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宝五年
开宝五年(公元972年)
五年春正月壬辰朔,雨雪,不御殿。禁铁铸浮屠及佛像。庚子,前卢氏县尉鄢陵许永年七十有五,自言父琼年九十九,两兄皆八十余,乞一官以便养。因召琼厚赐之,授永鄢陵令。壬寅,省州县小吏及直力人。乙巳,罢襄州岁贡鱼。
五年春季正月初一壬辰日,下雪,不上朝。禁止用铁铸造佛塔和佛像。初九庚子日,前任卢氏县尉、鄢陵人许永七十五岁,自称父亲许琼九十九岁,两个哥哥都八十多岁,请求一个官职以便赡养家人。于是召见许琼并厚加赏赐,任命许永为鄢陵县令。十一壬寅日,裁减州县小吏和服役人员。十四乙巳日,停止襄州每年进贡鱼。
二月初七丙子日,下诏沿黄河的十七州各设置一名河堤判官。十一庚辰日,将凤州七房银矿设为开宝监。二十一庚寅日,任命兵部侍郎刘熙古为参知政事。
闰月壬辰,礼部试进士安守亮等诸科共三十八人,召对讲武殿,始放榜。庚戌,升密州为安化军节度。
闰二月壬辰日,礼部考试进士安守亮等各科共三十八人,在讲武殿召见对策,开始放榜。二十九庚戌日,升密州为安化军节度。
三月庚午,赐颍州龙骑指挥使仇兴及兵士钱。辛未,占城国王波美税遣使来献方物。壬申,幸教船池习战。乙酉,殿中侍御史张穆坐赃弃市。
三月初一庚午日,赏赐颍州龙骑指挥使仇兴及士兵钱财。初二辛未日,占城国王波美税派使者来进贡地方特产。初三壬申日,前往教船池练习水战。十六乙酉日,殿中侍御史张穆因贪污被处死示众。
夏四月庚寅朔,三佛齐国主释利乌耶遣使来献方物。丙午,遣使检视水灾田。丙寅,遣使诸州捕虎。
夏季四月初一庚寅日,三佛齐国主释利乌耶派使者来进贡地方特产。十七丙午日,派使者检查水灾农田。二十七丙寅日,派使者到各州捕虎。
五月庚申,赐恩赦侯刘𬬮钱一百五十万。乙丑,命近臣祈晴。并广南州十三、县三十九。丙寅,罢岭南采珠媚川都卒为静江军。辛未,河决濮阳,命颍州团练使曹翰往塞之。甲戌,以霖雨,出后宫五十余人,赐予以遣之。丁亥,河南、北淫雨,澶、滑、济、郓、曹、濮六州大水。
五月初二庚申日,赏赐恩赦侯刘𬬮钱一百五十万。初七乙丑日,命近臣祈祷天晴。合并广南州十三个、县三十九个。初八丙寅日,撤销岭南采珠的媚川都士兵,改为静江军。十三辛未日,黄河在濮阳决口,命颍州团练使曹翰前往堵塞。十六甲戌日,因连续下雨,放出后宫五十多人,赏赐财物后遣散。二十九丁亥日,河南、河北地区阴雨连绵,澶、滑、济、郓、曹、濮六州发生大水灾。
六月己丑,河决阳武,汴决谷熟。丁酉,诏:淫雨河决,沿河民田有为水害者,有司具闻除租。戊申,修阳武隄。
六月初二己丑日,黄河在阳武决口,汴河在谷熟决口。初十丁酉日,下诏:因连续下雨导致黄河决口,沿河民田遭受水灾的,有关部门要详细上报并免除租税。二十一戊申日,修筑阳武堤。
秋七月己未,右拾遗张恂坐赃弃市。癸未,邕、容等州獠人作乱。
秋季七月初三己未日,右拾遗张恂因贪污被处死示众。二十七癸未日,邕州、容州等地的獠人作乱。
八月初四庚寅日,高丽国王王昭派使者进贡地方特产。十三己亥日,广州行营都监朱宪在容州大败獠贼。十七癸卯日,升宿州为保静军节度,撤销密州仍改为防御州。
九月丁巳朔,日有食之。癸酉,李崇矩以镇国军节度使罢。
九月初一丁巳日,发生日食。十七癸酉日,李崇矩以镇国军节度使身份被罢免。
冬十月庚子,幸河阳节度使张仁超第视疾。甲辰,试道流,不才者勒归俗。
冬季十月十六庚子日,前往河阳节度使张仁超府第探病。二十甲辰日,考试道士,不合格者勒令还俗。
十一月己未,李继明、药继清大破獠贼于英州。癸亥,禁僧道习天文地理。己巳,禁举人寄应。庚辰,命参知政事薛居正、吕余庆兼淮、湖、岭、蜀转运使。
十一月初六己未日,李继明、药继清在英州大败獠贼。初十癸亥日,禁止僧道学习天文地理。十六己巳日,禁止举人寄籍应试。二十七庚辰日,命参知政事薛居正、吕余庆兼任淮、湖、岭、蜀转运使。
十二月乙酉朔,祈雪。己亥,畋近郊。开封尹光义暴疾,遂如其第视之。甲寅,内班董延谔坐监务盗刍粟,杖杀之。诏合入令录者引见后方注。乙卯,大雨雪。
十二月初一乙酉日,祈祷下雪。十五己亥日,在近郊打猎。开封尹赵光义突然生病,于是前往其府第探视。三十甲寅日,内班董延谔因监守自盗粮草,被杖杀。下诏:符合担任县令、录事参军的人,须经引见后才能注拟官职。三十一乙卯日,下大雪。
是岁,大饥。
这一年,发生大饥荒。
开宝六年
开宝六年(公元973年)
六年春正月丙辰朔,不御殿。置蜀水陆转运计度使。癸酉,修魏县河。
六年春季正月初一丙辰日,不上朝。设置蜀地水陆转运计度使。十八癸酉日,修治魏县河。
二月丙戌朔,棣州兵马监押、殿直傅延翰谋反,伏诛。丙申,曹州饥,漕太仓米二万石振之。己亥,吴越国进银装花舫、金香师子。
