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五十 明四王 ◄
列传第五十 明四王 ◄
宋书
宋书
列传第五十一
列传第五十一
孝义
孝义
【序】
【序】
易曰：「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夫仁义者，合君亲之至理，实忠孝之所资，虽义发因心，情非外感，然企及之旨，圣哲诒言。至于风漓化薄，礼违道丧，忠不树国，孝亦愆家，而一世之民，权利相引，仕以势招，荣非行立，乏翺翔之感，弃舍生之分，霜露未改，大痛已忘于心，名节不变，戎车遽为其首，斯并轨训之理未弘，汲引之涂多阙。若夫情发于天，行成乎己，捐躯舍命，济主安亲，虽乘理暗至，匪由劝赏，而宰世之人，曾微诱激。乃至事隐闾阎，无闻视听，故可以昭被图篆，百不一焉。今采缀湮落，以备阙文云尔。
《易经》说：“确立做人的准则，叫做仁和义。”仁义，是符合君主和父母的最根本道理，实际上是忠孝的凭借。虽然义理发自内心，情感并非外界感染，但追求达到仁义的宗旨，是圣贤留下的教诲。到了风俗浇薄、教化衰微的时代，礼义违背、道德沦丧，忠诚不能树立于国家，孝道也有亏于家庭。而整个世代的民众，被权力和利益相互牵引，做官靠权势招揽，荣耀不靠品行树立，缺乏高远飞翔的志向，抛弃舍生取义的职分。霜露还未改变，巨大的悲痛已经忘于心中；名节尚未改变，战车就急忙成了他们的首领。这都是因为规范训导的道理未能弘扬，引导提拔的途径多有缺失。至于那些情感发自天性，行为由自己成就，舍弃身躯、牺牲生命，来拯救君主、安定亲人的人，虽然他们遵循道理暗中达到，并非由于劝勉奖赏，但治理天下的人，却很少加以诱导激励。以至于这些事迹隐没在民间，不被听闻和看见。所以能够显扬记载于史册的，一百个里面不到一个。如今采集缀拾这些湮没散落的事迹，用以补全史书的缺漏罢了。
龚颖
龚颖
龚颖，遂宁人也。少好学，益州刺史毛璩辟为劝学从事。璩为谯纵所杀，故佐吏并逃亡，颖号哭奔赴，殡送以礼。纵后设宴延颖，不获已而至，乐奏，颖流涕起曰：「北面事人，亡不能死，何忍举觞闻乐，[1]蹈迹逆乱乎。」纵大将谯道福引出，将斩之。道福母即颖姑，跣出救之，故得免。纵既僭号，备礼征，又不至，乃收颖付狱，胁以兵刃，执志弥坚，终无回改，至于蜀平，遂不屈节。
龚颖是遂宁人。年少时好学，益州刺史毛璩征召他为劝学从事。毛璩被谯纵杀害，原来的属官都逃跑了，龚颖嚎啕大哭赶去奔丧，按照礼仪殡葬送别。后来谯纵设宴邀请龚颖，他不得已而前往。音乐奏起，龚颖流着泪起身说：“我北面侍奉他人，主君死了不能殉死，怎么忍心举杯听乐，踏上叛逆的道路呢？”谯纵的大将谯道福把他拉出去，要杀他。谯道福的母亲就是龚颖的姑姑，赤脚跑出来救他，因此得以免死。谯纵僭越称帝后，备齐礼仪征召他，他又不来，于是逮捕龚颖关进监狱，用兵器威胁他，他坚持志向更加坚定，始终没有改变。直到蜀地平定，他始终没有屈节投降。
其后刺史至，辄加辟引，历府参军，州别驾从事史。太祖元嘉二十四年，刺史陆徽上表曰：[2]「臣闻运缠明夷，则艰贞之节显；时属栋挠，则独立之操彰。昔之元兴，皇纲弛紊，谯纵乘衅，肆虐巴、庸，害杀前益州刺史毛璩，窃据蜀土，涪、岷士庶，怵迫受职。璩故吏龚颖，独秉身贞白，抗志不挠，殡送旧君，哀敬尽礼，全操九载，不染伪朝。纵虽残凶，犹重义概，遂延以旌命，劫以兵威，颖忠诚奋发，辞色方壮，虽桎梏在身，践危愈信其节，白刃临颈，见死不更其守。若王蠋之抗辞燕军，同周苛之肆詈楚王，方之于颖，蔑以加焉。诚当今之忠壮，振古之遗烈。而名未登于王府，爵犹齿于乡曹，[3]斯实边氓远土，所为於邑。臣过叨恩私，宣风万里，志存砥竭，有怀必闻，故率愚悫，举其所知。追惧纰妄，伏增悚栗。」颖遂不被朝命，终于家。
此后刺史到任，总是征召引用他，历任府参军、州别驾从事史。太祖元嘉二十四年，刺史陆徽上表说：“我听说时运遭遇艰难，那么坚贞的节操就会显现；时势处于危难，那么独立的操守就会彰显。往昔元兴年间，皇纲松弛紊乱，谯纵乘机作乱，在巴、蜀地区肆虐，杀害前益州刺史毛璩，窃据蜀地，涪、岷一带的士人百姓，都因恐惧而被迫接受官职。毛璩的旧属龚颖，唯独保持自身贞洁清白，志向高远不屈，殡葬送别旧主，哀伤恭敬尽礼，保全操守九年，不沾染伪朝。谯纵虽然残暴凶恶，仍然看重他的义气气概，于是用旌旗征召他，用武力胁迫他，龚颖忠诚奋发，言辞神色刚强壮烈，即使身戴枷锁，身处危境更加彰显他的节操，白刃架在脖子上，面对死亡也不改变他的操守。如同王蠋抗拒燕军，如同周苛痛骂楚王，与龚颖相比，也不能超过他。他确实是当今的忠勇之士，是古代遗留下来的英烈。然而他的名声没有登载于王府，爵位还列于乡官之中，这实在是边远地区百姓感到郁闷的原因。我过分承受恩宠，宣扬教化于万里之外，志在尽力，有想法必定上奏，所以率直地以愚诚之心，举荐我所了解的人。事后担心有差错荒谬，伏地更加恐惧战栗。”龚颖最终没有受到朝廷任命，在家中去世。
刘瑜
刘瑜
刘瑜，历阳人也。七岁丧父，事母至孝。年五十二，又丧母，三年不进盐酪，号泣昼夜不绝声。勤身运力，以营葬事。服除后，二十余年布衣蔬食，言辄流涕。常居墓侧，未尝暂违。太祖元嘉初卒。
刘瑜是历阳人。七岁时父亲去世，侍奉母亲极为孝顺。五十二岁时，母亲又去世，他三年不吃盐和乳制品，昼夜不停地嚎哭流泪。他辛勤劳动，竭尽全力来办理丧事。服丧期满后，二十多年穿布衣、吃素食，一说话就流泪。常常住在坟墓旁边，不曾暂时离开。太祖元嘉初年去世。
贾恩
贾恩
贾恩，会稽诸暨人也。少有志行，为乡曲所推重。元嘉三年，母亡，居丧过礼。未葬，为邻火所逼，恩及妻桓氏号哭奔救，邻近赴助，棺榇得免。恩及桓俱见烧死。有司奏改其里为孝义里，蠲租布三世。追赠天水郡显亲县左尉。[4]
贾恩是会稽诸暨人。年少时有志向操守，被乡里人推重。元嘉三年，母亲去世，他服丧超过礼制。尚未安葬时，被邻居家的火灾逼近，贾恩和妻子桓氏嚎哭着奔跑去救火，邻居赶来帮助，棺材得以保全。贾恩和桓氏都被烧死。有关部门上奏改他所在的里为孝义里，免除三代人的租税布帛。追赠他为天水郡显亲县左尉。
