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十
卷四十
文选卷第四十
文选卷第四十
弹事
弹劾类文章
奏弹曹景宗
上奏弹劾曹景宗
任彦升〈梁典曰：高祖即位，昉为吏部郎，迁中丞。〉
任彦升（《梁典》记载：梁高祖即位后，任昉担任吏部郎，后升任御史中丞。）
御史中丞臣任昉稽首言：臣闻将军死绥，咫步无却；〈司马法曰：将军死绥。注曰：绥，却也。有前一尺，无却一寸。杜预左氏传注曰：古名退军为绥。〉顾望避敌，逗桡〈奴教切〉有刑。〈汉书曰：廷尉王恢逗桡当斩。音义曰：逗，曲行避敌也。桡，顾望也。〉至乃赵母深识，乞不为坐；〈史记曰：赵王将使赵括为将，其母上书曰：括不可使将。王曰：母置之，吾已决矣。母曰：王终遣之，即有不称，妾得无坐乎？王许诺。〉魏主著令，抵罪已轻。〈魏志，太祖令曰：自命将征行，但赏功而不罚罪，非国典也。其诸侯将出征，败军者抵罪，失利者免官。〉是知败军之将，身死家戮，爰自古昔，明罚斯在。〈魏志，太祖令曰：将者，军破于外，而家受罪于内也。汉书，广武君曰：败军之将，不可以语勇。新序曰：臣侮其主，身死，妻子为戮。吕氏春秋曰：民有逆天之道者，罪死家戮也。〉
御史中丞臣任昉叩头进言：我听说将军战败退却，即使是一尺一步也不能后退；（《司马法》说：将军死于退却。注释说：绥，就是退却。有前进一尺的，没有后退一寸的。杜预《左传》注说：古代称退军为绥。）观望不前、躲避敌人，曲行避敌和观望不前都有刑罚。（《汉书》说：廷尉王恢因逗留观望被判处斩。音义说：逗，是绕道躲避敌人。桡，是观望不前。）至于赵括的母亲深明大义，请求不要因儿子获罪而连坐；（《史记》记载：赵王将要任命赵括为将军，他的母亲上书说：赵括不可担任将军。赵王说：母亲别管了，我已经决定了。母亲说：大王最终派他去，如果他不称职，我能否不受连坐？赵王答应了。）魏武帝颁布法令，规定战败的处罚已经很轻了。（《魏志》记载，太祖下令说：自从任命将领出征，只赏功而不罚罪，这不是国家的法典。各诸侯将领出征，战败的抵罪，失利的免官。）由此可知，战败的将领，自身处死、家人受戮，自古以来，明确的刑罚就是这样。（《魏志》记载，太祖下令说：将领在外兵败，家人在内受罪。《汉书》记载，广武君说：战败的将领，不能与他谈论勇敢。《新序》说：臣子侮辱君主，自身处死，妻子儿女被杀戮。《吕氏春秋》说：百姓有违逆天道的，判处死罪并杀戮家人。）
臣昉顿首顿首，死罪死罪。窃寻獯猃侵轶，暂扰疆陲，王师薄伐，所向风靡。〈獯、猃，谓后魏也。魏收后魏书曰：太祖道武讳珪，改称魏王。左氏传曰：北戎侵郑，郑伯曰：彼徒我车，惧其侵轶我也。杜预曰：轶，突也。毛诗曰：于铄王师。又曰：薄伐𤞤狁，至于太原。晋起居注曰：檀道济所向风靡。〉是以淮徐献捷，河兖凯归。〈尚书曰：海岱及淮惟徐州。左氏传曰：齐侯来献戎捷。尚书曰：济、河惟兖州。周礼曰：师有功则凯乐。〉东关无一战之劳，涂中罕千金之费。〈吴历曰：诸葛恪作东关，魏军距之，恪令丁奉等兵便乱斫，遂大破北军。历阳郡图经曰：东关，历阳县西南一百里。史记，蔡泽曰：白起一战举鄢、郢。吴志曰：晋命镇东大将军司马骸向涂中。伏滔北征记曰：金城西沂涧，魏步道所出也。文子曰：起师十万，日费千金。张湛曰：日有千金之费。〉而司部悬隔，斜临寇境，〈沈约宋书曰：宋世分郢州为司州。〉故使狡虏凭陵，淹移岁月。〈杜预左氏传注曰：狡，狡猾也。左氏传，子产曰：今陈介恃楚众，凭陵弊邑。〉故司州刺史蔡道恭，〈刘璠梁典曰：天监三年，司州刺史汉寿伯蔡道恭卒于围。道恭少以勇力闻，及病，犹自力行城，数日，不能起，闻战鼓声，愤咤而卒。众犹拒守，无有二心。攻围二年，无有叛者。入秋，霖雨洪澍，一夜城颓，壮士犹战不降。及城陷，捶其余众，求恭尸，卒不能得。〉率厉义勇，奋不顾命，〈潘安仁汧马督诔曰：率厉有方。司马迁书曰：常思奋不顾身。〉全城守死，自冬徂秋，〈潘安仁汧马督诔，大将军疏曰：临危奋节，保谷全城。论语，子曰：守死善道。〉犹有转战无穷，亟摧丑虏。〈史记曰：骠骑将军转战过乌支山。毛诗曰：铺敦淮𣸣，仍执丑虏。〉方之居延，则陵降而恭守；比之疏勒，则耿存而蔡亡。〈汉书曰：武帝遣骠骑都尉李陵将兵五千人出居延北，与单于战，陵兵败降匈奴。范晔后汉书曰：耿恭，字伯宗，为戊己校尉。恭以疏勒城傍有涧水可固，乃据之。匈奴复来攻，恭于城中穿井，十五丈不得水。恭仰叹曰：闻昔贰师将军取佩刀刺山，飞泉涌出。今汉德神明，岂有穷哉！乃整衣服向井再拜，为吏士祷，有飞泉奔出。众皆称万岁。乃令吏士扬水示虏，虏以为神明，引去也。〉若使郢部救兵，微接声援，〈邹阳上书曰：臣恐救兵之不专。英雄记曰：袁术严兵为吕布作声援。〉则单于之首，久悬北阙，〈汉书，宣帝诏曰：傅介子斩楼兰王安归首，悬之北阙。〉岂直受降可筑，涉安启土而已哉！〈汉书曰：武帝遣因杅将军公孙敖筑塞外受降城。杅，音盂。又曰：涉安侯於单于以匈奴单于太子降。尚书曰：建邦启土。〉
臣任昉叩头再叩头，罪该万死。我私下考察，獯猃（指后魏）入侵骚扰，暂时扰乱边疆，王师出兵讨伐，所向披靡。（獯、猃，指后魏。魏收《后魏书》说：太祖道武帝名珪，改称魏王。《左传》说：北戎侵犯郑国，郑伯说：他们是步兵我们是车兵，担心他们侵扰我们。杜预说：轶，是突袭。《毛诗》说：啊，辉煌的王师。又说：讨伐猃狁，直到太原。《晋起居注》说：檀道济所向披靡。）因此淮徐地区献上战利品，河兖地区凯旋而归。（《尚书》说：从海到岱再到淮是徐州。《左传》说：齐侯前来献上戎捷。《尚书》说：济水、黄河之间是兖州。《周礼》说：军队有功则奏凯乐。）东关没有一战之劳，涂中很少耗费千金之费。（《吴历》说：诸葛恪修筑东关，魏军抵抗，诸葛恪命令丁奉等士兵乱砍，于是大破北军。《历阳郡图经》说：东关在历阳县西南一百里。《史记》记载，蔡泽说：白起一战攻下鄢、郢。《吴志》说：晋朝命令镇东大将军司马骸向涂中进发。伏滔《北征记》说：金城西边沂涧，是魏军步道所出。《文子》说：起兵十万，每日耗费千金。张湛说：每日有千金之费。）然而司州地区偏远，斜临敌境，（沈约《宋书》说：宋代分郢州设立司州。）所以使狡猾的敌人凭陵侵犯，拖延岁月。（杜预《左传》注说：狡，是狡猾。《左传》记载，子产说：如今陈国依仗楚国势力，欺凌我国。）已故司州刺史蔡道恭，（刘璠《梁典》说：天监三年，司州刺史汉寿伯蔡道恭在围城中去世。道恭年轻时以勇力闻名，到生病时，仍亲自努力守城，几天后不能起身，听到战鼓声，愤慨叹息而死。众人仍坚守，没有二心。围攻两年，没有叛变的人。入秋后，大雨滂沱，一夜城墙倒塌，壮士仍战斗不降。城陷后，敌人鞭打剩余众人，寻找蔡道恭的尸体，最终没能找到。）率领激励义勇之士，奋不顾命，（潘安仁《汧马督诔》说：率领激励有方。司马迁信中说：常想奋不顾身。）保全城池，誓死守卫，从冬天到秋天，（潘安仁《汧马督诔》中大将军上疏说：临危奋节，保谷全城。《论语》说：守死善道。）仍然转战不停，多次击败丑虏。（《史记》说：骠骑将军转战经过乌支山。《毛诗》说：铺陈大军于淮水边，仍擒获丑虏。）与居延相比，李陵投降而蔡道恭坚守；与疏勒相比，耿恭存活而蔡道恭战死。（《汉书》说：武帝派遣骠骑都尉李陵率兵五千出居延北，与单于交战，李陵兵败投降匈奴。范晔《后汉书》说：耿恭，字伯宗，任戊己校尉。耿恭因疏勒城旁有涧水可守，于是占据。匈奴又来进攻，耿恭在城中挖井，十五丈不见水。耿恭仰天叹息说：听说从前贰师将军取佩刀刺山，飞泉涌出。如今汉朝德泽神明，岂会穷尽！于是整理衣服向井再拜，为将士祈祷，有飞泉奔涌而出。众人都高呼万岁。于是让将士扬水给敌人看，敌人以为是神明，退兵而去。）如果郢部的救兵，稍微接应声援，（邹阳上书说：我担心救兵不专一。《英雄记》说：袁术严整兵力为吕布作声援。）那么单于的首级，早已悬挂在北阙，（《汉书》记载，宣帝下诏说：傅介子斩楼兰王安归首级，悬挂在北阙。）岂止是修筑受降城、开辟涉安侯封地而已！（《汉书》说：武帝派遣因杅将军公孙敖修筑塞外受降城。杅，音盂。又说：涉安侯於单于以匈奴单于太子身份投降。《尚书》说：建立邦国，开拓疆土。）
寔由郢州刺史臣景宗，受命致讨，不时言迈，〈晋起居注，诏曰：檀道济奉命致讨，所向风靡。毛诗曰：旋车言迈。〉故使猬〈音谓〉结蚁聚，水草有依，〈汉书曰：贾谊曰：高帝王功臣，反者猬毛而起。吴志曰：钱唐大帅种式等蚁聚为寇。汉书曰：猃狁、獯粥，居于边地，逐水草迁徙。〉方复按甲盘桓，缓救资敌，〈魏志曰：司马文王征诸葛诞，六军按甲而诞自困。广雅曰：盘桓，不进也。李斯上书曰：今逐客以资敌。〉遂令孤城穷守，力屈凶威。〈谢承后汉书，胡爽曰：耿恭以甲兵守孤城于绝域。史记，李左车谓韩信曰：今足下情见力屈，欲战不拔。左氏传，晋温季曰：逃威也。杜预曰：凶贼为害，故曰威也。〉虽然，犹应固守三关，更谋进取，而退师延颈，自贻亏衄，〈刘璠梁典曰：宣城王以冠军将军曹景宗为郢州刺史。初，司州被围，诏荆、郢发兵往援，曹景宗为都督。及荆州援军至三关，顿兵不进，闻司州没，即日退还延颈。敌人纵暴缘边，景宗不能御，遂失三关诸戍。有司奏罚罪，景宗闻之辄去州，伏阙泥首待罪。帝一无所问。三关、延颈，二戍名也。管子曰：民无耻不可以固守。汉书曰：诸将曰：楚数进取。如淳曰：进取，多所攻也。毛诗曰：自贻伊戚。陈琳檄豫州曰：伤夷折衄。衄，折挫也。〉疆埸侵骇，职是之由。〈左氏传曰：齐人侵鲁疆，疆吏来告，公曰：疆埸之事，慎守其一。又范宣子数诸戎曰：言语漏渫，则职汝之由。〉不有严刑，诛赏安寘，景宗即主。〈史记曰：繁法严刑而天下振。西征赋曰：峻徒御以诛赏。毛苌诗传曰：寘，置也。主谓为主首也。王隐晋书，庾纯自劾曰：醉酒荒迷，昏乱仪度即主，谨按河南尹庾纯，云云。然以主为句，则臣当下读也。〉
这确实是因为郢州刺史臣景宗，接受命令前去讨伐，却没有及时出发，所以使得敌人像刺猬一样聚集、像蚂蚁一样聚合，在水草丰美的地方有了依靠。他反而按兵不动、徘徊不前，延缓救援、资助敌人，最终导致孤城陷入绝境而困守，兵力耗尽而屈服于凶恶的威势。虽然如此，仍然应该固守三关，再谋划进取，但他却退兵到延颈，自己招致了失败和挫折。边境受到侵犯和惊扰，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如果没有严厉的刑罚，赏罚如何施行？景宗就是主要责任人。
臣谨案使持节都督郢司二州诸军事、左将军、郢州刺史、湘西县开国侯臣景宗，擢自行间，遘兹多幸，〈汉书，卫青曰：臣幸得待罪行间。左氏传，羊舌职曰：民之多幸，国之不幸也。〉指踪非拟，获兽何勤。〈汉书曰：上先封萧何为酂侯，功臣皆曰：萧何未有汗马劳，顾居臣等上，何也？上曰：诸君知猎乎？曰：知之。上曰：知猎狗乎？曰：知之。上曰：夫猎，追杀者，狗也；而发踪指示兽处者，人也。今诸公徒能走得兽者，功狗也；如萧何发踪指示，功人也。群臣莫敢言。〉赏茂通侯，荣高列将，〈汉书，苏武谓李陵曰：武父子位列将，爵通侯。应劭曰：通侯者，言其功德通于王室。张晏曰：后改为列侯。列侯，见序列也。方言曰：列，班列也。〉负檐裁弛，钟鼎遽列，〈左传曰：齐侯使敬仲为卿。辞曰：弛于负檐，君之惠也。又曰：宋左师每食击钟。家语曰：子路南游楚，列鼎而食。广雅曰：列，陈也。〉和戎莫效，二八已陈。〈左氏传曰：郑人赂晋侯以女乐二八。晋侯以乐之半赐魏绛，曰：子教寡人和诸戎、狄也。〉自顶至踵，功归造化，〈孟子曰：墨子兼爱，摩顶致于踵。赵岐曰：致，至也。淮南子曰：大丈夫恬然无为，与造化逍遥也。〉润草涂原，岂获自已。〈喻巴蜀曰：肝脑涂中原，膏液润野草而不辞也。〉且道恭云逝，城守累旬；景宗之存，一朝弃甲。〈史记曰：沛令闭城守。左氏传曰：宋华元为植，巡功。城者讴曰：睅其目，皤其腹，弃甲而复。〉生曹死蔡，优劣若是，惟此人斯，有腼面目。〈毛诗曰：彼何人斯？居河之湄，又曰：有腼面目，视人罔极。毛苌曰：腼，姡也。郑玄曰：汝姡然有面目也。〉
臣谨此审查：使持节都督郢司二州诸军事、左将军、郢州刺史、湘西县开国侯臣景宗，从行伍中被提拔，遭遇了过多的侥幸。他不能比作发现踪迹的人，捕获野兽又有什么功劳？他的赏赐超过通侯，荣耀高于列将，负担刚刚放下，就立刻陈列钟鼎。他未能有效和戎，却已陈列了二八女乐。从头到脚，功劳都归于自然的造化；肝脑涂地、滋润草木，又岂能由自己决定？况且道恭已经去世，还能坚守城池数十天；景宗活着，却一朝弃甲而逃。生者如曹，死者如蔡，优劣如此分明。就是这个人，还有脸面见人。
昔汉光命将，坐知千里；〈东观汉记曰：代郡太守刘兴将数百骑，攻贾览，上状檄至，光武知其必败，报书曰：欲复进兵，恐失其头首也。诏书到，兴已为览所杀。长史得檄，以为国家坐知千里也。〉魏武置法，案以从事。〈魏书曰：太祖自作兵书。诸将征伐，皆以新书从事。从令者克捷，违教者负败。〉故能出必以律，锱铢无爽。〈周易曰：师出以律。郑玄礼记注曰：八两为锱。汉书曰：二十四铢为两。〉伏惟圣武英挺，略不世出，〈汉书，蒯通说韩信曰：功无二于天下，略不世出。〉料敌制变，万里无差，〈赵充国颂曰：料敌制胜，威谋靡伉。〉奉而行之，实弘庙筭。〈西征赋曰：彼虽众其焉用？故制胜于庙筭。孙子曰：夫未战而庙筭胜，得筭多也。〉惟此庸固，理绝言提。〈晋起居注，宋公表曰：臣寔庸固。毛诗曰：匪面命之，言提其耳。〉
从前汉光武帝任命将领，能够坐知千里之外的事情；魏武帝制定法令，将领们都按照法令行事。所以出兵必定遵循法度，没有丝毫差错。我想到陛下圣明英武、杰出不凡，谋略举世无双，能够判断敌情、应对变化，万里之外毫无差错。奉命执行的人，确实弘扬了朝廷的庙算。只有这个平庸固执的人，道理上根本无法用言语来提点。
自逆胡纵逸，久患诸夏。〈刘琨劝进表曰：逆胡刘曜，纵逸西都。汉书匈奴传赞曰：久矣夷、狄之为患。〉圣朝乃顾，将一车书。〈汧马督诔曰：圣朝西顾，关右震惶。礼记曰：书同文，车同轨。〉愍彼司氓，致辱非所。〈晋起居注曰：大司马表曰：园陵辱于非所。〉早朝永叹，载怀矜恻。致兹亏丧，何所逃罪？宜正刑书，肃明典宪。〈左氏传，仲尼曰：叔向，古之遗直也。邢侯之狱，言其贪也，以正刑书。〉臣谨以劾，请以见事免景宗所居官，下太常削爵土，收付廷尉法狱治罪。其军佐职僚、偏裨将帅絓〈胡卦切〉诸应及咎者，别摄治书侍御史随违续奏。臣谨奉白简以闻云云。
自从逆胡放纵肆虐，长期祸害华夏。圣朝于是回顾，将要统一车轨和文字。怜悯那些司州的百姓，使他们遭受不应有的屈辱。我早朝时长久叹息，心怀怜悯和悲痛。导致这样的损失和失败，还有什么地方可以逃避罪责？应当依法惩处，严肃明确典章法度。臣谨此弹劾，请求根据现有事实，免去景宗所担任的官职，交付太常削去爵位和封地，收捕并交给廷尉依法审判治罪。他的军佐、僚属、偏将、裨帅等所有应受牵连和处罚的人，另外由治书侍御史根据违法的情节陆续上奏。臣谨此奉上白简奏报如上。
文选考异
《文选》考异
注「廷尉王恢逗桡」：陈云「尉」下脱「当」字，是也。各本皆脱。
注释“廷尉王恢逗桡”：陈氏说“尉”字下面脱漏了“当”字，这是正确的。各版本都脱漏了。
注「全城西沂涧」：袁本、茶陵本「沂」作「溯」，下有「曰涂」二字，是也。尤初有，修误去。
注释“全城西沂涧”：袁本、茶陵本“沂”写作“溯”，下面有“曰涂”二字，这是正确的。尤本最初有，修订时错误地删去了。
注「壮士犹战不降」：袁本、茶陵本无「战」字。
注释“壮士犹战不降”：袁本和茶陵本没有“战”字。
犹有转战无穷：案：「有」当作「其」。袁、茶陵二本校语云善有「其」字。尤所见非。
“犹有转战无穷”：按：“有”应当作“其”。袁本和茶陵本的校语说善本有“其”字。尤袤所见版本不对。
注「毛诗曰旋车言迈」：袁本作「言迈已见潘岳金谷集诗」，是也。茶陵本复出，非。此初同袁，修改误依复出。
注释“毛诗曰旋车言迈”：袁本作“言迈已见潘岳金谷集诗”，这是正确的。茶陵本重复出现，不对。此处最初与袁本相同，修改时错误地沿用了重复的版本。
注「即主谨按」：袁本、茶陵本「谨」上有「臣」字。案：此尤校删也。
注释“即主谨按”：袁本和茶陵本在“谨”字上有“臣”字。按：这是尤袤校订时删去的。
注「则臣当下读也」：袁本、茶陵本无「则」字。
注释“则臣当下读也”：袁本和茶陵本没有“则”字。
注「上曰知猎狗乎曰知之」：袁本、茶陵本无此九字。
注释“上曰知猎狗乎曰知之”：袁本和茶陵本没有这九个字。
