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氏传》载富辰之言曰:「昔周公吊二叔之不咸,故封建亲戚,以藩屏周。」士大夫多以二叔为管、蔡。案《蔡仲之命》云:「群叔流言,乃至辟管叔于商,囚蔡叔,降霍叔为庶人。」盖三叔也。杜预注以为周公伤夏、殷之叔世,疏其亲戚,以至灭亡,故广封其兄弟。是以方叙说管、蔡、郕、霍十六国,其义昭然。所言亲戚者,指兄弟耳。
《左传》记载富辰的话说:“从前周公哀叹两位叔父不和睦,所以分封亲戚,来作为周朝的屏障。”士大夫大多认为“二叔”指的是管叔和蔡叔。但查考《蔡仲之命》说:“众叔父散布流言,于是将管叔处死在商地,囚禁蔡叔,将霍叔降为平民。”这实际上是三位叔父。杜预注释认为,周公感伤夏朝、商朝末年,疏远自己的亲戚,导致灭亡,所以广泛分封自己的兄弟。因此这里正在叙述管、蔡、郕、霍等十六国,其含义很清楚。所说的“亲戚”,指的是兄弟。
官阶服章
官阶与服饰品级
唐宪宗时,因数赦,官多泛阶;又帝亲郊,陪祠者授三品、五品,不计考;使府军吏以军功借赐朱紫,率十八;近臣谢、郎官出使,多所赐与。每朝会,朱紫满庭,而少衣绿者,品服太滥,人不以为贵,帝亦恶之,诏太子少师郑余庆条奏惩革。淳熙十六年,绍熙五年,连有罩需,转官赐服者众。绍熙元年,予自当涂徙会稽,过阙,遇起居舍人莫仲谦于漏舍,仲谦云:「比赴景灵行香,见朝士百数,无一绿袍者。」又朝议、中奉皆直转行,故五品官不胜计,颇类元和也。
唐宪宗时,因为多次大赦,官员普遍升阶;加上皇帝亲自郊祭,陪同祭祀的人被授予三品、五品官阶,不考核任职年限;节度使府的军吏因军功被借赐穿朱衣紫衣的,十有八九;近臣谢恩、郎官出使,也多有赏赐。每次朝会,满朝都是朱衣紫衣,而穿绿衣的很少,官员的品级服饰太泛滥,人们不觉得尊贵,皇帝也厌恶这种情况,下诏让太子少师郑余庆分条上奏加以惩治改革。淳熙十六年、绍熙五年,接连有恩典,升官赐服的人很多。绍熙元年,我从当涂调任会稽,经过京城,在漏舍遇到起居舍人莫仲谦,仲谦说:“近来去景灵宫行香,看到上百位朝官,没有一个穿绿袍的。”另外,朝议大夫、中奉大夫都直接转行,所以五品官不计其数,很类似元和年间的情况。
月非望而食
月亮不在望日而出现月食
历家论日月食,自汉太初以来,始定日食,不在朔则在晦,否则二日,然甚少。月食则有十四、十五、十六之差,盖置望参错也。天体有二交道,曰交初,曰交中。交初者,星家以为罗睺。交中者,计都也。隐暗不可见,于是为入交法以求之,然不过能求朔望耳。若余日入交,则书所不载,由汉及唐二十八家,暨本朝十一历,皆然。姑以庆元丁巳岁五次月食考之,二月望为入交中,七月为交初,唯十月二十日、二十一日连两夜,乃以二更尽月食之既,才两刻复明,十一月十八夜复如之,案此三食皆是交中。十月二十夜月在张五度,而计都在翼二度,次夜月在张十七度,计都未定,相距才四度耳。十一月十八夜,月在星五度,计都在张十九度,相距二十度。十二月十七夜五更,月在星二度,入交阳末,卯初四刻交甚,食六分半,八刻退交。十八夜四更,月在张六度,入交中阴初,至寅四刻交甚,食九分,卯五刻退交。其验如此。予窃又有疑焉,太阴一月一周天,必两值交道,今年遂至八食,一一如星官、历翁之说,仍不拘月望,则玉川子之诗不胜作矣,当更求其旨趣云。顷见太史局官刘孝荣言:「月本无光,受日为明,望夜正与日对,故一轮光满。或月行有迟疾先后,日光所不照处,则为食。朔旦之日,日月同宫,如月在日上,掩太阳而过,则日光为所遮,故为日食。非此二日,则无薄蚀之理。」其说亦通。