郭世道
郭世道
郭世道，[5]会稽永兴人也。生而失母，父更娶，世道事父及后母，孝道淳备。年十四，又丧父，居丧过礼，殆不胜丧。家贫无产业，佣力以养继母。妇生一男，夫妻共议曰：「勤身供养，力犹不足，若养此儿，则所费者大。」乃垂泣瘗之。母亡，负土成坟，亲戚咸共赙助，[6]微有所受，葬毕，佣赁倍还先直。服除后，哀戚思慕，终身如丧者，以为追远之思，无时去心，故未尝释衣㡊。仁厚之风，行于乡党，隣村小大，莫有呼其名者。尝与人共于山阴市货物，误得一千钱，当时不觉，分背方悟。请其伴求以此钱追还本主，伴大笑不答，世道以己钱充数送还之，钱主惊叹，以半直与世道，世道委之而去。
郭世道是会稽永兴人。生下来就失去了母亲，父亲再娶，郭世道侍奉父亲和后母，孝道淳厚完备。十四岁时，父亲又去世，他服丧超过礼制，几乎不能承受丧事。家里贫穷没有产业，他靠出卖劳力来供养继母。妻子生了一个男孩，夫妻共同商议说：“辛勤劳动来供养，力量还不够，如果养育这个孩子，那么花费就大了。”于是流着泪把孩子埋了。母亲去世后，他背土筑成坟墓，亲戚都来资助，他稍微接受了一些，安葬完毕后，他通过受雇做工加倍偿还了先前接受的钱财。服丧期满后，他哀伤思念，终身如同在服丧，认为追念远祖的思念，无时无刻不离开心中，所以从未脱下丧服头巾。仁厚的风范，在乡里中流行，邻村的人无论老少，没有人叫他的名字。曾经和别人一起在山阴市场做买卖，误多得了一千钱，当时没有察觉，分开后才醒悟。他请求同伴帮忙用这些钱追还给原主，同伴大笑不回答，郭世道用自己的钱凑足数目送还了原主。原主惊叹，把一半的钱给郭世道，郭世道放下钱离开了。
元嘉四年，朝廷派遣大使巡视天下，散骑常侍袁愉上表陈述他的淳厚品行，太祖嘉奖他，下令郡里在里门上张贴表彰，免除他的赋税，把他所居住的独枫里改名为孝行里。太守孟𫖮察举他为孝廉，他没有就任。
子原平字长泰，又禀至行，养亲必己力。性闲木功，佣赁以给供养。性谦虚，每为人作匠，取散夫价。主人设食，原平自以家贫，父母不办有肴味，唯飡盐饭而已。若家或无食，则虚中竟日，义不独饱，要须日暮作毕，受直归家，于里中买籴，然后举爨。父抱笃疾弥年，原平衣不解带，口不尝盐菜者，跨积寒暑。又未尝睡卧。父亡，哭踊恸绝，数日方苏。以为奉终之义，情礼所毕，营圹凶功，不欲假人。本虽智巧，而不解作墓，乃访邑中有营墓者，助人运力，经时展勤，久乃闲练。又自卖十夫，以供众费。窀穸之事，俭而当礼，性无术学，因心自然。葬毕，诣所买主，执役无懈，与诸奴分务，每让逸取劳，主人不忍使，每遣之，原平服勤，未曾暂替。所余私夫，佣赁养母，有余聚以自赎。本性智巧，既学构冢，尤善其事，每至吉岁，求者盈门。原平所赴，必自贫始，既取贱价，又以夫日助之。父丧既终，自起两间小屋，以为祠堂。每至节岁烝尝，于此数日中，哀思，绝饮粥。父服除后，不复食鱼肉，于母前，示有所噉，在私室，未曾妄尝，自此迄终，三十余载。高阳许瑶之居在永兴，罢建安郡丞还家，以緜一斤遗原平，原平不受，送而复反者前后数十，瑶之乃自往曰：「今岁过寒，而建安緜好，以此奉尊上下耳。」原平乃拜而受之。及母终，毁瘠弥甚，仅乃免丧。墓前有数十亩田，不属原平，每至农月，耕者恒裸袒，原平不欲使人慢其坟墓，乃贩质家赀，贵买此田。三农之月，辄束带垂泣，躬自耕垦。
他的儿子郭原平，字长泰，又秉承了至高的品行，奉养父母一定依靠自己的力量。他生性熟悉木工，靠受雇做工来供给供养。他性情谦虚，每次给人做工，只拿散工的价钱。主人准备食物，郭原平认为自己家贫，父母不能备办菜肴，只吃盐饭罢了。如果家里有时没有食物，他就整天空着肚子，坚持不独自吃饱，一定要等到傍晚完工，拿到工钱回家，在里中买粮，然后生火做饭。父亲患重病多年，郭原平衣不解带，口不尝盐菜，经历了寒暑交替。又未曾躺下睡觉。父亲去世，他痛哭跳跃，悲痛欲绝，几天后才苏醒。他认为送终的礼义，是情感和礼制的终结，营造墓穴的丧事，不想借助他人。他本来虽然聪明灵巧，但不懂得建造坟墓，于是寻访城邑中有营造坟墓的人，帮助别人出力，经过一段时间辛勤劳作，久而久之就熟练了。他又自己卖身为十个劳动力，来供给各项费用。安葬的事情，节俭而合乎礼制，他生性没有学问，一切顺应自然。安葬完毕，他到买主那里，服役没有懈怠，与各个奴仆分担事务，总是让出轻松的活计而承担劳苦的活计，主人不忍心使唤他，常常要打发他走，郭原平勤劳服役，未曾暂时停止。他剩余的自己作为私人的劳动力，受雇做工来供养母亲，有余钱就积攒起来赎身。他本性聪明灵巧，既然学会了建造坟墓，尤其擅长此事，每到吉利的年份，请求他建造坟墓的人盈门。郭原平前往建造，一定从贫苦人家开始，既收取低廉的价钱，又用自己作为劳动力来帮助他们。父亲丧事结束后，他自己建起两间小屋，作为祠堂。每到节日和秋冬祭祀，在这几天中，他哀伤思念，断绝饮食。父亲服丧期满后，他不再吃鱼肉，在母亲面前，表示有所吃，在私室里，未曾随便品尝，从此直到去世，三十多年。高阳人许瑶之居住在永兴，罢免建安郡丞回家，拿一斤丝绵赠送给郭原平，郭原平不接受，送来又送还前后几十次，许瑶之子是亲自前往说：“今年过于寒冷，而建安的丝绵好，用这个来奉送您全家上下罢了。”郭原平于是下拜接受了。等到母亲去世，他哀伤过度，身体极度消瘦，几乎不能完成丧礼。墓前有几十亩田，不属于郭原平，每到农忙时节，耕田的人常常赤身裸体，郭原平不想让人轻慢他父母的坟墓，于是变卖家产，高价买下这些田。在农忙的三个月里，他总是系好衣带，流着泪，亲自耕种。
每出市卖物，人问几钱，裁言其半，如此积时，邑人皆共识悉，辄加本价与之，彼此相让，欲买者稍稍减价，要使微贱，然后取直。居宅下湿，遶宅为沟，以通淤水。宅上种少竹，春月夜有盗其笋者，原平偶起见之，盗者奔走坠沟。原平自以不能广施，至使此人颠沛，乃于所植竹处沟上立小桥，令足通行，又采笋置篱外。邻曲惭愧，无复取者。
