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十五.皇王部二十 西晋宣帝
卷九十五.皇王部二十 西晋宣帝
《晋书》曰:宣帝讳懿,字仲达,河内温县孝敬里人,姓司马氏。其先出自帝高阳之子重黎,为夏官祝融。历唐虞夏商,世序其职,及周,以夏官为司马。其后程伯休父,周宣王时以世官克平徐方,锡以官族,因而为氏。楚汉间,司马昂为赵将,与诸侯伐秦。秦亡,立为殷王,都河内。汉以其地为郡,子孙遂家焉。自昂八世,生征西将军钧,字叔平。钧生豫章太守量,字公度。量生颍川太守俊,字元异。俊生京兆尹防,字建公。帝即防之第二子也。少有奇节,聪明多大略,博学洽闻,伏膺儒教。汉末大乱,常慨然有忧天下心。南郡太守同郡杨俊有知人之鉴,见帝,未弱冠,以为非常之器。尚书清河崔琰与帝兄朗善,亦谓朗曰:「君弟聪亮明允,刚断英特,非子所及也。」汉建安六年,郡举上计椽。魏武帝为司空,闻而辟之。帝知汉运方微,不欲屈节曹氏,辞以风痹,不能起居。魏武使人夜往密刺之,帝坚卧不动。及魏武为丞相,又辟为文学掾,敕行者曰:「若复盘桓,便收之。」帝惧而就职。于是使与太子游处,迁黄门侍郎,转议郎、丞相东曹属,寻转主簿。魏国既建,迁太子中庶子。每与大谋,辄有奇策,为太子所信重,与陈群、吴质、朱铄号为四友。迁行军司马,言于魏武曰:「昔箕子陈谋,以食为首。今天下不耕而食者盖二十余万,非经国远筹也。虽戎甲未卷,自宜且耕且守。」魏武纳之,于是务农积谷,国用丰赡。及魏武薨于洛阳,朝野危惧。帝纲纪丧事,内外肃然。乃奉梓宫还邺。魏文帝即位,封河津亭侯,转丞相长史。魏文受汉禅,以帝为尚书。顷之,转督军、御史中丞,封安国乡侯。黄初二年,督军官罢,迁侍中、尚书右仆射,五年,天子南巡,观兵吴疆。帝留镇许昌,改封向县侯,转抚军大将军、假节,领兵五千,加给事中、录尚书事。帝固辞。天子曰:「吾于庶事,以夜继昼,无须臾宁息。此非以为荣,乃为分忧耳。」六年,天子复大兴舟师征吴,命帝居守,临行,诏曰:「吾深以后事为念,故以委卿。曹参虽有战功,而萧何为重。使吾无西顾之忧,不亦可乎!」天子自广陵还洛阳,诏帝曰:「吾东,抚军当总西事;吾西,抚军当总东事。」于是留帝镇许昌。及天子疾笃,召帝与曹真、陈群等见于崇华殿之南堂,幷受顾命辅政。诏太子曰:「有间此三公者,慎勿疑之。」明帝即位,改封舞阳侯。及孙权围江夏,遣其将葛瑾、张霸幷攻襄阳,帝督诸军讨权,走之。进击,败瑾,斩张霸,幷首级千余。迁骠骑将军。太和元年六月,天子诏帝屯于宛,加督荆、豫二州诸军事。初,蜀将孟达之降也,魏朝遇之甚厚。帝以达言行倾巧不可任,骤谏不见听,乃以达领新城太守,封侯,假节。达于是连吴固蜀,潜图中国。帝以书谕之,达得书大喜,犹与不决。帝乃潜军进讨。上庸城三面阻水,达于城外为木栅自固。帝渡水,破其栅,直造城下。八道攻之,旬有六日,达甥邓贤,将李辅等开门出降。斩达,首传京师。俘获万余人,振旅还于宛。乃劝农桑,禁浮费,南土悦附焉。时边郡新附,民无户名,魏朝欲加隐实。属帝朝于京师,天子访于帝。帝对曰:「贼以密网束下,故下弃之。宜弘以大纲,则自然安乐。」又问二虏宜讨,何者为先?对曰:「吴以中国不习水战,故敢散居东关。凡攻敌,必先扼其喉而舂其心。