历法家讨论日食和月食,从汉朝太初年间以来,才确定日食不在初一就在三十,否则在初二,但这种情况很少。月食则有十四、十五、十六的差别,这是因为设置“望”日有参差交错。天体有两个交会点,叫做交初和交中。交初,星象家认为是罗睺星;交中,则是计都星。它们隐晦暗昧看不见,于是制定入交法来推算它们,但不过只能推算朔日和望日罢了。至于其他日子进入交会点,则典籍没有记载,从汉朝到唐朝的二十八家历法,以及本朝的十一种历法,都是这样。姑且用庆元丁巳年五次月食来考察,二月望日进入交中,七月是交初,只有十月二十日、二十一日连续两夜,在二更结束时月食全部被食,才过两刻又恢复明亮,十一月十八日夜里又像这样,考察这三次月食都是交中。十月二十日夜里月亮在张宿五度,而计都星在翼宿二度,第二夜月亮在张宿十七度,计都星位置未定,相距才四度罢了。十一月十八日夜里,月亮在星宿五度,计都星在张宿十九度,相距二十度。十二月十七日夜里五更,月亮在星宿二度,进入交阳的末尾,卯初四刻交会最甚,食分六分半,八刻退出交会。十八日夜里四更,月亮在张宿六度,进入交中的阴初,到寅时四刻交会最甚,食分九分,卯时五刻退出交会。它的验证就是这样。我私下又有疑问,月亮一个月绕天一周,必定两次遇到交会点,今年竟然有八次月食,一一如星官、历家的说法,仍然不局限于月望,那么玉川子的诗就做不胜做了,应当再探求其中的旨趣。近来见到太史局官员刘孝荣说:“月亮本身没有光,接受太阳光才明亮,望日夜里正好与太阳相对,所以一轮月光圆满。有时月亮运行有快慢先后,太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就成为月食。初一早晨,太阳和月亮在同一宫位,如果月亮在太阳之上,遮掩太阳而过,那么太阳光就被遮蔽,所以成为日食。不是这两天,就没有被侵蚀的道理。”这种说法也说得通。
饶州学非范文正公所建,予既书之矣。城内庆善桥之说,亦然。比因郡人修桥,拆去旧石,见其上镌云:「康定庚辰。」案范公以景祐乙亥为待制,丙子知开封府,黜知饶州,后徙润、越,至庚辰岁乃复职,帅长安,既去此久矣。
饶州学宫不是范仲淹(文正公)所建造的,我已经记载过了。城内庆善桥的说法,也是如此。近来因为郡人修桥,拆去旧石,看见上面刻着:“康定庚辰。”考察范公在景祐乙亥年担任待制,丙子年任开封府知府,被贬为饶州知州,后来调任润州、越州,到庚辰年才恢复原职,担任长安主帅,已经离开这里很久了。
西汉以来加官
西汉以来的加官制度
《汉书·百官表》云侍中、左右曹、诸吏、散骑、中常侍,皆加官。所加或将军、列侯、卿、大夫、将、都尉。给事中亦加官。所加或大夫、博士、议郎。其侍中、中常侍得入禁中,诸曹受尚书事,诸吏得举法,散骑并乘舆车。并,步浪反。案汉世除授此等称谓,殆若今之兼职者,不甚为显秩,然魏相以御史大夫兼给事中。它如刘向以宗正,散骑、给事中;苏武以右曹,典属国;扬雄为诸吏;光禄大夫是也。至于金日碑以降虏为侍中,其子赏、建,诸孙常、敞、岑、明、涉、汤、融、钦,皆以左曹、诸吏、侍中,故班史赞之云:「七世内侍,何其盛也!」盖如今时阁门宣赞、祗候之类。但汉家多用士人,武帝所任庄助、朱买臣、吾丘寿王、东方朔诸人,皆天下选,此其所以为人贵重。东汉大略亦然。晋、宋以来,又有给事黄门侍郎、散骑常侍、通直散骑常侍、散骑侍郎等,皆为兼官,但视本秩之高下。已而复以将军为宠,齐高帝以太子詹事何戢领选,以戢资重,欲加常侍,褚渊曰:「臣与王俭既已左珥,若复加戢,则八座遂有三貂。若帖以骁、游,亦为不少。」乃以为吏部尚书,加骁骑将军。唐有检校官、文武散阶、宪衔,乃此制也。国朝自真宗始创学士、直学士、待制、直阁职名,尤为仕宦所慕。今自观文殿大学士至直秘阁,几四十种,不刊之典,明白易晓,非若前代之冗泛云。