二月初一丙戌日,棣州兵马监押、殿直傅延翰谋反,被处死。十一丙申日,曹州发生饥荒,从太仓调运二万石米赈济。十四己亥日,吴越国进贡银装花船、金香狮子。
三月乙卯朔,周郑王殂于房州,上素服发哀,辍朝十日,谥曰恭帝,命还葬庆陵之侧,陵曰顺陵。己未,复密州为安化军节度。庚申,覆试进士于讲武殿,赐宋准及下第徐士廉等诸科百二十七人及第。乙亥,赐宋准等宴钱二十万。大食国遣使来献。翰林学士、知贡举李昉坐试人失当,责授太常少卿。试朝臣死王事者子陆坦等,赐进士出身。丙子,幸相国寺观新修塔。
三月初一乙卯日,周郑王在房州去世,皇上穿素服致哀,停朝十日,谥号为恭帝,命归葬于庆陵旁边,陵墓称为顺陵。初五己未日,恢复密州为安化军节度。初六庚申日,在讲武殿复试进士,赐宋准及落第的徐士廉等各科一百二十七人及第。二十一乙亥日,赐宋准等人宴钱二十万。大食国派使者来进贡。翰林学士、知贡举李昉因考试选拔不当,被贬为太常少卿。考试为国事而死的朝臣之子陆坦等人,赐予进士出身。二十二丙子日,前往相国寺观看新修的塔。
夏季四月初三丁亥日,召开封尹赵光义、天平军节度使石守信等在苑中赏花习射。十七辛丑日,派卢多逊为江南国信使。二十甲辰日,占城国王悉利陀盘印茶派使者来进贡地方特产。二十二丙午日,黎州保塞蛮前来归附。二十四戊申日,下诏修撰五代史。
五月庚申,刘熙古以户部尚书致仕。诏:中书吏擅权多奸赃,兼用流内州县官。己巳,交州丁琏遣使贡方物。幸玉津园观刈麦。辛巳,杀右拾遗马适。
五月初六庚申日,刘熙古以户部尚书身份退休。下诏:中书省吏员擅权且多贪赃,应同时任用流内州县官。十五己巳日,交州丁琏派使者进贡地方特产。前往玉津园观看割麦。二十七辛巳日,处死右拾遗马适。
六月初八辛卯日,考核在京各司吏员,罢黜为农的有四百人。初十癸巳日,占城国派使者进贡地方特产。隰州巡检使李谦溥攻占北汉七个营寨。二十癸卯日,雷有邻告发宰相赵普的党羽堂吏胡赞等人不法,胡赞和李可度都被杖责并没收家产。二十七庚戌日,下诏参知政事与宰相赵普分别掌管印信、押班奏事。
秋七月壬子朔,诏诸州府置司寇参军,以进士、明经者为之。丙辰,减广南无名率钱。
秋季七月初一壬子日,下诏各州府设置司寇参军,由进士、明经出身的人担任。初五丙辰日,减免广南地区无名杂税。
八月初一乙酉日,废除成都府前蜀的嫁妆税。初七辛卯日,赐平民王泽方同学究出身。十三丁酉日,泗州推官侯济因考试判案请人代笔,被杖责并除名。二十甲辰日,赵普被罢免,改任河阳三城节度使、同平章事。二十七辛酉日,前往都亭驿。
九月丁卯,余庆以尚书左丞罢。己巳,封光义为晋王、兼侍中,德昭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薛居正为门下侍郎、同平章政事,户部侍郎、枢密副使沈义伦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石守信兼侍中,卢多逊中书舍人、参知政事。壬申,诏晋王光义班宰相上。
九月初四丁卯日,吕余庆以尚书左丞身份被罢免。初六己巳日,封赵光义为晋王、兼侍中,赵德昭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薛居正为门下侍郎、同平章政事,户部侍郎、枢密副使沈义伦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石守信兼侍中,卢多逊为中书舍人、参知政事。初九壬申日,下诏晋王赵光义位列宰相之上。
冬十月甲申,葬周恭帝,不视朝。丁亥,幸玉津园观稼。戊子,流星出文昌、北斗。甲辰,特赦诸官吏奸赃。
冬季十月二十一甲申日,安葬周恭帝,不上朝。二十四丁亥日,前往玉津园观看庄稼。二十五戊子日,流星从文昌、北斗星出现。十一甲辰日,特赦各官吏的贪污罪行。
十一月癸丑,诏常参官进士及第者各举文学一人。
十一月初一癸丑日,下诏常参官中进士及第者各举荐一名文学之士。
十二月壬午,命近臣祈雪。丙午,前中书舍人、参知政事多逊起复视事。行开宝通礼。限度僧法,诸州僧帐及百人岁许度一人。
十二月初一壬午日,命近臣祈祷下雪。二十五丙午日,前任中书舍人、参知政事卢多逊复职视事。施行《开宝通礼》。限制度僧之法,各州僧人数达到百人,每年才允许度一人为僧。
开宝七年
开宝七年(公元974年)
七年春正月庚戌,不御殿。庚申,占城国王波美税遣使献方物。齐州野蚕成茧。癸亥,左拾遗秦亶、太子中允吕鹄并坐赃,宥死,杖、除名。
七年春季正月初一庚戌日,不上朝。十一庚申日,占城国王波美税派使者进贡地方特产。齐州野蚕结茧。十四癸亥日,左拾遗秦亶、太子中允吕鹄都因贪污获罪,免死,杖责并除名。