夏口、东关,贼之心喉。若为陆军以向皖〈音忠。〉城,引权东下,为水战;军向夏口,乘其虚而击之,此神兵从天而堕,破之必矣。」天子幷然之,复命帝屯于宛。四年,迁大将军加大都督、假黄钺,与曹真伐蜀,军次丹口,遇雨,班师。明年,诸葛亮寇天水,围将军贾嗣、魏平于祁山。天子曰:「西方有事,非君莫可付者。」乃使帝西屯长安,都督雍、梁二州诸军事,统车骑将军张郃、后将军费曜、征蜀护军戴凌、雍州刺史郭淮等讨亮。遂进军隃〈式朱切。〉麋。亮闻大军直至,乃自帅众将芟上邽之麦。诸将皆惧,帝曰:「亮虑多决少,必安营自固,然后芟麦,吾得二日兼行足矣。」于是卷甲晨夜赴之,亮望尘而遁。进次汉阳,与亮相遇,帝列阵以待之。使将牛金轻骑诱之,兵才接而亮退,追至祁山。亮屯卤城,据南北二山,断水为重围。帝攻之,拔其围,亮宵遁,追击破之,俘斩万计。天子使使劳军,增封邑。二年,亮又帅众十余万出斜谷,垒于郿之渭水南原。天子忧之,遣征蜀将军秦朗督步骑二万,受帝节度。诸将欲往渭北待之,帝曰:「百姓积聚皆在渭南,此必争之地也。」遂引军而济,背水为垒。因谓诸将曰:「亮若勇者,当出武功,依山而东。若西上五丈原,则诸军无事矣。」亮果上原,将北渡渭,帝遣将军周当屯阳遂以饵之。数日,亮不动。遂遣将军胡遵、雍州刺史郭淮共备阳遂,与亮会于积石,临原而战,亮不得进,还于五丈原。会有长星坠亮之垒,帝知其必败,遣奇兵掎亮之后,斩五百余级,获生口千余,降者六十余人。三年,迁太尉,累增封邑。蜀将马岱入寇,帝遣将军牛金击走之,斩千余级。四年,辽东太守公孙文懿反,征帝诣京师。天子曰:「此不足以劳君,事欲必克,故以相烦耳。君度其作何计?」对曰:「弃城预走,上计也。据辽水以拒大军,次计也。坐守襄平,此成擒耳。」天子曰:「其计将安出?」对曰:「惟明者能深度彼我,乃能豫有所割弃,此非其所及也。今悬军远征,将谓不能持久,必先拒辽水而后守,此中、下计也。」天子曰:「往还几时?」对曰:「往百日,还百日,攻百日,以六十日休息,一年足矣。」景初二年,帅牛金、胡遵等步骑四万,发自京都。车驾送出西明门,诏弟孚、子师送过温,赐以谷帛牛酒,敕郡守典农已下皆往会焉。见父老故旧,宴饮累日。帝叹息,怅然有感,为歌曰:「天地开辟,日月重光。遭遇际会,毕力遐方。将扫群秽,还过故乡。肃清万里,总齐八荒。告成归老,待罪舞阳。」遂进师,经孤竹,越碣石,次于辽水。文懿果遣步骑数万,阻辽隧,坚壁而守,南北六七十里,以拒帝。帝盛兵多张旗帜出其南,贼尽锐赴之。乃泛舟潜济以出其北,与贼营相逼,沈舟焚梁,傍辽水作长围,弃贼而向襄平。贼见兵出其后,果邀之。乃纵兵逆击,大破之,三战皆捷。贼保襄平,进军攻之。初,文懿闻魏师之出也,请救于孙权。权亦出兵,遥为之声援,遗文懿书曰:「司马公善用兵,变化若神,所向无前,深为弟忧之。」会霖潦,大水平地数尺,贼恃水,樵采自若。朝廷闻师遇雨,咸谓召还,天子曰:「司马公临危制变,计日擒之矣。」既而雨止,遂合围。起土山地道,楯橹钓橦,发矢石雨下,昼夜攻之。文懿大惧,乃使其所署相国王建、御史大夫柳甫乞降,请解围面缚。不许,执建等,皆斩之。文懿复遣侍中卫演乞克日送𠋆。而守者曰:「军事大要有五,能战当战,不能战当守,不能守当走,余二事惟有降与死耳。