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五计
人生的五种规划
朱新仲舍人常云：「人生天地间，寿夭不齐，姑以七十为率：十岁为童儿，父母膝下，视寒暖燥湿之节，调乳哺衣食之宜，以须成立，其名曰生计；二十为丈夫，骨强志健，问津名利之场，秣马厉兵，以取我胜，如骥子伏枥，意在千里，其名曰身计；三十至四十，日夜注思，择利而行，位欲高，财欲厚，门欲大，子息欲盛，其名曰家计；五十之年，心怠力疲，俯仰世间，智术用尽，西山之日渐逼，过隙之驹不留，当随缘任运，息念休心，善刀而藏，如蚕作茧，其名曰老计；六十以往，甲子一周，夕阳衔山，倏尔就木，内观一心，要使丝毫无谦，其名曰死计。」朱公每以语人以身计则喜，以家计则大喜，以老计则不答，以死计则大笑，且曰：「子之计拙也。」朱既不胜笑者之众，则亦自疑其计之拙，曰：「岂皆恶老而讳死邪？」因为南华长老作《大死庵记》，遂识其语。予之年龄逾七望八，当以书诸绅云。
朱新仲舍人常说：“人活在天地之间，寿命长短不一，姑且以七十岁为标准：十岁时是儿童，在父母膝下，关注寒暖干湿的调节，安排乳哺衣食的适宜，等待长大成人，这叫做‘生计’；二十岁时是成年男子，骨骼强壮，志向坚定，涉足名利场，秣马厉兵，以求取胜，如同骏马伏在槽枥，志在千里，这叫做‘身计’；三十到四十岁，日夜深思，选择有利的去做，地位想高，财富想厚，门庭想大，子孙想兴旺，这叫做‘家计’；五十岁时，心力疲惫，在世间周旋，智谋用尽，西山落日渐渐逼近，时光如白驹过隙不停留，应当随缘任运，息念休心，善刀而藏，如同蚕作茧，这叫做‘老计’；六十岁以后，甲子一周，夕阳衔山，很快就要入土，内观一心，要使丝毫无愧，这叫做‘死计’。”朱公每次对人说，听到身计就高兴，听到家计就非常高兴，听到老计就不回答，听到死计就大笑，并且说：“你的计策太拙劣了。”朱公既然禁不住笑的人多，也就怀疑自己的计策拙劣，说：“难道都是厌恶年老而忌讳死吗？”于是为南华长老作《大死庵记》，就记下了这些话。我的年龄已过七十将近八十，应当把这些话写在衣带上。
瀛莫间二禽
瀛州和莫州之间的两种鸟
瀛、莫二州之境，塘泺之上有禽二种。其一类鹄，色正苍而喙长，凝立水际不动，鱼过其下则取之，终日无鱼，亦不易地。名曰信天缘。其一类骛，奔走水上，不闲腐草泥沙，唼唼然必尽索乃已，无一息少休。名曰漫画。信天缘若无能者，乃与漫画均度一日无饥色，而反加壮大。二禽皆禀性所赋，其不同如此。
瀛州和莫州境内，池塘沼泽上有两种鸟。一种类似天鹅，颜色纯青而嘴长，凝立在水边不动，鱼从下面经过就捕捉它，整天没有鱼，也不换地方。名叫信天缘。一种类似野鸭，在水上奔走，不放过腐草泥沙，不停地啄食，一定要全部搜寻干净才停止，没有一刻休息。名叫漫画。信天缘好像无能的样子，却和漫画一样度过一天而没有饥色，反而更加壮大。这两种鸟都是天性所赋予的，它们的不同如此。
士大夫避父祖讳
士大夫避讳父祖的名字
国朝士大夫，除官避父祖名讳，盖有不同。不讳嫌名，二名不偏讳，在礼固然，亦有出于一时恩旨免避，或旋为改更者。建隆创业之初，侍卫帅慕容彦刽、枢密使吴廷祚皆拜使相，而彦钊父名章，廷祚父名漳，制麻中为改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为同二品。绍兴中，沈守约、汤进之二丞相，父皆名举，于是改提举书局为提领。自余未有不避者。吕希纯除著作郎，以父名公著而辞。然富韩公之父单名言，而公以右正言知制诰，韩保枢之子忠宪公亿，孙绛、缜，皆历位枢密，未尝避。岂别有说乎？
本朝士大夫，任命官职时避讳父祖的名字，情况有所不同。不避讳同音字，双名不单避一个字，这在礼制上是当然的，也有出于一时恩旨免于避讳，或者随即更改的。建隆初年创业时，侍卫帅慕容彦钊、枢密使吴廷祚都拜为使相，而彦钊父亲名章，廷祚父亲名漳，在制书中改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为同二品。绍兴年间，沈守约、汤进之两位丞相，父亲都名举，于是改提举书局为提领。其余没有不避讳的。吕希纯被任命为著作郎，因父亲名公著而辞官。然而富韩公的父亲单名一个言字，而富公以右正言知制诰，韩保枢的儿子忠宪公韩亿，孙子韩绛、韩缜，都历任枢密，未曾避讳。难道另有说法吗？
元正父子忠死
