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十六．皇王部二十一
卷九十六．皇王部二十一
西晋景帝
西晋景帝
《晋书》曰：景皇帝讳师，字子元，宣帝长子也。雅有风采，沉毅多大略。少流美誉，与夏侯玄、何晏齐名。晏常称曰：「惟几也能成天下之务，司马子元是也。」魏景初中，拜散骑常侍，累迁中护军。为选用之法，举不越功，吏无私焉。宣帝之将诛曹爽，深谋秘策，独与帝潜画，文帝弗知之也，将发夕乃告之。既而使人觇之，帝寝如常，而文帝不能安席。晨会兵马司门，镇静内外，置阵甚整。宣帝曰：「此子竟可也。」初，帝阴养死士三千，散在人间，至是一朝而集，莫知其所出也。事平，以功封长平乡侯，食邑千户，寻加卫将军。正元元年春正月，天子与中书令李丰、后父光禄大夫张缉、〈七入反。〉黄门监苏铄〈音药。又书药切。〉等谋以太常夏侯玄代帝辅政。帝密知之，使舍人王羡以车迎丰。丰见迫，随羡而至，帝数之。丰知祸及，因肆恶言。帝怒，遣勇士以刀环筑杀之。逮捕玄、缉等，皆夷三族。三月，乃讽天子废皇后张氏，因下诏曰：「奸臣李丰等靖谮庸回，阴构凶慝。大将军纠虔天刑，致之诛辟。周勃之克吕氏，霍光之擒上官，曷以过之。其增邑九千户，幷前四万。」帝让不受。天子以玄、缉之诛，深不自安。而帝亦虑难作，潜谋废立，乃密讽魏永宁太后。秋九月甲戌，太后下令遣使迎高贵乡公于元城而立之，改元曰正元。天子受玺情惰，举趾高，帝闻而忧之。及将大会，帝训于天子曰：「夫圣王重始，正本敬初，古人所慎也。明当大会，万众瞻穆穆之容，公卿听玉振之音。《诗》云：示人不佻，是则是效。《易》曰：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虽礼仪周备，犹宜加之以祗恪，以副四海颙颙式仰。」癸巳，天子诏帝登位相国，增邑九千，幷前四万户；进号大都督、假黄钺，入朝不趋，奏事不名，剑履上殿，帝固辞相国。
《晋书》记载：景皇帝名讳师，字子元，是宣帝的长子。他向来有风度神采，沉稳刚毅，富有谋略。年轻时就有美好的声誉，与夏侯玄、何晏齐名。何晏曾称赞说：“能够通晓事理而成就天下大事的，就是司马子元啊。”魏景初年间，被任命为散骑常侍，多次升迁至中护军。他制定了选拔任用官员的法规，举荐人才不超越其功劳，官吏没有私心。宣帝将要诛杀曹爽时，秘密谋划，只与景帝暗中策划，文帝不知道这件事，直到行动的前一天晚上才告诉他。随后派人去观察景帝，景帝像平常一样安睡，而文帝却无法安寝。早晨在司马门集合兵马，他镇定地掌控内外，布阵非常整齐。宣帝说：“这个儿子终究是可以的。”当初，景帝暗中豢养了三千名敢死之士，分散在民间，到这时一个早晨就集合起来，没有人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来的。事情平定后，因功被封为长平乡侯，食邑一千户，不久加封卫将军。正元元年春正月，天子与中书令李丰、皇后的父亲光禄大夫张缉、黄门监苏铄等人谋划，想以太常夏侯玄代替景帝辅政。景帝暗中得知此事，派舍人王羡用马车去迎接李丰。李丰被逼迫，跟随王羡前来，景帝列举他的罪状。李丰知道灾祸临头，于是肆意说出恶毒的话。景帝发怒，派勇士用刀环将他打死。又逮捕了夏侯玄、张缉等人，全部诛灭三族。三月，就暗示天子废黜皇后张氏，于是下诏说：“奸臣李丰等人进谗言、行邪僻，暗中策划凶恶的阴谋。大将军秉持上天的刑罚，将他们处死。周勃战胜吕氏，霍光擒获上官桀，又怎能超过他呢。应增加食邑九千户，加上之前的共四万户。”景帝辞让不接受。天子因夏侯玄、张缉被诛杀，深感不安。而景帝也担心祸乱发生，暗中谋划废立之事，于是秘密暗示魏永宁太后。秋九月甲戌日，太后下令派使者到元城迎接高贵乡公并立他为帝，改年号为正元。天子接受玉玺时神情懈怠，举止高傲，景帝听说后很担忧。等到将要举行朝会时，景帝训诫天子说：“圣明的君王重视开端，端正根本、敬重初始，这是古人所谨慎的。明天将要举行大朝会，万民瞻仰您庄重的仪容，公卿聆听您如美玉般的声音。《诗经》说：示人以不轻佻，人们就会效法。《易经》说：说出的话好，千里之外也会响应。虽然礼仪周全完备，仍应加上恭敬谨慎，以符合天下人仰望效法之心。”癸巳日，天子下诏让景帝登位担任相国，增加食邑九千户，加上之前的共四万户；进号为大都督、假黄钺，入朝不必小步快走，奏事不必报姓名，可以佩剑穿鞋上殿，景帝坚决辞让相国之位。