汝不肯面缚,此为决就死也,不须送任。」文懿攻南围突出,帝纵兵击败之,斩于梁水上。时有兵士寒冻,乞襦,帝弗之与。或曰:「幸多故襦,可以赐之。」帝曰:「襦者官物,人臣无私施也。」遂班师。天子遣使者劳军于蓟,增封食昆阳,幷前二县。及齐王即位,迁侍中、持节、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与曹爽各统兵三千人,共执朝政,更直殿中,乘舆入殿。爽欲使尚书奏事先由己,乃言于天子,徙帝为大司马。朝议以为前后大司马累薨于位,乃以帝为太傅,入殿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如汉萧何故事。八年夏四月,曹爽用何晏、邓扬、丁谧之谋,迁太后于永宁宫,专擅朝政,兄弟幷典禁兵,多树亲党,屡改制度。帝不能禁,于是与爽有隙。五月,帝称疾不与政事。九年春三月,黄门张当私出掖庭才人石英等一十一人,与曹爽为伎人。爽、晏谓帝疾笃,有无君之心,与当密谋,图危社稷,期有日矣。帝亦潜为之备,爽之徒属亦颇疑帝。会河南尹李胜将莅荆州,来候帝。帝诈疾笃,使两侍婢,持衣衣落,指口言渴,婢进粥,帝不能持杯饮,粥皆流出沾胸。胜曰:「众情谓明公旧风发动,何意尊体乃尔!」帝使声气才属,说「年老抱疾,死在旦夕。君当屈幷州,幷州近胡,善为之备。恐不获相见,以子师、昭弟兄为托」。胜曰:「当还忝本州,非幷州也。」帝乃错乱其辞曰:「君方到幷州。」胜复曰:「当忝荆州。」帝曰:「年老意荒,不解君言。今还本州,盛德壮烈,好建功勋!」胜退告爽曰:「司马公尸居余气,形神已离,不足虑矣。」他日,又言曰:「太傅不可复济,令人怆然。」故爽等不复设备。嘉平元年春正月甲午,天子谒高平陵,爽兄弟皆从。是日,太白袭月。帝于是表奏永宁太后废爽兄弟。时景帝为中护军,将兵屯司马门。帝列阵阙下,经爽门。爽帐下督严世上楼,引弩将射帝,孙谦止之曰:「事未可知。」三注三止,皆引其肘不得发。大司农桓范出赴爽,蒋济言于帝曰:「智囊往矣。」帝曰:「爽与范内疏而智不及,驽马恋栈豆,必不能用也。」于是假司徒高柔节,行大将军事,领爽营,谓柔曰:「君为周勃矣。」命太仆王观行中领军,摄羲营。帝亲帅太尉蒋济等勒兵出迎天子,屯于洛水浮桥,上奏曰:「先帝诏陛下、齐王及臣升于御床,握臣臂曰:深以后事为念。今大将军爽背弃顾命,败乱国典,内则僣拟,外专威权。群官要职,皆置所亲;宿卫旧人,幷见斥黜。根据盘牙,纵恣日甚。又以黄门张当为都监,专共交关,伺候神器。天下汹汹,人怀危惧。陛下便为寄坐,岂得久安?此非先帝诏陛下及臣升御床之本意也。臣虽朽迈,敢忘前言!昔赵高极意,秦是以亡;吕、霍早断,汉祚永延。此乃陛下之殷鉴,臣授命之秋也。公卿群臣皆以爽有无君之心,兄弟不宜典兵宿卫;表皇太后,皇太后敕如奏施行。臣辄敕主者及黄门令罢爽、羲、训吏兵,各以本官侯就第。若稽留车驾,以军法从事。臣辄力疾将兵诣洛水浮桥,伺察非常。」爽不通奏,留车驾宿伊水南,伐树为鹿角,发屯兵数千人以守。桓范果劝爽奉天子幸许昌,传檄征天下兵。爽不能用,而夜遣侍中许允、尚书陈泰诣帝,以观望风旨。帝数其过失,事止免官。泰还以报爽,劝之通奏。帝又遣爽所信殿中校尉尹大目谕爽,指洛水为誓,爽意信之。