元正父子忠义而死
唐安禄山表权臯入幕府，臯度禄山且叛，以其猜虐不可谏，欲行，虑祸及亲，因献俘京师，在道诈死，既含敛而逸去。臯母谓实死，恸哭感行路，故禄山不之虞，归其母。臯潜奉侍昼夜南奔。既渡江而禄山反。天下闻其名，争取以为属。甄济居青岩山，诸府五辟，诏十至，坚卧不起。安禄山入朝，求济于玄宗，授范阳掌书记，济不得已而起。察禄山有反谋，不可谏，因谒归，阳欧血不支，界归旧庐。禄山反，使封刀召之。曰：「即不起，断其首。」济引颈待之。使以实病告，庆绪复使强舆至东都。会广平王平东都，诣军门上谒，肃宗使污贼官罗拜，以愧其心。《唐书》列二人于《卓行传》，褒之至矣。有元正者，在河南幕府，史思明陷河、洛，辇父匿山中。贼以名召之，正度事急，谓弟曰：「贼禄不可养亲，彼利吾名，难免矣。然不污身而死，吾犹生也。」贼既得，诱以高位，瞋目固拒，兄弟皆遇害。父闻，仰药死。事平，诏录伏节十一姓，而正为冠。臯、济之终，与正皆赠秘书少监。予谓臯、济得生，而正一门皆并命，故当时以为伏节之冠。而《唐史》不列之《忠义》、《卓行》中，但附见于其祖万顷《文艺》之未，《资治通鉴》亦不载其事，使正之名寂寥不章显，为可恨也！白乐天作张椷碑云：「以左武卫参军分司东都，属安禄山陷覆洛京，以伪职淫刑，胁劫士庶，公与同官卢粪潜遁于陆浑山，食木实，饮泉水者二年，讫不为逆命所污。肃宗诏河南搜访不仕贼庭、隐藏山谷者，得六人以应诏，公与哭在焉。繇是名节闻于朝，优诏褒美，特授密县主簿。」
唐朝安禄山上表推荐权皋进入幕府，权皋估计安禄山将要叛乱，因为他猜忌暴虐不可劝谏，想离开，又担心祸及亲人，于是借献俘京师的机会，在路上假装死去，已经入殓后逃走了。权皋的母亲以为他真的死了，痛哭感动路人，所以安禄山没有怀疑，放回了他的母亲。权皋暗中侍奉母亲昼夜南奔。渡过长江后安禄山反叛。天下人听说他的名声，争相争取他作为下属。甄济住在青岩山，各府五次征召，诏书十次到来，他坚决卧床不起。安禄山入朝，向玄宗请求甄济，授予他范阳掌书记，甄济不得已而赴任。察觉安禄山有反谋，不可劝谏，于是请假回家，假装吐血不支，被抬回旧居。安禄山反叛，派使者带刀召他，说：“如果不起，就砍他的头。”甄济伸颈等待。使者以实情报告他病了，安庆绪又派人强行用轿子把他抬到东都。恰逢广平王平定东都，他到军门拜见，肃宗让投降叛贼的官员围着他下拜，以使他们内心羞愧。《唐书》把二人列入《卓行传》，褒奖至极。有个叫元正的人，在河南幕府，史思明攻陷河洛，他用车载着父亲藏匿山中。叛贼点名召他，元正估计事情紧急，对弟弟说：“叛贼的俸禄不能养亲，他们贪图我的名声，难以免祸。然而不玷污自身而死，我如同活着。”叛贼抓到后，用高位引诱他，他瞪眼坚决拒绝，兄弟都遇害。父亲听说，服毒而死。事情平定后，诏令记录守节而死的十一姓，元正为首。权皋、甄济的结局，与元正都追赠秘书少监。我认为权皋、甄济得以生还，而元正一门都丧命，所以当时认为他是守节而死之首。而《唐史》不把他们列入《忠义》、《卓行》中，只附见于其祖元万顷的《文艺传》末尾，《资治通鉴》也不记载此事，使元正的名字寂寥不显，真是可恨！白居易作张椷碑文说：“以左武卫参军分司东都，适逢安禄山攻陷洛阳，用伪职和酷刑，胁迫士人百姓，张公与同官卢粪秘密逃到陆浑山，吃树木果实，饮泉水两年，始终不被叛贼玷污。肃宗诏令河南搜访不仕贼庭、隐藏山谷的人，得到六人应诏，张公与卢粪在其中。因此名节闻于朝廷，优诏褒美，特授密县主簿。”
萧颖士风节
萧颖士的风骨气节
萧颖士为唐名人，后之学者但称其才华而已，至以答楚童奴为之过。予反复考之，盖有风节识量之士也。为集贤校理，宰相李林甫欲见之，颖士不诣，林甫怒其不下己。后召诣史馆，又不屈，愈见疾，至免官更调河南参军。安禄山宠恣，颖士阴语柳并曰：「胡人负宠而骄，乱不久矣。东京其先陷乎！」即托疾去。禄山反，往见河南采访使郭纳，言御守计，纳不用。叹曰：「肉食者以儿戏御剧贼，难矣哉！」闻封常清陈兵东京，往观之，不宿而还，身走山南，节度使源洧欲退保江陵，颖士说曰：「襄阳乃天下喉襟，一日不守，则大事去矣。公何遽轻土地，取天下笑乎？」洧乃按甲不出。洧卒，往客金陵，永王璘召之，不见。刘展反，围雍丘，副大使李承式遣兵往救，大宴宾客，陈女乐。颖士曰：「天子暴露，岂臣下尽欢时邪！夫投兵不测，乃使观听华丽，谁致其死哉？」弗纳。颖士之言论操持如此，今所称之者浅矣。李太白，天下士也，特以堕永王乱中，为终身累，颖士，永王召而不见，则过之焉。