每次到市场卖东西，别人问多少钱，他只说一半价钱，这样持续了一段时间，城里人都知道了解，就加上本价给他，彼此互相推让，想买的人逐渐减价，一定要使价格稍微便宜，然后才收钱。他居住的房屋低洼潮湿，环绕房屋挖了沟渠，来疏通积水。房屋周围种了些竹子，春天月夜有偷竹笋的人，郭原平偶然起来看见了，偷笋的人逃跑掉进沟里。郭原平认为自己不能广泛施舍，以至于使这个人跌倒，于是在种竹子的地方沟上建了一座小桥，让他能够通行，又采了竹笋放在篱笆外面。邻居感到惭愧，再也没有人来偷了。
太祖崩，原平号哭致恸，日食麦䉽一枚，如此五日。人或问之曰：「谁非王民，何独如此？」原平泣而答曰：「吾家见异先朝，蒙褒赞之赏，不能报恩，私心感恸耳。」
太祖去世，郭原平嚎啕大哭，极为悲痛，每天只吃一个麦饼，这样持续了五天。有人问他说：“谁不是君王的臣民，为什么唯独你这样？”郭原平流着泪回答说：“我家被先朝特别看待，蒙受褒奖赞赏的赏赐，不能报答恩情，内心感伤悲痛罢了。”
又以种瓜为业。世祖大明七年大旱，瓜渎不复通船，县官刘僧秀愍其穷老，下渎水与之。原平曰：「普天大旱，百姓俱困，岂可减溉田之水，以通运瓜之船。」乃步从他道往钱唐货卖。每行来，见人牵埭未过，辄迅檝助之，己自引船，不假旁力。若自船已渡，后人未及，常停住须待，以此为常。尝于县南郭凤埭助人引船，遇有相鬭者，为吏所录，闻者逃散，唯原平独住。吏执以送县，县令新到，未相谙悉，将加严罚，原平解衣就罪，义无一言。左右小大咸稽颡请救，然后得免。由来不谒官长，自此以后，乃修民敬。
他又以种瓜为职业。世祖大明七年大旱，运瓜的水渠不再能通船，县官刘僧秀怜悯他年老穷困，放水渠里的水给他。郭原平说：“普天大旱，百姓都困苦，怎么能减少灌溉田地的水，来通行运瓜的船呢。”于是步行从别的道路去钱唐贩卖。每次往来，看见别人拉船过水坝还没过去，就迅速用桨帮助，自己拉自己的船，不借助别人的力量。如果自己的船已经渡过，后面的人还没赶上，常常停住等待，把这当作常事。曾经在县南的郭凤埭帮助别人拉船，遇到有打架的人，被官吏逮捕，听到的人逃散，只有郭原平独自留下。官吏把他抓起来送到县里，县令新到任，不熟悉情况，将要加以严厉惩罚，郭原平解开衣服接受处罚，坚持不说一句话。左右的人无论大小都叩头请求救助，然后才得以免罪。他向来不拜见官长，从此以后，才修习百姓的礼节。
太守王僧朗察孝廉，不就。太守蔡兴宗临郡，深加贵异，以私米馈原平及山阴朱百年妻，教曰：「秩年之贶，著自国书，饩贫之典，有闻甲令。况高柴穷老，莱妇屯暮者哉。永兴郭原平世禀孝德，洞业储灵，深仁绝操，追风旷古，栖贞处约，华耈方严。山阴朱百年道终物表，妻孔耋齿孀居，窭迫残日，钦风抚事，嗟慨满怀。可以帐下米，各饷百斛。」原平固让频烦，誓死不受。人或问曰：「府君嘉君淳行，慜君贫老，故加此赡，岂宜必辞。」原平曰：「府君若以吾义行邪，则无一介之善，不可滥荷此赐。若以其贫老邪，耋齿甚多，屡空比室，非吾一人而巳。」终不肯纳。百年妻亦辞不受。
太守王僧朗察举他为孝廉，他没有就任。太守蔡兴宗到郡任职，对他深加敬重，认为他不同寻常，用自己的米馈赠郭原平和山阴朱百年的妻子，下令说：“对老年人的馈赠，记载于国书；对贫困者的救济，在法令中有记载。何况像高柴那样穷困年老，像老莱子之妻那样困顿晚年的人呢。永兴郭原平世代禀承孝德，深通学业，积蓄灵性，深仁厚德，节操绝伦，追慕古风，旷古未有，安于贞洁，处于俭约，年老而方正严肃。山阴朱百年道义终结于世俗之外，他的妻子孔氏年老寡居，穷困窘迫于残年，钦慕风范，抚念往事，感叹满怀。可以用帐下的米，各馈赠一百斛。”郭原平坚决推让，多次拒绝，誓死不受。有人问他说：“府君嘉许你的淳厚品行，怜悯你贫穷年老，所以加以这样的赡养，怎么能一定要推辞呢？”郭原平说：“府君如果认为我有义行，那么我没有一点善行，不能滥受这样的赏赐。如果认为我贫穷年老，那么年老的人很多，家家户户都贫困，不只是我一个人而已。”始终不肯接受。朱百年的妻子也推辞不接受。
会稽贵重望计及望孝，盛族出身，不减秘、著。太宗泰始七年，兴宗欲举山阴孔仲智长子为望计，原平次息为望孝。仲智会土高门，原平一邦至行，欲以相敌。会太宗别敕用人，故二选并寝。泰豫元年，兴宗征还京师，表其殊行，宜举拔显选，以劝风俗。举为太学博士；会兴宗薨，事不行。明年，元徽元年，卒于家。原平少长交物，无忤辞于人，与其居处者数十年，未尝见喜愠之色。三子一弟，并有门行。长子伯林，举孝廉，次子灵馥，儒林祭酒，皆不就。
会稽重视望计和望孝，世家大族出身的人，地位不低于秘书郎和著作郎。太宗泰始七年，蔡兴宗想推举山阴孔仲智的长子为望计，郭原平的次子为望孝。孔仲智是会稽的高门大族，郭原平是乡里德行最高的人，想用他们来相互匹敌。恰逢太宗另有敕令用人，所以两个选拔都搁置了。泰豫元年，蔡兴宗被征召回京师，上表陈述郭原平的卓越品行，认为应该提拔他担任显要的官职，来劝勉风俗。推举他为太学博士；恰逢蔡兴宗去世，事情没有实行。第二年，元徽元年，郭原平在家中去世。郭原平从小到大与人交往，没有对人说过违逆的话，与他相处数十年的人，从未见过他喜怒的脸色。他有三个儿子和一个弟弟，都有门风德行。长子郭伯林，被举荐为孝廉，次子郭灵馥，任儒林祭酒，都没有就任。
严世期
严世期
严世期，会稽山阴人也。好施慕善，出自天然。同里张迈三人，妻各产子，时岁饥俭，虑不相存，欲弃而不举，世期闻之，驰往拯救，分食解衣，以赡其乏，三子并得成长。同县俞阳妻庄年九十，庄女兰七十，并各老病，单孤无所依，世期衣饴之二十余年，死并殡葬。宗亲严弘、乡人潘伯等十五人，荒年并饿死，露骸不收，世期买棺器殡埋，存育孩幼。山阴令何曼之表言之。元嘉四年，有司奏牓门曰「义行严氏之闾」，复其身徭役，蠲租税十年。
严世期是会稽山阴人。他乐善好施、仰慕善行，是出于天性。同里张迈等三人，妻子各生孩子，当时年成饥荒，担心孩子活不下去，想抛弃不养，严世期听说后，急忙赶去拯救，分给食物、脱下衣服，来供给他们的匮乏，三个孩子都得以长大成人。同县俞阳的妻子庄氏九十岁，庄氏的女儿兰七十岁，都年老多病，孤苦无依，严世期供给衣食二十多年，她们死后又都安葬。宗亲严弘、同乡潘伯等十五人，荒年都饿死，尸骨暴露无人收殓，严世期买来棺材器具殡葬，并抚养存活他们的幼儿。山阴令何曼之上表奏报他的事迹。元嘉四年，有关部门奏请在他家门上题写“义行严氏之闾”，免除他本人的徭役，减免租税十年。