云云：袁本、茶陵本无此二字，有「臣昉诚惶诚恐顿首顿首死罪死罪臣昉稽首以闻」二十字。案此似善、五臣之异也。
“云云”：袁本和茶陵本没有这两个字，而有“臣昉诚惶诚恐顿首顿首死罪死罪臣昉稽首以闻”这二十个字。按：这似乎是善本和五臣本的差异。
奏弹刘整
奏弹刘整
〈沈约齐纪曰：整，宋吴兴太守兄子也。历位持节都督交、广、越三州也。〉
（沈约《齐纪》说：刘整，是宋朝吴兴太守兄长的儿子。历任持节都督交州、广州、越州三州。）
任彦升
任彦升
御史中丞臣任昉稽首言：臣闻马援奉嫂，不冠不入；泛毓字孤，家无常子。〈东观汉记曰：马援事寡嫂，虽在闺内，必衣冠然后入见。王隐晋书曰：泛毓，字稚春，济北人也，敦睦九族。青土号其家儿无常母，衣无常主也。泛，音凡。毓，音育。〉是以义士节夫，闻之有立，〈左氏传，臧哀伯曰：武王克商，迁九鼎于洛邑，义士犹或非之。东京赋曰：贞夫怀节。班固汉书赞曰：孟子曰：闻伯夷之风，懦夫有立志。〉千载美谈，斯为称首。〈公羊传曰：鲁人至今以为美谈。封禅书曰：永保鸿名，而常为称首也。〉
御史中丞臣任昉叩首上言：我听说马援侍奉寡嫂，不戴好帽子不穿好衣服就不进嫂嫂的房间；泛毓抚养孤儿，家中没有固定的孩子。（《东观汉记》说：马援侍奉寡嫂，即使在闺房内，也一定穿戴整齐后才进去相见。王隐《晋书》说：泛毓，字稚春，是济北人，敦厚和睦九族。青州一带称他家孩子没有固定的母亲，衣服没有固定的主人。泛，读音同“凡”。毓，读音同“育”。）因此，义士和节操高尚的人，听到这些事迹就会有所感悟，（《左传》中臧哀伯说：周武王攻克商朝，将九鼎迁到洛邑，义士尚且有人非议他。《东京赋》说：贞洁之人怀有节操。班固《汉书》赞语说：孟子说：听到伯夷的风范，懦夫也能树立志向。）千年以来的美谈，这些堪称第一。（《公羊传》说：鲁国人至今以此为美谈。《封禅书》说：永远保持盛大的名声，而常常成为被称颂的首位。）
臣昉顿首顿首，死罪死罪。谨案齐故西阳内史刘寅妻范，诣台诉列称：出适刘氏，二十许年。刘氏丧亡，抚养孤弱，叔郎整，常欲伤害侵夺。分前奴教子、当伯，并已入众。又以钱婢姊妹弟温，仍留奴自使伯；又夺寅息逡婢绿草，私货得钱，并不分逡。寅第二庶息师利，去岁十月往整田上经十二日，整便责范米六砀哺食。米未展送，忽至户前，隔箔攘拳大骂，突进房中，屏风上取车帷准米去。二月九日夜，婢采音偷车栏夹杖龙牵，范问失物之意，整便打息逡。整及母并奴婢等六人来至范屋中，高声大骂，婢采音举手查范臂。求摄检，如诉状。
臣任昉叩首再叩首，罪该万死。谨此查核：齐朝已故西阳内史刘寅的妻子范氏，到御史台陈诉称：她出嫁到刘家，大约二十年。刘寅去世后，她抚养孤儿弱女，小叔子刘整，常想伤害侵夺。分家前的奴仆教子、当伯，都已归入公产。又用钱和婢女给姊妹和弟弟温，却留下奴仆自己使唤；又夺走刘寅的儿子刘逡的婢女绿草，私自卖掉得钱，也不分给刘逡。刘寅的第二个庶子师利，去年十月到刘整的田庄住了十二天，刘整就向范氏索要六砀米作为饭食。米还没送去，刘整忽然来到门前，隔着帘子捋袖挥拳大骂，冲进房中，从屏风上取下车帷抵押要米。二月九日夜里，婢女采音偷了车栏、夹杖和龙牵，范氏追问失物的情况，刘整就打了刘逡。刘整和他母亲以及奴婢等六人来到范氏屋中，高声大骂，婢女采音举手抓伤了范氏的手臂。请求官府查办，情况如诉状所述。
辄摄整亡父旧使奴海蛤到台辩问，列称：整亡父兴道，先为零陵郡，得奴婢四人。分财，以奴教子乞大息寅。亡寅后，第二弟整仍夺教子，云应入众，整便留自使，婢姊及弟各准钱五千文，不分逡。其奴当伯，先是众奴。整兄弟未分财之前，整兄寅以当伯贴钱七千，共众作田。寅罢西阳郡还，虽未别火食，寅以私钱七千赎当伯，仍使上广州去。后寅丧亡，整兄弟后分奴婢，唯余婢绿草入众。整复云寅未分财赎当伯，又应属众。整意贪得当伯，推绿草与逡。整规当伯还，拟欲自取，当伯遂经七年不返。整疑已死亡不回，更夺取婢绿草，货得钱七千。整兄弟及姊共分此钱，又不分逡。寅妻范云，当伯是亡夫私赎，应属息逡。当伯天监二年六月从广州还至，整复夺取，云应充众，准雇借上广州四年夫直，今在整处使。
于是传唤刘整亡父的旧奴海蛤到御史台审问，他陈述说：刘整亡父刘兴道，先前任零陵郡守时，得到四名奴婢。分家产时，将奴仆教子给了长子刘寅。刘寅死后，二弟刘整又夺走教子，说应归公产，刘整便留下自己使唤，婢女和弟弟各折价五千文，不分给刘逡。那个奴仆当伯，原本是公产奴仆。刘整兄弟未分家产之前，刘整的兄长刘寅用当伯抵押了七千钱，与众人共同种田。刘寅离任西阳郡回来后，虽然未另立炉灶，但用私钱七千赎回当伯，仍派他去广州。后来刘寅去世，刘整兄弟后来分奴婢时，只剩下婢女绿草归入公产。刘整又说刘寅未分家产时就赎回了当伯，当伯又应属公产。刘整贪心想得到当伯，就把绿草推给刘逡。刘整计划等当伯回来，打算自己占有，但当伯竟七年不归。刘整怀疑他已死亡不回来，又夺走婢女绿草，卖了七千钱。刘整兄弟和姐姐共同分了这笔钱，又不分给刘逡。刘寅的妻子范氏说，当伯是亡夫私下赎回的，应属于儿子刘逡。当伯在天监二年六月从广州回来，刘整又夺走他，说应充公，折抵雇佣去广州四年的工钱，现在在刘整处使唤。
进责整婢采音，刘整兄寅第二息师利，去年十月十二日忽往整墅停住十二日，整就兄妻范求米六斗哺食。范未得还，整怒，仍自进范所住，屏风上取车帷为质。范送米六斗，整即纳受。范今年二月九日夜，失车栏子夹杖龙牵等，范及息逡道是采音所偷。整闻声，仍打逡。范唤问何意打我儿？整母子尔时便同出中庭，隔箔与范相骂。婢采音及奴教子、楚玉、法志等四人，于时在整母子左右。整语采音：其道汝偷车校具，汝何不进里骂之？既进争口，举手误查范臂。车栏夹杖龙牵，实非采音所偷。
进一步责问刘整的婢女采音：刘整的兄长刘寅的第二个儿子师利，去年十月十二日忽然到刘整的田庄住了十二天，刘整向兄嫂范氏要六斗米作饭食。范氏没来得及给，刘整发怒，便自己进入范氏住处，从屏风上取下车帷作抵押。范氏送去六斗米，刘整就收下了。范氏今年二月九日夜里，丢失了车栏子、夹杖、龙牵等物，范氏和儿子刘逡说是采音偷的。刘整听到声音，就打了刘逡。范氏喊道：“为什么打我儿子？”刘整母子当时就一起走到庭院中，隔着帘子与范氏对骂。婢女采音和奴仆教子、楚玉、法志等四人，当时在刘整母子身边。刘整对采音说：“她说你偷了车上的配件，你为什么不进去骂她？”采音进去争吵时，举手误伤了范氏的手臂。车栏、夹杖、龙牵，确实不是采音偷的。
进责寅妻范奴苟奴，列娘去二月九日夜，失车栏夹杖龙牵，疑是整婢采音所偷。苟奴与郎逡往津阳门籴米，遇见采音在津阳门卖车栏龙牵，苟奴登时欲捉取，逡语苟奴已尔不须复取。苟奴隐僻少时，伺视人买龙牵，售五千钱。苟奴仍随逡归宅，不见度钱。
进一步责问刘寅妻子范氏的奴仆苟奴，他陈述说：主母去年二月九日夜里，丢失了车栏、夹杖、龙牵，怀疑是刘整的婢女采音偷的。苟奴和少爷刘逡去津阳门买米，遇见采音在津阳门卖车栏和龙牵，苟奴当时就要捉拿她，刘逡对苟奴说：“已经这样了，不必再拿了。”苟奴躲藏了一会儿，看到有人买龙牵，卖了五千钱。苟奴随后跟着刘逡回家，没见到点钱。
并如采音、苟奴等列状，粗与范诉相应。重核当伯、教子，列娘被夺，今在整处使，悉与海蛤列不异。以事诉法，令史潘僧尚议：整若辄略兄子逡分前婢货卖，及奴教子等私使，若无官令，辄收付近狱测治。诸所连逮絓应洗之源，委之狱官，悉以法制从事。如法所称，整即主。〈昭明删此文大略，故详引之，令与弹相应也。〉
以上情况与采音、苟奴等人的陈述大致相符，与范氏的诉状也基本对应。重新核查当伯、教子，陈述说主母被夺走，现在刘整处使唤，都与海蛤的陈述没有差异。将此事诉诸法律，令史潘僧尚评议说：刘整如果擅自强夺侄子刘逡分家前的婢女卖钱，以及私自使唤奴仆教子等人，若无官府命令，就应逮捕送交附近监狱审讯治罪。所有牵连应清理的源头，都交付狱官，全部依法处理。按照法律所称，刘整就是主犯。（昭明太子删减此文大略，所以详细引用，使之与弹文相对应。）
臣谨案：新除中军参军臣刘整，闾阎闟茸，名教所绝。〈史记，太史公曰：李斯自闾阎历诸侯。吊屈原曰：闟茸尊显，谗谀得志。世说曰：王平子、胡母彦国诸人皆任放为达，或有裸体。乐广曰：名教中自有乐地，何为乃尔。〉直以前代外戚，仕因纨葱，〈汉书曰：班伯出与王、许子弟为群，在绮襦纨葱之间，非其好也。〉恶积衅稔，亲旧侧目。〈左氏传，苌弘曰：毛得必亡，是昆吾稔之日也。杜预曰：稔，熟也。恶积与桀同诛。汉书郅都传，列侯宗室见都侧目而视。〉理绝通问，而妄肆丑辞；〈谓大骂也。礼记曰：嫂叔不通问，诸母不漱裳。包咸论语注曰：肆，极意敢言也。诗曰：好言自口，莠言自口。毛苌曰：莠，丑也。〉终夕不寐，而谬加大杖。〈谓打逡也。谢承后汉书曰：或问第五伦曰：公有私乎？对曰：吾兄子尝病，一夜十往，退而安寝，吾子有病，虽不省视，而竟夕不眠。若是者岂可谓无私乎？家语曰：孔子谓曾子曰：汝不闻乎？昔瞽叟有子曰舜。舜事瞽叟也，小捶则待过，大杖则逃走。故瞽叟不犯不父之罪，而舜不失烝烝之孝。〉薛包分财，取其老弱；〈范晔后汉书曰：汝南薛包，字孟尝，好学笃行。弟子求分异居，包不能止，乃中分其财。奴婢引其老者，曰：与我共事久，若不能使也。田庐取其荒颓者，曰：吾少时所治，意所恋也。器物取朽败者，曰：我素所服食，身口所安。后征拜侍中。〉高凤自秽，争讼寡嫂。〈东观汉书曰：高凤，字文通，南阳人也。凤年老，声名著闻。太守连召请，恐不得免，自言凤本巫家，不应为吏。又与寡嫂诈讼田，遂不仕。〉未见孟尝之深心，唯矅文通之伪迹。〈颜延年咏向秀曰：深心托毫素。袁彦伯名臣颂曰：迹洿必伪。〉昔人睦亲，衣无常主；〈颜延年陶征士诔曰：睦亲之行。衣无常主，已见上文。〉整之抚姪，食有故人。〈谓责米也。西京杂记曰：公孙弘起家徒步为丞相，故人齐高贺从之，弘食以脱粟饭，覆以布被。贺怨曰：何用故人富贵为？脱粟布被，我自有之。弘大惭。贺乃告人曰：公孙弘内厨五鼎，外饍一肴，岂可以临天下。于是朝右疑其矫焉。弘叹曰：宁逢恶宾，不逢故人。〉何其不能折契钟庾，而襜〈昌占切〉帷交质，〈谓取车帷也。汉书曰：高祖从王媪、武负贳酒，两家常折券弃责。左氏传，晏子曰：釜十则钟。杜预曰：六斛四斗也。包咸论语注曰：十六砀为庾。诗曰：渐车帷裳。毛苌曰：惟裳，妇人车饰。郑玄曰：帷裳，童容也。方言曰：江、淮谓襜褕为童容也。左氏传曰：郑伯怨王，王曰：无之。故周、郑交质。〉人之无情，一何至此！〈庄子，惠子谓庄子曰：人故无情乎？庄子曰：然。惠子曰：人而无情，何谓之人？实教义所不容，绅冕所共弃。仲长子昌言曰：引之于教义。嵇康绝交书曰：世教所不容。〉
我谨慎地审查：新任中军参军刘整，出身微贱卑劣，被礼教所唾弃。只因为他是前朝外戚，凭借家族关系做官，恶行积累，罪孽深重，亲戚故旧都对他侧目而视。按礼制，叔嫂之间不应互通问候，他却肆意辱骂；整夜不睡，却错误地施加重杖责打。薛包分家产时，只取老弱奴婢和荒废田产；高凤自污名声，假装与寡嫂争田诉讼。刘整没有薛包的深心，只效仿高凤的虚伪行径。古人和睦亲属，衣服没有固定的主人；刘整抚养侄子，却像对待故人一样吝啬粮食。为什么不能像高祖那样销毁债券，却要争夺车帷作为抵押？人的无情，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这实在是礼教所不能容忍，士大夫所共同唾弃的。
臣等参议，请以见事免整所除官，辄勒外收付廷尉法狱治罪。诸所连逮应洗之源，委之狱官，悉以法制从事。婢采音不款偷车龙牵，请付狱测实。其宗长及地界职司，初无纠举，及诸连逮，请不足申尽。臣昉云云，诚惶诚恐以闻。
我们共同商议，请求根据现有事实，免除刘整现任官职，立即命令有关部门将他逮捕，交给廷尉依法审判。所有牵连涉及应查清根源的人，交给狱官，全部依法处理。婢女采音不承认偷窃车辕和龙牵，请交付监狱审讯核实。她的宗族长辈和地方官员，最初没有检举揭发，以及所有牵连的人，请求不再追究。臣任昉等人，诚惶诚恐地奏报。
文选考异
《文选》校勘记
注「宋吴兴太守兄子也」：陈云「守」下有脱字。各本皆同，无以补也。
注释“宋吴兴太守兄子也”：陈景云说“守”字下有脱文。各版本都相同，无法补充。
六砀：袁本、茶陵本「砀」作「斗」。案：下文仍作「斗」，疑「斗」是。
“六砀”：袁本、茶陵本“砀”作“斗”。按：下文仍作“斗”，怀疑“斗”是正确的。
忽至户前隔箔：袁本、茶陵本云善无「隔箔」二字。案：此尤添之，以五臣乱善。
“忽至户前隔箔”：袁本、茶陵本说李善本没有“隔箔”二字。按：这是尤袤添加的，用五臣本混淆李善本。
分财：袁本、茶陵本云「财」善作「赋」。案：此尤改之。
“分财”：袁本、茶陵本说“财”李善本作“赋”。按：这是尤袤改的。
整兄弟未分财之前 袁本、茶陵本云善无「未」字。案：此尤添之。
“整兄弟未分财之前”：袁本、茶陵本说李善本没有“未”字。按：这是尤袤添加的。
进责整婢采音刘：案：「刘」当作「列」。下文云「并如采音苟奴等列状，粗与范诉相应」，此即「采音列」也。各本皆误，今特订正。
“进责整婢采音刘”：按：“刘”应当作“列”。下文说“并如采音苟奴等列状，粗与范诉相应”，这就是“采音列”。各版本都错了，现在特别订正。
范唤问何意打我儿 袁本、茶陵本云善无「唤」字。案：此尤添之。
“范唤问何意打我儿”：袁本、茶陵本说李善本没有“唤”字。按：这是尤袤添加的。
婢采音及奴教子：袁本、茶陵本云善无「婢」字。案：此尤添之。
“婢采音及奴教子”：袁本、茶陵本说李善本没有“婢”字。按：这是尤袤添加的。
进责寅妻范奴苟奴列 袁本、茶陵本云善无「苟奴」字。案：此尤添之，依下文盖当有。
“进责寅妻范奴苟奴列”：袁本、茶陵本说李善本没有“苟奴”二字。按：这是尤袤添加的，根据下文大概应当有。
遇见采音：袁本、茶陵本「遇」下校语云善作「过」。案：此尤改之。
“遇见采音”：袁本、茶陵本“遇”字下校语说李善本作“过”。按：这是尤袤改的。
注「汉书郅都传列侯宗室见都侧目而视」：袁本、茶陵本「郅都传」作「音义曰」，见下有「郅」字而视作也。案：此尤校改之也。
注释“汉书郅都传列侯宗室见都侧目而视”：袁本、茶陵本“郅都传”作“音义曰”，“见”下有“郅”字，“而视”作“也”。按：这是尤袤校改的。
薛包分财：袁本、茶陵本云「包」善作「苞」。案：此亦以五臣乱善也。注中字二本并作「苞」，尤尽改作「包」，非。
“薛包分财”：袁本、茶陵本说“包”李善本作“苞”。按：这也是用五臣本混淆李善本。注释中的字，二本都作“苞”，尤袤全部改为“包”，不对。
注「东观汉书曰」：陈云「书」，「记」误，是也。各本皆误。
注释“东观汉书曰”：陈景云说“书”是“记”的误字，正确。各版本都错了。
唯矅文通之伪迹：袁本、茶陵本「矅」作「傚」。案：二本不著校语，无以考也。
“唯矅文通之伪迹”：袁本、茶陵本“矅”作“傚”。按：二本没有注明校语，无法考证。
注「高祖从王媪武负贳酒两家」：袁本、茶陵本作「高祖每贳酒岁更而酒家」。案：此尤校改之也。
注释“高祖从王媪武负贳酒两家”：袁本、茶陵本作“高祖每贳酒岁更而酒家”。按：这是尤袤校改的。
臣昉云云诚惶诚恐以闻：袁本、茶陵本无「云云」二字，以上有「顿首顿首死罪死罪稽首」十字。案：说已见前。
“臣昉云云诚惶诚恐以闻”：袁本、茶陵本没有“云云”二字，上面有“顿首顿首死罪死罪稽首”十个字。按：说法已见前文。
奏弹王源
奏弹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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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页面：奏弹王源
主页面：奏弹王源
沈休文〈吴均齐春秋曰：永明八年，沈约为中丞。〉
沈约〈吴均《齐春秋》说：永明八年，沈约担任御史中丞。〉