萧颖士是唐代名人，后世的学者只称赞他的才华而已，甚至把鞭打童奴当作他的过错。我反复考证，他原来是一位有风骨气节和见识度量的人。任集贤校理时，宰相李林甫想见他，颖士不去，林甫恼怒他不屈从自己。后来召他到史馆，他又不屈服，更加被忌恨，以至于免官改任河南参军。安禄山受宠骄纵，颖士私下对柳并说：“胡人仗着宠幸而骄横，叛乱不久了。东京恐怕会先陷落吧！”随即托病离开。安禄山反叛，他去见河南采访使郭纳，进言防御守备之策，郭纳不采纳。他叹息说：“当权者用儿戏来抵御大贼，难啊！”听说封常清在东京陈兵，他前去观察，不过夜就返回，自己逃往山南，节度使源洧想退保江陵，颖士劝说道：“襄阳是天下的咽喉，一旦不守，大事就完了。您为何轻易放弃土地，被天下人耻笑呢？”源洧于是按兵不动。源洧死后，他客居金陵，永王李璘召见他，他不去。刘展反叛，围攻雍丘，副大使李承式派兵救援，大宴宾客，陈列女乐。颖士说：“天子流亡在外，难道是臣下尽情欢乐的时候吗！派兵去不测之地，却让他们观看华丽的表演，谁肯效死呢？”不被采纳。颖士的言论操守如此，现在称赞他的人太浅薄了。李太白是天下名士，只因陷入永王叛乱中，成为终身之累，颖士被永王召见而不去，则超过了李白。
石尤风，不知其义，意其为打头逆风也。庸人诗好用之。陈子昂《入峡苦风》云：「故乡今日友，欢会坐应同。宁知巴峡路，辛苦石尤风。」戴叔伦《送裴明州》云：「潇水连湘水，千波万浪中。知君未得去，惭愧石尤风。」司空文明《留卢秦卿》云：「知有前期在，难分此夜中。无将故人酒，不及石尤风。」计南朝篇咏，必多用之，未暇忆也。
石尤风，不知道它的含义，猜想它是打头逆风的意思。庸人诗中喜欢使用它。陈子昂《入峡苦风》说：“故乡今日友，欢会坐应同。宁知巴峡路，辛苦石尤风。”戴叔伦《送裴明州》说：“潇水连湘水，千波万浪中。知君未得去，惭愧石尤风。”司空文明《留卢秦卿》说：“知有前期在，难分此夜中。无将故人酒，不及石尤风。”估计南朝的诗篇歌咏，一定多用它，没有时间回忆了。
江枫雨菊
江边的枫树和雨中的菊花
作诗要有来处，则为渊原宗派。然字字执泥，又为拘涩。予于此学，无自得之见，少年时，尤失之雕琢。记一联，初云：「雨深荒病菊，江冷落愁枫。」后以其太险，改为：「雨深人病菊，江冷客愁枫。」比前句微有蕴藉。盖取崔信明「枫落吴江冷」、杜老「雨荒深院菊」、「南菊再逢人卧病」、严武「江头赤叶枫愁客」，合而用之。乃如补袖衣裳，殊为可笑。聊书之以示儿辈云。
作诗要有出处，这样才能形成渊源和宗派。但如果每个字都拘泥于出处，又会显得生硬晦涩。我对于这门学问，没有独到的见解，年轻时尤其失之于过分雕琢。记得有一联诗，最初写的是：“雨深荒病菊，江冷落愁枫。”后来觉得它太险怪，改为：“雨深人病菊，江冷客愁枫。”比起前一句稍微含蓄一些。大概是取用了崔信明的“枫落吴江冷”、杜甫的“雨荒深院菊”和“南菊再逢人卧病”、严武的“江头赤叶枫愁客”，把它们合并起来使用。这就像缝补衣袖一样，实在可笑。姑且写下来给儿辈们看看。
开元宫嫔
开元宫嫔
自汉以来，帝王妃妾之多，唯汉灵帝、吴归命侯、晋武帝、宋苍梧王、齐东昏、陈后主。晋武至于万人。唐世明皇为盛，白乐天《长恨歌》云「后宫佳丽三千人」，杜子美《剑器行》云「先帝侍女八千人」，盖言其多也。《新唐史》所叙，谓开元、天主中，宫嫔大率至四万。嘻，其甚矣！隋大业高官遍天下，所在皆置宫女。故裴寂为晋阳宫监，以私侍高祖。及高祖义师经过处，悉罢之。其多可想。
自汉朝以来，帝王妃妾数量之多，只有汉灵帝、吴归命侯、晋武帝、宋苍梧王、齐东昏侯、陈后主。晋武帝的妃妾多达万人。唐代以唐明皇最为兴盛，白居易《长恨歌》说“后宫佳丽三千人”，杜甫《剑器行》说“先帝侍女八千人”，都是形容其数量之多。《新唐书》记载，说开元、天宝年间，宫嫔大概达到四万人。唉，这也太过分了！隋朝大业年间，高官遍布天下，到处都安置宫女。所以裴寂担任晋阳宫监，私下侍奉唐高祖。等到高祖的义军经过的地方，全部遣散了这些宫女。其数量之多可以想见。