二年春正月，有彗星见于吴楚之分，西北竟天。镇东大将军毋丘俭、扬州刺史文钦举兵作乱，矫太后令移檄郡国，为坛盟于西门之外，各遣子四人质于吴以请救。二月，俭、钦帅众六万，渡淮而西。帝会公卿谋征讨计，朝议多谓可遣诸将击之，王肃及尚书傅嘏、中书侍郎钟会劝帝自行。戊午，帝统中军步骑十余万以征之。倍道兼行，召三万兵，大会于陈许之郊。甲申，次于隐桥，俭将史招、李续相次来降。俭、钦移入项城，帝遣荆州刺史王基进据南顿以逼之。帝深壁高垒，以待东军之集。诸将请进军攻其城，帝曰：「诸君得其一，未知其二。淮南将士本无反志。且俭、钦欲蹈纵横之迹，习秦仪之说，谓远近必应。而事起之日，淮北不从，史招、李续前后瓦解。内乖外叛，自知必败，困兽思斗，速战更合其志。虽云必克，伤人亦多。且俭等欺诳将士，诡变万端，少与持久，诈情自露，此不战而克之也。」乃遣诸葛诞督豫州诸军自安风向寿春，征东将军胡遵督青、徐诸军出谯宋之间，绝其归路。帝屯汝阳，遣兖州刺史邓艾督太山诸军进屯乐嘉，示弱以诱之。钦进军将攻艾，帝潜军衔枚，径进乐嘉，与钦相遇。钦子鸯，年十八，勇冠三军，谓钦曰：「及其未定，请登城鼓噪，击之可破也。」既谋而行，三噪而钦不能应，鸯退，相与引而东。帝谓诸将曰：「钦走矣。三鼓而钦不应，其势已屈，不走何待？」钦将遁，鸯曰：「不先折其势，不得去也。」乃与骁骑十余摧锋陷阵，所向皆披靡，遂引去。帝遣左长史司马琏督骁骑八千翼而追之，钦父子与麾下走保项城。俭闻钦败，弃众宵遁淮南。安风津都尉追俭，斩入，传首京都。钦遂奔吴，淮南平。初，帝目有瘤疾，使医割之。鸯之来攻也，惊而目出。六军大恐，蒙之以被，痛甚，啮被败而左右莫知焉。闰月疾笃，使文帝总统诸军。辛亥，崩于许昌，时年四十八。武帝受禅，上尊号曰景皇帝，陵曰峻平，庙称世宗。
二年春正月，有彗星出现在吴楚分野，向西北延伸至天际。镇东大将军毋丘俭、扬州刺史文钦起兵作乱，假托太后命令向各郡国发布檄文，在西门之外筑坛盟誓，各自派四个儿子到吴国做人质以请求救援。二月，毋丘俭、文钦率领六万军队，渡过淮河向西进发。景帝召集公卿商议征讨之策，朝中议论大多认为可以派各位将领去攻打，王肃和尚书傅嘏、中书侍郎钟会劝景帝亲自出征。戊午日，景帝统率中军步兵骑兵十余万前去征讨。日夜兼程，召集三万士兵，在陈县、许昌的郊外大会合。甲申日，军队驻扎在隐桥，毋丘俭的部将史招、李续相继前来投降。毋丘俭、文钦移师进入项城，景帝派荆州刺史王基进军占据南顿以逼近他们。景帝加固壁垒、加高营垒，以等待东边军队的集结。众将请求进军攻打项城，景帝说：“诸位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淮南的将士本来没有反叛之心。而且毋丘俭、文钦想效仿纵横家的做法，学习苏秦、张仪的游说之术，认为远近都会响应。但事情发动之时，淮北不服从，史招、李续先后瓦解。内部不和、外部叛离，他们自知必败，困兽犹斗，速战反而符合他们的心愿。虽说一定能攻克，但伤亡也会很多。况且毋丘俭等人欺骗将士，诡计多端，稍微与他们相持一段时间，欺诈的真情就会自行暴露，这是不战而胜的方法。”于是派诸葛诞督率豫州各军从安风向寿春进发，征东将军胡遵督率青州、徐州各军从谯县、宋县之间出击，断绝他们的退路。景帝驻扎在汝阳，派兖州刺史邓艾督率太山各军进军驻扎在乐嘉，故意示弱以引诱他们。文钦进军将要攻打邓艾，景帝秘密率军衔枚疾走，直扑乐嘉，与文钦相遇。文钦的儿子文鸯，年仅十八岁，勇冠三军，对文钦说：“趁他们尚未稳定，请让我登上城楼擂鼓呐喊，攻击他们可以击破。”谋划后便行动，但三次呐喊而文钦没有响应，文鸯退下，一起率军向东撤退。景帝对众将说：“文钦逃走了。三次击鼓而文钦不响应，他的气势已经受挫，不逃走还等什么？”