给事黄门侍郎兼御史中丞吴兴邑中正臣沈约稽首言：臣闻齐大非偶，著乎前诰；辞霍不婚，垂称往烈。〈左氏传曰：齐侯欲以文姜妻郑太子忽，忽辞。人问其故，太子曰：人各有偶，齐大，非吾偶也。汉书曰：隽不疑为京兆尹，大将军霍光欲以女妻之，不疑固辞不肯当。班固不疑述曰：不疑肤敏，应变当理；辞霍不婚，逡巡致仕。〉若乃交二族之和，辨伉合之义，升降窳隆，诚非一揆。〈礼记曰：婚礼者，将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下以继后代也。左氏传，施氏之妇怒施氏曰：己不能庇其伉俪。尚书曰：道有升降，政繇俗革。吴都赋曰：窳隆异等。孟子曰：先圣后圣，其揆一也。〉固宜本其门素，不相夺伦。〈尚书曰：八音克谐，无相夺伦。〉使秦晋有匹，泾渭无舛。〈左氏传曰：晋公子重耳至于秦，秦伯纳女五人，怀嬴与焉。奉匜沃盥。既而挥之，怒曰：秦、晋匹也，何以卑我？孙绰子曰：或问雅俗，曰：泾、渭分流，雅郑异调。〉自宋氏失御，礼教雕衰，〈答宾戏曰：周失其御。〉衣冠之族，日失其序。〈范晔后汉书，霍谞奏记曰：宋光衣冠子孙。袁子正书曰：古者命士已上，皆有冠冕，故谓之冠族。左氏传，郑庄公曰：周之子孙，日失其序。〉姻娅沦杂，罔计厮〈音斯〉庶，〈毛诗曰：琐琐姻娅，则无膴仕。毛苌曰：两婿相谓曰娅。汉书曰：有厮养卒。如淳曰：厮，贱也。〉贩鬻祖曾，以为贾〈音古〉道，〈郑玄周礼注曰：居卖物曰贾。〉明目腆颜，曾无愧畏。〈丁德礼厉志赋曰：苟神祇之我昭，永明目而无怍。孔安国尚书传曰：腆，厚也。毛诗曰：不愧于人，不畏于天。〉若夫盛德之胤，世业可怀，〈左氏传，史赵曰：盛德必百世祀。幽通赋曰：违世业之可怀。〉栾郤之家，前徽未远。〈左氏传，叔向曰：栾、郤、胥、原，降在皂隶。杜预曰：晋旧臣之族也。〉既壮而室，窃赀莫非皂隶，〈礼记曰：三十壮有室。郑玄曰：有室，有妻，妻称室也。解嘲曰：司马长卿窃赀卓氏。左氏传曰：人有十等，士臣皂。又曰：舆臣隶。〉结褵以行，箕帚咸失其所。〈诗曰：亲结其褵，九十其仪。毛苌曰：褵，妇人之帏也。母戒女施衿结褵。国语曰：越王勾践行成于吴，曰：一介适女，执箕帚于王宫者也。〉志士闻而伤心，旧老为之叹息。〈论语，子曰：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也。〉自宸历御寓，弘革典宪，虽除旧布新，而斯风未殄。〈左氏传曰：有星孛于大辰。申须曰：彗所以除旧布新也。尚书曰：商俗靡靡，利口惟贤。余风未殄，公其念哉！〉陛下所以负扆〈于纪切〉兴言，思清弊俗者也。〈礼曰：天子负斧扆南向而立。郑玄曰：负之言背也。斧依，为斧文屏风。扆与依同。诗曰：兴言出宿。尚书曰：弊化奢丽，万世同流。〉
给事黄门侍郎兼御史中丞吴兴邑中正臣沈约叩首上奏：我听说齐国强大不适合作为配偶，这记载在前代典诰中；辞谢霍光的婚事，这流传在后世的功业中。至于缔结两姓的姻亲，辨别夫妻结合的意义，其高低优劣，确实不是同一标准。本来就应该依据其门第出身，不互相扰乱伦常。使秦晋两国相匹配，泾渭两水不混淆。自从刘宋王朝失去控制，礼教衰败凋零，士族门第日益失去秩序。姻亲关系沦落混杂，不计较奴仆庶人，贩卖祖先的声望，以此作为谋利之道，明目张胆厚颜无耻，竟然毫无惭愧畏惧。至于那些德行高尚者的后代，祖业值得怀念，栾氏郤氏这样的家族，前代的美德尚未远去。到了壮年娶妻，所娶的不过是奴仆之类；出嫁时系上佩巾，执箕帚的职责都失去了应有的身份。有志之士听了伤心，年老之人为此叹息。自从陛下登基治理天下，大力改革典章制度，虽然除旧布新，但这种风气仍未灭绝。陛下因此背对屏风感慨发言，想要清除这种不良风俗。
臣实儒品，谬掌天宪，〈范晔后汉书，刘陶上疏曰：今权臣口含天宪。〉虽埋轮之志，无屈权右；〈范晔后汉书曰：张纲，字文纪，为侍御史。顺帝遣八使询风俗，余人受命之部，纲独埋其车轮于洛阳都亭，曰：豺狼当路，安问狐狸？遂奏大将军梁冀。东观汉记曰：皇甫嵩上言，四姓权右，咸各歛手也。〉而狐鼠微物，亦蠹大猷。〈应璩诗曰：城狐不可掘，社鼠不可熏。晏子春秋，景公问晏子曰：治国亦有常乎？对曰：谗佞之人，隐在君侧，犹社鼠不熏也。去此乃治矣。范晔后汉书，虞延谓马成曰：尔民之巨蠹，久依城社，不畏熏烧。毛诗曰：秩秩大猷也。〉风闻东海王源，嫁女与富阳满氏。〈汉书曰：尉佗曰：风闻老夫父母墓已坏削。贾逵国语注曰：风，采也，采听商旅之言也。〉源虽人品庸陋，胄实参华。曾祖雅，位登八命；〈檀道鸾晋阳秋曰：王雅，字茂德，东海郯人，为右仆射。周礼曰：八命作牧。郑司农曰：，一州之牧也。王之三公，亦八命也。〉祖少卿，内侍帷幄；父璇，升采储闱，亦居清显。〈尚书曰：亮采惠畴。孔安国注曰：采，事也。何法盛陈郡谢录曰：谢石以有大勋，遂居清显。〉源频叨诸府戎禁，豫班通彻。〈应劭汉书注曰：旧曰彻侯，避武帝讳，曰通侯也。〉而托姻结好，唯利是求，〈左氏传，晋侯使吕相绝秦，曰：秦与晋出入，秦惟利是视。〉玷辱流辈，莫斯为甚。〈孝经钩命诀曰：名毁行废，玷辱先人。〉源人身在远，辄摄媒人刘嗣之到台辩问。嗣之列称：吴郡满璋之，相承云是高平旧族，宠奋胤胄，〈魏志，满宠，字伯宁，景初二年为太尉，薨，子伟嗣。世说曰：伟弟子奋，元康中至司隶校尉。荀绰冀州记曰：奋，高平人也。〉家计温足，见托为息鸾觅婚。〈汉书，董仲舒对策曰：家温而食厚禄。〉王源见告穷尽，即索璋之簿阀，〈汉书，朱博曰：王卿忧公赍阀阅诣府。音义曰：明其等曰阀，积功曰阅也。〉见璋之任王国侍郎，鸾又为王慈吴郡正合主簿，〈吴均齐春秋曰：王慈，字伯宝，早有令誉，稍历侍中，吴郡太守。〉源父子因共详议，判与为婚。璋之下钱五万，以为聘礼。〈娶妻及纳征皆曰聘。周礼曰：谷圭以聘女。〉源先丧妇，又以所聘余直纳妾。如其所列，则与风闻符同。
我实在是个儒生，错误地执掌朝廷的法度，虽然有埋轮那样的志向，不屈从于权贵；但狐鼠之类的小人物，也会损害国家大政。我风闻东海人王源，把女儿嫁给富阳的满氏。王源虽然人品平庸低劣，但出身确实参列华族。他的曾祖王雅，官位达到八命；祖父王少卿，在内廷侍奉帷幄；父亲王璇，升任东宫官职，也居于清要显赫之位。王源多次担任各府的军事禁卫职务，参与通侯的行列。但他托付姻亲结好，只求利益，玷污辱没了同辈，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王源本人身在远方，我就传唤媒人刘嗣之到御史台审问。刘嗣之陈述说：吴郡人满璋之，相传是高平的旧族，是满宠、满奋的后代，家境温饱充足，受托为儿子满鸾寻找婚姻。王源被问得穷尽，就索取满璋之的簿册阀阅，看到满璋之担任王国侍郎，满鸾又担任王慈吴郡正合主簿，王源父子共同详细商议，决定与他家结为婚姻。满璋之拿出五万钱，作为聘礼。王源先前丧妻，又用聘礼剩余的钱纳妾。按照他所陈述的情况，与风闻相符。
窃寻璋之姓族，士庶莫辨。满奋身殒西朝，胤嗣殄没，武秋之后，无闻东晋，〈晋初都洛阳，故曰西朝；后在江东，故曰东晋。臧荣绪晋书，陈晷有誉西朝。干宝晋纪曰：苗愿杀司隶校尉满奋。荀绰冀州记曰：满奋，字武秋。公羊传曰：纪子伯者何，谓无闻焉尔。〉其为虚托，不言自显。王满连姻，寔骇物听，〈汉书音义曰：连，亲郓也。尚书大传曰：文王施政而物皆听。〉潘杨之睦，有异于此。〈潘岳杨仲武诔曰：潘、杨之睦，有自来矣。曹子建求自试表曰：古之受爵禄者，有异于此。〉且买妾纳媵，因聘为资，〈左氏传，郑子产曰：故志曰：买妾不知其姓，则卜之。〉施衿之费，化充床笫，〈仪礼曰：女嫁，母施衿结帨。郑玄曰：帨，佩巾也。左氏传曰：赵武过郑，伯有赋鹑之贲贲。赵孟曰：床笫之言不逾阈。杜预曰：笫，箦也。〉鄙情赘行，造次以之。〈蜀志，诸葛亮表李平曰：臣知平鄙情，欲因行止之际，逼臣取利也。老子曰：自伐无功，自矜不长，其在道曰余食赘行。王弼曰：更为疣赘也。〉纠慝绳违，允兹简裁。源即主。〈言其违慝，信当此简之所贬裁。尚书曰：绳愆纠缪，格其非心。〉
我私下考察王璋的姓氏家族，是士族还是庶族无法分辨。满奋在西晋丧生，后代灭绝，武秋之后，在东晋没有听闻过（西晋初定都洛阳，所以称西朝；后来在江东，所以称东晋。臧荣绪《晋书》说陈晷在西朝有声誉。干宝《晋纪》说：苗愿杀了司隶校尉满奋。荀绰《冀州记》说：满奋，字武秋。《公羊传》说：纪子伯是什么人？是说没有听闻过。），这种虚假托词，不言自明。王、满两家联姻，实在骇人听闻（《汉书音义》说：连，就是结亲。《尚书大传》说：文王施政，万物都听从。），潘、杨两家的和睦，与此不同（潘岳《杨仲武诔》说：潘、杨两家的和睦，由来已久。曹子建《求自试表》说：古代接受爵禄的人，与此不同。）。况且买妾纳婢，凭借聘礼作为资本（《左传》郑子产说：古志说：买妾不知道她的姓氏，就占卜一下。），嫁妆的费用，变成了床笫之资（《仪礼》说：女子出嫁，母亲为她系好衣襟和佩巾。郑玄说：帨，就是佩巾。《左传》说：赵武经过郑国，伯有朗诵《鹑之贲贲》。赵孟说：床笫之言不能传出门外。杜预说：笫，就是竹席。），鄙陋的情感和多余的行为，仓促间就做出来了（《蜀志》诸葛亮上表说李平：臣知道李平鄙陋的用心，想趁行动之际，逼迫臣谋取利益。《老子》说：自我夸耀没有功劳，自高自大不会长久，从道的角度看，这叫剩饭赘瘤。王弼说：这就像多余的疣赘。）。纠正邪恶，惩治违逆，确实符合这简牍的裁决。王源就是主犯（意思是他的违逆邪恶，确实应当被这简牍贬斥裁断。《尚书》说：纠正过失，惩治错误，端正其邪心。）。
臣谨案：南郡丞王源，忝藉世资，得参缨冕，〈汉书音义曰：无忌却秦，有地资也。〉同人者貌，异人者心，〈列子曰：夏桀、殷纣、鲁桓、齐穆，状貌七窍皆同于人，而有禽兽之心也。〉以彼行媒，同之抱布。〈礼记曰：男女非有行媒，不相知名。诗曰：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且非我族类，往哲格言；薰莸不杂，闻之前典。〈左氏传曰：公欲求成于楚而叛晋，季文子曰：史佚之志有之，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论语考比谶曰：格言成法。家语，颜回曰：回闻薰莸不同器而藏。汧马督诔曰：闻之前典。〉岂有六卿之胄，纳女于管库之人；〈尚书曰：六卿分职。礼记曰：晋文谓赵文子知人，所举晋国管库之士七十有余家。郑玄曰：管，管键者也。〉宋子河鲂，同穴于舆台之鬼。〈毛诗曰：岂其食鱼，必河之鲂，岂其娶妻，必齐之姜；岂其食鱼，必河之鲤；岂其娶妻，必宋之子。又曰：谷则异室，死则同穴。左氏传曰：皂臣舆。又曰：仆臣台。〉高门降衡，虽自己作；〈陆云答兄书曰：高门降衡，修庭树蓬。〉蔑祖辱亲，于事为甚。〈说文，懱，轻易也。蔑与懱古字同。〉此风弗剪，其源遂开，点世尘家，将被比屋。〈尚书大传曰：周民可比屋而封。〉宜寘以明科，黜之流伍。使已污之族，永愧于昔辰；方媾之党，革心于来日。〈贾子曰：宋昭公革心易行。〉
臣谨此查办：南郡丞王源，辱没地凭借世代资历，得以参与官宦行列（《汉书音义》说：无忌退却秦军，有土地资财。），外表与人相同，内心却与人不同（《列子》说：夏桀、殷纣、鲁桓、齐穆，相貌七窍都与常人相同，却有禽兽之心。），用那媒人，等同于抱着布匹来交易（《礼记》说：男女没有媒人，不能互相知道姓名。《诗经》说：那个氓看似忠厚，抱着布匹来换丝；其实不是来换丝，是来找我商量婚事。）。况且不是我们的同族，这是先哲的格言；香草和臭草不能混放，这在以前的典籍中听说过（《左传》说：公想向楚求和而背叛晋，季文子说：史佚的记载中有这样的话：不是我们的同族，其心必然不同。《论语考比谶》说：格言成为法则。《家语》颜回说：我听说香草和臭草不能放在同一个容器中。《汧马督诔》说：从以前的典籍中听说过。）。哪有六卿的后代，把女儿嫁给管仓库的人（《尚书》说：六卿各司其职。《礼记》说：晋文公说赵文子知人善任，所举荐的晋国管仓库之士有七十多家。郑玄说：管，就是掌管钥匙的人。）；宋国的女子、河中的鲂鱼，却与舆台之类的贱鬼同穴而葬（《毛诗》说：难道吃鱼，一定要河中的鲂鱼？难道娶妻，一定要齐国的姜姓？难道吃鱼，一定要河中的鲤鱼？难道娶妻，一定要宋国的子姓？又说：活着时不同室，死后却同穴。《左传》说：皂臣属于舆。又说：仆臣属于台。）。高门降低门槛，虽然是自己所为（陆云《答兄书》说：高门降低门槛，修整庭院种上蓬草。）；但蔑视祖先、侮辱亲人，这事做得太过分了（《说文》说：懱，就是轻视。蔑与懱古字相同。）。这种风气如果不剪除，其源头就会打开，玷污世道、辱没家族，将会波及家家户户（《尚书大传》说：周朝的百姓可以挨家挨户受封。）。应该用明确的法令处置，将他贬斥到流放的行列。使已经污浊的家族，永远对过去感到羞愧；正在联姻的群体，在未来改过自新（贾子说：宋昭公改过自新、改变行为。）。
臣等参议，请以见事免源所居官，禁锢终身，辄下禁止视事如故。〈言禁止其视事之法，当如故事也。〉源官品应黄纸，臣辄奉白简以闻。臣约诚惶诚恐，云云。
臣等共同商议，请求根据现有事实，免除王源现任官职，终身禁锢，随即下令禁止他像往常一样处理公务（意思是禁止他处理公务的法规，应当依照旧例。）。王源的官品符合黄纸记载，臣随即奉上白简奏报。臣沈约诚惶诚恐，等等。
文选考异
《文选》考异
礼教雕衰：袁本、茶陵本「雕」作「雕」。案：此尤本伪字。
“礼教雕衰”：袁本、茶陵本“雕”写作“雕”。按：这是尤本中的错字。
注「礼记曰三十壮有室」：袁本、茶陵本无此八字。案：盖二本因已见五臣而节去，尤有，是也。
注文“礼记曰三十壮有室”：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八个字。按：大概这两个版本因为已在五臣注中出现而删去，尤本有，是正确的。
注「礼曰天子」：袁本、茶陵本「曰」作「记」。案：此当「记」、「曰」两有。
注文“礼曰天子”：袁本、茶陵本“曰”写作“记”。按：此处应当“记”和“曰”都有。
臣实儒品：袁本、茶陵本「儒」作「懦」。案：此尤本伪字。
“臣实儒品”：袁本、茶陵本“儒”写作“懦”。按：这是尤本中的错字。
而托姻结好：袁本无「结」字，云「好」善作「结」。茶陵本无「好」字，云「结」五臣作「好」。案：此盖尤校改两存。依文义，善不当无「好」字，而以「而托姻结」为句。二本所见必有误，校语未足据也。
“而托姻结好”：袁本没有“结”字，说“好”字在李善注中写作“结”。茶陵本没有“好”字，说“结”字在五臣注中写作“好”。按：这大概是尤本校改时两种都保留。根据文义，李善本不应没有“好”字，而以“而托姻结”为句。两个版本所见必有错误，校语不足以作为依据。
注「魏志满宠」：袁本、茶陵本「志」下有「曰」字，是也。
注文“魏志满宠”：袁本、茶陵本“志”下有“曰”字，是正确的。
注「世说曰」：陈云「说」，「语」误，是也。各本皆误。
注文“世说曰”：陈先生说“说”是“语”的误写，正确。各版本都错了。
注「谓无闻焉尔」：袁本、茶陵本无「谓」字，是也。
注文“谓无闻焉尔”：袁本、茶陵本没有“谓”字，是正确的。
注「连亲郓也」：袁本、茶陵本「郓」作「姻」。案：史记集解引作「荡」，汉书南越传颜注引孟康亦作「荡」，皆与善不同。索隐云：「连者，连姻也。」恐尤延之以彼语校改，复错误如此耳。
注文“连亲郓也”：袁本、茶陵本“郓”写作“姻”。按：《史记集解》引用作“荡”，《汉书·南越传》颜师古注引用孟康也作“荡”，都与李善本不同。《索隐》说：“连，就是联姻。”恐怕是尤延之根据那些语句校改，又错误成这样罢了。
注「鲁桓齐穆」：何校「齐」改「楚」，陈同，是也。各本皆误。
注文“鲁桓齐穆”：何先生校勘将“齐”改为“楚”，陈先生也同意，是正确的。各版本都错了。
注「礼记曰晋文」：何校「文」改「人」，是也。各本皆误。
注文“礼记曰晋文”：何先生校勘将“文”改为“人”，是正确的。各版本都错了。
注「陆云答兄书曰高门降衡修庭树蓬」：何校「书」改「诗」，此十四字，茶陵有，袁无。案：无者疑脱。
注文“陆云答兄书曰高门降衡修庭树蓬”：何先生校勘将“书”改为“诗”，这十四个字，茶陵本有，袁本没有。按：没有的版本怀疑是脱漏。
牋
牋
答临淄侯牋
答临淄侯牋
杨德祖〈典略曰：杨修，字德祖，太尉彪子，谦恭材博。自魏太子以下，并争与交好。又是时临淄侯以才捷爱幸，秉意投修，数与修书，修答牋。后曹公以修前后漏泄言教，交关诸侯，乃收杀之。〉
杨德祖（《典略》说：杨修，字德祖，是太尉杨彪的儿子，谦逊恭敬、才学广博。从魏太子以下，都争着与他交好。当时临淄侯因才华敏捷受宠，一心结交杨修，多次给杨修写信，杨修回信作答。后来曹操因杨修前后泄露言论教导，结交诸侯，于是逮捕并杀了他。）