唐内侍监鱼朝恩，怙贵诞肆，凡诏会群臣计事，折愧坐人，出其上。虽宰相元载辩强，亦拱默。唯礼部郎中相里造、殿中侍御史李衎，酬诘往返，未始降屈。朝恩不怿，黜衎以动造，又谋将易执政，以震朝廷，乃会百官都堂，且言：「今水旱不时，屯军馈运困竭，天子卧不安席，宰相何以辅之？不退避贤路，尚何赖乎？」宰相俯首，坐皆失色。造徙坐从之，因曰：「阴阳不和，五谷踊贵，皆军容事，宰相何与哉？且军努不散，故天降之诊。今京师无事，六军可相维镇，又屯十万，馈粮所以不足，百司无稍食，军容为之。宰相行文书而已，何所归罪？」朝恩拂衣去，曰：「南衙朋党且害我。」此段载于《唐史·宦者传》中，不能记相里造之本末。予谓造当阉寺威权震主，生杀在手之时，以区区一郎吏，而抗身与为敌，后来名人议论，及叙列忠言鲠词，未见有称述之者，《通鉴》亦不书，聊纪于此，以章潜德。同时刘给事争幸河中，亦然。
唐代内侍监鱼朝恩，仗着显贵而骄横放肆，每当皇帝下诏召集群臣议事，他总是折辱在座的人，凌驾于众人之上。即使宰相元载能言善辩，也拱手沉默。只有礼部郎中相里造、殿中侍御史李衎，与他反复辩驳，从未屈服。鱼朝恩不高兴，贬黜了李衎来震慑相里造，又谋划更换执政大臣，以震动朝廷，于是在都堂召集百官，说道：“如今水旱不调，驻军粮饷运输困乏，天子睡不安稳，宰相如何辅佐？不退位让贤，还依赖什么呢？”宰相低头不语，在座的人都变了脸色。相里造移动座位靠近他，接着说：“阴阳不和，五谷涨价，都是你军容使的事，与宰相何干？况且军队不遣散，所以上天降下灾祸。现在京城无事，六军足以互相镇守，又屯驻十万军队，粮饷之所以不足，百官没有俸禄，都是军容使造成的。宰相只是处理文书罢了，有什么罪过可归？”鱼朝恩拂袖而去，说：“南衙的朋党将要害我。”这段记载在《唐史·宦者传》中，不能详记相里造的始末。我认为相里造在宦官权势震主、生杀大权在握的时候，以区区一个郎官的身份，挺身与之为敌，后来的名人议论，以及记述忠言直谏的文章，没有见到称述他的，《资治通鉴》也没有记载，姑且记录在这里，以彰显他潜藏的德行。同时期的刘给事中谏阻皇帝去河中，也是如此。
先公诗词
先公诗词
先忠宣公好读书，北困松漠十五年，南谪岭表九年，重之以风淫末疾，而翻阅书策，早暮不置，尤熟于杜诗。初归国到阙，命迈作谢赐物一劄〈（zh2）〉子，窜定两句云：「已为死别，偶遂生还。」谓迈曰：「此虽不必泥出处，然有所本更佳。东坡海外表云：『子孙恸哭于江边，已为死别。』杜老《羌村》诗云：『世乱遭飘荡，生还偶然遂。』正用其语。」在乡邦日，招两使者会集，出所将宣和殿书画旧物示之。提刑洪庆善作诗曰：「愿公十袭勿浪出，六丁取将飞辟历！」辟历二字如古文，不从雨。公和之曰：「万里怀归为公出，往事宣和空历历！」迈请其意，曰：亦出杜诗「历历开元事，分明在目前」也。绍兴丁已，所在始歌《江梅引》词，不知为谁人所作，己未、庚申年，北庭亦传之。至于壬戌，公在燕，赴张总侍御家宴，侍妾歌之，感其「念此情，家万里」之句，怆然曰：「此词殆为我作！」既归不寐，遂用韵赋四阕。时在囚拘中，无书可检，但有《初学记》、韩杜苏白乐大集，所引用句语，一一有来处。北方不识梅花，士人罕有知梅事者，故皆注所出。
先父忠宣公喜欢读书，被囚禁在北方松漠地区十五年，又贬谪到岭南九年，再加上患了风痹的毛病，但他翻阅书籍，早晚不停，尤其熟悉杜甫的诗。当初回到朝廷，命我写一份谢赐物的奏札，他修改定稿了两句：“已为死别，偶遂生还。”他对我说：“这虽然不必拘泥于出处，但有依据更好。苏东坡在海外上的表文说：‘子孙恸哭于江边，已为死别。’杜甫《羌村》诗说：‘世乱遭飘荡，生还偶然遂。’正是用了这些语句。”在家乡时，他邀请两位使者聚会，拿出所带的宣和殿旧藏书画给他们看。提刑洪庆善作诗说：“愿公十袭勿浪出，六丁取将飞辟历！”“辟历”二字像古文，不从“雨”字旁。先父和诗说：“万里怀归为公出，往事宣和空历历！”我问他诗意，他说：也是出自杜甫的诗“历历开元事，分明在目前”。绍兴丁巳年，各地开始传唱《江梅引》词，不知是谁所作，己未、庚申年，北方金国也传唱了。到了壬戌年，先父在燕京，参加张总侍御的家宴，侍妾唱这首词，他感慨于“念此情，家万里”的句子，悲伤地说：“这首词大概是为我写的！”回去后睡不着，于是用原韵写了四首词。当时他被囚禁，没有书可查，只有《初学记》、韩愈、杜甫、苏轼、白居易的文集，所引用的语句，一一都有出处。北方人不认识梅花，士人很少有知道梅花典故的，所以都注明了出处。
