。及其居位摄政，成、哀之际，勤劳国家，直道而行，动见称述。其窃位南面，处非所据，颠覆之势险于桀、纣，而莽晏然，自以黄虞复出。乃始恣睢，奋其威诈，滔天虐民，穷凶极恶，毒流诸夏，乱延蛮貊，犹未足逞其欲焉。是以四海之内，嚣然丧其乐生之心，中外愤怨，远近俱发，城池不守，支体分裂，遂令天下城邑为墟，丘垄发掘，害遍生民，辜及朽骨，自书传所载乱臣贼子无道之人，考其祸败，未有如莽之甚者也。昔秦燔《诗》、《书》以立私议，莽诵《六经》以文奸言，同归殊途，俱成灭亡。此皆亢龙绝气，非命之运，㑹紫色鼃〈音蛙〉声，余分闰位，圣王之驱除云尔！〈非命，非天命也。紫，间色，蛙，邪音。岁月之余分为闰，言非正也。〉
《汉书》的赞语说：王莽最初从外戚起家，屈己下人、努力行事，以博取名誉，宗族称赞他孝顺，师友认为他仁德。等到他位居摄政，在汉成帝、哀帝之际，为国家辛勤操劳，行事正直，一举一动都受到称颂。但他窃取帝位南面称尊，占据不该占据的位置，其颠覆的形势比夏桀、商纣还要危险，而王莽却安然自得，自以为黄帝、虞舜再现。于是开始放纵暴虐，施展威势和欺诈，罪恶滔天、残害百姓，穷凶极恶，毒害遍及中原，祸乱延及蛮夷，仍不足以满足他的欲望。因此四海之内，人们喧嚷着丧失了生活的乐趣，朝廷内外愤怒怨恨，远近各地同时发难，城池失守，国家分裂，最终使天下城邑变成废墟，坟墓被挖掘，祸害遍及百姓，罪过延及朽骨，从史书所记载的乱臣贼子、无道之人来看，考察他们的祸害失败，没有比王莽更严重的了。从前秦朝焚烧《诗》《书》来树立私议，王莽诵读《六经》来文饰奸言，殊途同归，都导致灭亡。这都是如亢龙绝气般，不是天命的运数，正如同紫色（间色）、蛙声（邪音）、余分为闰（非正统），不过是圣王驱除的对象罢了！（非命，指不是天命。紫，是间色；蛙，是邪音。岁月之余分为闰，是说不是正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