《汉书·百官公卿表》说:侍中、左右曹、诸吏、散骑、中常侍,都是加官。所加的对象或是将军、列侯、卿、大夫、将、都尉。给事中也是加官,所加的对象或是大夫、博士、议郎。其中侍中、中常侍可以进入皇宫禁地,诸曹负责接受尚书省的事务,诸吏可以检举不法行为,散骑可以陪同皇帝乘坐车驾(“并”字读作步浪反)。考察汉代授予这些官职名称,大概就像现在的兼职,不算是特别显赫的职位。然而魏相以御史大夫的身份兼任给事中。其他如刘向以宗正的身份兼任散骑、给事中;苏武以右曹的身份兼任典属国;扬雄担任诸吏、光禄大夫。至于金日磾,以投降的俘虏身份担任侍中,他的儿子金赏、金建,孙子金常、金敞、金岑、金明、金涉、金汤、金融、金钦,都担任左曹、诸吏、侍中,所以班固在《汉书》中称赞说:“七代都在宫中任职,多么兴盛啊!”这大概就像现在宫门中的宣赞、祗候之类的官职。只是汉代多用士人,汉武帝所任用的庄助、朱买臣、吾丘寿王、东方朔等人,都是天下选拔出来的优秀人才,这就是他们被人看重的原因。东汉大致也是如此。晋代、宋代以来,又有给事黄门侍郎、散骑常侍、通直散骑常侍、散骑侍郎等,都是兼官,只是根据本官品级的高低而定。之后又用将军头衔来表示恩宠,齐高帝让太子詹事何戢负责选拔官员,因为何戢资历深重,想给他加常侍的官职,褚渊说:“我和王俭已经戴上了左珥(指加官侍中),如果再给何戢加常侍,那么八座中就有三个貂尾冠饰了。如果给他加骁骑将军、游击将军,也不算少了。”于是任命何戢为吏部尚书,加骁骑将军。唐代有检校官、文武散阶、宪衔,就是这种制度。本朝从真宗皇帝开始创立学士、直学士、待制、直阁等职名,尤其被做官的人所羡慕。现在从观文殿大学士到直秘阁,将近四十种,是固定不变的制度,明白易懂,不像前代那样冗杂泛滥。
吕望非熊
吕望非熊
自李瀚《蒙求》有「吕望非熊」之句,后来据以为用。然以史策考之,《六韬》第一篇《文韬》曰:「文王将田,史编布卜曰:『田于渭阳,将大得焉。非龙非彨,非虎非罴,兆得公侯,天遗汝师。』文王曰:『兆致是乎?』史编曰:『编之太祖史畴,为禹占得臯陶兆。』」《史记》云:「吕尚穷困年老,以渔钓干西伯,西伯将出猎,卜之,曰:『所获非龙非彨,非虎非罴,所获霸王之辅。』」后汉崔骃《达旨》,云「渔父见兆于元龟」,注文乃引《史记》「非龙非彨,非熊非罴」为证。今之《史记》,盖不然也。「非熊」出处,惟此而已。
自从李瀚的《蒙求》中有“吕望非熊”的句子,后来人们就据此使用这个说法。然而根据史书考证,《六韬》第一篇《文韬》说:“周文王将要打猎,史编占卜后说:‘在渭水北岸打猎,将会有大收获。不是龙不是螭,不是虎不是熊,征兆显示会得到公侯,是上天送给您的老师。’文王说:‘征兆真的这样吗?’史编说:‘我的太祖史畴,曾为夏禹占卜得到皋陶的征兆。’”《史记》说:“吕尚穷困年老,用钓鱼的方式求见西伯侯,西伯侯将要外出打猎,占卜后说:‘所获得的不是龙不是螭,不是虎不是熊,所获得的是霸王的辅佐。’”东汉崔骃的《达旨》中说“渔父在龟甲上看到征兆”,注释就引用《史记》“非龙非螭,非熊非罴”作为证据。现在的《史记》,大概不是这样。“非熊”这个说法的出处,仅此而已。
唐曹因墓铭
唐代曹因的墓志铭
庆元三年,信州上饶尉陈庄发土得唐碑,乃妇人为夫所作。其文曰:「君姓曹,名因,字鄙夫,世为鄱阳人。祖、父皆仕于唐高祖之朝,惟公三举不第,居家以礼义自守。及卒于长安之道,朝廷公卿、乡邻耆旧,无不太息。惟予独不然。谓其母曰:『家有南亩,足以养其亲;室有遗文,足以训其子。肖形天地间,范围阴阳内,死生聚散,特世态耳,何忧喜之有哉!』予姓周氏,公之妻室也。归公八载,恩义有夺,故赠之铭曰:『其生也天,其死也天,茍达此理,哀复何言!』」予案唐世上饶本隶饶州,其后分为信,故曹君为鄱阳人。妇人能文达理如此,惜其不传,故书之,以裨图志之缺。