其一，《忆江梅》云：「天涯除馆忆江梅。儿枝开。使南来。还带余杭春信到燕台。准拟寒英聊慰远，隔山水，应销落，赴愬〈（s)）〉谁？空凭遐想笑摘蕊。断回肠，思故里。漫弹绿绮。引三弄，不觉魂飞。更听胡笳哀怨泪沾衣。乱插繁华须异日，待孤讽，怕东风，一夜吹。」 【元注引】杜公：「忽忆两京梅发时。」「胡笳在楼上，哀怨不堪听。」「安得健步移远梅，乱插繁华向晴吴！」乐大《忆杭州梅花》：「三年闲闷在余杭，曾为梅花醉几场。」车驾时在临安。柳子厚：「欲为万里赠，杳杳山水隔。寒英坐销落，何用慰远客？」江总：「桃李佳人欲相照，摘蕊牵花来并笑。」高适：「遥怜敌人思故乡，梅花满枝空断肠！」卢仝：「含愁更奏绿绮琴，相思一夜梅花发。」刘方平：「晚岁芳梅树，繁华四面同，东风吹渐落，一夜几枝空。」东坡：「忽见早梅花，不饮但孤讽。」「一夜东风吹石裂，半随飞雪度关山。」
第一首，《忆江梅》写道：“天涯除馆忆江梅。儿枝开。使南来。还带余杭春信到燕台。准拟寒英聊慰远，隔山水，应销落，赴愬谁？空凭遐想笑摘蕊。断回肠，思故里。漫弹绿绮。引三弄，不觉魂飞。更听胡笳哀怨泪沾衣。乱插繁华须异日，待孤讽，怕东风，一夜吹。” 【原注引用】杜甫：“忽忆两京梅发时。”“胡笳在楼上，哀怨不堪听。”“安得健步移远梅，乱插繁华向晴吴！”白居易《忆杭州梅花》：“三年闲闷在余杭，曾为梅花醉几场。”当时皇帝在临安。柳宗元：“欲为万里赠，杳杳山水隔。寒英坐销落，何用慰远客？”江总：“桃李佳人欲相照，摘蕊牵花来并笑。”高适：“遥怜敌人思故乡，梅花满枝空断肠！”卢仝：“含愁更奏绿绮琴，相思一夜梅花发。”刘方平：“晚岁芳梅树，繁华四面同，东风吹渐落，一夜几枝空。”苏轼：“忽见早梅花，不饮但孤讽。”“一夜东风吹石裂，半随飞雪度关山。”
其二，《访寒梅》云：「春还消息访寒梅。赏初开。梦吟来。映雪衔霜清绝绕风台。可怕长洲桃李妒，度香远，惊愁眼，欲媚谁？曾动诗兴笑冷蕊。效少陵，惭《下里》。万株连绮。叹金谷，人坠莺飞。引领罗浮翠羽幻青衣。月下花神言极丽，且同醉，休先愁，玉笛吹。」 【注引】李太白：「闻道春还未相识，走傍寒梅访消息。」「绿珠楼下梅花满，今日曾无一枝在。」江总：「金谷万株连绮甍，梅花隐处藏娇莺。」何逊：「衔霜当路发，映雪拟寒开。枝横却月观，花绕凌风台。」杜公：「东阁官梅动诗兴，还如何逊在扬州。」「未将梅蕊惊愁眼，要取椒花媚远天。」「巡檐索共梅花笑，冷蕊疏枝半不禁。」乐天：「赏自初开直至落。」「莫怕长洲桃李妒，明年好为使君开。」王昌龄梦中作梅花诗。梁简文赋「香随风而远度」，及赵师雄《罗浮见美人在梅花下有翠羽啾嘈相顾》诗云：「学妆欲待问花神。」崔橹：「初开已入雕梁画，未落先愁玉笛吹。」
第二首，《访寒梅》写道：“春还消息访寒梅。赏初开。梦吟来。映雪衔霜清绝绕风台。可怕长洲桃李妒，度香远，惊愁眼，欲媚谁？曾动诗兴笑冷蕊。效少陵，惭《下里》。万株连绮。叹金谷，人坠莺飞。引领罗浮翠羽幻青衣。月下花神言极丽，且同醉，休先愁，玉笛吹。” 【注引】李白：“闻道春还未相识，走傍寒梅访消息。”“绿珠楼下梅花满，今日曾无一枝在。”江总：“金谷万株连绮甍，梅花隐处藏娇莺。”何逊：“衔霜当路发，映雪拟寒开。枝横却月观，花绕凌风台。”杜甫：“东阁官梅动诗兴，还如何逊在扬州。”“未将梅蕊惊愁眼，要取椒花媚远天。”“巡檐索共梅花笑，冷蕊疏枝半不禁。”白居易：“赏自初开直至落。”“莫怕长洲桃李妒，明年好为使君开。”王昌龄梦中作梅花诗。梁简文帝赋“香随风而远度”，以及赵师雄《罗浮见美人在梅花下有翠羽啾嘈相顾》诗说：“学妆欲待问花神。”崔橹：“初开已入雕梁画，未落先愁玉笛吹。”
其三，《怜落梅》云：「重闺佳丽最怜梅。牖春开，学妆来。争粉翻光何遽落梳台。笑坐雕鞍歌古曲，催玉柱，金卮满，劝阿谁？贪为给子藏暗蕊。敛蛾眉，隔千里。旧时罗绮。已零散，沈谢双飞。不见娇姿真悔著单衣。若作和羹休讶晚，堕烟雨，任春风，片片吹。」 【注引】梁简文赋：「重闺佳丽，貌婉心姻，怜早花之惊节，讶春光之遣寒。」「顾影丹墀，弄此娇姿，洞开春牖，四卷罗帷。春风吹梅畏落尽，贱妾为此敛蛾眉。」又：「争楼上之落粉，夺机中之织素。」梁王诗，「翻光同雪舞。」鲍泉：「索窗落梳台。」江总：「满酌金卮催玉柱，落梅树下宜歌舞。」太白：「千金骏马邀少妾，笑坐雕鞍歌落梅。」古曲有《落梅花》。又：「片片吹落春风香。」谢庄赋：「隔千里兮共明月。」庾信：「早知觅不见，真悔著衣单！」东坡：「抱丛暗蕊初含子，玉妃谪堕烟雨村。」王建：「自是桃花贪结子。」