二月庚辰朔,日有食之。丙戌,日有二黑子。癸卯,命近臣祈雨。诏:诗、书、易三经学究,依三经、三传资叙入官。乙巳,太子中舍胡德冲坐隐官钱,弃市。
二月初一庚辰日,发生日食。初七丙戌日,太阳出现两个黑子。二十四癸卯日,命近臣祈祷下雨。下诏:研究《诗》《书》《易》三经的学究,依照三经、三传的资历顺序授官。二十六乙巳日,太子中舍胡德冲因隐瞒官钱,被处死示众。
三月乙丑,三佛齐国王遣使献方物。
三月十六乙丑日,三佛齐国王派使者进贡地方特产。
夏四月丙午,遣使检岭南民田。
夏季四月二十八丙午日,派使者检查岭南民田。
五月戊申朔,殿中侍御史李莹坐受南唐馈遗,责授右赞善大夫。甲寅,以布衣齐得一为章丘主簿。乙丑,诏市二价者以枉法论。丙寅,幸讲武池观习水战。丙子,又幸讲武池,遂幸玉津园。
五月初一戊申日,殿中侍御史李莹因接受南唐馈赠,被贬为右赞善大夫。初七甲寅日,任命平民齐得一为章丘主簿。十八乙丑日,下诏:实行两种价格者以枉法论处。十九丙寅日,前往讲武池观看水战训练。二十九丙子日,又前往讲武池,随后前往玉津园。
六月丙申,河中府饥,发粟三万石振之。己亥,淮溢入泗州城;壬寅,安阳河溢,皆坏民居。
六月二十丙申日,河中府发生饥荒,发放三万石粮食赈济。二十三己亥日,淮河泛滥涌入泗州城;二十六壬寅日,安阳河泛滥,都冲毁民房。
秋七月壬子,幸讲武池观习水战,遂幸玉津园。丙辰,南丹州溪洞酋帅莫洪燕内附。诏减成都府盐钱。庚午,太子中允李仁友坐不法,弃市。
秋季七月初四壬子日,前往讲武池观看水战训练,随后前往玉津园。初八丙辰日,南丹州溪洞酋帅莫洪燕归附。下诏减免成都府盐钱。二十二庚午日,太子中允李仁友因不法行为,被处死示众。
八月戊寅,吴越国王遣使来朝贡。丁亥,谕吴越伐江南。戊子,陈州贡芝草,一本四十九茎。己丑,幸讲武池,赐习水战军士钱。戊戌,殿中丞赵象坐擅税,除名。甲辰,幸讲武池,观习水战,遂幸玉津园。
八月初一戊寅日,吴越国王派使者来朝贡。初十丁亥日,告知吴越讨伐江南。十一戊子日,陈州进贡灵芝草,一株四十九茎。十二己丑日,前往讲武池,赏赐练习水战的军士钱财。二十一戊戌日,殿中丞赵象因擅自征税,被除名。二十七甲辰日,前往讲武池,观看水战训练,随后前往玉津园。
九月癸亥,命宣徽南院使、义成军节度使曹彬为西南路行营马步军战櫂都部署,山南东道节度使潘美为都监,颍州团练使曹翰为先锋都指挥使,将兵十万出荆南,以伐江南。将行,召曹彬、潘美,戒之曰:「城陷之日,慎无杀戮;设若困鬬,则李煜一门,不可加害。」丁卯,以知制诰李穆为江南国信使。
九月十五癸亥日,任命宣徽南院使、义成军节度使曹彬为西南路行营马步军战櫂都部署,山南东道节度使潘美为都监,颍州团练使曹翰为先锋都指挥使,率兵十万从荆南出发,讨伐江南。临行前,召见曹彬、潘美,告诫说:「城破之日,切勿杀戮;如果困兽犹斗,李煜一家也不可加害。」十九丁卯日,任命知制诰李穆为江南国信使。
冬十月甲申,幸迎春苑,登汴隄观战舰东下。丙戌,又幸迎春苑,登汴隄观诸军习战,遂幸东水门,发战櫂东下。江南进绢数万,御衣、金带、器用数百事。壬辰,曹彬等将舟师、步骑发江陵,水陆并进。丁酉,命吴越王钱俶为升州东南行营招抚制置使。己亥,曹彬收下峡口,获指挥使王仁震、王宴、钱兴。
冬季十月初七甲申日,前往迎春苑,登上汴堤观看战舰东下。初九丙戌日,又前往迎春苑,登上汴堤观看各军习战,随后前往东水门,调发战船东下。江南进贡绢数万匹、御衣、金带、器用数百件。十五壬辰日,曹彬等率领水军、步兵骑兵从江陵出发,水陆并进。二十丁酉日,任命吴越王钱俶为升州东南行营招抚制置使。二十二己亥日,曹彬攻占峡口,俘获指挥使王仁震、王宴、钱兴。
闰月己酉,克池州。丁巳,败江南军于铜陵。庚申,命宰相、参知政事更知日历。壬戌,彬等拔芜湖、当涂两县,驻军采石。癸亥,诏减湖南新制茶。甲子,薛居正等上新编五代史,赐器币有差。丁卯,彬败江南军于采石,擒兵马部署杨收、都监孙震等千人,为浮梁以济。
闰十月初二己酉日,攻克池州。初十丁巳日,在铜陵击败江南军。十三庚申日,命宰相、参知政事轮流掌管日历。十五壬戌日,曹彬等攻占芜湖、当涂两县,驻军采石。十六癸亥日,下诏减免湖南新制茶税。十七甲子日,薛居正等进上新编《五代史》,赏赐器物布帛各有差等。二十丁卯日,曹彬在采石击败江南军,擒获兵马部署杨收、都监孙震等千人,架设浮桥渡江。
十一月癸未,黥李从善部下及江南水军一千三百九十人为归化军。甲申,诏省剑南、山南等道属县主簿。丁亥,秦、晋旱,免蒲、陕、晋、绛、同、解六州逋赋,关西诸州免其半。己丑,知汉阳军李恕败江南水军于鄂。甲午,曹彬败江南军于新林砦。辛丑,命知雄州孙全兴答涿州修好书。壬寅,大食国遣使献方物。