桓范等援引古今,谏说万端,终不能从,乃曰:「司马公正当欲夺吾权耳,吾得以侯还第,不失为富家翁。」范拊膺曰:「坐卿,灭吾族矣!」遂通帝奏。既而有司劾黄门张当,幷发爽与何晏等反事,乃收爽兄弟及其党与何晏、丁谧、邓扬、毕轨、李胜、桓范等诛之。二月,天子以帝为丞相,增封八县,邑二万户,奏事不名。固让丞相。冬十二月,加九锡之礼,朝会不拜。固让九锡。二年春正月,天子命帝立庙于洛阳,帝以久疾不任朝请,每有大事,天子亲幸第以咨访焉。三年,天子使兼大鸿胪、太仆庾嶷持节,册命帝为相国,封安平郡公,固让不受。六月,帝寝疾。八月崩于京师,时年七十三。武帝受禅,上尊号曰宣皇帝,陵曰高原,庙称高祖。
《晋书》记载:宣皇帝名懿,字仲达,是河内温县孝敬里人,姓司马。他的祖先出自帝高阳的儿子重黎,担任夏官祝融。历经唐、虞、夏、商,世代承袭这个官职,到了周朝,把夏官改称为司马。后来程伯休父,在周宣王时凭借世袭的官职平定了徐方,被赐予官族,于是以司马为姓氏。楚汉相争时,司马昂担任赵国的将领,与诸侯一起讨伐秦朝。秦朝灭亡后,被立为殷王,定都河内。汉朝把那里设为郡,他的子孙就在那里安家。从司马昂往下八代,生了征西将军司马钧,字叔平。司马钧生了豫章太守司马量,字公度。司马量生了颍川太守司马俊,字元异。司马俊生了京兆尹司马防,字建公。宣皇帝就是司马防的第二个儿子。他年少时就表现出奇特的节操,聪明而有远大的谋略,博学多闻,信奉儒家学说。汉末天下大乱,他常常感慨而有忧国忧民之心。南郡太守、同郡人杨俊有识别人才的眼力,见到宣皇帝,当时他还没到二十岁,就认为他是非同寻常的人才。尚书、清河人崔琰与宣皇帝的哥哥司马朗关系很好,也对司马朗说:“你的弟弟聪明、诚信、明达,刚毅果断、才能出众,不是你能比得上的。”汉建安六年,郡里推举他为上计掾。魏武帝当时任司空,听说了就征召他。宣皇帝知道汉朝的气运正在衰微,不想向曹氏屈节,就以患有风痹病、不能起居为由推辞。魏武帝派人夜里去秘密刺探他,宣皇帝坚定地躺着不动。等到魏武帝担任丞相,又征召他为文学掾,命令去征召的人说:“如果他再犹豫徘徊,就把他抓起来。”宣皇帝害怕了,于是接受了职务。于是让他与太子相处交往,升任黄门侍郎,转任议郎、丞相东曹属,不久转任主簿。魏国建立后,升任太子中庶子。每次参与重大谋划,总有奇特的策略,被太子信任和看重,与陈群、吴质、朱铄号称“四友”。升任行军司马,对魏武帝说:“从前箕子陈述谋略,把粮食放在首位。现在天下不耕种而吃饭的人大约有二十多万,这不是治理国家的长远谋划。虽然战事还没有结束,但应该一边耕种一边防守。”魏武帝采纳了他的建议,于是致力于农耕、积蓄粮食,国家费用充足。等到魏武帝在洛阳去世,朝廷和民间都感到危险和恐惧。宣皇帝主持丧事,内外都肃然有序。于是护送灵柩回到邺城。魏文帝即位,封他为河津亭侯,转任丞相长史。魏文帝接受汉朝禅让,任命宣皇帝为尚书。不久,转任督军、御史中丞,封为安国乡侯。黄初二年,督军官职被撤销,升任侍中、尚书右仆射。五年,天子南巡,在吴国边境检阅军队。宣皇帝留守许昌,改封为向县侯,转任抚军大将军、假节,统领五千士兵,加给事中、录尚书事。宣皇帝坚决推辞。天子说:“我处理各种事务,夜以继日,没有片刻休息。