修死罪死罪。不侍数日，若弥年载。〈毛苌诗传曰：弥，终也。〉岂由爱顾之隆，使系仰之情深邪！损辱嘉命，蔚矣其文，〈易曰：君子豹变，其文蔚也。〉诵读反复，虽讽雅颂，不复过此。〈说文曰：讽，诵也。〉若仲宣之擅汉表，陈氏之跨冀域，徐刘之显青豫，应生之发魏国，斯皆然矣。〈仲宣投刘表，寓流楚壤，故云汉表。孔璋窘身袁氏，故云冀域。伟长淹留高密，故云青也。公干沦飘许京，故云豫。德琏时居汝、颍，汝、颍，太祖食邑，故云魏也。〉至于修者，听采风声，仰德不暇，〈尚书曰：树之风声。〉自周章于省览，何遑高视哉？〈家语曰：孔子出乎四门，周章远望。曹植书曰：足下高视于上京也。〉
杨修死罪死罪。没有侍奉几天，就像过了一年（《毛苌诗传》说：弥，就是终了。）。难道是因为爱护眷顾之深厚，使牵挂仰慕之情深切吗！承蒙您屈尊赐予美好的书信，文采斐然（《易经》说：君子像豹子一样变化，其文采显著。），反复诵读，即使诵读《雅》《颂》，也不会超过这个（《说文》说：讽，就是背诵。）。像王仲宣在汉水之表独树一帜，陈孔璋跨越冀州之地，徐伟长在青州显名，刘公干在豫州扬名，应德琏在魏国发迹，这些都是这样（王仲宣投靠刘表，流寓楚地，所以称汉表。陈孔璋困身于袁绍，所以称冀域。徐伟长滞留高密，所以称青州。刘公干漂泊许京，所以称豫州。应德琏当时居住在汝、颍，汝、颍是太祖的食邑，所以称魏国。）。至于我杨修，听闻风声，仰慕德行都来不及（《尚书》说：树立风气声誉。），自己忙于省览，哪有闲暇高瞻远瞩呢（《家语》说：孔子走出四门，周游远望。曹植信中说：您在上京高瞻远瞩。）？
伏惟君侯，少长贵盛，体发旦之资，有圣善之教。〈发，武王名也；旦，周公名也。毛诗曰：凯风自南，吹彼棘心。母氏圣善，我无令人。〉远近观者，徒谓能宣昭懿德，光赞大业而已；〈毛诗曰：宣昭义问。又曰：人之秉彝，好是懿德。周易曰：富有之谓大业。〉不复谓能兼览传记，留思文章。今乃含王超陈，度越数子矣。〈汉书，桓谭曰：杨子之书，文义至深，必度越诸子矣。〉观者骇视而拭目，听者倾首而竦耳。非夫体通性达，受之自然，其孰能至于此乎？〈老子曰：天法道，道法自然。钟会曰：莫知所出，故曰自然。〉又尝亲见执事，握牍持笔，有所造作，若成诵在心，借〈即〉书于手，曾不斯须少留思虑。仲尼日月，无得逾焉，〈论语，子贡曰：仲尼不可毁也。仲尼日月也，无得而逾焉。〉修之仰望，殆如此矣。是以对鹖而辞，作暑赋弥日而不献，〈植为鹖鸟赋，亦命修为之，而修辞让。植又作大暑赋，而修亦作之，竟日不敢献。〉见西施之容，归增其貌者也。〈越绝书曰：越王乃饰美女西施、郑巴，使大夫种献之于吴王。〉
我恭敬地认为，您从小到长大一直处于尊贵显赫的地位，天生具备周武王和周公旦那样的资质，又受到圣明善良的教导。远近观察您的人，只认为您能够宣扬昭示美德，光大辅佐帝王大业而已；不再认为您能同时博览传记，留心思考文章。如今您竟然包容王粲、超越陈琳，超过了他们几个人。观看的人惊骇地擦亮眼睛，倾听的人侧着耳朵耸起听觉。如果不是体性通达、受之于自然，谁能达到这种地步呢？我又曾亲眼见到您手持书简握笔写作，有所创作，就像早已在心中背诵熟练，随手书写，不曾有片刻停留思考。孔子如同日月，没有人能超越他，我杨修仰望您，大概也像这样了。因此我面对《鹖鸟赋》而推辞，创作《暑赋》一整天却不敢进献，就像见到西施的美貌，回家后更觉得自己容貌丑陋了。
伏想执事，不知其然，猥受顾锡，教使刊定。〈郑玄礼记注曰：刊，削也。〉春秋之成，莫能损益；吕氏淮南，字直千金。然而弟子箝口，市人拱手者，圣贤卓荦，固所以殊绝凡庸也。〈史记曰：孔子在位，听讼文辞，有可与共者，弗独有也。至于为春秋，笔则笔，削则削，子夏之徒，不能赞一辞。桓子新论曰：秦吕不韦请迎高妙，作吕氏春秋；汉之淮南王聘天下辩通，以著篇章。书成，皆布之都市，悬置千金，以延示众士，而莫能有变易者。乃其事约艳，体具而言微也。〉今之赋颂，古诗之流，不更孔公，风雅无别耳。〈两都赋序曰：赋者，古诗之流也。文虽出此，而意微殊。〉修家子云，老不晓事，强著一书，悔其少作。〈曹植书曰：杨雄犹称壮夫不为。杨子法言，或问吾子少好赋，曰：然，童子雕虫篆刻。俄而曰：壮夫不为。少，失照切。〉若此仲山周旦之俦，为皆有伥邪！〈毛诗序曰：七月，周公遭变，陈王业之艰难。然诗无仲山甫作者，而吉父美仲山父之德，未详德祖何以言之。〉君侯忘圣贤之显迹，述鄙宗之过言，窃以为未之思也。〈楚辞曰：吾闻作忠以造怨，忽谓之过言。论语曰：未之思也。〉
我私下想，您不知道其中的缘由，却承蒙您屈尊赐予，教导我删定文章。《春秋》写成后，没有人能增减一个字；《吕氏春秋》和《淮南子》，每个字价值千金。然而弟子们闭口不言，市井之人拱手不敢改动，是因为圣贤卓越超群，本来就与凡俗之人截然不同。如今的赋颂，是古诗的流变，没有经过孔子的删改，与《风》《雅》没有区别。我杨修的同族杨雄，年老不懂事，勉强写了一部书，后悔自己年轻时所作。像仲山甫、周公旦这类人，难道都有过失吗？您忘记了圣贤的显著事迹，却称述我同宗前辈的过激言论，我私下认为这是没有深思熟虑。
若乃不忘经国之大美，流千载之英声，〈曹植书曰：采庶官之实录，成一家之言。东京赋曰：忘经国之长基。封禅书曰：飞英声。〉铭功景钟，书名竹帛，〈国语，晋悼公曰：昔克路之役，秦来图败晋功，魏颗以其身却退秦师于辅氏，亲止杜回，其勋铭于景钟。韦昭曰：景钟，景公钟也。墨子曰：以其所获书于竹帛，传遗后世子孙也。〉斯自雅量，素所畜也，岂与文章相妨害哉？辄受所惠，窃备蒙瞍诵咏而已，〈诗曰：蒙瞍奏工。〉敢望惠施以忝庄氏？〈曹植书曰：其言之不惭，恃惠子之知我也。修言己岂敢望比惠施之德，以忝辱于庄周之相知乎？庄周，喻植也。惠施，庄周相知者也，故引之。〉季绪璅璅，何足以云。〈曹植书曰：刘季绪好诋诃文章。魏志曰：刘季绪，名修，刘表子，官至乐安太守。〉反答造次，不能宣备。修死罪死罪。
至于不忘治理国家的大业，流传千年的美名，把功勋铭刻在景公钟上，把名字写在竹帛史册上，这本来就是您宽宏的气度、一向所积蓄的志向，哪里会与文章写作相妨碍呢？我于是接受您的恩惠，私下只像盲人乐师那样诵读吟咏罢了，怎敢奢望像惠施那样来辱没庄周呢？刘季绪琐碎浅陋，哪里值得一提。仓促回复，不能详尽表达。杨修死罪死罪。
文选考异
《文选》版本考异
修死罪死罪：袁本、茶陵本不重「死罪」。案：此尤添之也。
“修死罪死罪”：袁本、茶陵本不重复“死罪”。案：这是尤袤添加的。
自周章于省览：袁本、茶陵本「自」作「目」，是也。何校云魏志注作「目」。
“自周章于省览”：袁本、茶陵本“自”作“目”，是正确的。何焯校勘说《魏志》注作“目”。
归增其貌者也：袁本、茶陵本「增」作「憎」，是也。
“归增其貌者也”：袁本、茶陵本“增”作“憎”，是正确的。
注「修言己岂敢望」下至「故引之」：袁本无此三十七字。案：无者是也。茶陵本并五臣入善，此同其误耳。
注文“修言己岂敢望”以下至“故引之”：袁本没有这三十七字。案：没有是正确的。茶陵本将五臣注并入李善注，这里沿袭了同样的错误。
与魏文帝牋
《与魏文帝笺》
繁休伯〈文章志曰：繁钦，字休伯，颍川人，少以文辩知名。以豫州从事，稍迁至丞相主簿，病卒。文帝集序云：上西征，余守谯，繁钦从。时薛访车子能喉啭，与笳同音。钦牋还与余，而盛叹之。虽过其实，而其文甚丽。〉
繁休伯（《文章志》说：繁钦，字休伯，颍川人，年轻时以文采和口才闻名。担任豫州从事，逐渐升迁至丞相主簿，因病去世。魏文帝《集序》说：皇上西征，我留守谯县，繁钦随从。当时薛访的车夫能用喉咙发出婉转的声音，与胡笳音调相同。繁钦写信给我，极力赞叹此事。虽然有些夸大，但他的文辞非常华丽。）
正月八日壬寅，领主簿繁钦，死罪死罪。近屡奉牋，不足自宣。顷诸鼓吹，广求异妓，时都尉薛访车子，年始十四，〈左氏传曰：叔孙氏之车子鉏商获麟。〉能喉啭引声，与笳同音。白上呈见，果如其言。〈许慎淮南子注曰：果，成也。〉即日故共观试，乃知天壤之所生，诚有自然之妙物也。潜气内转，哀音外激，大不抗越，细不幽散，〈广雅曰：抗，高也。〉声悲旧笳，曲美常均。〈乐汁图征曰：圣人往承天以立五均。均者，亦律调五声之均也。宋均曰：长八尺，施弦也。〉及与黄门鼓吹温胡，迭唱迭和，〈汉书曰：郑声尤集黄门集乐之所。汉书音义，如淳曰：今乐家五日一习乐，为理乐。桓谭新论曰：汉之三主，内置黄门工倡。〉喉所发音，无不响应，曲折沈浮，寻变入节。自初呈试，中间二旬，胡欲傲其所不知，尚之以一曲，巧竭意匮，既已不能。〈左氏传，韩宣子如楚，叔向为介。王欲傲叔向以其所不知而不能也。〉而此孺子遗声抑扬，不可胜穷，优游转化，余弄未尽；暨其清激悲吟，杂以怨慕，〈暨，及也。〉咏北狄之遐征，奏胡马之长思，〈古诗曰：胡马依北风。〉凄入肝脾，哀感顽艳。是时日在西隅，凉风拂衽，〈说文曰：衽，衣衿也。〉背山临谿，流泉东逝。同坐仰叹，观者俯听，莫不泫泣殒涕，悲怀慷慨。自左𩨋史妠謇姐名倡，〈魏志，文帝令杜夔与左𩨋等于宾客之中吹笙鼓琴。然𩨋与㒹音同也。其史妠、謇姐，盖亦当时之乐人。声类曰：妠，奴绀切。说文曰：㜘字或作姐，古字假借也。姐，子也切。〉能识以来，耳目所见，佥曰诡异，未之闻也。〈李陵与苏武书曰：陵自有识以来，士之立操，未有如子卿者也。说文曰：诡，变也。〉
正月初八壬寅日，领主簿繁钦，死罪死罪。近来多次呈上书信，仍不足以完全表达心意。近来各鼓吹乐手，广泛搜求奇异的艺人，当时都尉薛访的车夫，年龄才十四岁，能运用喉咙婉转发声，与胡笳的音色相同。我禀告上级并呈报其表演，果然如他所说。当天特意共同观看试演，才知道天地之间所生，确实有自然生成的奇妙事物。他潜藏气息在内里运转，哀婉的声音向外激荡，高音不亢越，细音不幽散，声音比旧时的胡笳更悲凉，曲调比平常的乐律更优美。等到与黄门鼓吹手温胡，交替歌唱应和，喉咙发出的声音，没有不相互响应的，曲调起伏转折，寻求变化而合于节拍。从最初呈报试演，中间经过二十天，温胡想以他所不知的曲调来傲视对方，献上一支曲子，却技巧用尽、心意匮乏，已经不能应对。而这个少年遗留的声音抑扬顿挫，不可穷尽，从容自如地变化转折，余音尚未结束；等到他清越激荡地悲吟，夹杂着哀怨思慕，咏唱北狄的远征，演奏胡马的长思，凄切之情深入肝脾，哀伤之感打动顽劣与美艳之人。当时太阳在西边角落，凉风吹拂衣襟，背靠山峦面临溪水，流泉向东逝去。同坐的人仰头叹息，观看的人俯身倾听，没有不流泪落涕，悲怀慷慨的。自从左𩨋、史妠、謇姐等著名倡优，有见识以来，耳目所及，众人都说奇异，从未听闻过。
窃惟圣体，兼爱好奇；〈庄子，仲尼谓老聃曰：兼爱无私也。〉是以因牋，先白委曲。伏想御闻，必含余懽。冀事速讫，旋侍光尘，寓目阶庭，与听斯调，〈左氏传曰：得臣与寓目焉。〉宴喜之乐，盖亦无量。〈诗曰：吉甫宴嘉。〉钦死罪死罪。
我私下思量圣上，兼爱而好奇；因此借着书信，先禀告详细情况。伏想圣上听闻，必定会含有余欢。希望事情尽快结束，能迅速侍奉左右，在阶庭间观看，一同聆听这支曲调，宴饮欢乐的乐趣，大概也是无量的。繁钦死罪死罪。
文选考异
《文选》考异
领主簿繁钦：茶陵本无「繁」字，袁本有。案：此疑善无，五臣有，二本失著校语，而尤以五臣乱善。
“领主簿繁钦”：茶陵本没有“繁”字，袁本有。按：这可能是李善本没有，五臣本有，两个版本都未注明校语，而尤袤本用五臣本混淆了李善本。
注「亦律调五声之均也」：何校「亦」改「六」，是也。各本皆误。
注释“亦律调五声之均也”：何焯校勘将“亦”改为“六”，是正确的。各版本都错了。
注「汉书曰郑声尤集黄门」：案：此有脱误，所引必礼乐志「郑声尤甚，黄门名倡丙彊、景武之属」云云，以注「黄门」也。今误「甚」为「集」，「黄门」下失去，全非其旧耳。
注释“汉书曰郑声尤集黄门”：按：这里有脱漏错误，所引必定是《礼乐志》中“郑声尤甚，黄门名倡丙彊、景武之属”等等，用来注释“黄门”。现在误将“甚”写作“集”，“黄门”下面有脱文，完全不是原貌了。
注「集乐之所」：案：「集」上当更有「黄门」二字。
注释“集乐之所”：按：“集”字上面应当还有“黄门”二字。
注「汉书音义」下至「为理乐」：袁本无此十八字，有「已见长笛赋」五字。案：袁本最是，「已见长笛赋」，即指黄门集乐之所也。茶陵本复出，非。
注释从“汉书音义”以下到“为理乐”：袁本没有这十八个字，而有“已见长笛赋”五个字。按：袁本最正确，“已见长笛赋”，就是指黄门集乐之所。茶陵本重复出现，不对。
注「桓谭新论曰汉之三主内置黄门工倡」：案：此十五字亦已见长笛赋，不当有也。各本皆衍。
注释“桓谭新论曰汉之三主内置黄门工倡”：按：这十五个字也已在《长笛赋》中出现，不应再有。各版本都是多余的。
注「与左𩨋等」：案：「𩨋」当作「颠」，观下注「𩨋与㒹同」可见也。「㒹」即「颠」字，今本魏志作「愿」，乃误字耳。
注释“与左𩨋等”：按：“𩨋”应当写作“颠”，看下面注释“𩨋与㒹同”可以知道。“㒹”就是“颠”字，今本《魏志》写作“愿”，是误字罢了。
答东阿王牋
《答东阿王牋》
陈孔璋〈文章志曰：陈琳，字孔璋，广陵人也。避乱冀州，袁绍辟之，使典密事。绍死，魏太祖辟为军谋祭酒，典记室，病卒。〉
陈孔璋（《文章志》说：陈琳，字孔璋，广陵人。为躲避战乱到冀州，袁绍征召他，让他掌管机密事务。袁绍死后，魏太祖征召他为军谋祭酒，掌管记室，因病去世。）
琳死罪死罪。昨加恩辱命，并示龟赋，披览粲然。君侯体高世之才，秉青蓱干将之器，〈汉书，袁盎谏文帝曰：陛下有高世之行三。吕氏春秋曰：赵襄子游于囿中，至于梁，马却不肯进。青蓱为参乘，青蓱进，视下，豫让却寝，佯为死人。叱青蓱曰：去，长者且有事。青蓱曰：少而与子友。子今日为大事，而我言之，失相与之道，子贼吾君，而我不言，失为人臣之道。如我者唯死之可也。退而自杀。青蓱，豫让之友也。张叔及论曰：青蓱砥砺于锋锷，庖丁剖牺于用刀。越绝书曰：楚令欧冶子干将为铁剑二枚。吴越春秋曰：，干将者，吴人。造剑二枚，一曰干将，二曰莫邪。〉拂钟无声，应机立断。〈说苑曰：西闾过东渡河，中流而溺，船人接而出之，问曰：子何之？过曰：欲说东诸侯。船人曰：子渡河而溺，安能说东诸侯乎？过曰：独不闻干将莫邪，拂钟不铮，试物不知，然以之缀履，曾不如两钱之锥。今子持楫乘扁舟，子所能也。若试与子东说诸侯王，见一国之主，子之蒙蒙然无异于未视㺃也。又曰：淳于髡三称，邹忌三知之。髡等辞屈而去。故所以尚干将莫邪者，贵于立断。〉此乃天然异禀，非钻仰者所庶几也。〈言天性自然，受于异气也。孔安国尚书传曰：禀，受也。论语，颜渊曰：仰之弥高，钻之弥坚。〉音义既远，清辞妙句，焱绝焕炳，〈说文曰：焱，火华也，盐念切。〉譬犹飞兔流星，超山越海，龙骥所不敢追；况于驽马，可得齐足？〈吕氏春秋曰：飞兔、騕褭，古之骏马也。流星，言疾也。李尤七叹曰：神奔电驱，星流矢骛，则莫若益野腾驹。楚辞曰：驴骡偃蹇而齐足。〉夫听白雪之音，观绿水之节，然后东野巴人，蚩鄙益著，〈宋玉讽赋曰：臣援琴而鼓之，为幽兰白雪之曲。淮南子曰：手会绿水之趍。高诱曰：绿水，古诗也，东野，下里之音也。宋玉对问曰：客有歌于郢中者，其始曰下里巴人也。〉载懽载笑，欲罢不能。〈诗曰：既见复关，载笑载言。论语，颜渊曰：夫子博我以文，约我以礼，欲罢不能。〉谨韫椟玩耽，以为吟颂。〈论语，子贡曰：有美玉于斯，韫椟而藏诸。吟诵，谓讴吟歌诵。〉琳死罪死罪。