十一月初七癸未日,将李从善部下及江南水军一千三百九十人刺面编为归化军。初八甲申日,下诏裁减剑南、山南等道属县的主簿。十一丁亥日,秦州、晋州干旱,免除蒲、陕、晋、绛、同、解六州的欠税,关西各州减免一半。十三己丑日,知汉阳军李恕在鄂州击败江南水军。十八甲午日,曹彬在新林砦击败江南军。二十五辛丑日,命知雄州孙全兴回复涿州的修好书信。二十六壬寅日,大食国派使者进贡地方特产。
十二月己酉,彬败江南军于白鹭洲。辛亥,命近臣祈雪。甲子,吴越王帅兵围常州,获其人马,寻拔利城砦。丙寅,彬败江南军于新林港。己巳,左拾遗刘祺坐受赂,黥面、杖配沙门岛。庚午,北汉寇晋州,守臣武守琦败之于洪洞。壬申,吴越王败江南军于常州北界。
十二月初三己酉日,曹彬在白鹭洲击败江南军。初五辛亥日,命近臣祈祷下雪。十八甲子日,吴越王率兵包围常州,俘获其人马,不久攻占利城砦。二十丙寅日,曹彬在新林港击败江南军。二十三己巳日,左拾遗刘祺因受贿,被刺面、杖责后发配沙门岛。二十四庚午日,北汉侵犯晋州,守臣武守琦在洪洞将其击败。二十六壬申日,吴越王在常州北界击败江南军。
开宝八年
开宝八年(公元975年)
八年春正月甲戌朔,以出师,不御殿。丙子,知池州樊若水败江南军于州界;田钦祚败江南军于溧水,斩其都统使李雄。乙酉,御长春殿,谓宰相曰:「朕观为臣者比多不能有终,岂忠孝薄而无以享厚福耶?」宰相居正等顿首谢。庚寅,曹彬拔升州城南水砦。
八年春季正月初一甲戌日,因出兵,不上朝。初三丙子日,知池州樊若水在州界击败江南军;田钦祚在溧水击败江南军,斩杀其都统使李雄。十二乙酉日,在长春殿上朝,对宰相说:「朕观察做臣子的近来多不能善终,难道是忠孝不足而无法享受厚福吗?」宰相薛居正等叩头谢罪。十七庚寅日,曹彬攻占升州城南水砦。
二月癸丑日,曹彬在白鹭洲击败江南军队。乙卯日,攻占升州的外城。丁巳日,太子中允徐昭文因压制他人买卖物品被定罪,削除官籍。甲子日,扬州知州侯陟在宣化镇击败江南军队。戊辰日,在讲武殿复试进士,赐王嗣宗等三十一人、诸科纪自成等三十四人进士及第。
三月乙酉,赐王嗣宗等宴钱二十万。己丑,命祈雨。庚寅,彬败江南军于江中。己亥,契丹遣使克沙骨慎思以书来讲和。知潞州药继能拔北汉鹰涧堡。辛丑,召契丹使于讲武殿观习射。壬寅,遣内侍王继恩领兵赴升州。大食国遣使来朝献。
三月乙酉日,赐给王嗣宗等人宴席钱二十万。己丑日,命令祈雨。庚寅日,曹彬在江中击败江南军队。己亥日,契丹派遣使者克沙骨慎思带着书信前来讲和。潞州知州药继能攻占北汉的鹰涧堡。辛丑日,召契丹使者到讲武殿观看习射。壬寅日,派遣内侍王继恩领兵前往升州。大食国派遣使者前来朝贡。
夏季四月乙巳日,皇帝前往东水硙。癸丑日,前往都亭驿检阅新战船。丁巳日,吴越王攻占常州。壬戌日,曹彬等人在秦淮河北岸击败江南军队。戊辰日,前往玉津园观看种稻,随后前往讲武池观看水战训练。庚午日,下诏岭南地区盗贼赃物满十贯以上的处以死刑。皇帝前往西水硙。
五月壬申朔,以吴越国王钱俶守太师、尚书令,益食邑。知桂阳监张侃发前官隐没羡银,追罪兵部郎中董枢、右赞善大夫孔璘,杀之,太子洗马赵瑜杖配海岛;侃受赏,迁屯田员外郎。辛巳,祈晴。甲申,江南宁远军及沿江砦并降。乙酉,诏武冈、长沙等十县民为贼卤掠者蠲其逋租,仍给复一年。甲午,安南都护丁琏遣使来贡。辛丑,河决濮州。
五月壬申初一,任命吴越国王钱俶为太师、尚书令,增加食邑。桂阳监知监张侃揭发前任官员隐瞒多余银两,追究兵部郎中董枢、右赞善大夫孔璘的罪行,将他们处死,太子洗马赵瑜被杖责后流放海岛;张侃受赏,升任屯田员外郎。辛巳日,祈求天晴。甲申日,江南的宁远军及沿江寨堡全部投降。乙酉日,下诏武冈、长沙等十县被贼寇掳掠的百姓,免除其拖欠的租税,并免除徭役一年。甲午日,安南都护丁琏派遣使者前来进贡。辛丑日,黄河在濮州决口。
六月壬寅,曹彬等遣使言,败江南军于其城下。丁未,宋州观察判官崔绚、录事参军马德休并坐赃弃市。辛亥,河决澶州顿丘。甲子,彗出柳,长四丈,辰见东方。
六月壬寅日,曹彬等人派遣使者报告,在升州城下击败江南军队。丁未日,宋州观察判官崔绚、录事参军马德休都因贪污被处死示众。辛亥日,黄河在澶州顿丘决口。甲子日,彗星出现在柳宿,长四丈,清晨出现在东方。
秋七月辛未朔,日有食之。庚辰,遣阁门使郝崇信、太常丞吕端使契丹。癸未,西天东印土王子穰结说啰来朝献。甲申,诏吴越王班师。己亥,山后两林鬼主、怀化将军勿尼等来朝献。
秋季七月辛未初一,发生日食。庚辰日,派遣阁门使郝崇信、太常丞吕端出使契丹。癸未日,西天东印土王子穰结说啰前来朝贡。甲申日,下诏吴越王班师回朝。己亥日,山后两林鬼主、怀化将军勿尼等人前来朝贡。