庆元三年,信州上饶县尉陈庄挖土时发现一块唐代石碑,是一位妻子为丈夫所作。碑文写道:“夫君姓曹,名因,字鄙夫,世代是鄱阳人。祖父和父亲都在唐高祖的朝廷做官,只有夫君三次参加科举都未考中,在家中以礼义自守。后来在长安的路上去世,朝廷的公卿、乡里的老人,没有不叹息的。唯独我不这样认为。我对他的母亲说:‘家里有南边的田地,足以赡养双亲;屋里有留下的文章,足以教育儿子。人活在天地之间,处在阴阳之内,生死聚散,不过是世态常态罢了,有什么可忧可喜的呢!’我姓周,是夫君的妻子。嫁给他八年,恩义深厚,所以赠给他铭文说:‘他生来是自然,他死去也是自然,如果明白了这个道理,悲哀又有什么可说的呢!’”我考证唐代上饶本来隶属饶州,后来分出设为信州,所以曹君是鄱阳人。这位妇人能写文章又如此通达道理,可惜没有流传下来,所以记录下来,以补充地方志的缺失。
唐史省文之失
唐史省略文字的失误
杨虞卿兄弟,怙李宗阂势,为人所奔向。当时为之语曰:「欲入举场,先问苏、张,苏、张尚可,三杨杀我。」而《新唐书》减去「先」字。李德裕《赐河北三镇诏》曰:「勿为子孙之谋,欲存辅车之势。」《新书》减去「欲」字。遂使两者意义为不铿锵激越,此务省文之失也。
杨虞卿兄弟,依仗李宗闵的权势,被人们趋附。当时有人编话说:“想进考场,先问苏、张;苏、张还可以,三杨会害我。”而《新唐书》删去了“先”字。李德裕《赐河北三镇诏》中说:“不要为子孙谋划,想要保持辅车相依的形势。”《新唐书》删去了“欲”字。于是使这两句话的意义变得不铿锵有力,这是追求省略文字的失误。
李德裕论命令
李德裕论命令
李德裕相武宗,言从计行。韦弘质建言宰相不可兼治钱谷,德裕奏言:「管仲明于治国,其语曰:『国之重器,莫重于令。令重君尊,君尊国安,治人之本,莫要于令。故曰亏令者死,益令者死,不行令者死,留令者死,不从令者死,五者无赦。』又曰:『令在上,而论可否在下,是主威下系于人也。』大和后,风俗浸敝,令比于上,非之在下,此敝不止,无以治国。臣谓制置职业,人主之柄,非小人所得干,弘质贱臣,岂得以非所宜言,妄触天听,是轻宰相也。」德裕大意,欲朝廷尊,臣下肃,而政出宰相,故感愤切言之。予谓德裕当国,它相取充位而已。若如所言,则一命一令之出,臣下皆不得有言,谏官、御史、给事、舍人之职废矣。弘质位给事中,亦非贱臣。宜其一朝去位,遂罹抵巇〈(x9)〉,皆自取之也。
李德裕担任武宗的宰相,言听计从。韦弘质建议宰相不能兼管钱粮事务,德裕上奏说:“管仲精通治国,他说:‘国家的重器,没有比命令更重要的。命令重要,君主就尊贵;君主尊贵,国家就安定;治理人民的根本,没有比命令更关键的。所以说:损害命令的处死,增加命令的处死,不执行命令的处死,扣留命令的处死,不服从命令的处死,这五种情况都不赦免。’又说:‘命令由上面发出,而下面议论可否,这是君主的威权下移到别人手中。’大和以后,风俗逐渐败坏,命令在上面颁布,下面却非议它,这种弊病不停止,就无法治理国家。我认为制定和安排官职事务,是君主的权柄,不是小人能干预的。弘质是个低贱的臣子,怎么能用不应当说的话,胡乱冒犯天听,这是轻视宰相。”德裕的大意,是要朝廷尊贵,臣下严肃,而政令由宰相发出,所以感慨激切地说这番话。我认为德裕当政时,其他宰相只是充数而已。如果像他说的那样,那么每一条命令发出,臣下都不能发表意见,谏官、御史、给事中、中书舍人的职务就废除了。弘质担任给事中,也不是低贱的臣子。难怪他一朝失势,就遭到排挤打击,这都是自找的。
汉武唐德宗
汉武帝与唐德宗
汉张汤事武帝,舞文巧低以辅法,所治夷灭者多,旋以罪受诛。上惜汤,稍进其子安世,耀为尚书令。安世宿卫忠正,肃敬不怠,勤劳国家,卒为重臣,其可大用不疑。而武帝之意,乃以父汤故耳。唐卢杞相德宗,奸邪险贼,为天下祸。以公议不容,谴逐致死。帝念之不忘,擢叙其子元辅,至兵部侍郎。元辅端静介正,能绍其祖奕之忠规,陟之台省要官,宜也。而德宗之意,乃以父杞故尔。且武帝之世,群臣不幸而诛者,如庄助、朱买臣、吾丘寿王诸人,及考终名臣,如汲黯、郑庄、董仲舒、卜式,未尝恤其孤。德宗辅相之贤,如崔祐甫、李泌、陆贽,皆身没则已,而独于汤、妃二人惓惓如此,是可叹也!