文钦将要逃跑，文鸯说：“不先挫败他们的锐气，是走不掉的。”于是率领十多名骁勇骑兵冲锋陷阵，所向披靡，随后率军离去。景帝派左长史司马琏督率八千骁骑从两翼追击，文钦父子与部下逃往项城据守。毋丘俭听说文钦战败，抛弃部众连夜逃往淮南。安风津都尉追击毋丘俭，将他斩杀，把首级传送到京城。文钦于是逃奔吴国，淮南被平定。当初，景帝眼睛长有瘤子，让医生割除。文鸯前来进攻时，景帝受惊导致眼珠突出。六军非常恐惧，用被子盖住他，他疼痛难忍，咬破了被子而左右的人却不知道。闰月，病情加重，让文帝总领各军。辛亥日，在许昌去世，时年四十八岁。武帝接受禅让后，上尊号为景皇帝，陵墓称为峻平陵，庙号称为世宗。
文皇帝
文皇帝
《晋书》曰：文皇帝讳昭，字子上，景皇帝之母弟。魏景初三年，封新城乡侯。正元初，为洛阳典农中郎将。值魏明奢侈之后，帝蠲除苛碎，不夺农时，百姓大悦。转散骑常侍。大将军曹爽之伐蜀也，以帝为征蜀将军，副夏侯玄出骆谷，次于兴势。蜀将王林夜袭帝营，帝坚卧不动。林退，帝谓玄曰：「费祎以据险拒守，进不获战，攻之不可，宜亟旋军，以为后图。」爽等引还，祎果驰兵趣三岭，争险乃得过。还，拜议郎。及诛曹爽，帅众卫二宫，以功增邑千户。高贵乡公之立也，以参定策，进封高都侯，邑二千户。毋丘俭、文钦之乱，大军东征，帝兼中领军，留镇洛阳。及景帝疾笃，帝自京师省疾，拜卫将军。景帝崩，天子命帝镇许昌，尚书傅嘏帅六军还京师。帝用嘏及钟会策，自帅军而还。至洛阳，进位大将军，加侍中，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辅政，剑履上殿。固辞不受。甘露元年春，加大都督，奏事不名。夏六月，进封高都公，地方七百里，加之九锡，假斧钺，进号大都督，剑履上殿。又不受。秋八月庚申，加假黄钺，增封三县。二年夏六月辛未，镇东大将军诸葛诞杀扬州刺史乐琳，以淮南作乱，遣子靓为质于吴以请救，议者请速伐之。帝曰：「诞以毋丘俭轻疾倾覆，今必外连吴寇，此为变大而迟，吾当与四方同力，以全胜制之。」秋七月，奉天子及皇太后东征，征兵青、徐、荆、豫，分取关中游军，皆会淮北。师次于项城，假廷尉何桢节度，使淮南，宣慰将士，申明逆顺，示以诛赏。甲戌，帝进军丘头。因命合围。三年春正月，诸葛诞、文钦等出攻长围，诸军逆击，走之。初，诞、钦内不相协，及至穷蹙，转相疑贰。会钦计事于诞，忤，诞手刃杀钦。钦子鸯攻诞，不克，逾城降。以为将军，封侯，使鸯巡城市而呼。帝见城上持弓者不发，谓诸将曰：「可攻矣！」二月乙酉，攻而拔之，斩诞，夷三族。四月，归于京师，魏帝令改丘头为武丘，以旌武功。五月，天子以幷州太原、上党、西河、乐平、新兴、雁门、司州之河东、平阳八郡，地方七百里，封帝为晋公，加九锡，进位相国，九让，乃止。景元元年夏四月，天子既以帝三世宰辅，政非己出，情不能安，又虑废辱，将临轩召百僚而行放黜。五月戊子夜，使冗从仆射李昭等发甲于凌云台，召侍中王沉、散骑常侍王业、尚书王经，出怀中黄素诏示之，戒严俟旦。沈、业驰告于帝，帝召护军贾充等为之备。天子知事泄，帅左右攻相府，称有所讨，敢有动者族诛。相府兵将止不敢战，贾充叱诸将曰：「公畜养汝辈，正为今日耳！」太子舍人成济抽戈犯跸，天子崩于车中。帝召百僚谋其故，仆射陈泰不至。帝遣其舅荀𫖮舆致之，定于曲室，谓曰：「玄伯，天下其如我何？」泰曰：「惟腰斩贾充，征以谢天下。」帝曰：「卿更思其次。」泰曰：「但见其上，不见其次。」于是归罪成济而斩之。与公卿议，立燕王宇之子常道乡公璜为帝。二年秋八月甲寅，天子使太尉高柔授帝相国印绶，司空郑冲致晋公茅土九锡，固辞。三年夏四月，肃慎来献楛矢、石弩、弓甲、貂皮等，天子命归大将军府。四年夏，帝将伐蜀，征四方之兵十八万，使邓艾自狄道攻姜维于沓中，雍州刺史诸葛绪自祁山军于武街，绝维归路，镇西将军钟会帅前将军李辅、征蜀护军胡烈等自骆谷袭汉中。秋八月，军发洛阳，大赉将士，陈师誓众。将军邓敦谓蜀未可讨，帝斩以徇。九月，使天水太守王颀攻维营，陇西太守牵弘邀其前，金城太守杨欣趣其后。钟会分为二队，入自斜谷，使李辅围王含于乐城，又使部将易恺攻蒋斌于汉城。