八月乙卯日,皇帝前往东水硙观鱼,随后前往北园。辛酉日,下诏暂时停止今年的科举考试。壬戌日,契丹派遣左卫大将军耶律霸德等人进献御衣、玉带、名马。西南蕃顺化王子若废等人前来进献名马。癸亥日,丁德裕在润州城下击败润州军队。
九月壬申,狩近郊,逐兔,马蹶坠地,因引佩刀刺马杀之。既而悔之,曰:「吾为天下主,轻事畋猎,又何罪马哉!」自是遂不复猎。戊寅,润州降。
九月壬申日,皇帝在近郊打猎,追逐兔子时,马失前蹄将他摔倒在地,于是拔出佩刀刺死马匹。随后又后悔,说:“我作为天下之主,轻率地从事打猎,又何必归罪于马呢!”从此以后便不再打猎。戊寅日,润州投降。
冬十月己亥朔,江南主遣徐铉、周惟简来乞缓师。辛亥,诏郡国令佐察民有孝悌力田、奇材异行或文武可用者遣诣阙。丁巳,修西京宫阙。江南主贡银五万两、绢五万匹,乞缓师。戊午,改润州镇海军节度为镇江军节度。幸晋王北园。己未,曹彬遣都虞候刘遇破江南军于皖口,擒其将朱令赟、王晖。
冬季十月己亥初一,南唐国主派遣徐铉、周惟简前来请求延缓进军。辛亥日,下诏各郡县长官考察百姓中孝顺友爱、努力耕作、有特殊才能或品行、或文武兼备可任用的人,送他们到京城。丁巳日,修建西京宫殿。南唐国主进贡银五万两、绢五万匹,请求延缓进军。戊午日,改润州镇海军节度为镇江军节度。皇帝前往晋王北园。己未日,曹彬派遣都虞候刘遇在皖口击败江南军队,擒获其将领朱令赟、王晖。
十一月辛未,江南主遣徐铉等再奉表乞缓师,不报。甲申,曹彬夜败江南军于城下。丙戌,以校书郎宋准、殿直邢文庆充贺契丹正旦使。乙未,曹彬克升州,俘其国主煜,江南平,凡得州十九、军三、县一百八十、户六十五万五千六十。临视新龙兴寺。
十一月辛未日,南唐国主派遣徐铉等人再次上表请求延缓进军,没有得到答复。甲申日,曹彬在夜间于城下击败江南军队。丙戌日,任命校书郎宋准、殿直邢文庆担任贺契丹正旦使。乙未日,曹彬攻克升州,俘虏南唐国主李煜,江南平定,共得到十九州、三军、一百八十县、六十五万五千零六十户。皇帝亲临视察新龙兴寺。
十二月庚子,幸惠民河观筑堰。辛丑,赦江南,复一岁;兵戈所经,二岁。戊申,三佛齐遣使来献方物。己酉,幸龙兴寺。辛亥,免开封府诸县今年秋租十之三。己未,以恩赦侯刘𬬮为彭城郡公。甲子,契丹遣使耶律乌正来贺正旦。丁卯,吴越国王乞以长春节朝觐,从之。
十二月庚子日,皇帝前往惠民河观看筑堰。辛丑日,赦免江南地区,免除赋税一年;战事经过的地区,免除两年。戊申日,三佛齐派遣使者前来进献地方特产。己酉日,皇帝前往龙兴寺。辛亥日,免除开封府各县今年秋租的十分之三。己未日,封恩赦侯刘𬬮为彭城郡公。甲子日,契丹派遣使者耶律乌正前来祝贺正旦节。丁卯日,吴越国王请求在长春节时朝见,皇帝同意了。
开宝九年
开宝九年
九年春正月辛未,御明德门,见李煜于楼下,不用献俘仪。壬申,大赦,减死罪一等。乙亥,封李煜为违命侯,子弟臣僚班爵有差。己卯,江南昭武军节度使留后卢绛焚掠州县。庚辰,诏郊西京。癸巳,晋王率文武上尊号,不允。
九年春季正月辛未日,皇帝驾临明德门,在楼下接见李煜,没有采用献俘的礼仪。壬申日,实行大赦,死罪减一等。乙亥日,封李煜为违命侯,其子弟和臣僚的爵位各有等差。己卯日,江南昭武军节度使留后卢绛焚烧掠夺州县。庚辰日,下诏到西京举行郊祀。癸巳日,晋王率领文武官员上尊号,皇帝没有同意。
二月癸卯,三上表,不允。庚戌,以曹彬为枢密使。辛亥,命德昭迎劳吴越国王钱俶于宋州。契丹遣使耶律延宁页以御衣、玉带、名马、散马、白鹘来贺长春节。乙卯,吴越王奏内客省使丁德裕贪很,贬房州刺史。丁巳,观礼贤宅。戊午,以卢多逊为吏部侍郎,仍参知政事。己未,吴越国王钱俶偕子惟濬等朝于崇德殿,进银绢以万计。赐俶衣带鞍马,遂以礼贤宅居之,宴于长安殿。壬戌,钱俶进贺平升州银绢、乳香、吴绫、䌷绵、钱茶、犀象、香药,皆亿万计。甲子,召晋王、吴越国王并其子等射于苑中,俶进御衣、寿星、通犀带及金器。丁卯,幸礼贤宅,赐俶金器及银绢倍万。
二月癸卯日,三次上表,皇帝都没有同意。庚戌日,任命曹彬为枢密使。辛亥日,命令赵德昭到宋州迎接慰劳吴越国王钱俶。契丹派遣使者耶律延宁页进献御衣、玉带、名马、散马、白鹘来祝贺长春节。乙卯日,吴越王上奏内客省使丁德裕贪婪凶狠,将其贬为房州刺史。丁巳日,皇帝参观礼贤宅。戊午日,任命卢多逊为吏部侍郎,仍兼任参知政事。己未日,吴越国王钱俶偕同其子钱惟濬等人在崇德殿朝见,进献银绢数以万计。皇帝赐给钱俶衣带鞍马,并让他居住在礼贤宅,在长安殿设宴款待。壬戌日,钱俶进献祝贺平定升州的银绢、乳香、吴绫、䌷绵、钱茶、犀角象牙、香料药材,数量都以亿万计。甲子日,皇帝召晋王、吴越国王及其子等人在苑中射箭,钱俶进献御衣、寿星、通犀带及金器。丁卯日,皇帝前往礼贤宅,赐给钱俶金器及银绢,数量加倍上万。