第三首《怜落梅》写道：「深闺中的美人最怜爱梅花。春天打开窗户，学着梳妆打扮。争着扑粉，光彩闪耀，为何急忙落在梳妆台上？笑着坐在雕花马鞍上唱古曲，催促玉柱，金杯斟满，劝的是谁？贪心为情郎藏起暗蕊。皱起蛾眉，相隔千里。旧时的罗衣绮服，已经零散，像沈约和谢朓双双飞去。不见娇美的身影，真后悔穿了单衣。如果要做成和羹，不要惊讶太晚，坠落在烟雨中，任凭春风吹，一片片吹落。」【注释引用】梁简文帝的赋说：「深闺中的美人，容貌婉约，内心温柔，怜惜早开的花惊动时节，惊讶春光送走寒冷。」「在丹墀上顾影自怜，摆弄这娇美的姿态，敞开春天的窗户，四面卷起罗帷。春风吹梅花，怕它落尽，贱妾为此皱起蛾眉。」又说：「争抢楼上的落粉，夺走织机中的白绢。」梁王的诗说：「翻飞的光彩像雪一样舞动。」鲍泉说：「在窗边落向梳妆台。」江总说：「满满斟上金杯，催促玉柱，在落梅树下适合歌舞。」李白说：「用千金骏马邀请少妾，笑着坐在雕鞍上唱《落梅》。」古曲有《落梅花》。又说：「片片吹落，春风中带着香气。」谢庄的赋说：「相隔千里，共享同一轮明月。」庾信说：「早知道找不到，真后悔穿了单衣！」苏东坡说：「抱着花丛，暗蕊初含子，玉妃被贬谪到烟雨村。」王建说：「自然是桃花贪心结子。」
第四篇失其稿[1]。每首有一笑字，北人谓之「《四笑江梅引》」，争传写焉。
第四篇丢失了原稿。每首词中都有一个“笑”字，北方人称之为《四笑江梅引》，人们争相传抄。
州县名同
州县同名
晋、宋以来，置立州郡，惟以多为贵。先是中原陷胡、羯，本土遗民，或侨寓南方，故即其所聚为立郡。而方伯所治之州，亦仍旧名。如南徐、南兖、南豫、南雍州、南兰陵、南东海、南瑯邪、南东芫、南鲁郡，其类不一。魏、周在北，亦如此。隋、唐不复然。国朝之制，州名或同，则增一字以别之。若河北有雄州、恩州，故广东者增南字；蜀有剑州，故福建者，亦增南字。以至西和、西安州亦然。其声音颇同，患于舛误，则俗间称呼，自加上下东西为别。故称岳为上岳，鄂为下鄂。清州与青类，称为北清；郢州与颍类，称为西郢；融州与容类，称为西融者是也。若县邑则不问，今河南、静江府、巩州皆有永宁县，饶、邛、衡州皆有安仁县，蔡、英之真阳，庐、汝之梁，光、台之仙居，临安、建昌之新城，越、筠之新昌，婺、蜀之永康，处、吉之龙臭，严、池之建德，渭、秀之华亭，信、吉之永丰，郴、兴国之永兴，衢、嘉之龙游，施、临江之清江，洪、万之武宁，福、循之长乐，郴、连之桂阳，福、桂之永福是也。
从晋、宋以来，设置州郡，只以多为贵。先前中原被胡、羯侵占，本土的遗民，有的侨居南方，于是就在他们聚集的地方设立郡。而地方长官所治理的州，也沿用旧名。比如南徐、南兖、南豫、南雍州、南兰陵、南东海、南琅邪、南东芜、南鲁郡，这类情况不一而足。魏、周在北方，也是如此。隋、唐不再这样。本朝的制度，州名如果有相同，就增加一个字来区别。比如河北有雄州、恩州，所以广东的就加“南”字；蜀地有剑州，所以福建的，也加“南”字。以至于西和、西安州也是这样。那些读音很相近，担心产生错误，民间称呼，就自己加上下东西来区别。所以称岳州为上岳，鄂州为下鄂。清州与青州相似，称为北清；郢州与颍州相似，称为西郢；融州与容州相似，称为西融，就是这样。至于县邑就不管了，现在河南、静江府、巩州都有永宁县，饶州、邛州、衡州都有安仁县，蔡州、英州的真阳，庐州、汝州的梁县，光州、台州的仙居，临安、建昌的新城，越州、筠州的新昌，婺州、蜀州的永康，处州、吉州的龙泉，严州、池州的建德，渭州、秀州的华亭，信州、吉州的永丰，郴州、兴国军的永兴，衢州、嘉州的龙游，施州、临江军的清江，洪州、万州的武宁，福州、循州的长乐，郴州、连州的桂阳，福州、桂州的永福，就是这样。
三衙军制
三衙军制