汉朝的张汤为汉武帝效力,他玩弄法律条文、巧言诋毁来辅助法令,被他治罪而灭族的人很多,不久自己也因罪被处死。汉武帝怜惜张汤,逐渐提拔他的儿子张安世,升任为尚书令。张安世在宫中值宿护卫,忠诚正直,严肃恭敬不懈怠,为国家辛勤操劳,最终成为重臣,他确实可以重用无疑。但汉武帝的用意,却是因为他父亲张汤的缘故。唐朝的卢杞担任唐德宗的宰相,奸邪阴险,成为天下的祸害。因为公众舆论不容,被贬谪流放而死。德宗念念不忘他,提拔任用他的儿子卢元辅,官至兵部侍郎。卢元辅端正沉静、耿介正直,能够继承他祖父卢奕的忠诚风范,提拔他到尚书省、御史台等重要官署任职,是合适的。但德宗的用意,却是因为他父亲卢杞的缘故。况且在汉武帝时期,群臣中不幸被处死的,如庄助、朱买臣、吾丘寿王等人,以及善终的名臣,如汲黯、郑庄、董仲舒、卜式,武帝从未抚恤过他们的孤儿。德宗时期贤能的辅相,如崔祐甫、李泌、陆贽,都是身死之后便不再过问,却唯独对张汤、卢杞二人如此念念不忘,真是可叹啊!
诸公论唐肃宗
各位先生评论唐肃宗
唐肃宗于干戈之际,夺父位而代之。然尚有可诿者,曰:「欲收复两京,非居尊位,不足以制命诸将耳。」至于上皇还居兴庆,恶其与外人交通,劫徙之西内,不复定省,竟以怏怏而终,其不孝之恶,上通于天。是时,元次山作《中兴颂》,所书天子幸蜀,太子即位于灵武,直指其事。殆与《洪范》云「武王胜殷杀受」之辞同。其词曰:「事有至难,宗庙再安,二圣重欢。」既言重欢,则知其不欢多矣。杜子美《杜鹃》诗:「我看禽鸟情,犹解事杜鹃。」伤之至矣。颜鲁公《请立放生池表》云:「一日三朝,大明天子之孝;问安视膳,不改家人之礼。」东坡以为彼知肃宗有愧于是也。黄鲁直《题磨崖碑》,尤为深切。「抚军监国太子事,何乃趣取大物为?事有至难天幸耳,上皇局脊还京师。南内凄凉几茍活,高将军去事尤危。臣结舂陵二三策,臣甫《杜鹃》再拜诗。安知忠臣痛至骨,世上但赏琼琚词!」所以揭表肃宗之罪,极矣。
唐肃宗在战乱之际,夺取父亲的皇位而取代了他。但还有可以推脱的理由,说:“想要收复两京,不居于皇帝尊位,就不足以命令诸将。”至于太上皇(唐玄宗)回到长安后居住在兴庆宫,肃宗厌恶他与外人交往,强行把他迁到西内,不再按时探视问安,最终太上皇郁郁而终,这种不孝的恶行,上达于天。当时,元结(字次山)作《中兴颂》,文中记载天子出逃蜀地,太子在灵武即位,直接指斥这件事。这几乎与《尚书·洪范》中“武王战胜殷商杀死纣王”的措辞相同。颂词中说:“事情有极大的艰难,宗庙得以再次安定,两位圣君重新欢聚。”既然说“重新欢聚”,就知道他们不欢的时候很多了。杜甫的《杜鹃》诗写道:“我看禽鸟的情意,尚且懂得侍奉杜鹃。”这是极其悲伤的。颜真卿(封鲁国公)的《请立放生池表》说:“一日三次朝见,彰显天子的孝道;问安侍膳,不改变家人的礼节。”苏轼认为颜真卿知道肃宗对此有愧。黄庭坚(字鲁直)的《题磨崖碑》更加深刻切要:“抚慰军队、监国摄政本是太子的职责,为何急于夺取皇位呢?事情有极大的艰难,只是靠天幸罢了,太上皇局促不安地回到京师。南内凄凉,几乎苟且偷生,高力士离去后,事情更加危险。臣子元结献上舂陵的几条策略,臣子杜甫写下《杜鹃》再拜之诗。哪里知道忠臣的悲痛深入骨髓,世上的人只欣赏那些美玉般的文辞!”这样揭露唐肃宗的罪过,真是到了极点。
孙马两公所言
孙、马两位先生所说的话