陈琳我罪该万死。昨日承蒙恩惠，屈尊赐信，并展示《龟赋》，我展开阅读，文采灿烂。您身怀超世之才，秉持青蓱、干将那样的利器，（《汉书》记载袁盎劝谏文帝说：陛下有超世的三项品行。《吕氏春秋》说：赵襄子在园中游玩，到了桥梁处，马后退不肯前进。青蓱担任参乘，上前查看，豫让却躺卧着，假装死人。豫让呵斥青蓱说：走开，长者有事要做。青蓱说：我从小与你为友。你今天要做大事，如果我告发你，就失去了交友之道；你杀害我的君主，而我不说，就失去了为臣之道。像我这样的人，只有死路一条。于是退下自杀。青蓱是豫让的朋友。张升反论说：青蓱在锋刃上磨砺，庖丁用刀解剖牺牲。《越绝书》说：楚王命令欧冶子、干将铸造两把铁剑。《吴越春秋》说：干将是吴国人，铸造了两把剑，一把叫干将，一把叫莫邪。）这种利器拂过钟磬没有声响，顺应时机立刻决断。（《说苑》说：西闾过东渡黄河，在河中央溺水，船夫把他救上来，问道：你要去哪里？西闾过说：想去游说东方的诸侯。船夫说：你渡河都溺水了，怎么能游说东方的诸侯呢？西闾过说：你难道没听说过干将莫邪，拂过钟磬不发出响声，试斩物体没有知觉，但用它来缝缀鞋子，还不如两文钱的锥子。现在你拿着桨乘着小船，这是你的本事。如果试着和你东去游说诸侯王，拜见一国之主，你迷迷糊糊的样子，和没睁眼的小狗没什么区别。又说：淳于髡三次称赞，邹忌三次明白。淳于髡等人理屈词穷而离开。所以推崇干将莫邪的原因，是看重它能立刻决断。）这是天生的特异禀赋，不是靠钻研仰慕就能企及的。（这是说天性自然，承受了特殊的气质。孔安国《尚书传》说：禀，是承受的意思。《论语》中颜渊说：仰望它更高，钻研它更坚实。）音韵义理深远，清雅的文辞、美妙的句子，像火焰般灿烂耀眼，（《说文》说：焱，是火花，读音盐念切。）好比飞兔、流星，翻山越海，连龙马都不敢追赶；何况是劣马，怎么能并驾齐驱？（《吕氏春秋》说：飞兔、騕褭，是古代的骏马。流星，是说速度极快。李尤《七叹》说：神奔电驱，星流矢骛，则莫若益野腾驹。《楚辞》说：驴骡偃蹇而齐足。）听了《白雪》的曲调，看了《绿水》的节拍，然后东野巴人之类的俗曲，就显得更加粗鄙了，（宋玉《讽赋》说：我取琴弹奏，弹奏《幽兰》《白雪》的曲子。《淮南子》说：手会绿水之趍。高诱说：绿水，是古诗。东野，是下里巴人的音乐。宋玉《对问》说：有客人在郢都唱歌，开始唱的是《下里》《巴人》。）我满心欢喜，想停也停不下来。（《诗经》说：既见复关，载笑载言。《论语》中颜渊说：夫子用文献广博我的知识，用礼节约束我的行为，我想停止也做不到。）我恭敬地把它珍藏起来，反复玩味，作为吟诵的篇章。（《论语》中子贡说：有美玉在这里，是藏在柜子里收藏起来。吟诵，是指歌唱诵读。）陈琳我罪该万死。
文选考异
《文选》版本考异
注「张叔及论」：案：「叔及」当作「升反」，说已详前。各本皆误。
注释“张叔及论”：按：“叔及”应作“升反”，前面已经详细说明。各版本都错了。
注「吴越春秋曰干将者吴人造剑二枚」：袁本、茶陵本无此十四字。
注释“吴越春秋曰干将者吴人造剑二枚”：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四个字。
答魏太子牋
答魏太子笺
〈魏略曰：魏郡大疫，故太子与质书，质报之。〉
（《魏略》说：魏郡发生大瘟疫，所以太子给吴质写信，吴质回信答复他。）
吴季重〈魏志，吴质，字季重，济阴人，以文才为文帝所善，为朝歌长，官至振威将军。文帝为太子时，重答此牋也。〉
吴季重（《魏志》记载，吴质，字季重，济阴人，凭借文才被文帝赏识，担任朝歌县长，官至振威将军。文帝做太子时，吴质郑重地写了这封回信。）
二月八日庚寅，臣质言：奉读手命，追亡虑存，恩哀之隆，形于文墨。日月冉冉，岁不我与。〈楚辞曰：老冉冉而逾施。论语，阳货曰：岁不我与。〉昔侍左右，厕坐众贤，出有微行之游，入有管弦之懽，〈汉书曰：武帝微行私出。张晏曰：骑出入市里，若微贱之所为，故曰微行。〉置酒乐饮，赋诗称寿。〈汉书曰：陈平厚具乐饮太尉。史记曰：武安君起为寿。如淳曰：上酒谓称寿也。〉自谓可终始相保，并骋材力，效节明主。何意数年之间，死丧略尽。臣独何德，以堪久长？
二月八日庚寅，臣吴质禀告：恭敬地拜读了您的亲笔信，追念逝者、忧虑生者，恩情哀思之深厚，都表现在文字中。时光缓缓流逝，岁月不等人。（《楚辞》说：老冉冉而逾施。《论语》中阳货说：岁不我与。）过去侍奉在您左右，与众多贤士同坐，外出有微服私访的游览，入内有管弦音乐的欢乐，（《汉书》说：武帝微行私出。张晏说：骑马出入市井里巷，像微贱之人所为，所以叫微行。）设酒宴欢乐畅饮，赋诗祝寿。（《汉书》说：陈平厚具乐饮太尉。《史记》说：武安君起为寿。如淳说：上酒称为称寿。）自以为可以始终相互扶持，共同施展才能，为明主效忠。哪想到几年之间，死丧几乎殆尽。我独自有什么德行，能承受长久呢？
陈徐刘应，才学所著，诚如来命，惜其不遂，可为痛切。凡此数字，于雍容侍从，实其人也。〈两都赋序曰：雍容揄扬。汉书曰：严助侍燕从容。〉若乃边境有虞，群下鼎沸，军书辐至，羽檄交驰，于彼诸贤，非其任也。〈汉书，田延年曰：群下鼎沸，社稷将倾。又息夫躬上疏曰：军书交驰而辐凑，羽檄重积而狎至。〉往者孝武之世，文章为盛，若东方朔枚皋之徒，不能持论，即阮陈之俦也。〈汉书，东方朔、枚皋不根持论，上颇俳优畜之。〉其唯严助寿王。与闻政事，然皆不慎其身，善谋于国，卒以败亡，臣窃耻之，〈汉书曰：唯严助与吾丘寿王见任用。后淮南王朝，赂遗，助竟坐弃市。寿王后坐事诛。论语曰：冉子退朝，子曰：何晏也？对曰：有政。子曰：其事也，如有政，虽不吾以，吾其与闻之。〉至于司马长卿称疾避事，以著书为务，则徐生庶几焉。〈汉书，司马相如常称疾避事。又长卿妻曰：长卿时时著书，人又取去。魏文书曰：伟长著中论二十余篇。尔雅曰：尚，庶几也。〉而今各逝，已为异物矣。〈𫛳鸟赋曰：化为异物，又何足患。〉后来君子，实可畏也。〈魏文书曰：后生可畏，来者难诬。〉
陈琳、徐干、刘桢、应玚，他们的才学著作，确实如您信中所说，可惜未能完成，实在令人痛心。这几个人，在雍容侍从方面，确实是合适的人选。（《两都赋序》说：雍容揄扬。《汉书》说：严助侍燕从容。）至于边境有战事，群臣纷乱如鼎沸，军书像车辐般聚集，紧急文书交相奔驰，那些贤士，就不是能胜任的了。（《汉书》中田延年说：群下鼎沸，社稷将倾。又息夫躬上疏说：军书交驰而辐凑，羽檄重积而狎至。）过去汉武帝时代，文章兴盛，像东方朔、枚皋这类人，不能坚持自己的论点，就是阮瑀、陈琳之类的人。（《汉书》说：东方朔、枚皋不根持论，上颇俳优畜之。）只有严助、吾丘寿王参与政事，然而都不谨慎自身，善于为国家谋划，最终却败亡，我私下为他们感到羞耻，（《汉书》说：只有严助与吾丘寿王被任用。后来淮南王来朝，贿赂赠送，严助最终被判处弃市。寿王后来因事被诛杀。《论语》说：冉子退朝，子曰：何晏也？对曰：有政。子曰：其事也，如有政，虽不吾以，吾其与闻之。）至于司马相如称病避事，以著书为要务，那么徐干差不多做到了。（《汉书》说：司马相如常称疾避事。又长卿妻曰：长卿时时著书，人又取去。《魏文书》说：伟长著中论二十余篇。《尔雅》说：尚，庶几也。）而如今他们各自逝去，已成为异物了。（《𫛳鸟赋》说：化为异物，又何足患。）后来的君子，实在令人敬畏。（《魏文书》说：后生可畏，来者难诬。）
伏惟所天，〈左氏传，箴尹克黄曰：君，天也。何休墨守曰：君者，臣之天也。〉优游典籍之场，休息篇章之囿，〈班固答宾戏曰：婆娑乎艺术之场，休息乎篇籍之囿。项代曰：场囿，讲艺之处。〉发言抗论，穷理尽微，〈周易，穷理尽性。孔安国尚书传曰：微，妙也。〉摛藻下笔，鸾龙之文奋矣。〈鸾龙，鳞羽之有五彩，设以喻焉。答宾戏曰：摛藻如春华。班固与弟超书曰：傅武仲下笔不休。〉虽年齐萧王，才实百之。〈魏文书曰：吾德不及萧王，年与之齐矣。东观汉记曰：更始遣使者立光武为萧王。汉书，刘向上疏曰：陈汤比于贰师，功德百之。〉此众议所以归高，远近所以同声。〈周易曰：同声相应。〉然年岁若坠，今质已四十二矣，白发生鬓，所虑日深，实不复若平日之时也。但欲保身敕行，不蹈有过之地，以为知己之累耳。〈庄子曰：可以保身。孔安国尚书传曰：敕，正也。慎子曰：久处无过之地，则世俗听矣。〉游宴之欢，难可再遇；盛年一过，实不可追。臣幸得下愚之才，值风云之会，〈论语，子曰：唯上智与下愚不移。周易曰：云从龙，风从虎。〉时迈齿臷〈徒结切，尚书曰：日月逾迈。左氏传，宰孔谓齐侯曰：伯舅耋老。杜预曰：七十曰耋也。〉犹欲触匈奋首，展其割裂之用也。不胜㥪㥪。〈尚书曰：㥪㥪，谨敬也。〉以来命备悉，故略陈至情。质死罪死罪。
我恭敬地认为，您（指君主或上级）如同上天（《左传》记载箴尹克黄说：君主就是天。何休《墨守》说：君主是臣子的天）。您从容游历于典籍的场所，休憩于文章辞赋的园地（班固《答宾戏》说：徘徊于艺术之场，休憩于篇籍之园。项岱说：场和园，是讲习技艺的地方）。您发表言论、高谈阔论，穷尽道理、探微索隐（《周易》说：穷尽事物之理和本性。孔安国《尚书传》说：微，是精妙的意思）。您铺陈辞藻、下笔成文，如鸾凤和龙般华美的文采便飞扬起来了（鸾和龙，是鳞羽中带有五彩的，用来比喻文采。《答宾戏》说：铺陈辞藻如春天的花朵。班固《与弟超书》说：傅武仲下笔不停）。虽然您的年龄与萧王（指汉光武帝刘秀）相同，但才华实际上超过他百倍（《魏书》说：我的德行不如萧王，但年龄与他相同。《东观汉记》说：更始帝派使者立光武帝为萧王。《汉书》中刘向上疏说：陈汤与贰师将军相比，功德超过百倍）。这就是众人议论中推崇您、远近之人同声称赞的原因（《周易》说：同声相应）。然而岁月如流水般逝去，如今我吴质已经四十二岁了，鬓边生出白发，忧虑日益加深，实在不再像往日那样了。我只想保全身躯、端正行为，不踏入有过错的地方，以免成为知己的拖累（《庄子》说：可以保全身躯。孔安国《尚书传》说：敕，是端正的意思。《慎子》说：长久处于没有过错的地方，世俗就会听从你）。游宴的欢乐，难以再次遇到；盛年一旦过去，实在无法追回。我有幸凭借愚钝的才能，遇到风云际会的时机（《论语》中孔子说：只有上等智慧的人和最愚笨的人不可改变。《周易》说：云跟从龙，风跟从虎）。虽然时光流逝、年岁已老（《尚书》说：日月流逝。《左传》中宰孔对齐侯说：伯舅已老。杜预说：七十岁叫耋），我仍想奋不顾身、竭尽全力，发挥自己割裂般的微薄之用。我怀着无比恭敬的心情（《尚书》说：㥪㥪，是恭敬谨慎的意思）。因为您的命令详尽周到，所以我粗略陈述至诚之情。吴质我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文选考异
《文选》校勘记
岁不我与：袁本、茶陵本「我与」作「与我」。案：「与我」是也。善注引「岁不我与」，而正文自作「与我」，即所谓不拘语倒之例，前已详论矣。尤依注乙正文，非。
“岁不我与”：袁本、茶陵本中“我与”写作“与我”。按：“与我”是正确的。李善注引用了“岁不与我”，但正文自己写作“与我”，这就是所谓不拘泥于语序颠倒的例子，前面已经详细讨论过了。尤袤根据注释调整了正文，这是不对的。
注「魏文书曰」：袁本、茶陵本「魏文」作「文帝」，是也。下同。
注释中“魏文书曰”：袁本、茶陵本中“魏文”写作“文帝”，这是正确的。下面相同。
伏惟所天又注「左氏传」下至「臣之天也」：袁本、茶陵本云善无「伏惟所天」。案：此不当无，传写脱耳。尤校添为是。二本并无注二十二字，此所有未审何出。
“伏惟所天”以及注释中从“左氏传”到“臣之天也”：袁本、茶陵本说李善本没有“伏惟所天”。按：这里不应该没有，是传抄时脱漏了。尤袤校勘时添加是对的。这两个本子都没有那二十二字的注释，这里所有的注释不知从何而来。
注「项代曰」：陈云「代」，「岱」误，是也。各本皆误。
注释中“项代曰”：陈景云说“代”是“岱”的误字，这是对的。各本都错了。
远近所以同声：袁本、茶陵本「声」下有「也」字。何校添，陈同。是也。
“远近所以同声”：袁本、茶陵本“声”字下面有“也”字。何焯校勘时添加，陈景云也同意。这是对的。
时迈齿臷：案：疑此「臷」当作「耋」，故注引左传「耋老」。袁。茶陵二本所载五臣良注「臷，大也」。盖「臷」。「耋」为善、五臣不同也。又案：汉书孔光传「犬马齿臷」，读作「耋」。或季重用彼成文 然则善当有「臷」、「耋」异同之注，今删削不全。
“时迈齿臷”：按：怀疑这个“臷”字应当写作“耋”，所以注释引用了《左传》的“耋老”。袁本、茶陵本所载五臣吕延济注说“臷，是大”。大概“臷”和“耋”是李善本和五臣本的不同之处。又按：《汉书·孔光传》中有“犬马齿臷”，读作“耋”。或许吴质沿用了那里的成文。那么李善本应当有关于“臷”和“耋”异同的注释，现在被删削不全了。
注「尚书曰㥪㥪谨敬也」：袁本无「尚」字，茶陵有。案：无者疑脱「字」字耳，作「尚」非也。求通亲亲表注引亦误。
注释中“尚书曰㥪㥪谨敬也”：袁本没有“尚”字，茶陵本有。按：没有“尚”字的，怀疑是脱漏了“字”字，写作“尚”是不对的。《求通亲亲表》的注释引用时也错了。
在元城与魏太子牋
《在元城与魏太子笺》
吴季重〈魏略曰：质迁元城令，之官，过邺辞太子，到县与太子牋。〉
吴季重（《魏略》说：吴质调任元城县令，赴任时，经过邺城向太子辞行，到县后给太子写了这封信。）
臣质言：前蒙延纳，侍宴终日，〈郑玄礼记注曰：延，进也。〉燿灵匿景，继以华灯。〈楚辞曰：角宿未旦，耀灵焉藏？广雅曰：耀灵，日也。楚辞曰：兰膏明烛华灯错。〉虽虞卿适赵，平原入秦，受赠千金，浮觞旬日，无以过也。〈史记曰：虞卿者，游说之士也。说赵孝成王，一见赐金百镒，再见为上卿，故号为虞卿。又曰：秦昭王为书遗平原君曰：寡人闻君之高义，愿与君为布衣之交。君幸过寡人，愿与为十日之饮。平原君遂入秦见昭王。〉小器易盈，先取沈顿，醒寤之后，不识所言。〈孔安国尚书传曰：沈，谓醉冥也。顿，犹弊也。〉即以五日到官。
臣吴质禀告：先前承蒙您延请接纳，陪侍宴饮一整天（郑玄《礼记注》说：延，是引进的意思）。太阳隐藏了光辉，接着点起华美的灯烛（《楚辞》说：角宿还未天亮，太阳在哪里藏身？《广雅》说：耀灵，就是太阳。《楚辞》说：兰膏明烛华灯错）。即使是虞卿到赵国、平原君入秦国，接受千金馈赠、畅饮十天，也无法超过这样的待遇（《史记》说：虞卿是游说之士。他游说赵孝成王，第一次见面就赐给黄金百镒，第二次见面就封为上卿，所以号称虞卿。又说：秦昭王写信给平原君说：我听说您的高尚道义，希望与您做布衣之交。您有幸到我这里来，我愿意与您做十天的宴饮。平原君于是入秦见昭王）。小器容易装满，我先喝得沉醉困顿，醒来之后，不记得说了什么（孔安国《尚书传》说：沈，是指醉得昏沉。顿，是疲惫的意思）。我就在五天后到任了。
初至承前，未知深浅。〈言每事承前，无所改易也。深浅，犹善恶也。〉然观地形，察土宜。〈左氏传，宾媚人曰：先王疆理天下，物土之宜。〉西带常山，连冈平代；〈汉书有恒山郡。张晏曰：恒山在西。汉书，代郡有平邑及代二县。〉北邻柏人，乃高帝之所忌也。〈汉书，上东击韩信，余寇东垣，还过赵。赵相贯高等耻上不礼其王，阴谋欲杀上。上欲宿，心动，问县名何？曰：柏人。上曰：柏人者，迫于人也。去弗宿。〉重以泜水，渐渍疆宇，〈汉书，恒山郡元氏县有泜水，首受中丘西山，穷泉谷，入黄河。泜音脂。〉喟然叹息：思淮阴之奇谲，亮成安之失策；〈汉书，成安君陈余背汉之赵。遣张耳与韩信击破赵井陉，斩陈余泜水上。奇谲，谓拔赵帜立汉帜。失策，谓不用李左车之言也。〉南望邯郸，想廉蔺之风；〈廉颇、蔺相如，赵国之贤将也，故想其风。邯郸，赵所都也。〉东接巨鹿，存李齐之流。〈汉书，文帝问冯唐曰：吾居代时，吾尚食监高袪，数为我言赵将李齐之贤，战于巨鹿下。吾每饮食，意未尝不在巨鹿也。〉都人士女，服习礼教，〈西都赋曰：都人士女，殊异乎五方。〉皆怀慷慨之节，包左车之计。〈汉书，广武君李左车说成安君曰：闻汉将韩信议欲以下赵，愿假臣奇兵三万人，绝其辎重。足下深沟高垒，坚壁勿与战。吾奇兵绝其后，两将之首，可致戏下。成安君不听也。〉而质暗弱，无以莅之。〈毛苌诗传曰：莅，临也。〉若乃迈德种恩，树之风声，〈尚书，咎繇迈种德。风声，已见上。〉使农夫逸豫于疆畔，女工吟咏于机杼，固非质之所能也。〈诗曰：尔公尔侯，逸豫无期。汉书，郦食其曰：农夫释耒，红女下机。工与红同。毛诗序曰：吟咏情性。〉至于奉遵科教，班扬明令，〈尔雅曰：科，条也。〉下无威福之吏，邑无豪侠之杰，〈尚书曰：臣无有作福作威。〉赋事行刑，资于故实，〈国语，樊穆仲曰：鲁侯赋事行刑，必问于遗训而咨于故实。〉抑亦懔懔有庶几之心。〈孔安国尚书传曰：懔懔，危惧貌。〉