吴逵
吴逵
吴逵，吴兴乌程人也。经荒饥馑，系以疾疫，父母兄弟嫂及群从小功之亲，男女死者十三人。逵时病困，邻里以苇席裹之，埋于村侧，既而逵疾得瘳，亲属皆尽，唯逵夫妻获全。家徒壁立，冬无被绔，昼则庸赁，夜则伐木烧塼，此诚无有懈倦。逵夜行遇虎，虎辄下道避之。朞年中，成七墓，葬十三棺。邻里嘉其志义，葬日悉出赴助，送终之事，亦俭而周礼。逵时逆取邻人夫直，葬毕，众悉以施之，逵一无所受，皆佣力报答焉。太守张崇之三加礼命，太守王韶之擢补功曹史，逵以门寒，固辞不就，举为孝廉。
吴逵是吴兴乌程人。遭遇荒年饥馑，接着又发生瘟疫，父母、兄弟、嫂子以及众多小功以内的亲属，男女共死了十三人。吴逵当时病重，邻里用苇席裹住他，埋在村旁，后来吴逵病愈，亲属都已死尽，只有吴逵夫妻得以保全。家中徒有四壁，冬天没有被子和裤子，白天就受雇做工，晚上就砍柴烧砖，始终没有懈怠疲倦。吴逵夜里走路遇到老虎，老虎就下道避开他。一年之内，他修成七座坟墓，安葬了十三口棺材。邻里赞赏他的志节义行，下葬那天都出来帮助，送终的事情，也办得节俭而合礼。吴逵当时预支了邻人的工钱，安葬完毕，大家把这些钱都送给他，吴逵一点也没接受，都靠出力做工来报答。太守张崇之多次以礼征召他，太守王韶之提拔他补任功曹史，吴逵因门第寒微，坚决推辞不就，后被举荐为孝廉。
潘综
潘综
潘综，吴兴乌程人也。孙恩之乱，妖党攻破村邑，综与父骠共走避贼。骠年老行迟，贼转逼，骠语综：「我不能去，汝走可脱，幸勿俱死。」骠困乏坐地，综迎贼叩头曰：「父年老，乞赐生命。」贼至，骠亦请贼曰：「儿年少，自能走，今为老子不走去。老子不惜死，乞活此儿。」贼因斫骠，综抱父于腹下，贼斫综头面，凡四创，综当时闷绝。有一贼从傍来，相谓曰：「卿欲举大事，此儿以死救父，云何可杀。杀孝子不祥。」贼良久乃止，父子并得免。
潘综是吴兴乌程人。孙恩作乱时，妖党攻破村庄，潘综和父亲潘骠一起逃跑躲避贼人。潘骠年老走得慢，贼人渐渐逼近，潘骠对潘综说：“我走不动了，你跑可以逃脱，希望不要一起死。”潘骠疲惫地坐在地上，潘综迎着贼人叩头说：“父亲年老，请求饶命。”贼人到来，潘骠也向贼人请求说：“儿子年轻，自己会跑，现在为了我这老头子不跑。老头子不怕死，请求让这孩子活命。”贼人于是砍潘骠，潘综把父亲抱在腹下，贼人砍潘综的头脸，共四处伤口，潘综当时昏死过去。有一个贼人从旁边过来，对他们说：“你想干大事，这孩子拼死救父亲，怎么能杀？杀孝子不吉利。”贼人过了很久才停手，父子俩都得以幸免。
综乡人秘书监丘继祖、廷尉沈赤黔以综异行，廉补左民令史，除遂昌长，岁满还家。太守王韶之临郡，发教曰：「前被符，孝廉之选，必审其人，虽四科难该，文质寡备，必能孝义迈俗，拔萃著闻者，便足以显应明敭，允将符旨。乌程潘综守死孝道，全亲济难。乌程吴逵义行纯至，列坟成行。咸精诚内淳，休声外著，可并察孝廉，并列上州台，陈其行迹。」及将行，设祖道，赠以四言诗曰：
潘综的同乡秘书监丘继祖、廷尉沈赤黔因潘综的卓异品行，廉洁地补任他为左民令史，任命为遂昌县长，任期届满回家。太守王韶之到郡上任，发布教令说：“先前接到符命，孝廉的选拔，必须审察其人，虽然四科难以兼备，文采质朴少有完善，但一定要能孝义超俗、出类拔萃、名声显著的人，才足以显扬明诏，符合符命旨意。乌程潘综坚守孝道至死，保全亲人、解救危难。乌程吴逵义行纯厚，坟墓排列成行。他们都精诚内蕴，美名外扬，可以一起察举为孝廉，一并上报州台，陈述他们的行迹。”等到他们将要出发，设宴饯行，赠给四言诗说：
东宝惟金，南木有乔。发𪸩曾崖，竦干重霄。美哉兹土，世载英髦。育翮幽林，养音九臯。〈其一〉
东方的宝物是黄金，南方的树木有高乔。光辉闪耀在层崖，树干高耸入云霄。美好啊这片土地，世代孕育英才豪。养育羽翼在幽林，鸣声回荡在九皋。〈其一〉
唐后明敭，汉宗蒲轮。我皇降鉴，思乐怀人。群臣竞荐，旧章惟新。余亦奚贡，曰义与仁。〈其二〉
唐尧后代明扬贤才，汉朝宗室用蒲轮征召。我皇降临鉴察，思念并乐于怀柔人才。群臣竞相举荐，旧典得以更新。我又贡献什么？是义与仁。〈其二〉
仁义伊在，惟吴惟潘。心积纯孝，事著艰难。投死如归，淑问若兰。吴实履仁，心力偕单。固此苦节，易彼岁寒。霜雪虽厚，松栢丸丸。〈其三〉
仁义在哪里？在于吴和潘。心中积存纯孝，事迹显于艰难。视死如归，美名如兰。吴逵确实践行仁德，心力俱尽。坚守这苦节，胜过那岁寒。霜雪虽厚，松柏依然挺拔。〈其三〉
人亦有言，无善不彰。二子徽猷，弥久弥芳。拔丛出类，景行朝阳。谁谓道遐，弘之则光。咨尔庶士，无然怠荒。〈其四〉
人们也说，没有善行不显扬。二位的美德，越久越芬芳。超群拔类，德行如朝阳。谁说道路遥远？弘扬它就光明。告诫你们众士，不要懈怠荒废。〈其四〉
江革奉挚，庆禄是荷。姜诗入贡，汉朝咨嗟。勗哉行人，敬尔休嘉。俾是下国，照𪸩京华。〈其五〉
江革奉养至诚，承受福禄。姜诗被举荐入朝，汉朝赞叹。勉励啊行人，珍惜你的美善。让这地方，光辉照耀京城。〈其五〉
伊余朽骀，窃服惧盗。无能礼乐，岂暇声教。顺彼康夷，懿德是好。聊缀所怀，以赠二孝。〈其六〉
我如朽劣之马，私下任职怕有愧。无能于礼乐，哪有闲暇推行声教。顺应那平安和顺，喜好美德。姑且写下心中所怀，赠给二位孝子。〈其六〉
元嘉四年，有司奏改其里为纯孝里，蠲租布三世。
元嘉四年，有关部门奏请改其里名为纯孝里，免除租税布帛三代。
张进之
张进之
张进之，永嘉安固人也。为郡大族。少有志行，历郡五官主簿，永宁、安固二县领校尉。家世富足，经荒年散其财，救赡乡里，遂以贫罄，全济者甚多。进之为太守王味之吏，味之有罪当见收，逃避投进之家，供奉经时，尽其诚力。以本村浅近，移入池溪，味之堕水沉没，进之投水拯救，相与沈沦，危而得免。时劫掠充斥，每入村抄暴，至进之门，辄相约勒，不得侵犯，其信义所感如此。元嘉初，诏在所蠲其繇役。