乾道四年正月，迈为中书舍人，因入对，论三衙军制名称不正：「以祖宗之制论之，军职之大者，凡八等。除都指挥使或不常置外，曰殿前副都指挥使、马军副都指挥使、步军副都指挥使，曰殿前都虞候、马军都虞候、步军都虞候，曰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秩秩有序，若登梯然，不可一级辄废。一或有阙，即以功次递迁。降此而下，则分营、分厢，各置都副指挥使，如捧日左厢第一军、天武右厢第二军之类。边境有事，命将讨捕，则旋立总管、铃辖、都监之名，使各将其所部以出。事已，则复初。累圣相承，皆用此术，以制军诘禁。自南渡以后，触事草创，于是三帅之资浅者，始有主管某司公事之称。而都虞候以下，不复设置，乃以宿卫虎士而与在外诸军同其名，以统制、统领为之长。又使遥带外路总管、铃辖。考之旧制则非法，稽之事体则非是。以陛下圣明，能知人善任，使所谓爪牙之士，岂无十数人以待用者？若法祖宗之制，正三衙之名，改诸军为诸厢，改统制以下为都虞候、指挥使，使宿卫之职预有差等，士卒之心明有所系，异时拜将，必无一军皆惊之举。于以销厌未萌，循名责实，则环卫将军虽不置可也。乞下枢密院讨论故实，图议其当，恐或可以少赞布昭圣武之意。」读劄〈（zh2）〉子毕，孝宗甚喜，即批付枢密院。是时，知院虞允文使四川，同知刘珙不乐曰：「舍人要如何行？」对之以「但随所见敷陈，若施行与否，自系庙堂处分。」竟寝不行。后阅《华阳集》，王珪撰《高琼神道碑》云：「王为殿前都指挥使，管军员阙，兼领二司，王乃言曰：『臣老矣，如有负薪之忧，谁为可任者？先朝自殿前而下，各置副都指挥使，及都虞候，常有十人，职近事亲，易以第进，又使士卒预识其威名，缓急临戎，上下得以附习，此军制之大要也。』有旨从之。」据琼所言如此，正合前说。
乾道四年正月，我担任中书舍人，趁着入宫应对，议论三衙军制的名称不当：「按照祖宗的制度，军职中大的，共有八等。除了都指挥使有时不常设外，有殿前副都指挥使、马军副都指挥使、步军副都指挥使，有殿前都虞候、马军都虞候、步军都虞候，有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等级有序，就像登梯子一样，不能有一级废除。一旦有缺额，就按功劳次序递补升迁。从这往下，就分营、分厢，各设置都副指挥使，比如捧日左厢第一军、天武右厢第二军之类。边境有战事，命令将领讨伐追捕，就临时设立总管、钤辖、都监的名号，让他们各自率领所部出兵。事情结束后，就恢复原状。历代圣君相承，都用这个方法，来统率军队、查禁奸邪。自从南渡以后，遇事草草创立，于是三帅中资历浅的，开始有主管某司公事的称号。而都虞候以下，不再设置，竟然让宿卫的勇士与在外各军同名，用统制、统领作为他们的长官。又让他们遥领外路的总管、钤辖。考察旧制，这不合法规；稽考事理，这也不正确。凭借陛下的圣明，能知人善任，那些所谓的爪牙之士，难道没有十几个人等待任用吗？如果效法祖宗的制度，端正三衙的名号，改各军为各厢，改统制以下为都虞候、指挥使，让宿卫的职务预先有等级差别，士兵的心明确有所归属，将来拜将时，一定不会出现一军皆惊的情况。以此来消除未萌的隐患，循名责实，那么环卫将军即使不设置也可以。请求将此事下达枢密院讨论旧例，谋划合适的方案，恐怕或许可以稍微有助于宣扬昭示圣武的意图。」读完奏札后，孝宗非常高兴，立即批示交付枢密院。当时，知院虞允文出使四川，同知刘珙不高兴地说：「舍人想要怎么办？」我回答说：「只是根据所见陈述，至于是否施行，自然由朝廷决定。」最终搁置没有实行。后来阅读《华阳集》，王珪撰写的《高琼神道碑》说：「高琼担任殿前都指挥使，管军员有缺额，兼领二司，高琼于是进言说：『臣老了，如果有生病之忧，谁可以担当重任？先朝从殿前以下，各设置副都指挥使，以及都虞候，常有十人，职位近、事务亲，容易按次序晋升，又让士兵预先知道他们的威名，紧急时面临战事，上下得以熟悉配合，这是军制的大要。』有旨意听从了他的建议。」根据高琼所说的这样，正符合我之前的说法。
欧阳公勋封赠典
欧阳修的勋封赠典
吉州新刊《欧阳公文集》，于年谱下尽载官爵、制同，无一遗落。考之今制，多有不合。虽非事之所以损益，谩书于策，且记典章随时之异云。公自太子中允初加勋，便得骑都尉，越过骁、武、飞、云四级。自龙图阁直学士初封爵，便得信都县子，越过男一等。翰林学士加恩而得五百户，初加实封，便得二百户。及罢政，为观文学士，遇郊而加食邑五百户，实封二百户。薨之后，以子登朝，遇大礼，自太子太师合赠司空，而躐赠太尉，盖超空、徒、保、傅四宫。再赠即为太师，仍封国公。今殊不然，除勋官即罢外，侍从初封，亦从县男为始，每加不过三百户。待制侍郎只二百。初得实封财百户。执政去位，但与侍从同，均为虚邑三百而已。身后加赠，只单转一官，两子升朝，乃进二官，虽三四人亦不增，未有宫师直赠太尉者。今太傅也。又公任知制诰、知颖州转官而与直龙图阁、知毫州王洙同一词。《唐书》成，进秩，五人同制。公与宋景文公、范文忠公、王忠简公皆带从官职，而宋次道乃集贤校理耳。