会直指阳安，护军胡烈攻陷关城。姜维闻之，引还，王颀追，败维于强川。维与张翼、廖化合军守剑阁，钟会攻之。冬十月，天子以诸侯献捷交至，诏加九锡，帝乃受命。十一月，邓艾帅万余人，自阴平逾绝险，至于江由，破蜀将诸葛瞻于绵竹，斩瞻首传道。进军雒县，刘禅降。天子命晋公以相国总百揆，于是上节传，去侍中、大都督、录尚书之号焉。咸熙元年春正月乙丑，帝奉天子西征，至于长安。遣护军贾充持节，督诸军，据汉中。钟会遂反于蜀，监军卫瓘、右将军胡烈攻会，斩之。丙辰，帝至自长安。三月乙卯，进爵为王，增封幷前二十郡。冬十月丙午，天子命中抚军新昌乡侯炎为晋世子。二年五月，天子命帝冕十有二旒，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跸，乘金根车，驾六马，备五畤副车，置旄头云罕，乐舞八佾，设钟虡宫悬，位在燕王上。进王妃为王后，世子为太子，王女王孙爵命之号皆如帝者之仪。秋八月辛卯，帝崩于露寝，时年五十五。九月癸酉，葬崇阳陵，谥曰文王。武帝受禅，追尊号曰文皇帝，庙称太祖。
《晋书》记载：文皇帝名昭，字子上，是景皇帝的同母弟弟。魏景初三年，被封为新城乡侯。正元初年，担任洛阳典农中郎将。当时正值魏明帝奢侈之后，文皇帝废除苛刻繁琐的政令，不耽误农时，百姓非常高兴。后转任散骑常侍。大将军曹爽讨伐蜀国时，任命文皇帝为征蜀将军，作为夏侯玄的副手从骆谷出兵，驻扎在兴势。蜀将王林夜间袭击文皇帝的军营，文皇帝安卧不动。王林退兵后，文皇帝对夏侯玄说：“费祎占据险要地势坚守，我们前进无法交战，进攻又不可能，应该迅速撤军，以作日后打算。”曹爽等人率军返回，费祎果然急速派兵赶往三岭，魏军争夺险要才得以通过。回来后，被任命为议郎。等到诛杀曹爽时，文皇帝率兵护卫两宫，因功增加封邑一千户。高贵乡公被立为皇帝时，因参与决策，进封为高都侯，食邑二千户。毋丘俭、文钦叛乱时，大军东征，文皇帝兼任中领军，留守洛阳。等到景帝病重，文皇帝从京城前去探病，被任命为卫将军。景帝去世后，天子命令文皇帝镇守许昌，尚书傅嘏率领六军返回京城。文皇帝采纳傅嘏和钟会的计策，亲自率军返回。到达洛阳后，升任大将军，加授侍中，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辅佐朝政，可以佩剑穿鞋上殿。他坚决推辞不接受。甘露元年春天，加授大都督，奏事时不称名。夏天六月，进封为高都公，封地七百里，加赐九锡，授予斧钺，进号大都督，可以佩剑穿鞋上殿。他又不接受。秋天八月庚申日，加授假黄钺，增封三个县。二年夏天六月辛未日，镇东大将军诸葛诞杀死扬州刺史乐琳，在淮南作乱，派儿子诸葛靓到吴国做人质请求救援，议事的人请求迅速讨伐他。文皇帝说：“诸葛诞因为毋丘俭轻率行动而失败，现在他必定对外勾结吴寇，这次叛乱规模大但行动迟缓，我应当与四方合力，以万全之策制服他。”秋天七月，侍奉天子和皇太后东征，征调青州、徐州、荆州、豫州的军队，分别调取关中的机动部队，全部会合在淮北。军队驻扎在项城，授予廷尉何桢符节，派他前往淮南，宣慰将士，申明逆顺之理，明示诛赏。甲戌日，文皇帝进军丘头。于是下令合围。三年春天正月，诸葛诞、文钦等人出城攻击长围，各路军队迎击，将他们击退。起初，诸葛诞和文钦内部不和，等到形势窘迫时，转而互相猜疑。文钦到诸葛诞那里商议事情，触怒了诸葛诞，诸葛诞亲手杀死文钦。文钦的儿子文鸯攻打诸葛诞，没有成功，越城投降。文皇帝任命他为将军，封侯，派文鸯在城中巡行呼喊。文皇帝看到城上持弓的人不发射，对众将说：“可以进攻了！”二月乙酉日，攻下城池，斩杀诸葛诞，诛灭三族。四月，回到京城，魏帝下令将丘头改名为武丘，以表彰武功。五月，天子将并州的太原、上党、西河、乐平、新兴、雁门，司州的河东、平阳八郡，方圆七百里，封文皇帝为晋公，加赐九锡，升任相国，他推让了九次才停止。景元元年夏天四月，天子因为文皇帝三代担任宰辅，政令不是出于自己，心中不安，又担心被废黜受辱，准备亲临朝堂召集百官实行废黜。