张进之是永嘉安固人。出身郡中大族。年少就有志向操守，历任郡五官主簿，兼任永宁、安固二县领校尉。家中世代富足，经过荒年他散发家财，救济乡里，于是变得贫困，但保全救济的人很多。张进之是太守王味之的属吏，王味之犯罪将被收捕，逃到张进之家投靠，张进之供奉他多时，竭尽诚意和力量。因本村太近，就移居到池溪，王味之落水沉没，张进之跳入水中拯救，两人一起沉没，危险中得以幸免。当时抢劫掠夺盛行，每次贼人进村抄掠暴行，到了张进之的家门，就互相约束，不得侵犯，他的信义感化人如此。元嘉初年，诏令在他所在地方免除他的徭役。
孙恩作乱时，永嘉太守司马逸之被害，妻子儿女都死了，在兵荒马乱之际，没有人敢收殓安葬。郡吏俞佥用自家财产买棺材收殓司马逸之等六具尸体，送回京城，安葬完毕才回乡里。元嘉年间，年老病死。
王彭
王彭
王彭，盱眙直渎人也。少丧母。元嘉初，父又丧亡，家贫力弱，无以营葬，兄弟二人，昼则佣力，夜则号感。乡里并哀之，乃各出夫力助作塼。塼须水而天旱，穿井数十丈，泉不出，墓处去淮五里，荷檐远汲，困而不周。彭号天自诉，如此积日，一旦大雾，雾歇，塼灶前忽生泉水，乡隣助之者，并嗟叹神异，县邑近远，悉往观之。葬事既竟，水便自竭。元嘉九年，太守刘伯龙依事表言，改其里为通灵里，蠲租布三世。
王彭是盱眙直渎人。年少丧母。元嘉初年，父亲又去世，家中贫穷力量薄弱，无法营办丧葬，兄弟二人，白天受雇做工，夜晚哭号感伤。乡里人都同情他们，于是各自出人力帮助做砖。做砖需要水，但天旱，挖井几十丈深，不出泉水，墓地离淮河五里，挑担远距离取水，困难而不够用。王彭呼天哭诉，这样过了多日，一天大雾，雾散后，砖灶前忽然涌出泉水，乡邻帮助的人，都惊叹神异，县邑远近的人，都去观看。丧事办完后，水就自然干涸了。元嘉九年，太守刘伯龙据实上表奏报，改其里名为通灵里，免除租税布帛三代。
蒋恭
蒋恭
蒋恭，义兴临津人也。元嘉中，晋陵蒋崇平为劫见禽，云与恭妻弟吴晞张为侣。晞张先行不在，本村遇水，妻息五口避水移寄恭家，讨录晞张不获，收恭及兄协付狱治罪。恭、协并款舍住晞张家口，而不知劫情。恭列晞张妻息是妇之亲，亲今有罪，恭身甘分，求遣兄协。协列协是户主，延制所由，有罪之日，关协而已，求遣弟恭。兄弟二人，争求受罪，郡县不能判，依事上详。州议之曰：「礼让者以义为先，自厚者以利为上，末世俗薄，靡不自私。伏膺圣教，犹或不逮，况在野夫，未达诰训，而能互发天伦之忧，甘受莫测之罪，若斯情义，实为殊特。蔑尔恭、协，而能行之，兹乃终古之所希，盛世之嘉事。二子乘舟，无以过此。岂宜拘执宪文，[7]加以罪戮。且晞张封筒远行，他界为劫，造衅自外，赃不还家，所寓村伍，容有不知，不合加罪。」勒县遣之，还复民伍。乃除恭义成令，协义招令。[8]
蒋恭是义兴临津人。元嘉年间，晋陵人蒋崇平因抢劫被抓获，说与蒋恭妻子的弟弟吴晞张是同伙。吴晞张先已外出不在，本村遭遇水灾，妻子儿女五口人避水寄居在蒋恭家，追捕吴晞张未获，就逮捕蒋恭及其兄蒋协投入监狱治罪。蒋恭、蒋协都供认收留了吴晞张的家属，但不知抢劫实情。蒋恭陈述吴晞张的妻子儿女是妻子的亲属，亲属现在有罪，蒋恭甘愿承担，请求释放兄长蒋协。蒋协陈述自己是户主，是罪责所由，有罪之日，只与蒋协有关，请求释放弟弟蒋恭。兄弟二人，争着要求受罪，郡县不能判决，据实上报。州里评议说：“礼让的人以义为先，自私的人以利为上，末世风俗浅薄，没有不自私的。信奉圣教的人，有时还做不到，何况是乡野之夫，未通晓训诫，却能互相激发天伦之情，甘愿承受不可测的罪责，像这样的情义，实在特殊。渺小的蒋恭、蒋协，却能这样做，这是自古以来所稀有、盛世中的美事。‘二子乘舟’的故事，也不能超过这个。怎能拘泥于法律条文，加以罪杀？况且吴晞张封好行装远行，在他乡抢劫，事端起于外地，赃物未带回家，所寄居的村庄，或许不知情，不应加罪。”命令县里释放他们，恢复平民身份。于是任命蒋恭为义成县令，蒋协为义招县令。
徐耕
徐耕
徐耕，晋陵延陵人也。自令史除平原令。元嘉二十一年，大旱民饥，耕诣县陈辞曰：「今年亢旱，禾稼不登。氓黎饥馁，采掇存命，圣上哀矜，已垂存拯。但馑罄来久，困殆者众，米谷转贵，籴索无所。方涉春夏，日月悠长，不有微救，永无济理。不惟凡琐，敢忧身外，鹿鸣之求，思同野草，气类之感，能不伤心。民籴得少米，资供朝夕，志欲自竭，义存分飡，今以千斛，助官赈贷。此境连年不熟，今岁尤甚，晋陵境特为偏枯。[9]此郡虽弊，犹有富室，承陂之家，处处而是，并皆保熟，所失盖微。陈积之谷，皆有巨万，旱之所弊，实钟贫民，温富之家，各有财宝。谓此等并宜助官，得过俭月，所损至轻，所济甚重。今敢自励，为劝造之端。实愿掘水扬尘，崇益山海。」县为言上。当时议者以耕比汉卜式，诏书褒美，酬以县令。
徐耕是晋陵延陵人。从令史被任命为平原令。元嘉二十一年，大旱百姓饥饿，徐耕到县衙陈述说：“今年大旱，庄稼不收。百姓饥饿，采拾野菜活命，圣上哀怜，已施恩拯救。但饥荒已久，困顿的人很多，米谷越来越贵，无处籴买。正值春夏之交，时日漫长，没有微小的救助，永远无法救济。我不只是考虑自己，敢于忧虑身外之事，如同《鹿鸣》之求友，想与野草同生，同类之感，怎能不伤心。我籴得少量米，供给早晚，志在竭尽自己，义在分食，现在用一千斛，帮助官府赈贷。此地连年歉收，今年尤其严重，晋陵境内特别偏枯。此郡虽疲敝，仍有富户，依靠陂塘灌溉的人家，处处都有，都保证丰收，损失很小。积存的谷物，都有巨万，旱灾的祸害，实际集中在贫民，温饱富裕之家，各有财宝。我认为这些人都应帮助官府，度过俭月，损失很小，救济很大。现在敢自我勉励，作为劝勉的开端。实在愿像掘水扬尘一样，为山海增添。”县里为他上报。当时议论的人把徐耕比作汉代的卜式，下诏书褒奖赞美，酬报以县令之职。
大明八年，东土饥旱，东海严成、东莞王道盖各以谷五百斛助官赈恤。
大明八年，东部地区饥荒干旱，东海人严成、东莞人王道盖各用五百斛谷物帮助官府赈济抚恤。
孙法宗
孙法宗
