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十五
卷五十五
文选卷第五十五
文选卷第五十五
论五
论五
广绝交论
广绝交论
〈刘璠梁典曰：刘峻见任昉诸子西华兄弟等流离不能自振，生平旧交，莫有收恤。西华冬月著葛布帔练裙，路逢峻。峻泫然矜之，乃广朱公叔绝交论。到溉见其论，抵几于地，终身恨之。〉
（刘璠《梁典》记载：刘峻看到任昉的儿子们如西华兄弟等流离失所，无法自立，而他们父亲生前的旧交，没有一个人收留救济他们。西华在冬天穿着葛布披肩和白色裙子，在路上遇到刘峻。刘峻流着泪同情他们，于是扩充了朱公叔的《绝交论》。到溉看到这篇论，把桌子推倒在地，终身痛恨刘峻。）
刘孝标
刘孝标
客问主人曰：「朱公叔绝交论，为是乎？为非乎？」〈此假言也，为是为非，疑而问之也。范晔后汉书曰：朱穆，字公叔，为侍御史。感俗浇薄，慕尚敦笃，著绝交论以矫之。稍迁至尚书，卒赠益州刺史。〉主人曰：「客奚此之问？」〈奚，何也，何故有此问也。未详其意，故审覆之也。〉
客人问主人说：“朱公叔的《绝交论》，是对的呢？还是错的呢？”（这是假设的对话，对与不对，是带着疑问来问的。范晔《后汉书》记载：朱穆，字公叔，担任侍御史。他感慨世风浅薄，崇尚敦厚，于是写了《绝交论》来矫正这种风气。后来逐渐升迁至尚书，死后追赠益州刺史。）主人说：“客人为何有此问？”（奚，就是何，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问题。不明白他的意思，所以再仔细询问。）
主人听〈鱼谨〉然而笑曰：「客所谓抚弦徽音，未达燥湿变响；张罗沮泽，不睹鸿鴈云飞。〈言朋友之道，随时盛衰，醇则志协断金，醨则昌言交绝。今以绝交为惑，是未达随时之义，犹抚弦者未知变响，张罗者不睹云飞，谬之甚也。上林赋曰：亡是公听然而笑。郑玄礼记注曰：抚，以手按之也。许慎淮南子注曰：鼓琴循弦，谓之徽也。韩诗外传曰：赵遣使于楚，临去，赵王谓之曰：必如吾言辞。时赵王方鼓琴，使者因跪曰：大王鼓琴，未有如今日之悲也。请记其处，后将法焉。王曰：不可。夫时有燥湿，弦有缓急，徽柱推移，不可记也。使者曰：臣愚，谓借此以譬之，何者？楚之去赵二千余里，变改万端，亦犹弦不可记也。难蜀父老曰：鹪敕已翔乎寥廓之宇，而罗者犹视乎薮泽，悲夫！沮泽，已见蜀都赋。吴都赋曰：云飞水宿。〉盖圣人握金镜，阐风烈，龙驩蠖屈，从道污隆。〈言圣人怀明道而阐风教，如龙蠖之骧屈，盖从道之污隆也。春秋孔录法曰：有人卯金刀，握天镜。雒书曰：秦失金镜。郑玄曰：金镜，喻明道也。春秋考异邮曰：后虽殊世，风烈犹合于持方。宋均曰：持方，受命者名也。班固汉书韩彭述曰：云起龙骧，化为侯王。蠖屈，已见潘正叔赠王元况诗。礼记，子思曰：道隆则从而隆，道污则从而污。郑玄曰：污，犹杀也。〉日月联璧，赞亹亹之弘致；云飞电薄，显棣华之微旨。若五音之变化，济九成之妙曲。此朱生得玄珠于赤水，谟神睿而为言。〈日月联璧，谓太平也；云飞电薄，谓衰乱也。王者设教，从道污隆，太平则明亹亹微妙之弘致，道衰则显棣华权道之微旨。然则随时之义，理非一涂也。若五音之变化，乃济九成之妙曲。今朱公叔绝交，是得矫时之义，此犹得玄珠于赤水，谟神睿而为言，谓穷妙理之极也。易坤灵图曰：至德之萌，日月若联璧。周易曰：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莫善于蓍龟。王弼曰：亹亹，微妙之意也。郑玄周礼注曰：致，至也。汉书，高祖歌曰：大风起兮云飞扬。淮南子曰：阴阳相薄为雷，激而为电。