五月戊子日夜间，派冗从仆射李昭等人在凌云台调发甲士，召见侍中王沈、散骑常侍王业、尚书王经，从怀中拿出黄素诏书给他们看，戒严等待天亮。王沈、王业迅速报告文皇帝，文皇帝召见护军贾充等人做准备。天子知道事情泄露，率领左右攻打相府，声称要讨伐某人，敢有动作的灭族。相府的兵将停止不敢作战，贾充呵斥众将说：“晋公供养你们，正是为了今天！”太子舍人成济抽出戈矛冲撞皇帝车驾，天子在车中驾崩。文皇帝召集百官商议此事，仆射陈泰不来。文皇帝派他的舅舅荀𫖮用车把他接来，在密室中商定，对他说：“玄伯，天下人会把我怎么样？”陈泰说：“只有腰斩贾充，才能向天下人谢罪。”文皇帝说：“你再想想其次的办法。”陈泰说：“我只看到这个办法，看不到其次的办法。”于是将罪责归于成济并杀了他。文皇帝与公卿商议，立燕王曹宇的儿子常道乡公曹璜为皇帝。二年秋天八月甲寅日，天子派太尉高柔授予文皇帝相国印绶，司空郑冲致送晋公的茅土和九锡，他坚决推辞。三年夏天四月，肃慎国前来进献楛矢、石弩、弓甲、貂皮等物，天子命令将这些物品归入大将军府。四年夏天，文皇帝准备讨伐蜀国，征调四方军队十八万人，派邓艾从狄道进攻沓中的姜维，雍州刺史诸葛绪从祁山进军武街，切断姜维的退路，镇西将军钟会率领前将军李辅、征蜀护军胡烈等人从骆谷袭击汉中。秋天八月，军队从洛阳出发，大加赏赐将士，列阵誓师。将军邓敦说蜀国不可讨伐，文皇帝将他斩首示众。九月，派天水太守王颀进攻姜维的营地，陇西太守牵弘拦截他的前路，金城太守杨欣追击他的后路。钟会分为两队，从斜谷进入，派李辅在乐城包围王含，又派部将易恺在汉城进攻蒋斌。钟会直指阳安，护军胡烈攻陷关城。姜维听说后，率军返回，王颀追击，在强川击败姜维。姜维与张翼、廖化合军守卫剑阁，钟会进攻他们。冬天十月，天子因为诸侯不断送来捷报，下诏加赐九锡，文皇帝才接受任命。十一月，邓艾率领一万多人，从阴平越过绝险之地，到达江由，在绵竹击败蜀将诸葛瞻，斩下诸葛瞻的首级传示道路。进军雒县，刘禅投降。天子命令晋公以相国身份总领百官，于是文皇帝上交符节，辞去侍中、大都督、录尚书的称号。咸熙元年春天正月乙丑日，文皇帝侍奉天子西征，到达长安。派护军贾充持节，督率各军，占据汉中。钟会于是在蜀地反叛，监军卫瓘、右将军胡烈进攻钟会，将他斩杀。丙辰日，文皇帝从长安返回。三月乙卯日，进爵为王，增封合并之前的封地共二十郡。冬天十月丙午日，天子任命中抚军新昌乡侯司马炎为晋国世子。二年五月，天子命令文皇帝戴十二旒的冕冠，建立天子的旌旗，出入警戒清道，乘坐金根车，驾六匹马，配备五畤副车，设置旄头云罕，乐舞用八佾，摆设钟虡宫悬，地位在燕王之上。进封王妃为王后，世子为太子，王女、王孙的爵位和任命都如同皇帝的礼仪。秋天八月辛卯日，文皇帝在露寝去世，时年五十五岁。九月癸酉日，葬于崇阳陵，谥号为文王。武帝接受禅让后，追尊号为文皇帝，庙号太祖。
世祖武皇帝
世祖武皇帝
《晋书》曰：武皇帝讳炎，字安世，文帝长子也。宽惠仁厚，沉深有度量。魏嘉平中，封北平亭侯，历给事中，奉车都尉，中垒将军，加散骑常侍，累迁中护军，假节。迎常道乡公于东武阳，迁中抚军，进封新昌乡侯。及晋国建，立为世子，拜抚军大将军，开府、副贰相国。初，文帝以景帝既宣皇之嫡，早世无后，以帝弟攸为嗣，特加爱异，自谓摄居相位，百年之后，大业宜归攸。每曰：「此景帝之天下也，吾何与焉。」将议立世子，属意于攸。何曾等固争曰：「中抚军聪明神武，有超世之才。发委地，手过膝，此非人臣之相也。」由是遂定。咸熙二年五月，立为晋王太子。八月辛卯，文帝崩。太子嗣相国、晋王位。十一月乙未，令诸郡中正以六条举淹滞。是时晋德既洽，四海宅心。于是天子知历数有在，乃使太保郑冲奉策曰：「咨尔晋王：我皇祖有虞氏诞膺灵运，受终于陶唐，亦以命于有夏。惟三后陟配于天，而咸用光敷圣德。自兹厥后，天又辑大命于汉。火德既衰，乃眷命我高祖。方轨虞夏四代之明显，我弗敢知。惟王乃祖乃父，服膺昭哲，辅弼我皇家，勋德光于四海。格尔上下神祗，罔不克顺，地平天成，万邦以乂。应受上帝之命，协皇极之中。肆予一人，祗承天序，以敬授尔位，历数实在尔躬。允执其中，天禄永终。于戏！王其钦顺天命。