我刚到这里时，一切遵循前任的做法，不了解当地的好坏深浅（深浅，好比善恶）。但我观察地形，考察土壤适宜什么（《左传》记载宾媚人说：先王划分疆界、治理土地，根据土地的特性来安排）。西边环绕着常山，山冈连绵连接平地和代地（《汉书》有恒山郡，张晏说恒山在西边；《汉书》记载代郡有平邑和代两个县）；北边靠近柏人，那是汉高祖忌讳的地方（《汉书》记载：高祖向东攻打韩信残余的贼寇到东垣，回来时经过赵国。赵相贯高等人因高祖不礼遇赵王而感到羞耻，阴谋刺杀高祖。高祖想留宿，心中不安，问县名是什么？回答：柏人。高祖说：柏人，就是迫于人。于是离开没有留宿）。再加上泜水浸润着疆土（《汉书》记载恒山郡元氏县有泜水，源头来自中丘西山，流经泉谷，汇入黄河。泜读作脂）。我感慨叹息：想起淮阴侯的奇谋诡计，明白成安君的失策（《汉书》记载成安君陈余背叛汉朝到赵国。汉派张耳和韩信在井陉击败赵国，在泜水上斩杀陈余。奇谋诡计，指拔掉赵军旗帜立起汉军旗帜。失策，指不采纳李左车的建议）；南望邯郸，追想廉颇、蔺相如的风范（廉颇、蔺相如是赵国的贤将，所以追想他们的风范。邯郸是赵国的都城）；东接巨鹿，怀念李齐这类人（《汉书》记载文帝问冯唐：我在代地时，我的尚食监高祛多次对我说起赵将李齐的贤能，在巨鹿城下作战。我每次吃饭，心思都不在巨鹿之外）。都城里的士人女子，都熟习礼教（《西都赋》说：都城的士人女子，与五方之人不同），都怀着慷慨的节操，胸怀李左车的计谋（《汉书》记载广武君李左车劝成安君说：听说汉将韩信商议要攻下赵国，希望借我三万奇兵，截断他的辎重。您深挖壕沟、高筑壁垒，坚守不出战。我用奇兵截断他的后路，两将的首级可以送到帐下。成安君没有听从）。但我资质愚钝软弱，无法治理这里（《毛苌诗传》说：莅，就是临）。至于推行德行、广施恩惠，树立风气教化（《尚书》说咎繇推行德行、培育恩德。风气教化，前面已提到），让农夫在田边安逸快乐，让女工在织机旁吟咏歌唱，这本来就不是我所能做到的（《诗经》说：你们这些公侯，安逸快乐没有尽头。《汉书》记载郦食其说：农夫放下农具，织女离开织机。工与红同义。《毛诗序》说：吟咏抒发情感）。至于遵守科教条令，颁布宣扬明确的法令（《尔雅》说：科，就是条令），下面没有作威作福的官吏，城邑没有豪强侠客（《尚书》说：臣下不能作福作威），分配事务、执行刑罚，依据旧例（《国语》记载樊穆仲说：鲁侯分配事务、执行刑罚，一定询问遗训并咨询旧例），这或许还能谨慎小心地怀有希望之心（孔安国《尚书传》说：懔懔，是危惧的样子）。
往者严助释承明之懽，受会稽之位；寿王去侍从之娱，统东郡之任。其后皆克复旧职，追寻前轨。今独不然，不亦异乎？〈汉书曰：严助为中大夫，上问所欲，对曰：愿为会稽太守。数年，赐书制诏会稽太守：君猒承明之庐，出为郡吏，久不闻问。助恐，上书谢，愿奉三年计最。诏许，因留侍中。又曰：吾丘寿王善格五，召待诏，拜侍中，后为东郡尉。复征入为光禄大夫侍中。〉张敞在外，自谓无奇；陈咸愤积，思入京城。〈汉书曰：张敞为胶东相，与朱邑书曰：值敞远守剧郡，驭于绳墨，胸臆约结，固无奇矣。又曰：陈咸，字子康，为南阳守。咸数赂遗陈汤，与书曰：即蒙子公力，得入帝城，死不恨矣。后竟入为少府。又曰：陈汤，字子公。〉彼岂虚谈夸论，诳燿世俗哉？斯实薄郡守之荣，显左右之勤也。古今一揆，先后不伛，〈尔雅曰：伛，易也。〉焉知来者之不如今？〈论语曰：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聊以当觐，不敢多云。质死罪死罪。
从前严助辞去承明殿的欢娱，接受会稽太守的职位；吾丘寿王离开侍从的娱乐，统领东郡的职责。后来他们都恢复了原来的官职，追随前人的轨迹。现在唯独不是这样，不也很奇怪吗？（《汉书》记载：严助任中大夫，皇上问他想要什么，他回答：希望做会稽太守。几年后，皇上赐诏书给会稽太守说：你厌倦了承明殿的官署，出去做郡吏，很久没有消息。严助害怕，上书谢罪，愿意奉上三年的考核报告。皇上下诏同意，于是留任侍中。又说：吾丘寿王擅长格五棋，被召为待诏，任命为侍中，后来任东郡都尉。又被征召入朝任光禄大夫侍中。）张敞在外地，自称没有奇才；陈咸积愤，想进入京城（《汉书》记载：张敞任胶东相，写信给朱邑说：我远守繁难的郡，受法度约束，心中郁结，本来就没有奇才。又说：陈咸，字子康，任南阳太守。陈咸多次贿赂陈汤，写信说：如果蒙受子公的助力，能进入帝城，死而无憾。后来终于入朝任少府。又说：陈汤，字子公）。他们难道是空谈夸耀，欺骗迷惑世俗吗？这实在是轻视郡守的荣耀，彰显近臣的辛劳啊。古今道理相同，先后没有改变（《尔雅》说：伛，就是改变），怎么知道后来的人不如现在呢？（《论语》说：后生可畏，怎么知道后来的人不如现在呢？）姑且以此作为进见之礼，不敢多说。质死罪死罪。
文选考异
《文选》校勘记
西带常山：袁本、茶陵本「常」作「恒」。案：此尤改之也。
“西带常山”：袁本、茶陵本“常”作“恒”。按：这是尤袤改的。
注「汉书有恒山郡」：袁本、茶陵本「恒」作「常」，是也。下汉书恒山郡元氏县同。
注文“汉书有恒山郡”：袁本、茶陵本“恒”作“常”，是对的。下面《汉书》恒山郡元氏县相同。
注「背汉之赵」：陈云「赵」，「楚」误，是也。各本皆误。
注文“背汉之赵”：陈景云说“赵”是“楚”的误字，是对的。各本都错了。
注「赵国之贤将也」下至「赵所都也」：袁本此十六字作「俱赵将也」四字，是也。茶陵本并入五臣，非。此同其误耳。
注文“赵国之贤将也”以下到“赵所都也”：袁本这十六字作“俱赵将也”四字，是对的。茶陵本并入五臣注，不对。这里同它的错误。
女工吟咏于机杼：案：「女工」当作「工女」，以「工女」与「农夫」偶句也。郦食其传「红女」与景帝纪「女红」，迥乎有别。观善舍纪引传，较可知矣。各本皆误倒。
“女工吟咏于机杼”：按：“女工”应当作“工女”，因为“工女”与“农夫”对偶。郦食其传中的“红女”与景帝纪中的“女红”，完全不同。看李善注舍弃纪传而引用传文，比较可知。各本都误倒了。
注「尔雅曰科条也」：案：「尔」当作「广」。各本皆伪。此所引释言文也。
注文“尔雅曰科条也”：按：“尔”应当作“广”。各本都错了。这是所引《广雅·释言》的文字。
注「赐书制诏」：袁本、茶陵本「书」下有「曰」字，是也。
注文“赐书制诏”：袁本、茶陵本“书”下有“曰”字，是对的。
注「后为东郡尉」：何校「尉」上添「都」字，陈同，是也。各本皆脱。
注文“后为东郡尉”：何焯校勘在“尉”上加“都”字，陈景云相同，是对的。各本都脱漏了。
注「尔雅曰伛易也」：案：「尔」当作「小」。各本皆伪。此所引广诂文也。
注文“尔雅曰伛易也”：按：“尔”应当作“小”。各本都错了。这是所引《小尔雅·广诂》的文字。
为郑冲劝晋王牋
为郑冲劝晋王笺
阮嗣宗〈臧荣绪晋书曰：郑冲，字文和，荥阳人也，位至太傅。又曰：魏帝封晋太祖为晋公，太原等十郡为邑，进位相国，备礼九锡。太祖让不受。公卿将校皆诣府劝进，阮籍为其辞。魏帝，高贵乡公也。太祖，晋文帝也。〉
阮嗣宗（臧荣绪《晋书》说：郑冲，字文和，荥阳人，官至太傅。又说：魏帝封晋太祖为晋公，以太原等十郡为封邑，晋升为相国，备礼赐九锡。太祖推让不接受。公卿将校都到府上劝进，阮籍为他写劝进文。魏帝，是高贵乡公。太祖，是晋文帝。）
冲等死罪。伏见嘉命显至，窃闻明公固让，冲等眷眷，实有愚心，以为圣王作制，百代同风，褒德赏功，有自来矣。〈汉书，武帝诏曰：古者赏有功，褒有德。左氏传，叔孙曰：叔出季处，有自来矣。〉昔伊尹，有莘氏之媵〈田证切〉臣耳，一佐成汤，遂荷阿衡之号；〈说苑，邹子说梁王曰：伊尹，有莘之媵臣，汤立以为三公。史记曰：伊尹欲干汤，乃为有莘媵臣。毛诗曰：实维阿衡，实左右商王。毛苌曰：阿衡，伊尹也。〉周公藉已成之势，据既安之业，光宅曲阜，奄有龟蒙；〈尚书曰：光宅天下。又曰：鲁侯伯禽宅曲阜。毛诗曰：奄有龟蒙，遂荒大东。毛苌曰：龟山、蒙山也。〉吕尚磻溪之渔者，一朝指麾，乃封营丘。〈尚书中候曰：王即回驾水畔，至磻溪之水，吕尚钓于崖。史记曰：西伯以吕尚为太师。武王东伐，师尚父左仗黄钺，右秉白旄以誓。武王以平商，封尚父于齐营丘。魏书，荀攸劝进曰：昔周公承文武之迹，受已成之业；吕望暂把旄钺，一时指麾。皆大启土宇，跨州兼国。〉自是以来，功薄而赏厚者，不可胜数。〈东观汉记，曹节上书曰：功薄赏厚，诚有踧踖也。〉然贤哲之士，犹以为美谈。〈公羊传曰：鲁人至今以为美谈。〉况自先相国以来，世有明德，〈王隐晋书宣纪曰：天子策命上为相国。又景纪曰：天子策上为相国。毛诗曰：世有哲王。尚书曰：明德惟馨。〉翼辅魏室，以绥天下，朝无阙政，民无谤言。〈南都赋曰：朝无阙政，风烈昭宣。左氏传曰：晋悼公即位，民无谤言，所以复霸也。〉
我等冒死进言。恭敬地看到您显赫的任命下达，私下听说您坚决推辞，我等眷恋不舍，实在有愚钝的想法，认为圣明的君王制定法度，百代遵循同一风尚，褒奖德行、赏赐功劳，由来已久。从前伊尹，只是有莘氏的陪嫁奴仆，一旦辅佐成汤，就承担了阿衡的称号；周公凭借已有的成功形势，占据已经安定的基业，光辉照耀曲阜，完全拥有龟山、蒙山；吕尚本是磻溪的渔夫，一旦指挥调度，就被封于营丘。从那时以来，功劳微薄而赏赐丰厚的人，数不胜数。然而贤明智慧的人士，仍然认为这是美谈。何况自从先相国以来，世代都有明德，辅佐魏室，以安定天下，朝廷没有缺失的政事，百姓没有怨言。
前者，明公西征灵州，北临沙漠，榆中以西，望风震服，羌戎东驰，回首内向。〈王隐晋书文纪曰：姜维出陇右，上帅轻兵到灵州，大破之，诸虏震服。汉北地郡有灵州县，金城郡有榆中县。李陵书曰：远听之臣，望风驰命。尔雅曰：震，惧也。长杨赋曰：靡节西征，羌僰东驰。封禅文曰：昆虫闿泽，回首面内。剧秦美新曰：回首内向，喁喁如也。〉东诛叛逆，全军独克，禽阖闾之将，斩轻锐之卒，以万万计，威加南海，名慑〈之涉切〉三越。〈王隐晋书文纪曰：诸葛诞反，上亲临西园，四面并攻。须臾陷溃，斩送诞首。魏志曰：诞闭城自守，遣小子靓至吴请救。吴遣唐咨、王祚来应诞。及斩诞，唐咨、王祚皆降。吴兵万众，器仗军实山积。孙子兵法曰：用兵之法，全军为上，破军次之。阖闾，吴王也，以比孙权。尔雅曰：慴，惧也。郭璞曰：即慑字也。汉书有三越，谓吴越及南越、闽越也。〉宇内康宁，苛慝不作。〈过秦论曰：包举宇内。尚书，五福，三日康宁。左氏传，晋叔向曰：有楚国者，其弃疾乎？君居陈、蔡，苛慝不作，盗贼伏隐也。〉是以殊俗畏威，东夷献舞。〈范晔后汉书曰：东夷自少康以后，世服王化，献其乐舞。〉
先前，明公西征灵州，北临沙漠，榆中以西，望风震动归服，羌戎向东奔驰，回头内向。东面诛杀叛逆，保全军队独自取胜，擒获吴国的将领，斩杀精锐的士卒，数以万万计，威势施加到南海，名声震慑三越。天下安宁，苛政恶行不再发生。因此不同风俗的地区畏惧威德，东夷进献乐舞。
故圣上览乃昔以来礼典旧章，开国光宅，显兹太原。〈毛诗曰：率由旧章。周易曰：大君有命，开国承家。〉明公宜承圣旨，受兹介福，允当天人。〈易曰：受兹介福，以中正也。左氏传，楚子曰：军志云，允当即归。〉元功盛勋，光光如彼；国土嘉祚，巍巍如此。内外协同，靡伥靡违。由斯征伐，则可朝服济江，扫除吴会；〈国语曰：齐教大成，定三革，隐五刃，朝服以济河，而无怵惕焉，文事胜矣。〉西塞江源，望祀岷山。〈汉书曰：江水祀蜀，塞特牲，亦牛犊。塞，谓报神恩也。礼记曰：东巡狩，望祀山川。汉书曰：秦并天下，令祠官祠渎山。渎山，蜀之岷山也。〉回戈弭节，以麾天下，〈长杨赋曰：回戈聊指，南越相夷；靡节西征，羌、僰东驰。今以靡为弭，误也。〉远无不服，迩无不肃。〈国语，祭公谋父曰：近无不听，远无不服。〉今大魏之德，光于唐虞；明公盛勋，超于桓文。然后临沧州而谢支伯，登箕山而揖许由，岂不盛乎！〈庄子曰：舜让天下于子州支伯，子州支伯曰：予有幽忧之病，方且治之，未暇治天下。支或为交。吕氏春秋曰：昔尧朝许由于沛泽之中，请属天下于夫子，许由遂之箕山之下。〉至公至平，谁与为邻？〈仲长子昌言曰：人主临之以至公。庄子，鲁侯曰：其道幽远而无人，吾谁与之为邻。〉何必勤勤小让也哉！冲等不通大体，敢以陈闻。
所以圣上考察自古以来礼法典章，建立国家、光大基业，显赫地赐予太原。明公应当承奉圣旨，接受这大福，确实合乎天意人心。大功盛勋，光辉如此；国土福祚，崇高如此。内外协同，没有不满、没有违背。由此进行征伐，就可以穿着朝服渡过长江，扫平吴会；西面堵塞江源，遥祭岷山。回师停驻，以指挥天下，远方没有不归服的，近处没有不肃敬的。如今大魏的德行，光耀于唐虞之上；明公的盛勋，超越齐桓公、晋文公。然后面对沧州而辞谢支伯，登上箕山而揖让许由，难道不盛大吗！至公至平，谁能相比？何必勤恳地做这些小小的谦让呢！我等不通晓大体，冒昧地以此陈述听闻。
文选考异
《文选》考异
注「魏帝高贵乡公也太祖晋文帝也」：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三字。案：此不当无，或二本脱。
注文“魏帝高贵乡公也太祖晋文帝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三个字。案：此处不应没有，或许是这两个版本脱漏了。
注「武王以平商」：袁本、茶陵本「以」作「已」，是也。
注文“武王以平商”：袁本、茶陵本“以”作“已”，这是正确的。
注「公羊传曰鲁人至今以为美谈」：袁本此十二字作「美谈已见上文」，是也。茶陵本复出，非。
注文“公羊传曰鲁人至今以为美谈”：袁本这十二个字作“美谈已见上文”，这是正确的。茶陵本重复出现，不对。
注「汉北地郡有灵州县」：袁本、茶陵本「汉」下有「书」字，是也。
注文“汉北地郡有灵州县”：袁本、茶陵本“汉”下有“书”字，这是正确的。
注「上亲临西园」：袁本「园」作「围」，是也。茶陵本亦误「园」。
注文“上亲临西园”：袁本“园”作“围”，这是正确的。茶陵本也误作“园”。
注「回戈聊指」：案：「聊」当作「邪」，各本皆误。
注文“回戈聊指”：案：“聊”应当作“邪”，各版本都错了。
今大魏之德：袁本、茶陵本无「今」字。陈云「今」晋书作「令」，为是。案：此尤校添而复伪其字耳。
“今大魏之德”：袁本、茶陵本没有“今”字。陈云“今”在《晋书》中作“令”，这是对的。案：这是尤本校勘添加而又误写了这个字罢了。
注「吾谁与之为邻」：袁本、茶陵本无「之」字，是也。所引山木篇文。
注文“吾谁与之为邻”：袁本、茶陵本没有“之”字，这是正确的。所引的是《山木》篇的文字。
拜中军记室辞隋王牋
《拜中军记室辞隋王牋》
谢玄晖〈萧子显齐书曰：谢朓为隋王子隆府文学。世祖敕眺可还都，迁新安王中军记室，牋辞子隆。世祖，武皇帝。〉
谢玄晖（萧子显《齐书》说：谢朓担任隋王子隆的府文学。世祖命令谢朓可以回京，改任新安王中军记室，写信辞别子隆。世祖，就是武皇帝。）
故吏文学谢朓死罪死罪。即日被尚书召，以眺补中军新安王记室参军。眺闻潢污之水，愿朝宗而每竭；〈左氏传曰：潢污行潦之水。尚书曰：江汉朝宗于海。〉驽蹇之乘，希沃若而中疲。〈班固王命论曰：驽蹇之乘，不骋千里之涂。王逸楚辞注曰：蹇，跛也。法言曰：希骥之马，亦骥之乘也。李轨曰：希，望也。诗曰：我马维骆，六辔沃若。沃若，调柔也。〉
旧属吏、文学谢朓死罪死罪。当日接到尚书省的征召，任命谢朓补任中军新安王的记室参军。谢朓听说，低洼积水的水坑，本想流向江海却常常干涸；劣等跛足的马匹，期望能柔顺地奔驰却中途疲惫。
何则？皋壤摇落，对之惆怅；〈庄子，仲尼谓颜回曰：山林与，皋壤与，使我欣欣而乐。乐未毕也，哀又继之。楚辞曰：草木摇落而变衰。又曰：惆怅予兮私自怜。〉歧路西东，或以歍唈〈乌合切。淮南子曰：杨子见歧路而哭之，为其可以南，可以北。又曰：雍门周见于孟尝，孟尝君为之呜唈流涕。歍与呜同。〉
为什么呢？面对水边高地草木凋零的景象，心中便感到惆怅；在岔路口东西分别，有时也会令人呜咽抽泣。
况迺服义徒拥，归志莫从，〈言密服义之情也。楚辞曰：身服义而未沫。郑玄仪礼注曰：拥，抱也。孟子曰：予浩然有归志。曹植应诏诗曰：朝觐莫从。〉邈若坠雨，翩似秋蔕。〈潘岳杨氏七哀诗曰：漼如叶落树，邈然雨绝天。论衡曰：云散水坠，成为雨矣。郭璞游仙诗曰：在世无千月，命如秋叶蔕。〉
更何况我空怀仰慕道义之心，归隐的志向却无法实现，彼此相距遥远如同坠落的雨滴，飘零好似秋天的瓜蒂。
眺实庸流，行能无算。〈郑玄论语注曰：算，数也。〉属天地休明，山川受纳，〈天地喻帝，山川喻王。左氏传，王孙满曰：德之休明。又伯宗曰：川泽纳污，山薮藏疾。〉褒采一介，抽扬小善，〈尚书，秦穆公曰：如有一介臣。周书阴符，太公曰：好用小善，不得真贤也。蔡邕玄表赋曰：庶小善之有益。〉故舍耒场圃，奉笔兔园。〈诗曰：九月筑场圃。西京杂记曰：梁孝王好宫室苑圃之乐，筑兔园也。〉
谢朓实在是平庸之辈，品行才能微不足道。恰逢天地清明昌盛，山川包容接纳，您褒奖并采纳我这微末之人，提拔并任用我这点小小的长处，所以我放下农具离开田园，来到您的门下供职。