三月己巳,俶进助南郊银绢、乳香以万计。庚午,赐俶剑履上殿,诏书不名。癸酉,以皇子德芳为检校太保、贵州防御使,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沈义伦为大内都部署,右卫大将军王仁赡权判留司、三司兼知开封府事。丙子,幸西京。己卯,次巩县,拜安陵,号恸陨绝者久之。庚辰,赐河南府民今年田租之半,奉陵户复一年。辛巳,至洛阳。庚寅,大雨,分命近臣诣诸祠庙祈晴。辛卯,幸广化寺,开无畏三藏塔。
三月己巳日,钱俶进献资助南郊祭祀的银绢、乳香,数量以万计。庚午日,赐给钱俶佩剑穿履上殿的特权,诏书中不直呼其名。癸酉日,任命皇子赵德芳为检校太保、贵州防御使,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沈义伦为大内都部署,右卫大将军王仁赡暂时代理判留司、三司兼知开封府事。丙子日,皇帝前往西京。己卯日,驻留巩县,拜谒安陵,大声痛哭,几乎昏厥很久。庚辰日,赐给河南府百姓今年田租的一半,守护陵墓的民户免除徭役一年。辛巳日,到达洛阳。庚寅日,下大雨,分别命令近臣到各祠庙祈求天晴。辛卯日,皇帝前往广化寺,开启无畏三藏塔。
夏四月己亥,雨霁。庚子,有事圜丘,回御五凤楼大赦,十恶、故杀者不原,贬降责免者量移叙用,诸流配及逋欠悉放,诸官未赠恩者悉覃赏。壬寅,大宴,赐亲王、近臣、列校袭衣、金带、鞍马、器币有差。丙午,驾还。辛亥,上至自洛。丁巳,曹翰拔江州,屠之,擒牙校宋德明、胡则等。诏益晋王食邑,光美、德昭并加开府仪同三司,德芳益食邑,薛居正、沈义伦加光禄大夫,枢密使曹彬、宣徽北院使潘美加特进,吴越国王钱俶益食邑,内外文武臣僚咸进阶封。己未,著令旬假为休沐。丙寅,大食国王珂黎拂遣使蒲希密来献方物。
夏季四月己亥日,雨停天晴。庚子日,在圜丘举行祭祀,回宫后驾临五凤楼实行大赦,十恶不赦和故意杀人的不予宽恕,被贬降责免的酌情调任录用,各种流放及拖欠的赋税全部免除,各官员未得到恩赏的全都给予赏赐。壬寅日,举行盛大宴会,赐给亲王、近臣、列校成套衣服、金带、鞍马、器物钱币各有等差。丙午日,皇帝车驾返回。辛亥日,皇帝从洛阳回到京城。丁巳日,曹翰攻占江州,屠城,擒获牙校宋德明、胡则等人。下诏增加晋王的食邑,赵光美、赵德昭都加授开府仪同三司,赵德芳增加食邑,薛居正、沈义伦加授光禄大夫,枢密使曹彬、宣徽北院使潘美加授特进,吴越国王钱俶增加食邑,内外文武臣僚都晋升官阶和封爵。己未日,颁布法令规定每旬的休假为休沐日。丙寅日,大食国王珂黎拂派遣使者蒲希密前来进献地方特产。
五月己巳,幸东水硙,遂幸飞龙院,观渔金水河。甲戌,遣司勋员外郎和岘往江南路采访。杀卢绛。庚辰,幸讲武池,遂幸玉津园观稼。宋州大风,坏城楼、官民舍几五千间。甲申,以阁门副使田守奇等充贺契丹生辰使。晋州以北汉岚、石、宪三州巡检使王洪武等来献。
五月己巳日,皇帝前往东水硙,随后前往飞龙院,在金水河观看捕鱼。甲戌日,派遣司勋员外郎和岘前往江南路巡察。处死卢绛。庚辰日,皇帝前往讲武池,随后前往玉津园观看庄稼。宋州刮起大风,毁坏城楼、官民房屋近五千间。甲申日,任命阁门副使田守奇等人担任贺契丹生辰使。晋州因北汉的岚、石、宪三州巡检使王洪武等人前来归附进献。
六月庚子,步至晋王邸,命作机轮,挽金水河注邸中为池。癸卯,吴越王进银、绢、绵以倍万计。乙卯,荧惑入南斗。
六月庚子日,皇帝步行到晋王府邸,命令制作机轮,引金水河水注入府中形成水池。癸卯日,吴越王进献银、绢、绵,数量加倍上万。乙卯日,火星进入南斗星宿。
秋季七月戊辰日,皇帝前往晋王府邸观看新池。丙子日,前往京兆尹赵光美府邸探视病情。戊寅日,再次前往赵光美府邸。泉州节度使陈洪进请求朝见。丙戌日,命令近臣祈求天晴。丁亥日,命令修建先代帝王及五岳四渎的祠庙。庚寅日,皇帝前往赵光美府邸。
八月乙未朔,吴越国王进射火箭军士。己亥,幸新龙兴寺。辛丑,太子中允郭思齐坐赃弃市。乙巳,幸等觉院,遂幸东染院,赐工人钱。又幸控鹤营观习射,赐帛有差。又幸开宝寺观藏经。丁未,遣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党进、宣徽北院使潘美伐北汉。丙辰,遣使率兵分五道入太原。
八月乙未初一,吴越国王进献会发射火箭的军士。己亥日,皇帝前往新龙兴寺。辛丑日,太子中允郭思齐因贪污被处死示众。乙巳日,皇帝前往等觉院,随后前往东染院,赐给工人钱币。又前往控鹤营观看习射,赐给布帛各有等差。又前往开宝寺观看藏经。丁未日,派遣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党进、宣徽北院使潘美讨伐北汉。丙辰日,派遣使者率兵分五路进入太原。