卢照邻有疾,问孙思邈曰:「高医愈疾奈何?」答曰:「天有四时五行,寒暑叠居,和为雨,怒为风,凝为雪霜,张为虹霓,天常数也。人之四支五藏,一觉一寐,吐纳往来,流为荣卫,章为气色,发为音声,人常数也。阳用其形,阴用其精,天人所同也。失则烝生热,否生寒,结为瘤赘,陷为痈疽,奔则喘乏,竭则焦槁,发乎面,动乎形。天地亦然,五纬缩赢,孛彗飞流,其危胗也。寒暑不时,其烝否也。石立土踊,是其瘤赘。山崩土陷,是其痈疽。奔风暴雨,其喘乏。川渎竭涸,其焦槁。高医导以药石,救以砭剂,圣人和以至德,辅以人事,故体有可愈之疾,天有可振之灾。」睿宗召司马子微问其术,对曰:「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夫心目所知见,每损之尚不能已,况攻异端,而增智虑哉!」帝曰:「治身则尔,治国若何?」曰:「国犹身也,故游心于淡,合气于漠,与物自然,而无私焉,而天下治。」孙公、司马所言,皆至道妙理之所寓,治心养性,宜无出此者矣。
卢照邻生了病,问孙思邈说:「高明的医生如何治愈疾病?」孙思邈回答说:「天有四季和五行,寒暑交替,和谐时化为雨,愤怒时化为风,凝结时化为雪霜,舒展时化为彩虹,这是天的自然规律。人的四肢五脏,一醒一睡,呼吸往来,流动时成为荣卫,显现时成为气色,发出时成为声音,这是人的自然规律。阳气运用其形体,阴气运用其精华,这是天和人相同的。失调时就会蒸腾生热,郁结生寒,凝结成瘤赘,下陷成痈疽,奔涌时喘促乏力,枯竭时焦干憔悴,表现在脸上,变动在形体上。天地也是这样,五星的盈缩,彗星的飞流,是它们的危象。寒暑不合时令,是它们的蒸郁。石头耸立、土堆隆起,是它们的瘤赘。山崩地陷,是它们的痈疽。狂风暴雨,是它们的喘促乏力。河川干涸,是它们的焦枯。高明的医生用药物引导,用砭石针剂救治,圣人用至高的德行调和,用人事辅助,所以身体有可治愈的疾病,天有可挽救的灾祸。」唐睿宗召见司马子微询问他的道术,他回答说:「修道就是每天减少,减少再减少,直到无为。那心与目所知道看见的,每次减少尚且不能停止,何况攻击异端,来增加智虑呢!」皇帝说:「修身是这样,治国又该如何?」他说:「国家就像身体一样,所以让心游于淡泊,让气合于静漠,与万物自然相处,而没有私心,天下就治理好了。」孙公和司马先生所说的,都是至道妙理所在,修心养性,应该没有超出这些的了。
卢照邻有疾,问孙思邈曰:「高医愈疾奈何?」答曰:「天有四时五行,寒暑叠居,和为雨,怒为风,凝为雪霜,张为虹霓,天常数也。人之四支五藏,一觉一寐,吐纳往来,流为荣卫,章为气色,发为音声,人常数也。阳用其形,阴用其精,天人所同也。失则烝生热,否生寒,结为瘤赘,陷为痈疽,奔则喘乏,竭则焦槁,发乎面,动乎形。天地亦然,五纬缩赢,孛彗飞流,其危胗也。寒暑不时,其烝否也。石立土踊,是其瘤赘。山崩土陷,是其痈疽。奔风暴雨,其喘乏。川渎竭涸,其焦槁。高医导以药石,救以砭剂,圣人和以至德,辅以人事,故体有可愈之疾,天有可振之灾。」