东乱三江，西浮七泽，〈言常从子隆也。萧子显齐书曰：隋王子隆为东中郎将、会稽太守，后迁西将军、荆州刺史。三江，越境也。七泽，楚境也。孔安国尚书传曰：正绝流曰乱。尚书曰：三江既入，震泽厎定。楚辞曰：过夏首而西浮。子虚赋曰：臣闻楚有七泽。〉契阔戎旃，从容䜩语。〈毛诗曰：死生契阔。周礼：九旗通帛曰旃。刘向七言曰：䜩处从容观诗、书。毛诗曰：燕笑语兮，是以有誉处兮。〉长裾日曳，后乘载脂；〈邹阳上书曰：何王之门不可曳长裾乎？魏文帝与吴质书曰：文学托乘于后车。毛诗曰：载脂载舝，还车言迈。〉荣立府庭，恩加颜色。〈曹植艳歌行曰：长者赐颜色。〉沐发晞阳，未测涯涘；〈楚辞曰：朝濯发于汤谷兮，夕晞余身乎九阳。〉抚臆论报，早誓肌骨。〈演连珠曰：抚臆论心。陈思王责躬表曰：抱舋归蕃，刻肌刻骨。〉
我向东渡过三江，向西泛舟七泽，在军旅中辛苦奔波，在宴饮中从容交谈。每日拖着长裙出入府门，乘坐着随后的车辆；荣幸地置身于您的府庭，蒙受您和颜悦色的恩遇。如同沐浴在阳光下晒干头发，却未能测知恩德的边际；我抚心自问如何报答，早已将此誓言铭刻于骨髓。
不悟沧溟未运，波臣自荡；〈庄子曰：鲲化而为鸟，其名曰鹏，海运则将徙于南溟。司马彪曰：转，运也。又曰：庄周谓监河侯曰：周顾视车辙中有鲋鱼焉，曰：我东海之波臣也，君岂有升斗之水而活我哉？〉渤澥方春，旅翮先谢。〈沧溟、渤澥，皆以喻王；波臣、旅翮，皆自喻也。解嘲曰：若江湖之鱼，渤澥之鸟。〉清切藩房，寂寥旧荜，〈藩房，王府；旧荜，眺舍也。刘桢赠徐干诗曰：拘限清切禁，中情无由宣。左氏传曰：荜门圭窦之人，皆陵其上。〉轻舟反溯，吊影独留。〈言舟反而己留也。洛神赋曰：浮轻舟而上溯。曹子建责躬表曰：形影相吊，五情愧赧。〉白云在天，龙门不见，〈穆天子传，西王母为天子谣曰：白云在天，山陵自出；道路悠远，山川间之。将子无死，尚能复来？楚辞曰：过夏首而西浮，顾龙门而不见。王逸曰：龙门，楚东门也。〉去德滋永，思德滋深。〈庄子，徐无鬼谓女商曰：子不闻夫越之流人乎？去国数日，见其所知而喜；去国旬月，见所常见于国中而喜；及期年也，见似人者而喜矣。不亦去人滋久者，思人滋深乎！〉唯待青江可望，候归艎于春渚；〈冀王入朝，而己候于江渚也。杜预左氏传注曰：艅艎，舟名也。〉朱邸方开，效蓬心于秋实。〈史记曰：诸侯朝天子，于天子之所立舍，曰邸。诸侯朱户，故曰朱邸。庄子谓惠子曰：夫子拙于用大，则夫子犹蓬之心也夫！韩诗外传，简王曰：夫春树桃李，秋得食其实也。〉如其簪履或存，衽席无改，〈韩诗外传曰：少原之野，妇人刈蓍薪而失簪，哭甚哀。贾子曰：楚昭王亡其踦履，已行三十步，复还取之。左右曰：何惜此？王曰：吾悲与之俱出不俱反。自是楚国无相弃者。韩子曰：文公至河，命席褥捐之。咎犯闻之。曰：席褥所卧也，而君弃之，臣不胜其哀。郑玄周礼注曰：衽席乃单席也。〉虽复身填沟壑，犹望妻子知归。〈列女传，梁高行曰：妾夫不幸早死，先狗马填沟壑。东观汉记，张湛谓朱晖曰：愿以妻子托朱生。〉揽涕告辞，悲来横集，〈楚辞曰：思美人兮揽涕而嵜眙。又曰：涕横集而成行。汉书，中山靖王曰：不知涕泣之横集。〉不任犬马之诚。〈史记，丞相青翟曰：臣不胜犬马心。〉
没想到大海还未运转，我这水族之臣便自行飘荡；渤海正当春天，我这旅居的鸟儿却先行辞谢。在清切森严的王府中，我寂寥地回顾旧日的草屋；轻舟逆流返回，我形影相吊独自留下。白云飘在天上，却再也望不见龙门；离开您的恩德越久，思念您的恩德就越深。只等待能在青翠的江边眺望，在春天的沙洲上等候您归来的船只；当您朱红的大门重新开启，我愿以蓬草般的心，为您奉献秋天的果实。如果我的簪子、鞋子还能被您保存，卧席没有被更换，那么即使我最终身填沟壑，仍然希望妻子儿女知道归依。我擦着眼泪告辞，悲伤涌上心头，实在难以承受这犬马般的忠诚。
文选考异
《文选》版本考异
拜中军记室辞隋王牋 何校「隋」改「随」。陈云「隋」，「随」误。袁。茶陵二本作「随」。袁有校语云善作「隋」。茶陵无校语。案：陈、何似但据茶陵改耳。下注尽作「隋」，袁所见是矣。
“拜中军记室辞隋王牋”：何焯校勘将“隋”改为“随”。陈景云说“隋”是“随”的误字。袁本、茶陵本都作“随”。袁本有校语说李善本作“隋”，茶陵本没有校语。按：陈、何二人似乎只是根据茶陵本改的。下文注释全部写作“隋”，袁本所见是正确的。
注「谢朓」：何校「眺」改「朓」。陈云「眺」并当作「朓」。案：已见前。
注释“谢朓”：何焯校勘将“眺”改为“朓”。陈景云说“眺”都应写作“朓”。按：前面已经说明过。
注「言密服义之情也」：袁本、茶陵本无此七字。案：无者最是。尤误取增多，最非。凡此类，俱显然可知者也。
注释“言密服义之情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七个字。按：没有这七个字是对的。尤袤本错误地增加了这七个字，非常不对。凡是这类情况，都是显而易见的。
注「好宫室苑圃之乐」：何校「圃」改「囿」，是也。各本皆伪。
注释“好宫室苑圃之乐”：何焯校勘将“圃”改为“囿”，这是正确的。各版本都错了。
注「后迁西将军」：陈云「西」上脱「镇」字，是也。袁本亦脱。茶陵本并入五臣，更非。
注释“后迁西将军”：陈说“西”字上面脱漏了“镇”字，这是对的。袁本也脱漏了。茶陵本把五臣注合并进去，更加不对。
注「韩诗外传简王曰」：案：「王」当作「主」。各本皆误。
注释“韩诗外传简王曰”：按：“王”应当写作“主”。各版本都错了。
注「而失簪」：袁本「失」作「亡」，是也。茶陵本并入五臣作「失」，非。
注释“而失簪”：袁本“失”写作“亡”，这是对的。茶陵本合并五臣注写作“失”，不对。
注「左右曰」下至「无相弃者」：袁本无此二十五字，有「衽席而甚切」五字。案：袁本是也。茶陵本并入五臣，与此同，皆非。
注释“左右曰”以下到“无相弃者”：袁本没有这二十五个字，而有“衽席而甚切”五个字。按：袁本是对的。茶陵本合并五臣注，和这里相同，都不对。
注「衽席乃单席也」：袁本无「乃」字，是也。茶陵本并入五臣，仍未衍。案：「衽」下「席」字，亦不当有。上善音同，盖皆涉正文而误添。
注释“衽席乃单席也”：袁本没有“乃”字，这是对的。茶陵本合并五臣注，仍然没有衍文。按：“衽”字下面的“席”字，也不应当有。上文善音相同，大概都是因为正文而误加。
到大司马记室牋
到大司马记室牋
任彦升〈刘璠梁典曰：宣德太后以公为大司马、录尚书事。以任昉为记室，用旧也。〉
任彦升〈刘璠《梁典》说：宣德太后任命公为大司马、录尚书事。任命任昉为记室，是任用旧人。〉
记室参军事任昉死罪死罪。伏承以今月令辰，肃膺典策。〈刘歆甘泉赋曰：择吉日之令辰。〉德显功高，光副四海，〈东观汉记，明帝册曰：剖符封侯，或以德显。朱浮与彭宠书曰：伯通自伐，以为功高天下。〉含生之伦，庇身有地。〈曹植对酒行曰：含生蒙泽，草木茂延。左氏传，子反曰：信以守礼，礼以庇身。〉况昉受教君子，将二十年，〈魏文帝令曰：况吾托士人之末列，曾受教君子哉！〉咳〈苦改切〉唾为恩，眄睐成饰，〈庄子，孔子谓渔父曰：丘幸闻咳唾之音。古诗曰：眄睐以适意。〉小人怀惠，顾知死所。〈论语，子曰：小人怀惠。左氏传，其友谓狼瞫曰：盍死！瞫曰：吾未获死所。〉昔承嘉宴，属有绪言，提挈〈苦结切〉之旨，形乎善谑，岂谓多幸，斯言不渝。〈梁史曰：始高祖遇昉于竟陵王西邸，从容谓昉曰：我登三府，当以卿为记室。昉亦戏高祖曰：我若登三事，当以卿为骑兵。高祖善骑射也。至是故引昉，符昔言也。庄子，孔子谓渔父曰：曩者先生有绪言而去。汉书，厮养卒曰：两人左提右挈，灭燕易矣。诗曰：善戏谑兮。汉书，卫青曰：臣幸得待罪行间。左氏传，羊舌职曰：民之多幸，国之不幸。诗曰：寔命不渝。毛苌曰：渝，变也。〉虽情谬先觉，而迹沦骄饵，〈知梁武之必贵，为谬先觉也；犹仕齐邦，是沦骄饵也。论语，子曰：抑亦先觉者，是贤乎！汉书，桓生欲借书，班嗣报曰：不絓圣人之网，不泪骄君之饵也。〉汤沐具而非吊，大厦构而相贺。〈淮南子曰：汤沐具而虮虱相吊，大厦成而燕雀相贺。忧乐别也。〉
记室参军事任昉死罪死罪。恭敬地听说在当月的吉日良辰，庄严地接受典册策命。〈刘歆《甘泉赋》说：选择吉日的良辰。〉德行显赫功勋崇高，光辉遍及四海，〈《东观汉记》，明帝册文说：剖符封侯，有的凭德行显扬。朱浮《与彭宠书》说：伯通自我夸耀，认为功高天下。〉所有有生命的物类，都有了安身之处。〈曹植《对酒行》说：含生蒙受恩泽，草木茂盛生长。《左传》，子反说：信用来守住礼，礼用来庇护自身。〉何况我任昉受教于君子，将近二十年，〈魏文帝令说：何况我托身于士人的末列，曾受教于君子啊！〉咳嗽吐唾都是恩惠，斜视顾盼都成装饰，〈《庄子》，孔子对渔父说：我幸运地听到咳嗽吐唾的声音。古诗说：斜视顾盼来顺适心意。〉小人怀藏恩惠，回头知道效死的地方。〈《论语》，孔子说：小人怀藏恩惠。《左传》，他的朋友对狼瞫说：为什么不死！狼瞫说：我还没有找到效死的地方。〉过去承蒙美好的宴请，当时有未尽之言，提携的旨意，表现在善意的戏谑中，哪里想到多幸，这话没有改变。〈《梁史》说：当初高祖在竟陵王西邸遇到任昉，从容地对任昉说：我登上三公之位，会任命你为记室。任昉也戏弄高祖说：我如果登上三公之位，会任命你为骑兵。高祖擅长骑马射箭。到这时所以任用任昉，符合从前的言语。《庄子》，孔子对渔父说：先前先生有未尽之言就离开了。《汉书》，厮养卒说：两人左提右挈，消灭燕国就容易了。《诗经》说：善于戏谑啊。《汉书》，卫青说：我幸运地得以在军队中效力。《左传》，羊舌职说：百姓多幸，是国家的祸患。《诗经》说：确实命运不改变。毛苌说：渝，改变。〉虽然情意上错误地预先知道，但行迹却沉沦于骄君的诱饵，〈知道梁武帝必定显贵，是错误地预先知道；仍然在齐朝做官，这是沉沦于骄君的诱饵。《论语》，孔子说：或许也是预先知道的人，是贤人吧！《汉书》，桓生想借书，班嗣回复说：不被圣人的网罗绊住，不沾染骄君的诱饵。〉汤沐具备而不吊唁，大厦建成而互相庆贺。〈《淮南子》说：汤沐具备而虮虱互相吊唁，大厦建成而燕雀互相庆贺。忧愁和快乐不同。〉
明公道冠二仪，勋超遂古，〈易曰：易有太极，是生两仪。楚辞曰：遂古之初。谁传道也？〉将使伊周奉辔，桓文扶毂，〈上林赋曰：孙叔奉辔。羽猎赋曰：齐桓曾不足扶毂。〉神功无纪，作物何称？〈言圣德幽玄，同夫二者，既无功而可纪，亦何名而可称。庄子曰：神人无功，圣人无名。司马彪曰：神人无功，言修自然不立功也；圣人无名，不立名也。庄子曰：造物者为人。司马彪曰：造物，谓道也。〉府朝初建，俊贤翘首；〈阮籍奏记曰：群英翘首，俊贤抗足。〉惟此鱼目，唐突玙璠。〈鱼目似珠。玙璠，鲁玉也。雒书曰：秦失金镜，鱼目入珠。韩诗外传曰：白骨类象，鱼目似珠。左氏传曰：季平子卒，阳虎将以玙璠歛。孔融汝颍优劣论，陈群曰：颇有芜菁，唐突人参也。〉顾己循涯，寔知尘忝，千载一逢，再造难答；〈东观汉记，太史官曰：耿况千载而一遇者也。易曰：天造草昧。言王者之恩，同于上帝，故云再造也。〉虽则殒越，且知非报。〈左氏传，齐侯曰：小白恐陨越于下。毛诗曰：匪报也，永以为好也。〉不胜荷戴屏营之情，〈国语，申胥曰：昔楚灵王独行屏营。〉谨诣厅奉白牋谢闻，昉死罪死罪。
明公的道德冠绝天地，功勋超越远古，〈《易经》说：易有太极，由此生出两仪。《楚辞》说：远古的初始。谁来传述呢？〉将使伊尹、周公执辔驾车，齐桓公、晋文公扶轮护驾，〈《上林赋》说：孙叔执辔。《羽猎赋》说：齐桓公尚且不足以扶轮。〉神功无法记载，造物如何称颂？〈是说圣德幽深玄妙，与这两者相同，既然没有功绩可以记载，也没有名称可以称颂。《庄子》说：神人没有功绩，圣人没有名声。司马彪说：神人没有功绩，是说修养自然不建立功绩；圣人没有名声，不建立名声。《庄子》说：造物者创造人。司马彪说：造物，指的是道。〉府署朝廷刚刚建立，俊杰贤才翘首以待；〈阮籍《奏记》说：群英翘首，俊贤举足。〉只有我这鱼目，冒犯了玙璠。〈鱼目像珍珠。玙璠，是鲁国的宝玉。《雒书》说：秦国失去金镜，鱼目混入珍珠。《韩诗外传》说：白骨类似象牙，鱼目像珍珠。《左传》说：季平子去世，阳虎将用玙璠入殓。孔融《汝颍优劣论》，陈群说：颇有芜菁，冒犯了人参。〉回顾自己遵循本分，确实知道玷污了职位，千年一遇的机缘，再造之恩难以报答；〈《东观汉记》，太史官说：耿况是千年一遇的人。《易经》说：上天创造草创昏暗。是说王者的恩德，等同于上帝，所以称为再造。〉即使粉身碎骨，也知道无法报答。〈《左传》，齐侯说：我小白恐怕会失礼于下。《毛诗》说：不是报答，永远以此为好。〉承受不了感恩戴德、惶恐不安的心情，〈《国语》，申胥说：从前楚灵王独自行走惶恐不安。〉恭敬地到厅堂奉上白牋谢恩禀报，任昉死罪死罪。
文选考异
《文选》考异
斯言不渝：袁本、茶陵本云「言」善作「其」。案：尤改之也。梁书作「言」。
“斯言不渝”：袁本、茶陵本说“言”字善本写作“其”。按：尤袤改动了它。《梁书》写作“言”。
注「汉书卫青曰」下至「国之不幸」：袁本此二十七字作「多幸已见上文」六字，是也。茶陵本复出，非。
注释“汉书卫青曰”以下到“国之不幸”：袁本这二十七个字写作“多幸已见上文”六个字，这是对的。茶陵本重复出现，不对。
注「圣人无名司马彪曰神人无功」：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二字。案：此尤校添之也。
注释“圣人无名司马彪曰神人无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二个字。按：这是尤袤校勘时添加的。
百辟劝进今上牋
百辟劝进今上牋
任彦升〈何之元梁典曰：高祖武皇帝讳衍，字叔达，姓萧氏，本兰陵郡县中都里人也。刘璠梁典曰：帝诏授公梁公，加公九锡，公辞。于是左长史王莹等劝进，公犹谦让未之许，莹等又牋，并任昉之辞也。帝，谓宝融也。史记曰：司马迁自序作今上本纪。然迁以汉武见在，故云今上也。〉
任彦升〈何之元《梁典》说：高祖武皇帝名讳衍，字叔达，姓萧氏，本是兰陵郡县中都里人。刘璠《梁典》说：皇帝下诏授予公梁公之位，加赐公九锡，公推辞。于是左长史王莹等人劝进，公仍然谦让没有答应，王莹等人又上牋，都是任昉的文辞。皇帝，指的是萧宝融。《史记》说：司马迁在自序中写作今上本纪。然而司马迁因为汉武帝还在世，所以称为今上。〉
近以朝命蕴策，冒奏丹诚，〈方言曰：蕴，崇也。谓尊崇而加策命也。蕴与韫同。〉奉被还命，未蒙虚受，〈易曰：君子以虚受人。〉搢绅颙颙，深所未达。司马相如封禅书曰：因杂搢绅先生之略术。李奇曰：搢，插笏于绅。绅，大带。薛君韩诗章句曰：万人颙颙，仰天告愬。论语，子曰：丘未达也。盖闻受金于府，通人之弘致；〈吕氏春秋曰：鲁国之法，鲁人为人臣妾于诸侯，有能赎之者，取其金于府。子贡赎鲁人于诸侯，来而辞不取其金。孔子曰：赐失之矣，自今以往，鲁人不赎人矣。郑玄礼记注曰：致之言至也。〉高蹈海隅，匹夫之小节。〈庄子曰：舜以天下让其友石户之农，石户之农以舜之德为未至，于是夫负妻戴，携子以入于海，终身不反。魏书，荀攸劝进曰：信匹夫细行，攸等所大惧。〉是以履乘石而周公不以为疑，〈尸子曰：昔者武王崩，成王少，周公旦践东宫，履乘石，假为天子七年。周礼曰：王行先乘石。郑司农曰：乘石，王所登上车之石也。〉增玉璜而太公不以为让。〈尚书中候曰：王即田鸡水畔，至磻溪之水，吕尚钓于崖。王下拜曰：切望公七年，乃今见光景于斯。尚立变名，答曰：望钓得玉璜，刻曰姬受命，吕佐旌，德合昌，来提撰；尔雒钤，报在齐。宋均曰：旌，理也。〉况世哲继轨，先德在民；〈毛诗曰：世有哲王。晋中兴书曰：王绥八世，德名继轨。左氏传，晋士鞅谓秦伯曰：栾武子之德在人，如周人思召公焉。〉经纶草昧，叹深微管。〈易曰：云雷屯，君子以经纶。又曰：天造草昧。论语，子曰：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加以朱方之役，荆河是依，〈刘璠梁典曰：萧顺之生高帝及兄懿，懿为豫州刺史，镇历阳。护军将军崔慧景反，破左兴众十万于钟山，宫城拒守。豫州闻难，投袂而起，战于越，城破，慧景走，追斩之。除侍中，迁尚书令。左氏传曰：冬，吴伐楚以报朱方之役。杜预曰：朱方，吴邑也。尚书禹贡曰：荆河惟豫州。〉班师振旅，大造王室。〈尚书曰：班师振旅。孔安国曰：班，还也。兵入曰振旅，言整众也。左氏传，吕相曰：我有大造于西。〉虽累茧救宋，重胝存楚。〈说文曰：䵤，黑皱也，古典切。战国策曰：公输般为楚设机械，将以攻宋。墨子闻之，百舍重茧，往见公输般。输般服焉，请见之王。王曰：善哉，请无攻宋。高诱曰：公输般，鲁班之子。百舍，百里一舍也。重茧，累胝也。淮南子曰：申包胥累茧重胝，七日七夜至于秦庭，以见秦王，曰：使下臣告急。秦王乃发军击吴，果大破之，以存楚国。胝，竹尼切。〉