吉州新刊刻的《欧阳公文集》，在年谱下完整记载了官爵、制词，没有遗漏。考察现在的制度，有很多不合之处。虽然不是事情本身增减的关键，姑且记在书册中，并记录典章制度随时代的变化。欧阳公从太子中允初次加勋，就得到骑都尉，越过了骁、武、飞、云四级。从龙图阁直学士初次封爵，就得到信都县子，越过了男爵一等。翰林学士加恩而得到五百户，初次加实封，就得到二百户。等到罢免政事，担任观文学士，遇到郊祀而加食邑五百户，实封二百户。去世之后，因为儿子入朝为官，遇到大礼，从太子太师应当追赠司空，却越级追赠太尉，大概是越过了空、徒、保、傅四宫。第二次追赠就是太师，仍然封国公。现在完全不同，除勋官立即罢免外，侍从初次封爵，也从县男开始，每次加封不超过三百户。待制、侍郎只有二百户。初次得到实封才一百户。执政离任，只与侍从相同，都是虚邑三百户而已。死后加赠，只单转一官，两个儿子升朝，才进二官，即使三四人也不增加，没有宫师直接追赠太尉的。现在是太傅。另外，欧阳公担任知制诰、知颍州转官时，与直龙图阁、知亳州王洙用的是同一篇制词。《唐书》完成，进升官阶，五个人同用一篇制词。欧阳公与宋景文公、范文忠公、王忠简公都带有从官职务，而宋次道只是集贤校理罢了。
嘉祐四真
嘉祐四真
嘉祐中富韩公为宰相，欧阳公在翰林，包孝肃公为御史中丞，胡翼之侍讲在大学，皆极天下之望。一时士大夫相语曰：「富公真宰相，欧阳永叔真翰林学士，包老真中丞，胡公真先生。」遂有四真之目。欧阳公之子发、棐等，叙公事迹，载此语，可谓公言。
嘉祐年间，富弼（封韩国公）担任宰相，欧阳修在翰林院任职，包拯（谥号孝肃）担任御史中丞，胡瑗（字翼之）在太学担任侍讲，他们都是天下人最敬重的人物。当时的士大夫们互相议论说：“富公是真正的宰相，欧阳永叔是真正的翰林学士，包老是真正的御史中丞，胡公是真正的先生。”于是就有了“四真”的称号。欧阳修的儿子欧阳发、欧阳棐等人在记述欧阳修的事迹时，记载了这些话，可以说是公允的评价。
五方老人祝圣寿
五方老人祝圣寿
圣节所用祝颂乐语，外方州县各当筵致语一篇，又有王母像者。若教坊，唯祝圣而已。欧阳公集，乃载《五方老人祝寿文》五首，其东方曰：「但某太山老叟、东海真仙，溜穿石而曾究始终，松避雨而备知岁月。羲氏定三百六日，尝守寅宾之官；夷吾纪七十二君，尽睹登封之事。遇安期而遗枣，笑方朔之偷桃。风入律而来自岩前，斗指春而光临洞口。昔汉武帝尝怀三岛之胜游，有羡门生欲谒巨公于昭代，今则紫庭降圣，华渚开祥，远离朝日之方，来展望云之恳。千八百国，咸归至治之风；亿万斯年，共祷无疆之寿。」其颂只四句，西中南北方皆然。集中不云何处所作，今无复用之。
皇帝生日所用的祝颂乐语，外地的州县各自在宴席上献上一篇致语，还有用王母像的。至于教坊，则只是祝颂皇帝圣寿而已。欧阳修的文集中，记载了《五方老人祝寿文》五首，其中东方的一篇写道：“我只是泰山老叟、东海真仙，水滴石穿而曾探究始终，松树避雨而尽知岁月。羲氏确定三百六十日，曾担任寅宾之官；管仲（夷吾）记载七十二位君主，尽睹封禅之事。遇到安期生而得到仙枣，嘲笑东方朔偷桃。风按律吕从岩前吹来，北斗指向春天而光芒照临洞口。从前汉武帝曾怀有游览三座仙岛的胜景，有羡门生想在清明时代拜见巨公，如今紫庭降下圣君，华渚呈现祥瑞，远离太阳升起的地方，前来表达望云般的恳切之情。一千八百个国家，都归向最完美的治世之风；亿万斯年，共同祈祷无疆的寿命。”它的颂词只有四句，西方、中央、南方、北方也都是这样。文集中没有说明是在何处所作，现在也不再使用这种文体了。
↑ 案：第四篇《雪欺梅》，云：「去年湖上雪欺梅。片云开，月飞来。雪月光中，无处认楼台。今岁梅开依旧雪，人如月，对花笑，还有谁。一枝两枝三四蕊。想西湖，今帝里。彩笺烂绮。孤山外，目断云飞。坐久花寒，香露湿人衣。谁作叫云横短玉，三弄彻，对东风，和泪吹。」。
↑ 按：第四篇《雪欺梅》，写道：“去年湖上雪欺梅。片云开，月飞来。雪月光中，无处认楼台。今岁梅开依旧雪，人如月，对花笑，还有谁。一枝两枝三四蕊。想西湖，今帝里。彩笺烂绮。孤山外，目断云飞。坐久花寒，香露湿人衣。谁作叫云横短玉，三弄彻，对东风，和泪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