孙法宗，吴兴人也。父遇乱被害，尸骸不收，母兄并饿死，法宗年小流迸，至年十六，方得还。单身勤苦，霜行草宿，营办棺椁，造立冢墓，葬送母兄，俭而有礼。以父丧不测，于部境之内，寻求枯骨，刺血以灌之，如此者十余年不获，乃缞绖，终身不娶，馈遗无所受。世祖初，扬州辟为文学从事，不就。
孙法宗是吴兴人。父亲遇乱被害，尸骨未收殓，母亲和哥哥都饿死，孙法宗年幼流亡，到十六岁才得以回家。独自一人勤苦，霜天行走、草中露宿，营办棺椁，建造坟墓，安葬母亲和哥哥，节俭而有礼。因父亲丧事不明，在郡境之内，寻找枯骨，刺血来浇灌，这样十多年未找到，于是穿丧服，终身不娶，不接受馈赠。世祖初年，扬州征召他为文学从事，不就任。
范叔孙
范叔孙
范叔孙，吴郡钱唐人也。少而仁厚，周穷济急。[10]同里范法先父母兄弟七人，同时疫死，唯余法先，病又危笃，丧尸经月不收。叔孙悉备棺器，亲为殡埋。又同里施渊夫疾病，父母死不殡，又同里范苗父子并亡，又同里危敬宗家口六人俱得病，二人丧没，亲隣畏远，莫敢营视。叔孙并殡葬，躬恤病者，并皆得全。乡曲贵其义行，莫有呼其名者。世祖孝建初，除竟陵王国中军将军，不就。
范叔孙是吴郡钱唐人。年少就仁厚，周济穷困、救助急难。同里范法先的父母兄弟七人，同时染疫而死，只余下范法先，病又危重，尸体停了一个月未收殓。范叔孙全部备办棺材器具，亲自殡葬。又同里施渊夫生病，父母死了未殡葬，又同里范苗父子都死了，又同里危敬宗家六口人都得病，二人丧命，亲戚邻居害怕远离，无人敢照看。范叔孙都殡葬，亲自抚恤病人，都得以保全。乡里看重他的义行，没有人叫他的名字。世祖孝建初年，被任命为竟陵王国中军将军，不就任。
义兴吴国夫，亦有义让之美。人有窃其稻者，乃引还，为设酒食，以米送之。
义兴人吴国夫，也有义让的美德。有人偷他的稻子，他反而把那人领回家，为他设酒食，并送米给他。
卜天与
卜天与
卜天与是吴兴余杭人。父亲名祖，有勇力才干，徐赤特任余杭令时，卜祖依附跟随他。徐赤特死后，高祖听说卜祖有才干，召补为队主，随从征伐，封关中侯，历任二县县令。
天与善射，弓力兼倍，容貌严正，笑不解颜。太祖以其旧将子，使教皇子射。居累年，以白衣领东掖防合队。[12]元嘉二十七年，臧质救悬瓠，刘兴祖守白石，并率所领随之，虏退罢。迁领辇后第一队，抚恤士卒，甚得众心。二十九年，以为广威将军，领左细仗，兼带营禄。
卜天与擅长射箭，弓力超过常人一倍，容貌严肃端正，从不露笑容。太祖因他是旧将之子，让他教皇子射箭。过了多年，以平民身份统领东掖防合队。元嘉二十七年，臧质救援悬瓠，刘兴祖守卫白石，都率领所部跟随，敌军退走后罢兵。升任统领辇后第一队，抚恤士卒，很得人心。二十九年，任命为广威将军，统领左细仗，兼带营禄。
元凶入弑，事变仓卒，旧将罗训、徐罕皆望风屈附，天与不暇被甲，执刀持弓，疾呼左右出战。徐罕曰：「殿下入，汝欲何为？」天与骂曰：「殿下常来，云何即时方作此语。只汝是贼。」手射贼劭于东堂，几中。逆徒击之，臂断倒地，乃见杀。其队将张泓之、朱道钦、陈满与天与同出拒战，并死。世祖即位，诏曰：「日者逆竖犯跸，衅变卒起，广威将军关中侯卜天与提戈赴难，挺身奋节，斩殪凶党，而旋受虐刃。勇冠当时，义侔古烈，兴言追悼，伤痛于心。宜加甄赠，以旌忠节。可赠龙骧将军、益州刺史，谥曰壮侯。」车驾临哭。泓之等各赠郡守，给天与家长禀。
元凶刘劭入宫弑君，事变发生得十分仓促。老将罗训、徐罕都望风屈服归附，卜天与来不及披上铠甲，手持刀和弓，急忙呼喊身边的人出战。徐罕说：“殿下（指刘劭）进宫了，你想干什么？”卜天与骂道：“殿下常来，为什么现在才说这种话？只有你是贼。”他亲手在东堂向贼人刘劭射箭，几乎射中。逆党攻击他，他的手臂被砍断倒地，于是被杀害。他的队将张泓之、朱道钦、陈满与卜天与一同出战抵抗，也都战死。世祖（孝武帝）即位后，下诏说：“先前逆贼侵犯皇帝车驾，祸乱突然发生，广威将军、关中侯卜天与拿起武器奔赴国难，挺身而出，奋扬节操，斩杀凶党，但随即遭受暴虐的刀刃。他的勇气在当时无人能及，义气可与古代烈士相比，提起此事追思悼念，心中十分伤痛。应当加以甄别追赠，以表彰他的忠节。可追赠为龙骧将军、益州刺史，谥号为壮侯。”皇帝亲自前往哭祭。张泓之等人也各被追赠为郡守，并赐给卜天与家长期的口粮。
子伯宗，殿中将军。太宗泰始初，领幢，击南贼于赭圻，战没。
卜天与的儿子卜伯宗，任殿中将军。太宗泰始初年，他率领幢队，在赭圻攻打南方的贼寇，战死。
伯宗弟伯兴，官至前将军、南平昌太守，直合，领细仗主。顺帝升明元年，与袁粲同谋，伏诛。
卜伯宗的弟弟卜伯兴，官至前将军、南平昌太守，在殿中值班，兼任细仗主。顺帝升明元年，他与袁粲一同谋划，被处死。
天与弟天生，少为队将，十人同火。屋后有一大阬，广二丈余，十人共跳之皆渡，唯天生坠阬。天生乃取实中苦竹，剡其端使利，交横布阬内，更呼等类共跳，并畏惧不敢。天生曰：「我向已不渡，今者必坠此阬中。丈夫跳此不渡，亦何须活。」乃复跳之，往反十余，曾无留碍，众并叹服。以兄死节，为世祖所留心，稍至西阳王子尚抚军参军，加龙骧将军。隶沈庆之攻广陵城，天生推车塞堑，率数百人先登西北角，径至城上。贼为重栅断攻道，苦战移日不拔，乃还。诏曰：「天生始受戎任，甫造寇垒，而投轮越堑，率果先腾，骁壮之气，嘉叹无已。可且赐布千匹，以厉众校。」大明末，为弋阳太守。太宗泰始初，与殷琰同逆，边城令宿僧护起义讨斩之。
卜天与的弟弟卜天生，年轻时担任队将，与十人同在一个火灶吃饭。屋后有一个大坑，宽两丈多，十个人一起跳都能过去，只有卜天生掉进了坑里。卜天生于是取来实心的苦竹，把竹端削尖，交错横放在坑内，再招呼同伴一起跳，大家都害怕不敢跳。卜天生说：“我刚才没有跳过去，现在必定会掉进这个坑里。大丈夫如果跳这个坑都过不去，又何必活着。”于是再次跳，往返十多次，竟然毫无阻碍，众人都赞叹佩服。因为哥哥为节操而死，卜天生被世祖所留意，逐渐升任西阳王刘子尚的抚军参军，加授龙骧将军。他隶属沈庆之攻打广陵城，卜天生推车填塞壕沟，率领数百人率先登上西北角，径直攻到城上。贼人设置重重栅栏阻断进攻道路，苦战一整天未能攻克，于是撤回。皇帝下诏说：“卜天生刚接受军事任务，才到达敌营，就投掷车轮越过壕沟，率领果敢之士率先腾跃，骁勇雄壮的气概，令人赞叹不已。可暂且赐予布一千匹，以激励众将。”大明末年，他担任弋阳太守。太宗泰始初年，他与殷琰一同叛逆，边城令宿僧护起义讨伐并斩杀了他。