这不是为了荣耀,而是为了分担忧愁罢了。”六年,天子又大规模出动水军征讨吴国,命令宣皇帝留守。临行时,下诏说:“我深深挂念后事,所以委托给你。曹参虽然有战功,但萧何更重要。让我没有西顾之忧,不也是可以的吗!”天子从广陵返回洛阳,下诏对宣皇帝说:“我向东去,抚军应当总管西部事务;我向西去,抚军应当总管东部事务。”于是留下宣皇帝镇守许昌。等到天子病重,召见宣皇帝与曹真、陈群等在崇华殿的南堂,一起接受遗命辅佐朝政。下诏给太子说:“如果有人离间这三位大臣,千万不要怀疑他们。”明帝即位,改封宣皇帝为舞阳侯。等到孙权围攻江夏,派他的将领诸葛瑾、张霸一起攻打襄阳,宣皇帝督率各军讨伐孙权,把他打跑了。进而攻击,打败了诸葛瑾,斩杀了张霸,并斩首一千多人。升任骠骑将军。太和元年六月,天子下诏让宣皇帝驻屯在宛,加督荆、豫二州诸军事。当初,蜀将孟达投降时,魏朝对他非常优厚。宣皇帝认为孟达言行狡诈,不可信任,多次进谏但没被采纳,于是让孟达兼任新城太守,封侯,假节。孟达于是联合吴国,巩固与蜀国的关系,暗中图谋中原。宣皇帝写信劝谕他,孟达收到信后非常高兴,但犹豫不决。宣皇帝于是秘密进军讨伐。上庸城三面被水阻隔,孟达在城外设置木栅栏来加固防守。宣皇帝渡过水,攻破他的栅栏,直逼城下。从八个方向进攻,十六天后,孟达的外甥邓贤、部将李辅等开门出降。斩杀了孟达,把他的首级传送到京城。俘获了一万多人,整顿军队返回宛。于是鼓励农耕和蚕桑,禁止奢侈浪费,南方地区的人都高兴地归附。当时边境郡县刚刚归附,百姓没有户籍,魏朝想要核实。恰逢宣皇帝到京城朝见,天子向他咨询。宣皇帝回答说:“敌人用严密的法网束缚百姓,所以百姓抛弃了他们。应该用宽大的政策来治理,那么百姓自然就会安乐。”又问两个敌国应该讨伐,哪个先进行?回答说:“吴国认为中原不熟悉水战,所以敢分散驻扎在东关。凡是攻击敌人,一定要先扼住他的咽喉而攻击他的心脏。夏口、东关,是敌人的心脏和咽喉。如果派陆军向皖城进发,引诱孙权东下,进行水战;军队向夏口进发,乘其空虚而攻击他,这就像神兵从天而降,一定能打败他。”天子都同意了,又命令宣皇帝驻屯在宛。四年,升任大将军加大都督、假黄钺,与曹真一起讨伐蜀国,军队驻扎在丹口,遇到下雨,就班师回朝。第二年,诸葛亮侵犯天水,在祁山包围了将军贾嗣、魏平。天子说:“西方有事,除了你没有可以托付的人。”于是派宣皇帝向西驻屯长安,都督雍、梁二州诸军事,统领车骑将军张郃、后将军费曜、征蜀护军戴凌、雍州刺史郭淮等讨伐诸葛亮。于是进军到隃麋。诸葛亮听说大军直接到来,就亲自率领部众准备收割上邽的麦子。众将都害怕,宣皇帝说:“诸葛亮思虑多而决断少,一定会先安营扎寨巩固自己,然后才收割麦子,我们两天急行军就足够了。”于是卷起铠甲日夜兼程赶去,诸葛亮望见尘土就逃跑了。进军驻扎在汉阳,与诸葛亮相遇,宣皇帝摆开阵势等待他。派将领牛金率领轻骑兵引诱他,军队刚一接触诸葛亮就撤退了,追击到祁山。诸葛亮驻屯在卤城,占据南北两座山,截断水源设置重重包围。宣皇帝进攻他,攻破了他的包围,诸葛亮连夜逃跑,追击并打败了他,俘虏和斩杀的人数以万计。天子派使者慰劳军队,增加封邑。二年,诸葛亮又率领十多万人马从斜谷出来,在郿县的渭水南原筑垒。天子很担忧,派征蜀将军秦朗率领步兵骑兵两万人,接受宣皇帝的指挥。