论语曰：棠棣之华，偏其反而。何晏曰：逸诗也。棠棣之华，反而后合。赋此诗以言权反而后至于大顺也。长笛赋曰：五音代转。尚书曰：箫韶九成，凤皇来仪。庄子曰：黄帝游于赤水之北，遗其玄珠，乃使象罔求而得之。司马彪曰：赤水，水假名。玄珠，喻道也。孔安国尚书传曰：谟，谋也。睿，圣也。〉至夫组织仁义，琢磨道德，驩其愉乐，恤其陵夷。〈此言良友每事相成，道德资以琢磨，仁义因之组织，居忧共戚，处乐同驩。仲长统昌言曰：道德仁义，天性也。织之以成其物，练之以成其情。礼记曰：如切如瑳，道学也，如琢如磨，自修也。白虎通曰：朋友之交，乐则思之，患则死之。陵夷，已见五等论。〉寄通灵台之下，遗迹江湖之上，风雨急而不辍其音，霜雪零而不渝其色，斯贤达之素交，历万古而一遇。〈良朋款诚终始若一，故寄通神于心府之下，遗迹相忘于江湖之上也。庄子曰：万恶不可内于灵台。司马彪曰：心为神灵之台也。李陵书曰：人之相知，贵相知心。庄子曰：鱼相忘于江湖，人相忘于道术。郭象曰：各自足，故相忘也。今引江湖，唯取相忘之义也。不辍其音，已见辨命论。庄子曰：天寒既至，霜雪既降，吾是以知松柏之茂也。素，雅素也。万古一遇，难逢之甚也。〉逮叔世民讹，狙诈飙起，谿谷不能逾其险，鬼神无以究其变，竞毛羽之轻，趋锥刀之末。〈上明良朋，此明损友也。左氏传，叔向曰：三辟之兴，皆叔世也。毛诗曰：民之讹言。郑玄曰：讹，伪也。汉书曰：狙诈之兵。音义曰：狙，伺人之闲隙也。答宾戏曰：游说之徒，风飑电激，并起而救之。庄子，孔子曰：凡人之心，险于山川，难知于天。董仲舒士不遇赋曰：生不丁三代之盛隆兮，丁三季之末俗。鬼神不能正人事之变戾，圣贤亦不能开愚夫之违惑。葛龚集曰：龚以毛羽之身，戴丘山之施。左氏传，叔向曰：锥刀之末，将尽争之。〉于是素交尽，利交兴，天下蚩蚩，鸟惊雷骇。〈毛诗曰：氓之蚩蚩。广雅曰：蚩，乱也。崔寔正论曰：秦时赭衣塞路，百姓鸟惊无所归。淮南子曰：月行日动，电奔雷骇也。〉然则利交同源，派流则异，较〈角〉言其略，有五术焉：〈广雅曰：较，明也。韩诗曰：报我不术，薛君曰：术，法也。〉
主人听了一声笑着说：“客人所说的，就像弹琴调弦，却不懂得琴弦会因天气干湿而改变音调；在沼泽地张网捕鸟，却看不到鸿雁在云中飞翔。这说的是朋友之道，会随着时势盛衰而变化。友情醇厚时，心意相合能断金；友情淡薄时，直言相告也会绝交。现在你把绝交看作困惑，这是不懂得顺应时势的道理，就像弹琴的人不知道音调会变，张网的人看不到鸟飞，错得太厉害了。《上林赋》说：亡是公听了一声笑。郑玄《礼记注》说：抚，是用手按。许慎《淮南子注》说：鼓琴循弦，叫做徽。《韩诗外传》说：赵国派使者去楚国，临行前赵王对他说：一定要按我的话去说。当时赵王正在弹琴，使者跪下说：大王弹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悲伤。请记住这个位置，以后我效法。赵王说：不行。时令有干湿，琴弦有缓急，徽柱可以移动，不能记下来。使者说：我愚钝，想借此打个比方，为什么？楚国离赵国两千多里，变化万端，也像琴弦一样不可记。《难蜀父老》说：鹪敕已经在辽阔的天空飞翔，而张网的人还在看沼泽，可悲啊！沮泽，已见《蜀都赋》。《吴都赋》说：云飞水宿。圣人掌握着明道，阐扬风教，像龙腾跃、尺蠖屈伸一样，顺应道义的盛衰。这说的是圣人怀有明道并阐扬风教，像龙和尺蠖的腾跃屈伸，都是顺应道义的盛衰。《春秋孔录法》说：有人姓刘，手握天镜。《雒书》说：秦失金镜。郑玄说：金镜，比喻明道。《春秋考异邮》说：后世即使不同时代，风教仍然符合持方。宋均说：持方，是受命者的名号。班固《汉书·韩彭述》说：云起龙腾，化为侯王。