许昭先
许昭先
许昭先，义兴人也。叔父肇之，坐事系狱，七年不判。子姪二十许人，昭先家最贫薄，专独料诉，无日在家。饷馈肇之，莫非珍新，家产既尽，卖宅以充之。肇之诸子倦怠，昭先无有懈息，如是七载。尚书沈演之嘉其操行，肇之事由此得释。昭先舅夫妻并疫病死亡，家贫无以殡送，[13]昭先卖衣物以营殡葬。舅子三人并幼，赡护皆得成长。昭先父母皆老病，家无僮役，竭力致养，甘旨必从，宗党嘉其孝行。雍州刺史刘真道板为征虏参军，昭先以亲老不就。本邑补主簿，昭先以叔未仕，又固辞。
许昭先，是义兴人。他的叔父许肇之，因事获罪被关进监狱，七年没有判决。子侄辈有二十多人，许昭先家最为贫寒，他独自一人料理申诉，没有一天在家。他馈赠给许肇之的食物，没有不是珍贵新鲜的，家产耗尽后，就卖掉住宅来供应。许肇之的其他儿子都疲倦懈怠了，许昭先却没有丝毫松懈，这样持续了七年。尚书沈演之赞赏他的操行，许肇之的事因此得以解决。许昭先的舅舅和舅母都因疫病去世，家里贫穷无法殡殓送葬，许昭先卖掉衣物来办理殡葬。舅舅的三个儿子都年幼，他赡养保护他们，使他们都能长大成人。许昭先的父母都年老多病，家里没有仆役，他竭尽全力供养，美味食物一定奉上，宗族乡党都称赞他的孝行。雍州刺史刘真道征召他为征虏参军，许昭先因父母年老没有就任。本县补任他为主簿，许昭先因叔父没有做官，又坚决推辞。
元嘉初，西阳董阳五世同财，为乡邑所美。
元嘉初年，西阳的董阳五世同财，被乡里所赞美。
余齐民
余齐民
余齐民，晋陵晋陵人也。少有孝行，为邑书吏。父殖，大明二年，在家病亡，家人以父病报之，信未至，齐民谓人曰：「比者肉痛心烦，有若割截，居常遑骇，必有异故。」信寻至，便归，四百余里，一日而至。至门，方详父死，号踊恸绝，良久乃苏。问母：「父所遗言。」母曰：「汝父临终，恨不见汝。」曰：「相见何难。」于是号叫殡所，须臾便绝。州郡上言，有司奏曰：「收贤旌善，万代无殊，心至自天，古今岂异。齐民至性由中，情非外感，淳情凝至，深心天彻，跪讯遗旨，一恸殒亡。虽迹异参、柴，而诚均丘、赵。方今圣务彪被，移革华夏，实乃风淳以礼，治本惟孝，灵祥归应，其道先彰。齐民越自氓隶，行贯生品，旌闾表墓，允出在兹。」改其里为孝义里，蠲租布，赐其母谷百斛。
余齐民，是晋陵郡晋陵县人。他年少时就有孝顺的品行，担任县里的书吏。他的父亲余殖，在大明二年，在家病逝。家人把他父亲生病的消息告诉他，信还没到，余齐民对人说：“近来我肉痛心烦，像被割截一样，平常总是惶恐不安，一定有什么异常的事。”信不久就到了，他便回家，四百多里的路程，一天就到了。到家门口，才知道父亲已死，他号哭跳跃，悲痛气绝，很久才苏醒。他问母亲：“父亲有什么遗言？”母亲说：“你父亲临终时，遗憾没有见到你。”他说：“相见有什么难的。”于是到停灵的地方号叫，不一会儿就气绝身亡。州郡上报此事，有关部门上奏说：“收录贤才、表彰善行，万代没有不同，至诚之心来自天性，古今难道有异。余齐民的至性发自内心，情感不是外界所感，淳厚的情感凝聚到极点，深心与天相通，跪着询问遗言，一恸而亡。虽然事迹与曾参、高柴不同，但诚意与丘吾子、赵苞相等。如今圣上的功业光辉普照，变革华夏，实在是以礼淳化风俗，治国的根本在于孝道，灵验祥瑞的回应，其道理首先彰显。余齐民出身于平民百姓，品行超越众人，旌表其门、表彰其墓，确实应该在此。”于是将他所在的里改为孝义里，免除租布，赐给他母亲谷物一百斛。
孙棘
孙棘
孙棘，彭城彭城人也。世祖大明五年，发三五丁，弟萨应充行，坐违期不至，依制，军法，人身付狱。未及结竟，棘诣郡辞：「不忍令当一门之苦，乞以身代萨。」萨又辞列：「门户不建，罪应至此，狂愚犯法，实是萨身，自应依法受戮。兄弟少孤，萨三岁失父，一生恃赖，唯在长兄，兄虽可垂愍，有何心处世。」太守张岱疑其不实，以棘、萨各置一处，语棘云：「已为咨详，听其相代。」棘颜色甚悦，答云：「得尔，旦则为不死。」又语萨，亦欣然曰：「死自分甘，但令兄免，萨有何恨。」棘妻许又寄语属棘：「君当门户，岂可委罪小郎。且大家临亡，以小郎属君，竟未妻娶，家道不立，君已有二儿，死复何恨。」岱依事表上，世祖诏曰：「棘、萨甿隶，节行可甄，特原罪。」州加辟命，并赐许帛二十匹。
孙棘，是彭城郡彭城县人。世祖大明五年，征发十五岁至四十九岁的丁男，孙棘的弟弟孙萨应征出行，因违期未到而获罪，按照制度，以军法论处，人被关进监狱。还没有结案，孙棘到郡府陈辞：“不忍心让弟弟承受这一家的苦难，请求用自己代替孙萨。”孙萨也陈辞说：“门户不兴旺，罪责应该由我承担，狂妄愚昧触犯法律，实在是我孙萨本人，自应依法受戮。兄弟年少丧父，我孙萨三岁失去父亲，一生依靠的只有长兄，兄长虽然可以怜悯我，但我有何脸面活在世上。”太守张岱怀疑他们的话不真实，把孙棘、孙萨分别关押，对孙棘说：“已经为你详细咨询过，允许你们互相替代。”孙棘脸色很高兴，回答说：“如果能这样，那么我早上就可以不死。”又对孙萨说，孙萨也欣然说：“死是我心甘情愿的，只要让兄长免罪，我孙萨有什么遗憾。”孙棘的妻子许氏也托人带话嘱咐孙棘：“你是一家之主，怎么能把罪过推给小叔。况且婆婆临终时，把小叔托付给你，他至今尚未娶妻，家业未立，你已有两个儿子，死了又有什么遗憾。”张岱依据事实上表奏报，世祖下诏说：“孙棘、孙萨是平民百姓，节操品行值得表彰，特赦免其罪。”州里加以征召任命，并赐给许氏帛二十匹。
先是，新蔡徐元妻许，年二十一，丧夫，子甄年三岁。父揽愍其年少，以更适同县张买。许自誓不行，父逼载送买，许自经气绝，家人奔赴，良久乃苏。买知不可夺，夜送还揽。许归徐氏，养元父季。元嘉中，年八十余，卒。