九月甲子,幸绫锦院。庚午,权高丽国事王伷遣使来朝献。党进败北汉军于太原城北。辛巳,命忻、代行营都监郭进迁山后诸州民。庚寅,幸城南池亭,遂幸礼贤宅,又幸晋王第。
九月甲子日,皇帝前往绫锦院。庚午日,代理高丽国事的王伷派遣使者前来朝贡。党进在太原城北击败北汉军队。辛巳日,命令忻州、代州行营都监郭进迁移山后各州的百姓。庚寅日,皇帝前往城南池亭,随后前往礼贤宅,又前往晋王府邸。
冬十月甲午朔旦,赐文武百官衣有差。丁酉,兵马监押马继恩率兵入河东界,焚荡四十余砦。己亥,幸西教场。庚子,镇州巡检郭进焚寿阳县,俘九千人。辛丑,晋、隰巡检穆彦璋入河东,俘二千余人。党进败北汉军于太原城北。己酉,吴越王献驯象。癸丑夕,帝崩于万岁殿,年五十,殡于殿西阶,谥曰英武圣文神德皇帝,庙号太祖。太平兴国二年四月乙卯,葬永昌陵。大中祥符元年,加上尊谥曰启运立极英武睿文神德圣功至明大孝皇帝。
冬季十月甲午初一早晨,皇帝赐给文武百官衣服各有等差。丁酉日,兵马监押马继恩率兵进入河东境内,焚烧扫荡了四十多个寨堡。己亥日,皇帝前往西教场。庚子日,镇州巡检郭进焚烧寿阳县,俘虏九千人。辛丑日,晋州、隰州巡检穆彦璋进入河东,俘虏二千多人。党进在太原城北击败北汉军队。己酉日,吴越王进献驯服的大象。癸丑日傍晚,皇帝在万岁殿驾崩,享年五十岁,灵柩停放在殿的西阶,谥号为英武圣文神德皇帝,庙号为太祖。太平兴国二年四月乙卯日,葬于永昌陵。大中祥符元年,加尊谥为启运立极英武睿文神德圣功至明大孝皇帝。
帝性孝友节俭,质任自然,不事矫饰。受禅之初,颇好微行,或谏其轻出。曰:「帝王之兴,自有天命,周世宗见诸将方面大耳者皆杀之,我终日侍侧,不能害也。」既而微行愈数,有谏,辄语之曰:「有天命者任自为之,不汝禁也。」一日,罢朝,坐便殿,不乐者久之。左右请其故。曰:「尔谓为天子容易耶?早作乘快误决一事,故不乐耳。」汴京新宫成,御正殿坐,令洞开诸门,谓左右曰:「此如我心,少有邪曲,人皆见之。」
皇帝天性孝顺友爱、节俭,质朴自然,不事矫饰。刚接受禅让时,很喜欢微服出行,有人劝谏他不要轻易外出。他说:“帝王的兴起,自有天命,周世宗见到方脸大耳的将领都杀掉,我整天侍奉在他身边,也不能加害于我。”此后微服出行更加频繁,有人劝谏,他就告诉对方说:“有天命的人可以任意行事,我不会禁止你。”一天,退朝后,坐在便殿,长时间不高兴。左右侍从询问原因。他说:“你们认为当天子容易吗?早上乘一时痛快错误地决定了一件事,所以不高兴。”汴京新宫建成,他坐在正殿上,命令把各门全部打开,对左右说:“这就像我的心,稍微有一点邪曲,人们都能看见。”
吴越钱俶来朝,自宰相以下咸请留俶而取其地,帝不听,遣俶归国。及辞,取群臣留俶章疏数十轴,封识遗俶,戒以途中密观,俶届途启视,皆留己不遣之章也。俶自是感惧,江南平,遂乞纳土。南汉刘𬬮在其国,好置酖以毒臣下。既归朝,从幸讲武池,帝酌卮酒赐𬬮,𬬮疑有毒,捧杯泣曰:「臣罪在不赦,陛下既待臣以不死,愿为大梁布衣,观太平之盛,未敢饮此酒。」帝笑而谓之曰:「朕推赤心于人腹中,宁肯尔耶?」即取𬬮酒自饮,别酌以赐𬬮。
吴越王钱俶前来朝见,从宰相以下的官员都请求扣留钱俶并夺取其土地,皇帝没有听从,让钱俶回国。等到钱俶辞行时,皇帝取出群臣请求扣留钱俶的奏章数十轴,封好交给钱俶,告诫他在途中秘密观看。钱俶在途中打开观看,都是请求扣留自己、不让自己回去的奏章。钱俶从此既感激又恐惧,江南平定后,便请求献出土地。南汉刘𬬮在自己的国家时,喜欢设置毒酒毒害臣下。归顺宋朝后,跟随皇帝到讲武池,皇帝斟了一杯酒赐给刘𬬮,刘𬬮怀疑有毒,捧着杯子哭泣说:“臣罪该万死,陛下既然不杀我,我愿做汴梁的一个平民,观赏太平盛世,不敢喝这杯酒。”皇帝笑着对他说:“我推赤心置于他人腹中,怎么会这样做呢?”随即拿过刘𬬮的酒自己喝下,另外斟了一杯赐给刘𬬮。
王彦升擅杀韩通,虽预佐命,终身不与节钺。王全斌入蜀,贪恣杀降,虽有大功,即加贬绌。
王彦升擅自杀死韩通,虽然参与了辅佐开国大业,但终身没有授予他节度使的符节和斧钺。王全斌进入蜀地后,贪婪放纵、杀害降兵,虽然立有大功,也立即加以贬谪罢黜。
宫中苇帘,缘用青布;常服之衣,浣濯至再。魏国长公主襦饰翠羽,戒勿复用,又教之曰:「汝生长富贵,当念惜福。」见孟昶宝装溺器,摏而碎之,曰:「汝以七宝饰此,当以何器贮食?所为如是,不亡何待!」
宫中的苇帘,边缘只用青布;日常穿的衣服,洗了又洗。魏国长公主的短袄上装饰着翠鸟羽毛,太祖告诫她不要再穿,又教导她说:“你生长在富贵之中,应当懂得珍惜福分。”看到孟昶用珠宝装饰的便器,就把它捣碎,说:“你用七种珍宝装饰这东西,那该用什么器皿来盛放食物?行为如此奢侈,不亡国还等什么!”