卢照邻患病,问孙思邈说:“高明的医生如何治愈疾病?”孙思邈回答说:“天有四季和五行,寒暑交替,和谐时化为雨,愤怒时化为风,凝结时化为雪霜,舒展时化为虹霓,这是天的正常规律。人的四肢五脏,一醒一睡,呼吸往来,流动成为荣卫之气,显现为气色,发出为声音,这是人的正常规律。阳气体现为形体,阴气体现为精华,这是天和人相同的。失调时就会蒸腾产生热,闭塞产生寒,凝结成瘤赘,下陷成痈疽,奔涌则喘乏,枯竭则焦槁,表现在脸上,变动在形体上。天地也是这样,五星的盈缩,彗星流星的飞驰,是天的危象。寒暑不合时令,是天的蒸腾和闭塞。石头立起、土堆隆起,是天的瘤赘。山崩地陷,是天的痈疽。狂风暴雨,是天的喘乏。河流干涸,是天的焦槁。高明的医生用药物引导,用砭石针剂救治,圣人用至高的德行调和,用人事辅助,所以身体有可治愈的疾病,天有可挽救的灾祸。”
睿宗召司马子微问其术,对曰:「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夫心目所知见,每损之尚不能已,况攻异端,而增智虑哉!」帝曰:「治身则尔,治国若何?」曰:「国犹身也,故游心于淡,合气于漠,与物自然,而无私焉,而天下治。」孙公、司马所言,皆至道妙理之所寓,治心养性,宜无出此者矣。
唐睿宗召见司马子微询问他的道术,他回答说:“修道就是每天减少,减少再减少,直到无为。心与目所知道和看见的,每次减少尚且不能停止,何况攻击异端,而增加智虑呢!”皇帝说:“修身是这样,治国又如何?”他说:“国家就像身体一样,所以让心游于淡泊,让气合于虚静,与万物自然相处,而没有私心,天下就治理好了。”孙思邈和司马子微所说的,都是至道妙理所在,修心养性,应该没有超出这些的了。
元微之诗
元微之的诗
《唐书·艺文志》元稹《长庆集》一百卷,《小集》十卷,而传于今者,惟闽、蜀刻本,为六十卷。三馆所藏,独有《小集》。文惠公镇越,以其旧治,而文集盖缺,乃求而刻之。外《春游》一篇云:「酒户年年减,山行渐渐难。欲终心懒慢,转恐兴阑散。镜水波犹冷,稽峰雪尚残。不能辜物色,乍可怯春寒。远目伤千里,新年思万端。无人知此意,闲凭小阑干。」白乐天书之,题云「元相公《春游》」。钱思公藏其真迹,穆父守越时,摹刻于蓬莱阁下,今不复存。集中逸此诗,文惠为列之于集外。李端民平叔尝和其韵寄公云:「东阁经年别,穷愁客路难。望尘惊岳峙,怀旧各云散。茵醉恩逾厚,樯歌兴未残。冯唐嗟已老,范叔敢言寒。玉烛调魁柄,阳春在笔端。应怜扫门役,白首滞江于。」乐天所书,予少时得其石刻,后亦失之。
《唐书·艺文志》记载元稹的《长庆集》有一百卷,《小集》十卷,但流传到今天的,只有闽地和蜀地的刻本,共六十卷。三馆所收藏的,只有《小集》。文惠公镇守越地时,因为那里是他的旧治,而文集缺失,于是寻求并刻印了它。此外有一篇《春游》诗说:“酒户年年减,山行渐渐难。欲终心懒慢,转恐兴阑散。镜水波犹冷,稽峰雪尚残。不能辜物色,乍可怯春寒。远目伤千里,新年思万端。无人知此意,闲凭小阑干。”白居易书写了这首诗,题名为“元相公《春游》”。钱思公收藏了它的真迹,穆父镇守越地时,摹刻在蓬莱阁下,如今已不复存在。集中遗漏了这首诗,文惠公把它列在集外。李端民(字平叔)曾和其韵寄给文惠公说:“东阁经年别,穷愁客路难。望尘惊岳峙,怀旧各云散。茵醉恩逾厚,樯歌兴未残。冯唐嗟已老,范叔敢言寒。玉烛调魁柄,阳春在笔端。应怜扫门役,白首滞江于。”白居易所写的诗,我年轻时得到过它的石刻,后来也丢失了。