率修训典，厎绥四国，用保天休，无替我二皇之弘烈。」帝初以礼让，魏朝公卿及何曾、王沉等固请，乃从之。太始元年冬十二月丙寅，设坛于南郊，百僚在位及匈奴南单于四夷会者数万人，柴燎告类于上帝。于是大赦，改元。赐天下爵，人五级。三年春正月癸丑，白龙二见于弘农、渑池。丁卯，立皇子衷为皇太子。九月甲申，诏曰：「古者以德诏爵，以庸制禄，虽为下士，犹食上农，外足以奉公忘私，内足以养亲施惠。今在位者禄不代耕，非所以崇化之本也。其议增吏俸。」四年十一月已未，诏王公卿尹及郡国守相，举贤良方正直言之士。十二月，班五条诏书于郡国：一曰正身，二曰勤百姓，三曰抚孤寡，四曰敦本息末，五曰去人事。庚寅，帝临听讼，观录廷尉洛阳狱囚，亲平决焉。八年春正月癸亥，帝耕于籍田。二月乙亥，禁雕文绮组非礼法之物。诏内外群官举任边郡者三人。帝与右将军皇甫陶论事，陶与帝争言，散骑常侍郑徽表请罪之。帝曰：「谠言謇谔，所望于左右也。人主常以阿媚为患，岂以争臣为损哉！徽越职妄奏，岂朕之意？」遂免徽官。咸宁四年十一月，太医司马程据献雉头裘，帝以奇伎异服非典礼，焚之于殿前。五年，大举伐吴，遣镇东将军、琅琊王伷出徐中，安东将军王浑出江西，建威将军王戎出武昌，平南将军胡奋出夏口，镇南大将军杜预出江陵，龙骧将军王浚、广武将军唐彬率巴蜀之卒浮江而下，东西凡二十余万。以太尉贾充为大都督，行冠军将军杨济为副，总统众军十万。太康元年春正月己丑朔，五色气冠日。癸巳，王浑克吴寻阳赖乡诸城，获吴武威将军周兴。二月戊午，王濬、唐彬等克丹阳城。庚申，又克西陵。壬戌，浚又克夷道乐乡城。甲戌，杜预克江陵。三月壬申，王浚以舟师至于建业之石头，孙皓大惧，面缚舆榇，降于军门。浚杖节解缚焚榇，送于京师。收其图籍，克州四，郡四十三，县三百一十三，户五十二万三千，吏三万二千，兵二十三万。男女二百三十万。其牧守以下皆因吴所置，降其苛政，示之简易，吴人大悦。乙酉，大赦，改元，赐酺五日，恤孤老困穷。九月，群臣以天下一统，屡请封禅，帝谦让弗许。泰熙元年春正月辛酉，改元。夏四月己酉，帝崩于含章殿，时年五十五，在位二十五年，葬峻阳陵，庙号世祖。
《晋书》记载：武皇帝名炎，字安世，是文帝的长子。他宽厚仁慈，深沉有度量。魏国嘉平年间，被封为北平亭侯，历任给事中、奉车都尉、中垒将军，加授散骑常侍，多次升迁至中护军，持节。他在东武阳迎接常道乡公，升任中抚军，进封为新昌乡侯。等到晋国建立，被立为世子，任命为抚军大将军，开设府署，担任相国的副手。起初，文帝认为景帝是宣帝的嫡子，早逝没有后代，便将武帝的弟弟司马攸过继为嗣，特别宠爱他，自称暂居相位，百年之后，大业应归司马攸。他常说：“这是景帝的天下，我怎能参与呢？”将要商议立世子时，文帝属意于司马攸。何曾等人坚决争辩说：“中抚军聪明神武，有超世之才。头发垂地，双手过膝，这不是人臣的相貌。”因此才确定下来。咸熙二年五月，被立为晋王太子。八月辛卯日，文帝去世。太子继承相国、晋王之位。十一月乙未日，命令各郡的中正按六条标准举荐被埋没的人才。这时晋国的德政已经深入人心，四海归心。于是天子知道天命已定，便派太保郑冲奉策书说：“告谕晋王：我的皇祖有虞氏顺应天命，从陶唐氏接受帝位，也传给了有夏。三位先王升天配享上帝，都光大了圣德。从此以后，上天又将大命交给汉朝。火德衰落后，上天眷顾我的高祖。与虞夏四代的光明显赫相比，我不敢妄加评论。只有你的祖父和父亲，秉持明德，辅佐我皇家，功勋德行光照四海。感动天地神灵，无不顺从，天下太平，万邦安定。你应接受上帝之命，符合皇极的中正之道。因此我一人，恭敬地继承天序，将帝位郑重授予你，天命确实在你身上。你要坚持中正之道，永享天禄。呜呼！你要恭敬顺从天命。遵循训典，安定四方，以保上天赐福，不要废弃我二皇的伟业。”武帝起初按礼节推辞，魏朝公卿及何曾、王沉等人坚决请求，他才同意。泰始元年冬十二月丙寅日，在南郊设坛，百官在位及匈奴南单于、四方夷族与会者数万人，烧柴祭告上帝。于是大赦天下，改年号。赐天下百姓爵位，每人五级。三年春正月癸丑日，两条白龙出现在弘农、渑池。丁卯日，立皇子司马衷为皇太子。