众将想要前往渭北等待他,宣皇帝说:“百姓的积蓄都在渭南,这是必争之地。”于是率领军队渡河,背水筑垒。于是对众将说:“诸葛亮如果是勇敢的人,就应该从武功出兵,沿着山向东进发。如果向西上五丈原,那么各军就没事了。”诸葛亮果然上了五丈原,准备北渡渭水,宣皇帝派将军周当驻屯阳遂来引诱他。几天后,诸葛亮没有动静。于是派将军胡遵、雍州刺史郭淮一起防备阳遂,与诸葛亮在积石会战,靠近原野作战,诸葛亮不能前进,返回了五丈原。恰逢有长星坠落在诸葛亮的营垒中,宣皇帝知道他一定会失败,派奇兵从后面牵制诸葛亮,斩杀了五百多人,俘虏了一千多人,投降的有六十多人。三年,升任太尉,多次增加封邑。蜀将马岱入侵,宣皇帝派将军牛金把他打跑了,斩首一千多人。四年,辽东太守公孙文懿反叛,天子征召宣皇帝到京城。天子说:“这不足以劳烦您,但事情一定要成功,所以麻烦您。您估计他会采取什么计策?”回答说:“放弃城池预先逃跑,是上策。占据辽水来抵抗大军,是中策。坐守襄平,这是被擒的下策。”天子说:“他会采用哪个计策?”回答说:“只有明智的人才能深入估量敌我双方,才能预先有所舍弃,这不是他能做到的。现在孤军远征,他会认为我们不能持久,一定会先抵抗辽水然后防守,这是中、下策。”天子说:“往返需要多长时间?”回答说:“去一百天,回一百天,进攻一百天,用六十天休息,一年足够了。”景初二年,率领牛金、胡遵等步兵骑兵四万人,从京城出发。天子的车驾送他们到西明门,下诏让他的弟弟司马孚、儿子司马师送行到温县,赐给谷物布帛牛酒,命令郡守和典农以下的官员都前往聚会。接见父老故旧,宴饮了多日。宣皇帝叹息,惆怅有感,作歌说:“天地开辟,日月重光。遭遇际会,毕力遐方。将扫群秽,还过故乡。肃清万里,总齐八荒。告成归老,待罪舞阳。”于是进军,经过孤竹,越过碣石,驻扎在辽水。公孙文懿果然派步兵骑兵数万人,在辽隧阻截,加固壁垒防守,南北六七十里,来抵抗宣皇帝。宣皇帝大量出兵,多张旗帜出现在他的南面,贼军全部精锐赶去。于是乘船秘密渡河出现在他的北面,逼近贼军营垒,沉船烧桥,沿着辽水修筑长围,放弃贼军而向襄平进发。贼军看到军队出现在他们后面,果然来拦截。于是纵兵迎击,大败他们,三战都获胜。贼军退保襄平,进军进攻。当初,公孙文懿听说魏军出动,向孙权求救。孙权也出兵,远远地为他声援,写信给公孙文懿说:“司马公善于用兵,变化如神,所向无敌,我深为弟弟担忧。”恰逢连续大雨,平地水深数尺,贼军依仗水势,照常打柴。朝廷听说军队遇到大雨,都认为应该召回,天子说:“司马公临危制变,按日子就能擒获他了。”不久雨停了,于是合围。堆起土山,挖掘地道,使用盾牌、橹车、钩橦,发射箭矢石块像下雨一样,昼夜进攻。公孙文懿非常害怕,于是派他任命的相国王建、御史大夫柳甫请求投降,请求解围后自缚请罪。不允许,逮捕了王建等人,都斩杀了。公孙文懿又派侍中卫演请求定个日子送人质。但守城的人说:“军事大要有五条,能战就战,不能战就守,不能守就走,其余两条只有投降和死了。你不肯自缚请罪,这是决心赴死,不需要送人质。”公孙文懿从南面突围冲出,宣皇帝纵兵击败了他,在梁水上斩杀了他。当时有士兵受寒冻,请求给短袄,宣皇帝没有给他们。有人说:“幸好有多余的短袄,可以赐给他们。”