近来因为朝廷的命令，尊崇并加授策命，我冒昧地呈上赤诚之心，却接到退回的命令，未能蒙受虚怀接纳。士大夫们仰首期盼，深感不解。我听说从官府领取赎金，是通达之人的宏大器量；而隐居海滨，只是普通人的小节。因此，周公踩上乘石代理朝政而不被怀疑，太公得到玉璜受封而不推让。何况世代贤哲继承前人的轨迹，先辈的德行留在百姓心中；治理天下于草创蒙昧之时，深深感叹如果没有管仲，我们恐怕要披发左衽了。再加上朱方之战，依靠荆河地区，班师回朝整顿军队，对王室有大功。即使像墨子累出老茧去救宋国，申包胥磨出厚茧去保全楚国那样，也不足以相比。
居今观古，曾何足云？而惑甚盗钟，功疑不赏，〈吕氏春秋曰：范氏亡，有得其钟者，欲负而走，则大钟不可负，以椎毁之，钟怳然有音，恐人闻之而夺，己遽掩其耳。恶闻其过，亦由此也。汉书，蒯通谓韩信曰：臣闻勇略震主者身危，功盖天下者不赏。〉皇天后土，不胜其酷。〈左氏传，晋大夫谓秦伯曰：君履后土而戴皇天。〉
处在今天来看古代，那些事又哪里值得一提呢？然而（如今）的迷惑比盗钟的人更严重，功劳被怀疑而不予赏赐。（《吕氏春秋》记载：范氏灭亡后，有人得到一口钟，想背着走，但钟太大背不动，就用椎子去砸，钟发出响亮的声音，他怕别人听到来抢夺，就急忙捂住自己的耳朵。厌恶听到自己的过失，也就像这样。《汉书》中，蒯通对韩信说：我听说勇略震动君主的人自身危险，功劳盖过天下的人得不到赏赐。）皇天后土，都难以忍受这种残酷。（《左传》记载，晋国大夫对秦伯说：您脚踏后土而头顶皇天。）
是以玉马骏奔，表微子之去；金版出地，告龙逄之怨。〈刘璠梁典曰：东昏荒赋，归政阉竖。尚书令懿于中书省饮鸩薨。论语比考谶曰：殷惑女妲己，玉马走。宋均曰：女妲己，有美色也。玉马，喻贤臣奔去也。论语阴嬉谶曰：庚子之旦，金版克书出地庭中，曰：臣族虐王禽。宋均曰：谓杀关龙之后，庚子旦，庭中地有此版异也。龙同姓，称族，王虐杀我，必见禽也。〉
因此玉马奔驰而去，象征着微子的离开；金版从地下出现，宣告着关龙逢的怨恨。（刘璠《梁典》说：东昏侯荒淫暴虐，将政事交给宦官。尚书令懿在中书省饮鸩而死。《论语比考谶》说：殷商被女妲己迷惑，玉马逃走。宋均说：女妲己，有美色。玉马，比喻贤臣离去。《论语阴嬉谶》说：庚子日早晨，金版刻字从庭院地下出现，上面写着：臣族被暴虐之王擒获。宋均说：这是指杀死关龙逢之后，庚子日早晨，庭院地下出现这种异象。关龙逢与君王同姓，称为族，君王暴虐杀害我，我必定会被擒获。）
明公据鞍辍哭，厉三军之志；独居掩涕，激义士之心。〈刘璠梁典曰：高祖告难于荆州行事，萧颖胄建牙陈伐。吴志曰：孙策亡，权悲感未视事。张昭谓权曰：方今天下鼎沸，何得寝伏哀戚，乃扶上马，陈兵而出。范晔后汉书曰：马援据鞍顾眄。三国名臣颂曰：辍哭止哀。东观汉记曰：光武兄齐武王以谮遇害。上独居，不御酒肉，坐卧枕席有涕泣处。晋中兴书，刘胤谓邵续曰：莫若亢大顺以激义士之心，奉忠正以厉军民之志。〉
明公您手按马鞍停止哭泣，激励三军的斗志；独自居处时掩面流泪，激发义士的忠心。（刘璠《梁典》说：高祖在荆州向行事萧颖胄告急，萧颖胄树起旗帜宣布讨伐。《吴志》说：孙策去世，孙权悲痛伤感没有处理政事。张昭对孙权说：如今天下纷乱，怎能卧床哀伤，于是扶孙权上马，陈列军队出发。范晔《后汉书》说：马援手按马鞍回头顾盼。《三国名臣颂》说：停止哭泣，止住悲哀。《东观汉记》说：光武帝的兄长齐武王因谗言被害。光武帝独居时，不饮酒吃肉，坐卧的枕席上有流泪的痕迹。《晋中兴书》记载，刘胤对邵续说：不如高举顺应天理的大旗来激发义士之心，奉行忠诚正直来激励军民之志。）
故能使海若登祗，罄图效祉；〈楚辞曰：使湘灵鼓瑟兮，令海若舞冯夷。王逸曰：海若，海神名也。管子曰：登山之神有俞儿者，长尺，人物具焉。霸王之君兴，登山之神见，且走马前。走，导也。尔雅曰：罄，尽也。〉山戎孤竹，束马景从。〈汉书郊祀志曰：齐桓公曰：寡人北伐山戎，过孤竹，束马悬车，上辟耳之山。东都赋曰：天官景从。〉
所以能使海神登临神位，尽献祥瑞之图；（《楚辞》说：让湘灵弹瑟啊，令海若与冯夷共舞。王逸说：海若，是海神的名字。《管子》说：登山的神有叫俞儿的，高一尺，人形物态都具备。霸王之君兴起时，登山之神就会出现，并在马前奔跑。奔跑，是引导的意思。《尔雅》说：罄，是尽的意思。）山戎和孤竹等地，都捆束马匹如影随从。（《汉书·郊祀志》说：齐桓公说：我北伐山戎，经过孤竹，捆束马匹悬挂车辆，登上辟耳山。《东都赋》说：天官如影随从。）
伐罪吊民，一匡靖乱，〈尚书曰：奉辞伐罪。孟子曰：汤始征自葛，诛其君，吊其民。论语，子曰：管仲相桓公，一匡天下。左氏传，宰孔谓晋侯曰：君务靖乱，无勤于行。〉匪叨天功，实勤濡足。〈左氏传，介之推曰：窃人之财，犹谓之盗；况贪天功以为己力？韩诗外传曰：申徒狄非其世，将自投于河。崔嘉闻而止之，曰：圣人仁人，民之父母，今为濡足，故不救人，可乎？〉
讨伐有罪之人，安抚受苦百姓，一举匡正天下，平定祸乱，（《尚书》说：奉行天命讨伐罪人。《孟子》说：商汤从葛地开始征伐，诛杀其君主，安抚其百姓。《论语》中，孔子说：管仲辅佐齐桓公，一举匡正天下。《左传》记载，宰孔对晋侯说：您致力于平定祸乱，不必辛苦出行。）这不是贪图天功，实在是勤于救世而沾湿了脚。（《左传》中，介之推说：偷别人的财物，尚且叫做盗；何况贪图天功作为自己的力量？《韩诗外传》说：申徒狄不满当世，将要投河自尽。崔嘉听说后阻止他，说：圣人仁人，是百姓的父母，如今为了沾湿脚而不救人，可以吗？）
且明公本自诸生，取乐名教，〈钟离意别传曰：严遵与光武皇帝俱为诸生。乐广曰：名教中自有乐地，何为乃尔？〉道风素论，坐镇雅俗，〈王隐晋书，刘琨表曰：李术以素论门望，不可与樵采同日也。孙绰子曰：或问雅俗，曰：泾，渭分流，雅、郑异调。〉不习孙吴，遘兹神武。〈曹植上疏曰：不取孙、吴，而暗与之会。周易曰：古之聪明睿智，神武而不杀者夫。〉
况且明公您原本是儒生，在名教中寻求乐趣，（《钟离意别传》说：严遵与光武皇帝都是儒生。乐广说：名教中自有快乐之处，何必如此？）秉持道家风范和素朴言论，安然坐镇于雅俗之间，（王隐《晋书》中，刘琨上表说：李术凭借素来的言论和门第声望，不可与樵采之人同日而语。孙绰子说：有人问雅俗之别，回答说：泾水和渭水各自分流，雅乐和郑声曲调不同。）没有学习孙武、吴起，却遇到了这样的神武之君。（曹植上疏说：不取法孙武、吴起，却暗中与他们的谋略相合。《周易》说：古代聪明睿智、神武而不嗜杀的人啊。）
驱尽诛之氓，济必封之俗，〈史记，周公曰：后嗣王纣，其民皆可诛。尚书大传曰：周民可比屋而封也。孔安国尚书传曰：济，成也。王充论衡曰：尧、舜之民，比屋可封；桀、纣之民，比屋可诛也。〉龟玉不毁，谁之功欤？〈论语曰：季氏将伐颛臾，冉有、季路见于孔子，孔子曰：虎兕出于柙，龟玉毁于椟中，是谁之过欤？〉
驱使那些本应被诛杀的百姓，成就那家家可受封赏的淳朴风俗，（《史记》中，周公说：后代君王纣，他的百姓都该被诛杀。《尚书大传》说：周朝的百姓可以挨家挨户受封赏。孔安国《尚书传》说：济，是成就的意思。王充《论衡》说：尧、舜时代的百姓，挨家挨户都可受封赏；桀、纣时代的百姓，挨家挨户都该被诛杀。）龟甲和宝玉没有毁坏，这是谁的功劳呢？（《论语》说：季氏将要攻打颛臾，冉有、季路来见孔子，孔子说：老虎和犀牛从笼子里跑出来，龟甲和宝玉在匣子里毁坏了，这是谁的过错呢？）
独为君子，将使伊周何地？〈谢承后汉书，王畅诔刘表曰：蘧伯耻独为君子。何地，谓何地自处也。〉某等不达通变，实有愚诚，〈周易曰：通其变，使民不倦。〉不任悾款，悉心重谒。〈论语注曰：控悾，诚悫也。广雅曰：款，诚也。〉伏愿时膺典册，式副民望。〈左氏传，师嚝谓晋侯曰：夫君，神之主，而民之望也。〉
如果只让自己做君子，那将把伊尹、周公置于何地呢？（谢承《后汉书》中，王畅为刘表作诔文说：蘧伯玉以独自做君子为耻。何地，意思是何处自处。）我们这些人不懂得通达权变，实在有愚钝的诚心，（《周易》说：通晓其变化，使百姓不倦怠。）承受不住这诚恳的心意，竭尽心力再次拜谒。（《论语注》说：控悾，是诚恳的意思。《广雅》说：款，是诚的意思。）俯伏祈愿您及时接受典册，以符合百姓的期望。（《左传》中，师旷对晋侯说：国君，是神灵的主宰，也是百姓的期望。）
文选考异
《文选》校勘记
注「史记曰司马迁自序」：何校去「曰」字，陈同，是也。各本皆衍。
注释“史记曰司马迁自序”：何焯校勘删去“曰”字，陈景云意见相同，这是正确的。各版本都多出了这个字。
注「于是夫负妻戴」：袁本、茶陵本无「夫」字、「戴」字。
注释“于是夫负妻戴”：袁本、茶陵本没有“夫”字和“戴”字。
注「即田鸡水畔」：袁本、茶陵本无此五字。
注释“即田鸡水畔”：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五个字。
注「破左兴众十万于钟山」：陈云「兴」下当有「盛」，是也。各本皆脱。
注释“破左兴众十万于钟山”：陈景云说“兴”字下面应当有“盛”字，这是正确的。各版本都遗漏了。
注「说文曰䵤黑皱也古典切」：袁本、茶陵本无此十字。
注释“说文曰䵤黑皱也古典切”：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个字。
注「鲁班之子」：案：「子」当作「圆」。各本皆伪。今宋策注「号」，「圆即号别体也」。
注释“鲁班之子”：案：“子”应当作“圆”。各版本都错了。现在宋策注作“号”，“圆”就是“号”的异体字。
注「殷惑女妲己」：袁本、茶陵本无「女」字。
注释“殷惑女妲己”：袁本、茶陵本没有“女”字。
注「建牙陈伐」：案：「陈」当作「东」。各本皆伪。
注释“建牙陈伐”：案：“陈”应当作“东”。各版本都错了。
注「楚辞曰」下至「舞冯夷」：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五字。案：此盖因已见五臣而节去。
注释“楚辞曰”以下至“舞冯夷”：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五个字。案：这大概是因为已见于五臣注而删节掉了。
注「况贪天功」：茶陵本「天」下有「之」字。袁本并入五臣，仍未脱。
注释“况贪天功”：茶陵本“天”字下有“之”字。袁本并入五臣注，仍然没有脱落。
注「乐广曰」下至「何为乃尔」：袁本此十四字作「名教已见上文」。茶陵本复出，非。
注释“乐广曰”以下至“何为乃尔”：袁本这十四个字作“名教已见上文”。茶陵本重复出现，不对。
注「孙绰子曰」下至「雅郑异调」：袁本此十七字作「雅俗已见上文」。茶陵本复出，非。
注释“孙绰子曰”以下至“雅郑异调”：袁本这十七个字作“雅俗已见上文”。茶陵本重复出现，不对。
驱尽诛之氓：袁本、茶陵本云「氓」善作「萌」。案：此以五臣乱善，说详前。
“驱尽诛之氓”：袁本、茶陵本说“氓”字李善本作“萌”。案：这是用五臣本混淆了李善本，详细说明见前文。
注「论语曰」下至「是谁之过欤」：袁本、茶陵本无此三十六字。案：此盖因已见五臣而节去。
注释“论语曰”以下至“是谁之过欤”：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三十六个字。案：这大概是因为已见于五臣注而删节掉了。
注「王畅诔刘表」：陈云当作「刘表诔王畅」。魏志刘表传注引谢书甚详，是也。各本皆误。
注释“王畅诔刘表”：陈景云说应当作“刘表诔王畅”。《魏志·刘表传》注引谢承书非常详细，这是正确的。各版本都错了。
奏记
奏记
诣蒋公
诣蒋公
阮嗣宗〈臧荣绪晋书曰：太尉蒋济闻籍有才隽而辟之，籍诣都亭奏记。初，济恐籍不至，得记欣然，遣卒迎之，而籍已去，济大怒。于是乡亲共喻之，籍乃就吏。后谢病归，复为尚书郎。籍本有济世志，属魏、晋之际，天下多故，遂酣饮为常。文帝初欲为武帝求婚于籍，籍醉六十日，不得言而已。〉
阮嗣宗（臧荣绪《晋书》说：太尉蒋济听说阮籍有才华而征召他，阮籍到都亭呈上奏记。起初，蒋济担心阮籍不来，收到奏记后很高兴，派士兵去迎接他，但阮籍已经离开了，蒋济大怒。于是乡亲们一起劝说他，阮籍才就任官职。后来托病辞官回家，又担任了尚书郎。阮籍本来有济世之志，但正值魏、晋交替之际，天下多变故，于是以酣饮为常事。文帝起初想为武帝向阮籍求婚，阮籍醉了六十天，无法说话才作罢。）
籍死罪死罪。伏惟明公，以含一之德，据上台之位，〈尚书曰：伊尹作咸有一德。泰阶六符经曰：中阶上星，谓诸侯三公。汉书音义曰：泰阶三台。〉群英翘首，俊贤抗足，〈易通卦验曰：万人闻鸡鸣皆翘首。〉开府之日，人人自以为掾属，辟书始下，下走为首。〈辟，犹召也。司马迁书曰：太史公牛马走。应劭汉书注曰：走，仆也。〉
阮籍我罪该万死。我恭敬地思量，明公您凭借纯一的德行，占据三公的高位，群英翘首以待，俊杰举足向往。在您开设府署的那一天，人人都自认为是您的属官；征召文书刚下达，我就被列为首位。
子夏处西河之上，而文侯拥篲；〈史记曰：卜商，字子夏。礼记，曾子谓子夏曰：事夫子于洙、泗之间，退而老于西河之上。吕氏春秋，白圭曰：魏文侯师子夏。李奇汉书注曰：拥篲为恭也。如今卒持帚也。〉邹子居黍谷之阴，而昭王陪乘。〈刘向别录曰：邹衍在燕，有谷寒，不生五谷，邹子吹律而温，生黍。七略曰：方士传言邹子在燕，其游，诸侯畏之，皆郊迎而拥篲。郑玄周礼注曰：陪乘，参乘也。〉
子夏住在西河边上，魏文侯却亲自拿着扫帚为他清道；邹衍住在黍谷的北面，燕昭王却让他陪乘同车。
夫布衣穷居韦带之士，王公大人所以屈体而下之者，为道存也。〈邹阳上书曰：布衣穷居之士，身在贫贱。说苑，唐且谓秦王曰：大王常闻布衣韦带之士怒乎？吕氏春秋曰：王公大人从而化之，此得之于学也。庄子曰：若夫人者，目击而道存焉。〉
那些身穿粗布衣、腰系皮带、穷困隐居的士人，王公大人之所以屈尊礼遇他们，是因为他们身上有道存在。
籍无邹卜之德而有其陋，猥见采擢，无以称当。方将耕于东皋之阳，输黍稷之税，以避当涂者之路。〈汉书，武帝制曰：守文之君，当涂之士，欲则先王之法，以翼戴其世主者，甚众也。〉
我阮籍没有邹衍、子夏那样的德行，却只有他们的浅陋，承蒙您屈尊提拔，我实在无法担当。我正打算在东皋的南面耕种，交纳黍稷的赋税，以避开当权者的道路。
负薪疲病，足力不强。〈孟子曰：孟子有疾，王使人问疾。孟仲子对曰：昔者有王命，有负薪之忧，不能造朝。列子曰：非足力之所及也。〉补吏之召，非所克堪。乞回谬恩，以光清举。
我身患疾病，如同背柴般劳累，脚力不强。补任官吏的征召，不是我所能胜任的。恳请您收回错误的恩典，以光大您清明的举荐。
文选考异
《文选》校勘记
注「而辟之」：茶陵本「而」下有「俶傥为志高问掾王默然后」十一字。袁本并入五臣，略同。
注文“而辟之”：茶陵本在“而”字下有“俶傥为志高问掾王默然后”十一字。袁本将这些字并入五臣注，大致相同。
注「济大怒」：茶陵本「怒」下有「王默默惧与籍书劝说之」十字。袁本并入五臣，略同。
注文“济大怒”：茶陵本在“怒”字下有“王默默惧与籍书劝说之”十字。袁本将这些字并入五臣注，大致相同。
注「复为尚书郎」下至「不得言而已」：袁本、茶陵本无此四十六字。
注文“复为尚书郎”以下至“不得言而已”：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四十六个字。
猥见采擢无以称当 袁本、茶陵本作「猥烦大礼何以当之」。案：此尤依晋书改，但选文未必全同彼耳。
“猥见采擢无以称当”：袁本、茶陵本作“猥烦大礼何以当之”。按：这是尤袤依据《晋书》改的，但《文选》原文未必与《晋书》完全相同。
补吏之召：袁本、茶陵本「召」作「日」。何云晋书作「召」。
“补吏之召”：袁本、茶陵本“召”字作“日”。何焯说《晋书》作“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