九月甲申日，下诏说：“古时按德行授予爵位，按功劳制定俸禄，即使是下士，也享受上等农民的待遇，对外足以奉公忘私，对内足以养亲施惠。如今在位者的俸禄不足以代替耕作，这不是崇尚教化的根本。要商议增加官吏俸禄。”四年十一月己未日，下诏命王公卿尹及郡国守相，举荐贤良方正、直言敢谏之士。十二月，向郡国颁布五条诏书：一是端正自身，二是勤勉为民，三是抚恤孤寡，四是重本抑末，五是去除私情。庚寅日，武帝亲临听讼，查看廷尉和洛阳监狱的囚犯，亲自判决。八年春正月癸亥日，武帝在籍田耕种。二月乙亥日，禁止雕饰文采、绮丽组绣等不合礼法的物品。下诏命内外官员举荐能胜任边郡职务者三人。武帝与右将军皇甫陶议事，皇甫陶与武帝争论，散骑常侍郑徽上表请求治皇甫陶的罪。武帝说：“直言敢谏，是我对左右臣子的期望。君主常以阿谀奉承为患，怎能因谏诤之臣而受损呢！郑徽越职妄奏，岂是我的意思？”于是罢免郑徽的官职。咸宁四年十一月，太医司马程据进献雉头裘，武帝认为奇技异服不合礼制，在殿前将其烧毁。五年，大举伐吴，派镇东将军、琅琊王司马伷从徐中出兵，安东将军王浑从江西出兵，建威将军王戎从武昌出兵，平南将军胡奋从夏口出兵，镇南大将军杜预从江陵出兵，龙骧将军王濬、广武将军唐彬率领巴蜀士兵顺江而下，东西共二十余万人。以太尉贾充为大都督，行冠军将军杨济为副，总领各军十万人。太康元年春正月己丑朔日，五色气笼罩太阳。癸巳日，王浑攻克吴国寻阳、赖乡等城，俘获吴国武威将军周兴。二月戊午日，王濬、唐彬等攻克丹阳城。庚申日，又攻克西陵。壬戌日，王濬又攻克夷道、乐乡城。甲戌日，杜预攻克江陵。三月壬申日，王濬率水军到达建业的石头城，孙皓非常恐惧，反绑双手、载着棺材，在军门前投降。王濬持节解开绑绳、烧掉棺材，将孙皓送到京城。收缴吴国的地图户籍，攻克四州、四十三郡、三百一十三县，五十二万三千户，三万二千官吏，二十三万士兵，男女共二百三十万。吴国的牧守以下官员都按原职留任，废除苛政，推行简易之法，吴人非常高兴。乙酉日，大赦天下，改年号，赐宴五日，抚恤孤老贫困之人。九月，群臣因天下统一，多次请求封禅，武帝谦让没有同意。泰熙元年春正月辛酉日，改年号。夏四月己酉日，武帝在含章殿去世，时年五十五岁，在位二十五年，葬于峻阳陵，庙号世祖。
谢灵运论曰：世祖受命，祯祥屡臻，苛慝不作，万国欣戴。远至迩安，德足以彰，天启其运，民乐其功矣。反古之道，当以美事为先。今五等罔刑，井田王制，凡诸礼律，未能定正，而采择嫔媛，不拘华门者。昔武王伐纣，归倾宫之女，不以助纣为虐。而世祖平皓，纳吴妓五千，是同皓之弊。妇人之封，六国乱政。如追赠外曾祖母，违古之道。凡此非事，幷见前书，诚有点于徽猷，史氏所不敢蔽也。
谢灵运评论说：世祖承受天命，吉祥的征兆多次出现，暴虐邪恶之事没有发生，万国欢欣拥戴。远方来归、近处安定，德行足以彰显，上天开启他的运数，百姓乐于他的功业。但恢复古道，应当以美善之事为先。如今五等爵位没有法度，井田制度未能施行，各种礼法律令未能确定修正，而挑选嫔妃却不拘于名门。从前武王伐纣，归还倾宫中的女子，不助纣为虐。而世祖平定孙皓，收纳吴国歌妓五千人，这与孙皓的弊政相同。妇人受封，是六国乱政的做法。比如追赠外曾祖母，违背了古道。所有这些不当之事，都见于前代史书，确实有损于美德，史官不敢隐瞒。
唐太宗《晋武帝纪论》曰：武皇承基，诞膺天命，握图御宇，敷化弘道，民以佚而代劳，世以治而易乱。绝缣纶之贡，去雕琢之饰，制奢俗以变约，俾浇风而反淳。雅好直言，留心采擢，刘毅、裴楷以质直而见容，嵇绍、许奇虽仇仇而不弃。仁以御物，宽而得众，宏略大度，有帝王之量焉。于时民和俗静，家给民足，聿修武用，思启封疆。决神算于深衷，断雄图于议表。马隆西伐，王浚南征，师不延时，獯虏削迹，兵无血刃，扬越为墟。通近代之不通，服前王之不服。祯祥显应，风教肃清，天地之功成矣，霸王之业大矣。虽登封之礼，让之而不为，而骄泰之心，因期以起。见土地之广，谓万叶而无虞；睹天下之安，谓千年而永治。不知处广以思狭，则广可长存；居治而忘危，则治无常治。加之建立非所，委寄失才，志欲就于升平，行先迎于祸乱，是犹将适越者指沙漠而遵途，欲登山者涉舟航而觅路，所趣逾远，所向转难。