晚好读书,尝读二典,叹曰:「尧、舜之罪四凶,止从投窜,何近代法网之密乎!」谓宰相曰:「五代诸侯跋扈,有枉法杀人者,朝廷置而不问。人命至重,姑息藩镇,当若是耶?自今诸州决大辟,录案闻奏,付刑部覆视之。」遂著为令。
太祖晚年喜好读书,曾读《尧典》《舜典》,感叹说:“尧、舜惩处四凶,只是流放,为什么近代的法网如此严密呢!”对宰相说:“五代时诸侯专横跋扈,有枉法杀人的,朝廷却搁置不问。人命至关重要,姑息藩镇,难道应该这样吗?从今以后各州判决死刑,要记录案情上报,交给刑部复核。”于是将此定为法令。
干德改元,先谕宰相曰:「年号须择前代所未有者。」三年,蜀平,蜀宫人入内,帝见其镜背有志「干德四年铸」者,召窦仪等诘之。仪对曰:「此必蜀物,蜀主尝有此号。」乃大喜曰:「作相须读书人。」由是大重儒者。
改元乾德时,太祖事先告诉宰相说:“年号必须选择前代没有用过的。”乾德三年,蜀地平定,蜀宫人进入宫中,太祖看到一面镜子背面刻有“乾德四年铸”的字样,召来窦仪等人询问。窦仪回答说:“这一定是蜀地的东西,蜀主曾经用过这个年号。”太祖于是非常高兴地说:“担任宰相必须用读书人。”从此特别重视儒生。
受命杜太后,传位太宗。太宗尝病亟,帝往视之,亲为灼艾,太宗觉痛,帝亦取艾自灸。每对近臣言:太宗龙行虎步,生时有异,他日必为太平天子,福德吾所不及云。
太祖接受杜太后的遗命,将皇位传给太宗。太宗曾病重,太祖前去探望,亲自为他用艾草灼烧穴位,太宗感到疼痛,太祖也取艾草灼烧自己。常常对近臣说:太宗行走如龙似虎,出生时有异象,将来必定是太平天子,福德是我所不及的。
纪赞
史臣评论
赞曰:昔者尧、舜以禅代,汤、武以征伐,皆南面而有天下。四圣人者往,世道升降,否泰推移。当斯民涂炭之秋,皇天眷求民主,亦惟责其济斯世而已。使其必得四圣人之才,而后以其行事畀之,则生民平治之期,殆无日也。
评论说:从前尧、舜通过禅让继位,商汤、周武王通过征伐得天下,都是面南而坐拥有天下。四位圣人去世后,世道有升有降,时运有坏有好。当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时,上天寻求为民做主的人,也只是要求他能拯救这个世界罢了。如果一定要具备四位圣人的才能,然后才把治理天下的大任交给他,那么百姓过上太平日子的时期,恐怕就遥遥无期了。
五季乱极,宋太祖起介胄之中,践九五之位,原其得国,视晋、汉、周亦岂甚相绝哉?及其发号施令,名藩大将,俯首听命,四方列国,次第削平,此非人力所易致也。建隆以来,释藩镇兵权,绳赃吏重法,以塞浊乱之源。州郡司牧,下至令录、幕职,躬自引对;务农兴学,慎罚薄敛,与世休息,迄于丕平;治定功成,制礼作乐。在位十有七年之间,而三百余载之基,传之子孙,世有典则。遂使三代而降,考论声明文物之治,道德仁义之风,宋于汉、唐,盖无让焉。呜呼,创业垂统之君,规模若是,亦可谓远也已矣!
五代混乱到了极点,宋太祖从军旅中崛起,登上皇帝之位,推究他取得国家的方式,与后晋、后汉、后周相比,难道就相差很大吗?到他发号施令时,著名藩镇和大将都俯首听命,四方各国依次被削平,这不是人力容易做到的。建隆年以来,解除藩镇兵权,用重法惩治贪官污吏,以堵塞混乱的根源。州郡长官,下至县令、录事参军、幕僚,都亲自召见询问;致力于农业、兴办学校,谨慎用刑、减轻赋税,与民休息,直到天下太平;治理安定、功业成就,制定礼乐。在位十七年间,奠定了三百多年的基业,传给子孙,世代有典章法则。于是使得夏、商、周三代以后,考察礼乐制度、文化昌明的治理,道德仁义的世风,宋朝与汉、唐相比,大概毫不逊色。唉,开创基业、传下法统的君主,规模如此宏大,也可以说是深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