在此之前，新蔡人徐元的妻子许氏，二十一岁时丧夫，儿子徐甄才三岁。她的父亲许揽怜悯她年纪轻轻，想让她改嫁给同县的张买。许氏发誓不嫁，父亲逼迫用车把她送到张家，许氏上吊气绝，家人赶来，很久才苏醒。张买知道不能改变她的意志，夜里把她送回许揽家。许氏回到徐家，赡养徐元的父亲徐季。元嘉年间，她八十多岁去世。
太宗泰始二年，长城奚庆思杀同县钱仲期，[14]仲期子延庆属役在都，闻父死，驰还，于庚浦埭逢庆思，[15]手刃杀之，自系乌程县狱。吴兴太守郗颙表不加罪，许之。
太宗泰始二年，长城的奚庆思杀了同县的钱仲期。钱仲期的儿子钱延庆当时在京都服役，听说父亲死了，骑马赶回，在庚浦埭遇到奚庆思，亲手用刀杀了他，然后自己到乌程县监狱投案。吴兴太守郗颙上表请求不加罪，朝廷同意了。
何子平
何子平
何子平，是庐江郡灊县人。他的曾祖何楷，是晋朝的侍中。祖父何友，是会稽王司马道子的骠骑咨议参军。父亲何子先，任建安太守。
子平世居会稽，少有志行，见称于乡曲。事母至孝。扬州辟从事史，月俸得白米，辄货市粟麦。人或问曰：「所利无几，何足为烦？」子平曰：「尊老在东，不办常得生米，何心独飨白粲。」每有赠鲜肴者，若不可寄致其家，则不肯受。
何子平世代居住在会稽，年少时就有志向操守，被乡里所称道。他侍奉母亲极为孝顺。扬州征召他为从事史，每月俸禄得到白米，他总是卖掉白米买进粟麦。有人问他：“这样获利不多，何必这么麻烦？”何子平说：“母亲老人在东边，不能经常得到生米，我哪有心思独自享用精白米。”每当有人赠送新鲜菜肴，如果不能寄送到他母亲家，他就不肯接受。
母本侧庶，籍注失实，年未及养，而籍年已满，便去职归家。时镇军将军顾觊之为州上纲，谓曰：「尊上年实未八十，亲故所知。州中差有微禄，当启相留。」子平曰：「公家正取信黄籍，籍年既至，便应扶侍私庭，何容以实年未满，苟冒荣利。且归养之愿，又切微情。」觊之又劝令以母老求县，子平曰：「实未及养，何假以希禄。」觊之益重之。既归家，竭身运力，以给供养。
何子平的母亲本是侧室庶妻，户籍登记不实，她的实际年龄还未到需要儿子供养的时候，但户籍上的年龄已经满了，何子平便辞去官职回家。当时镇军将军顾觊之任州里的上纲，对他说：“您母亲的年龄实际上未到八十，亲戚朋友都知道。州里多少有些微薄的俸禄，我会禀告挽留您。”何子平说：“公家只相信黄籍，户籍年龄既然到了，我就应该回家侍奉，怎么能因为实际年龄未到，而苟且贪图荣利。况且回家奉养母亲的愿望，又是我内心深切的情感。”顾觊之又劝他借母亲年老求任县令，何子平说：“实际上还未到需要供养的年龄，怎能借这个名义来求取俸禄。”顾觊之更加敬重他。回家后，他竭尽全力劳作，以供给母亲的供养。
元嘉三十年，元凶弑逆，安东将军随王诞入讨，以为行参军。子平以凶逆灭理，普天同奋，故废己受职，事宁，自解。又除奉朝请，不就。末除吴郡海虞令，县禄唯以养母一身，而妻子不犯一毫。人或疑其俭薄，子平曰：「希禄本在养亲，不在为己。」问者惭而退。母丧去官，哀毁逾礼，每至哭踊，顿绝方苏。值大明末，东土饥荒，继以师旅，八年不得营葬，昼夜号绝擗踊，不阕俄顷，叫慕之音，常如袒括之日。冬不衣絮，暑避清凉，日以数合米为粥，不进盐菜。所居屋败，不蔽雨日，兄子伯与采伐茅竹，[16]欲为葺治，子平不肯，曰：「我情事未申，天地一罪人耳，屋何宜覆。」蔡兴宗为会稽太守，甚加旌赏。泰始六年，为营冢椁。子平居丧毁甚，困瘠逾久，及至免丧，支体殆不相属。幼持操检，敦厉名行，虽处暗室，如接大宾。学义坚明，处之以默，安贫守善，不求荣进，好退之士，弥以贵之。顺帝升明元年，卒，时年六十。
元嘉三十年，元凶刘劭弑君叛逆，安东将军随王刘诞入京讨伐，任命何子平为行参军。何子平认为凶逆违背天理，普天同愤，所以放弃个人意愿接受职务，事情平定后，自己解职。又被任命为奉朝请，他没有就任。后来被任命为吴郡海虞县令，县里的俸禄只用来供养母亲一人，而妻子儿女不沾分毫。有人怀疑他过于俭省刻薄，何子平说：“求取俸禄本来是为了奉养亲人，不是为了自己。”问话的人惭愧地退下。母亲去世后他辞去官职，哀痛毁伤超过礼制，每次哭踊，都昏厥过去才苏醒。正值大明末年，东部地区饥荒，接着又有战事，八年不能营葬母亲，他日夜号哭气绝、捶胸顿足，没有片刻停止，哀叫思慕的声音，常常像刚披麻戴孝的时候。冬天不穿棉絮，夏天避开清凉，每天用几合米煮粥，不吃盐菜。他住的房屋破败，不能遮蔽风雨日晒，侄子何伯与采伐茅竹，想为他修缮，何子平不肯，说：“我的心情事理尚未申明，是天地间的一个罪人罢了，房屋哪里应该覆盖。”蔡兴宗任会稽太守时，对他大加表彰赏赐。泰始六年，为他营建了墓穴棺椁。何子平守丧期间哀毁过度，困顿瘦弱持续很久，等到服丧期满，四肢几乎不能相连。他自幼保持操守检点，敦厚砥砺名节品行，即使身处暗室，也如同接待贵宾。学问义理坚定明达，以沉默处之，安于贫贱、坚守善道，不求荣华升进，喜好退让的人，更加敬重他。顺帝升明元年去世，当时六十岁。
史臣曰：汉世士务治身，故忠孝成俗，至乎乘轩服冕，非此莫由。晋、宋以来，风衰义缺，刻身厉行，事薄膏腴。若夫孝立闺庭，忠被史策，多发沟畎之中，非出衣簪之下。以此而言声教，不亦卿大夫之耻乎。
史臣说：汉代士人致力于修身，所以忠孝成为风俗，以至于乘坐轩车、穿戴冠冕，不通过这条路就无法达到。晋、宋以来，风气衰败、道义缺失，约束自身、砥砺品行的事，在富贵人家中受到轻视。至于孝道立于家庭，忠义载于史册，大多出自田间沟渠之中，而非出自衣冠簪缨之家。从这一点来说教化声名，不也是卿大夫的耻辱吗。
列传第五十 明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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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传第五十二 良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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