宣皇帝说:“短袄是官家的物品,臣子不能私自施舍。”于是班师回朝。天子派使者在蓟慰劳军队,增加封地昆阳,连同以前的两个县。等到齐王即位,升任侍中、持节、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与曹爽各自统领三千士兵,共同执掌朝政,轮流在殿中值班,乘车上殿。曹爽想让尚书奏事先经过自己,于是对天子说,调任宣皇帝为大司马。朝廷议论认为前后大司马多次在任上去世,于是任命宣皇帝为太傅,入殿不必小步快走,赞拜不必报姓名,可以佩剑穿鞋上殿,如同汉朝萧何的旧例。八年夏四月,曹爽采用何晏、邓扬、丁谧的计谋,把太后迁到永宁宫,专擅朝政,兄弟一起掌管禁军,大量培植亲信党羽,多次更改制度。宣皇帝不能禁止,于是与曹爽有了矛盾。五月,宣皇帝声称有病不参与政事。九年春三月,黄门张当私自把掖庭的才人石英等十一人带出,给曹爽做歌舞艺人。曹爽、何晏认为宣皇帝病重,有藐视君主之心,与张当秘密谋划,图谋危害国家,已经定下了日期。宣皇帝也暗中做了防备,曹爽的党羽也很怀疑宣皇帝。恰逢河南尹李胜将要到荆州上任,来探望宣皇帝。宣皇帝假装病重,让两个侍婢扶着,拿衣服衣服掉落,指着嘴说口渴,侍婢端来粥,宣皇帝不能拿杯子喝,粥都流出来沾湿了胸口。李胜说:“大家都说明公旧病复发,没想到贵体竟然这样!”宣皇帝让声音气息勉强接续,说“年老有病,死在旦夕。您应当屈就并州,并州靠近胡人,好好防备。恐怕不能相见了,把儿子司马师、司马昭兄弟托付给您”。李胜说:“应当回本州任职,不是并州。”宣皇帝于是故意说错话:“您刚要到并州。”李胜又说:“应当去荆州。”宣皇帝说:“年老神志不清,不明白您的话。现在回本州,盛德壮烈,好好建功立业!”李胜退下后告诉曹爽说:“司马公像尸体一样只剩一口气,形神已经分离,不值得忧虑了。”后来,又说:“太傅不能再好了,令人悲伤。”所以曹爽等人不再防备。嘉平元年春正月甲午日,天子去高平陵祭拜,曹爽兄弟都跟从。这天,太白星侵犯月亮。宣皇帝于是上表给永宁太后请求废黜曹爽兄弟。当时景帝(司马师)任中护军,率兵驻屯在司马门。宣皇帝在宫阙下列阵,经过曹爽家门。曹爽帐下督严世上楼,拉弓将要射宣皇帝,孙谦阻止他说:“事情还不知道结果。”三次瞄准三次停止,都拉他的胳膊不能发射。大司农桓范出城投奔曹爽,蒋济对宣皇帝说:“智囊去了。”宣皇帝说:“曹爽与桓范内心疏远而智谋不足,劣马贪恋栈豆,一定不会用他。”于是授予司徒高柔符节,代理大将军职务,接管曹爽的军营,对高柔说:“您就是周勃了。”命令太仆王观代理中领军,接管曹羲的军营。宣皇帝亲自率领太尉蒋济等带兵出迎天子,驻屯在洛水浮桥,上奏说:“先帝诏令陛下、齐王和臣登上御床,握着臣的手臂说:深深挂念后事。现在大将军曹爽背弃遗命,败坏国家典制,在内僭越,在外专权。群官要职,都安排亲信;宿卫旧人,都被排斥罢免。根基盘结,放纵日益严重。又用黄门张当为都监,专门勾结,窥伺皇位。天下动荡,人人怀有危惧之心。陛下如同寄坐,怎能长久安定?这不是先帝诏令陛下和臣登上御床的本意。臣虽然老朽,怎敢忘记前言!从前赵高肆意妄为,秦朝因此灭亡;吕氏、霍氏及早决断,汉朝国运得以延续。这是陛下的殷鉴,也是臣接受使命的时候。