李德裕为浙西观察使,穆宗诏索盘绛缭绫千匹,德裕奏言:「立鹅、天马、盘绛、掬豹,文彩怪丽,惟乘舆当御,今广用千匹,臣所未谕。」优诏为停。崇宁间,中使持御劄至成都,令转运司织戏龙罗二千,绣旗五百,副使何常奏:「旗者,军国之用,敢不奉诏。戏龙罗唯供御服,日衣一匹,岁不过三百有奇,今乃数倍,无益也。」诏奖其言,为减四之三。以二事观之,人臣进言于君,切而不讦,盖无有不听者。何常所论,甚与德裕相类云。
李德裕担任浙西观察使时,唐穆宗下诏索要盘绛缭绫一千匹,李德裕上奏说:“立鹅、天马、盘绛、掬豹这些图案,花纹奇异华丽,只有皇帝才能使用,如今要大量使用一千匹,臣不明白为什么。”皇帝下诏嘉奖并停止了这项要求。崇宁年间,宦官带着皇帝的手令到成都,命令转运司织造戏龙罗两千匹、绣旗五百面,副使何常上奏说:“旗帜是军队和国家使用的,怎敢不遵奉诏令。戏龙罗只供皇帝御用,每天用一匹,一年不过三百多匹,如今却要数倍于此,没有益处。”皇帝下诏表扬他的话,将数量减少了四分之三。从这两件事来看,臣子向君主进言,恳切而不攻击,大概没有不被听从的。何常的议论,与李德裕非常相似。
李德裕为浙西观察使,穆宗诏索盘绛缭绫千匹,德裕奏言:「立鹅、天马、盘绛、掬豹,文彩怪丽,惟乘舆当御,今广用千匹,臣所未谕。」优诏为停。
李德裕担任浙西观察使时,唐穆宗下诏索要盘绛缭绫一千匹。李德裕上奏说:“立鹅、天马、盘绛、掬豹这些图案,纹彩奇异华丽,只有皇帝的车驾才应当使用,如今大量使用一千匹,臣不明白其中的道理。”穆宗于是下诏嘉奖他,并停止了这项征调。
崇宁间,中使持御劄至成都,令转运司织戏龙罗二千,绣旗五百,副使何常奏:「旗者,军国之用,敢不奉诏。戏龙罗唯供御服,日衣一匹,岁不过三百有奇,今乃数倍,无益也。」诏奖其言,为减四之三。
崇宁年间,宦官带着皇帝的亲笔诏书到成都,命令转运司织造戏龙罗二千匹、绣旗五百面。副使何常上奏说:“旗帜是军队和国家使用的,怎敢不奉诏。戏龙罗只供皇帝御用,每天用一匹,一年不过三百多匹,如今却要数倍于此,实在没有益处。”皇帝下诏褒奖他的言论,将数量减少了四分之三。
以二事观之,人臣进言于君,切而不讦,盖无有不听者。何常所论,甚与德裕相类云。
从这两件事来看,臣子向君主进言,恳切而不攻击,大概没有不被听从的。何常的议论,与李德裕非常相似。
详正学士
详正学士
唐太宗时,命秘书监魏征写四部群书,将藏内府,置仇正二十员。后又诏虞世南、颜师古踵领之,功不就。显庆中罢仇正官,使散官随番刊正。后诏东台侍郎赵仁本等,充使检校,置详正学士以代散官,此名甚雅,不知何时罢去。然秘省自有校书郎、正字,使正名责实足矣。绍兴中以贵臣提举秘书省,而置编定书籍官二员,亦其类也。
唐太宗时,命令秘书监魏征抄写四部群书,准备收藏在内府,设置了仇正官员二十人。后来又下诏让虞世南、颜师古相继负责此事,但未能完成。显庆年间罢免了仇正官,让散官轮流校勘订正。后来又下诏让东台侍郎赵仁本等人担任使职检校,设置详正学士来代替散官,这个名称很雅致,不知何时被废除。然而秘书省本来就有校书郎、正字等官职,只要名实相符就足够了。绍兴年间,由贵臣提举秘书省,又设置了编定书籍官二员,也属于这类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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