南北倍殊，高下相反，求其至也，不亦难乎！况以新习易动之基，而无久安难拔之虑，故贾充凶竖，怀奸志而拥权，杨骏豺狼，包祸心以专辅。及乎宫车晚出，谅暗未周，藩翰变亲以成疏，连兵竞灭其本；栋梁回忠而起伪，拥众各举其威。曾未数年，纲纪大乱，以至海内版荡，宗庙播迁。帝道王猷，反居文身之俗；神州赤县，翻成被发之乡。弃所大以资人，掩其小而自托，为天下笑，其故何哉？良由失慎于前，所以贻患于后。且知子者贤父，知臣者明君；子不肖则家亡，臣不忠则国乱；国乱不可以安也，亡家不可以全也。是以君子防其始，圣人闭其端。而世祖惑荀勖之奸谋，迷王浑之伪策，心屡移于众口，事不定于己图。元海当除而不除，卒令扰乱区夏；惠帝可废而不废，终使倾覆洪基。夫全一人者德之轻，极天下者功之重，弃一子者忍之小，安社稷者孝之大；况乎资二世而成业，延三孽以丧身，所谓取轻德而舍重功，畏小忍而忘大孝。圣贤之道，岂若斯乎！虽则善始于初，而乖令终于末，所以殷勤史策，不能无慷慨焉。
唐太宗在《晋武帝纪论》中说：晋武帝继承基业，顺应天命，掌握图籍统治天下，推行教化弘扬大道，让百姓以安逸代替劳苦，使社会由混乱转为安定。他断绝了珍奇贡品的进献，去除了雕琢的装饰，制止奢侈的风俗转向节俭，使浮薄的风气回归淳朴。他特别喜好直言，留心选拔人才，刘毅、裴楷因质朴正直而被容纳，嵇绍、许奇虽是仇人也不被抛弃。他以仁爱驾驭万物，以宽厚赢得众人，谋略宏大、气度宽广，具有帝王的器量。当时百姓和睦、风俗宁静，家家富足、人人充裕，于是整修武备，想着开拓疆土。他在内心深处作出神妙的决策，在朝议之外决断宏伟的图谋。马隆向西征伐，王浚向南进军，军队没有拖延时间，匈奴等敌寇就销声匿迹，兵器没有沾血，扬越之地就变成废墟。打通了近代未能打通的道路，征服了前代未能征服的部族。吉祥的征兆明显应验，教化肃然清明，天地的功业完成了，霸王的业绩伟大了。虽然封禅的礼仪，他谦让而不去做，但骄傲放纵的心思，却因此开始产生。他看到土地广阔，就认为万代无忧；看到天下安定，就认为千年永治。他不知道处于广阔时要想到狭窄，这样广阔才能长久保持；处于安定而忘记危险，那么安定就不会永远持续。再加上他任用不当，托付失才，志向想达到太平，行动却先招来祸乱，这就像想去越地的人却指着沙漠走路，想登山的人却乘船找路，方向越走越远，目标越来越难。南北方向完全相反，高低位置截然不同，想达到目的，不也太难了吗！何况凭借新近习染、容易动摇的基础，却没有长久安定、难以拔除的考虑，所以贾充这个凶恶小人，怀着奸邪之心而掌握大权，杨骏这个豺狼之徒，包藏祸心而专权辅政。等到皇帝晚年去世，守丧期未满，藩王从亲近变成疏远，联合军队竟相消灭根本；栋梁之臣从忠诚转向伪诈，聚集部众各自显示威势。没过几年，纲纪大乱，以至于天下动荡，宗庙流亡。帝王的道义和谋略，反而沦落到野蛮人的习俗；神州大地，反而变成披发未开化的地方。抛弃了重要的东西来资助别人，掩盖自己的小过失来寄托自身，被天下人耻笑，这是什么原因呢？确实是因为先前失去谨慎，所以给后来留下祸患。况且了解儿子的是贤明的父亲，了解臣子的是英明的君主；儿子不肖则家亡，臣子不忠则国乱；国乱就不能安定，家亡就不能保全。因此君子防范于开始，圣人杜绝于源头。而晋武帝被荀勖的奸谋迷惑，被王浑的伪策蒙蔽，心思屡次被众人之言动摇，大事不能由自己决定。刘元海应当除掉却没有除掉，最终让他扰乱中原；惠帝可以废掉却没有废掉，最终使大业倾覆。保全一个人是轻的德行，治理天下是重的功业，放弃一个儿子是小的忍耐，安定社稷是大的孝道；何况凭借两代成就的基业，却延续三个祸害而丧身，这就是所谓取轻德而舍重功，怕小忍而忘大孝。圣贤之道，难道是这样的吗！虽然开始做得很好，但最终却违背了善终，所以史书上反复记载，不能不令人感慨啊。
皇王部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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