公卿群臣都认为曹爽有藐视君主之心,兄弟不宜掌管禁军宿卫;上表皇太后,皇太后下令按照奏章施行。臣立即命令主管官员和黄门令罢免曹爽、曹羲、曹训的官吏和士兵,各自以本官侯爵身份回家。如果拖延车驾,按军法处置。臣立即带病率兵到洛水浮桥,伺察非常情况。”曹爽不通报奏章,留下车驾在伊水南过夜,砍伐树木做成鹿角,调发屯兵数千人防守。桓范果然劝曹爽奉天子到许昌,传檄文征调天下军队。曹爽不能采用,而夜里派侍中许允、尚书陈泰到宣皇帝那里,以观察意图。宣皇帝列举他的过失,事情只到免官为止。陈泰回去报告曹爽,劝他通报奏章。宣皇帝又派曹爽信任的殿中校尉尹大目劝谕曹爽,指着洛水发誓,曹爽心里相信了他。桓范等人援引古今,用各种道理劝谏,最终不能听从,于是说:“司马公正想夺我的权罢了,我以侯爵身份回家,不失为富家翁。”桓范拍着胸口说:“因为你,要灭我族了!”于是通报了宣皇帝的奏章。不久有关部门弹劾黄门张当,并揭发了曹爽与何晏等人的谋反之事,于是逮捕了曹爽兄弟及其党羽何晏、丁谧、邓扬、毕轨、李胜、桓范等并诛杀。二月,天子任命宣皇帝为丞相,增加封地八个县,食邑两万户,奏事不报姓名。坚决推辞丞相。冬十二月,加九锡之礼,朝会不必跪拜。坚决推辞九锡。二年春正月,天子命令宣皇帝在洛阳建立庙宇,宣皇帝因久病不能胜任朝请,每有大事,天子亲自到府第咨询。三年,天子派兼大鸿胪、太仆庾嶷持符节,册命宣皇帝为相国,封安平郡公,坚决推辞不接受。六月,宣皇帝卧病。八月在京城去世,时年七十三岁。武帝接受禅让后,上尊号为宣皇帝,陵墓称高原,庙号高祖。
虞预《晋书》曰:上虽服膺文艺,以儒素立德,而雅有雄霸之量。值魏氏短祚,内外多难,谋而鲜过,举必独克,知人拔善,显用仄陋。王基、邓艾、周秦、贾越之徒,皆起自寒门,而著绩于朝,经略之才,可谓远矣。
虞预的《晋书》记载:皇上虽然潜心于文学艺术,以儒家的素朴品德立身,但素来具有雄才大略、称霸天下的气度。正值曹魏政权短命,内外多灾多难,他谋划事情很少有过失,行动必定独自成功,能识别人才、提拔贤能,公开任用地位卑微的人。像王基、邓艾、周秦、贾越这些人,都出身于寒微的门第,却在朝廷上建立了功绩,他经营谋划的才能,可以说是深远了。
《异苑》曰:晋宣帝诛王陵后寝疾,日见陵逼,帝呼曰:「彦云〈彦云,陵之字也。〉缓我。」身上便有打处。贾逵亦为祟,少日遂薨。初,陵既被执,过贾逵庙,呼曰:「贾梁道,王陵魏之忠臣,惟尔有神知之。」故逵助焉。及永嘉之乱,有觋见帝,涕泗云:「家国倾覆,是曹爽、夏侯玄诉怨得伸故也。」爽以势族致诛,玄从时望被戮。
《异苑》记载:晋宣帝诛杀王陵后卧病在床,天天看见王陵来逼迫,宣帝喊道:“彦云(彦云,是王陵的字)放过我吧。”身上便出现了被打的痕迹。贾逵也作祟,没过几天宣帝就去世了。当初,王陵被抓获后,经过贾逵的庙宇,喊道:“贾梁道,我王陵是魏国的忠臣,只有你作为神灵知道这一点。”所以贾逵帮助了他。到了永嘉之乱时,有巫师见到宣帝,流着泪说:“家国倾覆,这是因为曹爽、夏侯玄申诉冤屈得以伸张的缘故。”曹爽因为出身权势家族而被诛杀,夏侯玄因为当时的名望而被杀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