蠖屈，已见潘正叔《赠王元况诗》。《礼记》子思说：道义兴盛就跟着兴盛，道义衰微就跟着衰微。郑玄说：污，就是减损。日月像联璧一样，赞美精微宏大的道理；云飞电闪，显示权变微妙的意旨。就像五音的变化，成就九成美妙的乐曲。这就是朱生从赤水得到玄珠，谋划神智而说出的话。日月联璧，指太平；云飞电闪，指衰乱。君王设立教化，顺应道义的盛衰，太平时就阐明精微宏大的道理，道义衰微时就显示权变微妙的意旨。这样看来，顺应时势的道理，不是只有一条路。就像五音的变化，才能成就九成美妙的乐曲。现在朱公叔绝交，是得到了矫正时弊的意义，这就像从赤水得到玄珠，谋划神智而说出的话，是说穷尽了妙理的极致。《易坤灵图》说：至德萌生时，日月像联璧。《周易》说：确定天下的吉凶，成就天下的精微，没有比蓍草和龟甲更好的。王弼说：亹亹，是微妙的意思。郑玄《周礼注》说：致，是到达。《汉书》高祖歌说：大风起兮云飞扬。《淮南子》说：阴阳相迫为雷，激荡为电。《论语》说：棠棣的花，偏着反而开。何晏说：这是逸诗。棠棣的花，反向后才合拢。赋这首诗是说权变反向后才达到大顺。《长笛赋》说：五音交替变化。《尚书》说：箫韶九成，凤凰来仪。《庄子》说：黄帝在赤水北边游玩，遗失了玄珠，于是派象罔去找才得到。司马彪说：赤水，是假借的水名。玄珠，比喻道。孔安国《尚书传》说：谟，是谋划。睿，是圣明。至于编织仁义，琢磨道德，共享欢乐，体恤衰败。这说的是良友每件事互相成就，道德靠琢磨来提升，仁义靠编织来形成，同忧共戚，同乐共欢。仲长统《昌言》说：道德仁义，是人的天性。编织它来成就事物，锤炼它来成就情感。《礼记》说：如切如磋，是道学；如琢如磨，是自修。《白虎通》说：朋友之交，快乐时想念，患难时赴死。陵夷，已见《五等论》。在心灵深处沟通，在江湖之上忘怀，风雨急迫也不停止声音，霜雪飘落也不改变颜色，这是贤达之人的素交，历经万古才遇到一次。良朋真诚始终如一，所以在心灵深处沟通精神，在江湖之上忘怀形迹。《庄子》说：万恶不能进入灵台。司马彪说：心是神灵的台。李陵书说：人之相知，贵在知心。《庄子》说：鱼在江湖中相忘，人在道术中相忘。郭象说：各自满足，所以相忘。现在引用江湖，只取相忘的意思。不停止声音，已见《辨命论》。《庄子》说：天寒到了，霜雪降了，我因此知道松柏的茂盛。素，是雅素。万古一遇，非常难逢。到了末世，百姓欺诈，奸诈像飙风一样兴起，溪谷不能超过它的险恶，鬼神无法穷尽它的变化，竟相争夺羽毛般的轻利，追逐锥刀般的末利。上面说明良友，这里说明损友。《左传》叔向说：三种刑法的兴起，都在末世。《毛诗》说：百姓的谣言。郑玄说：讹，是虚假。《汉书》说：奸诈的军队。音义说：狙，是窥伺别人的间隙。《答宾戏》说：游说之徒，像风飙电激，一起起来挽救。《庄子》孔子说：一般人的心，比山川还险，比天还难知。董仲舒《士不遇赋》说：生不逢三代盛世，却遭遇三季的末俗。鬼神不能纠正人事的变乱，圣贤也不能开导愚夫的迷惑。葛龚集说：我以羽毛般轻贱之身，承受丘山般的大恩。《左传》叔向说：锥刀之末，将尽力争夺。于是素交耗尽，利交兴起，天下混乱，像鸟惊雷骇。《毛诗》说：百姓乱纷纷。《广雅》说：蚩，是乱。崔寔《正论》说：秦时囚犯塞满道路，百姓像鸟惊一样无处归依。《淮南子》说：月行日动，电奔雷骇。然而利交同源，支流却不同，大略说来，有五种方法：《广雅》说：较，是明白。《韩诗》说：报我不术，薛君说：术，是方法。
「若其宠钧董石，权压梁窦，〈董贤、石显，已见西京赋。权，犹势也。范晔后汉书曰：梁冀，字伯卓，为大将军，专擅威柄，凶恣日积。窦宪，已见范晔宦者论。〉雕刻百工，𬬻捶〈朱靡〉万物。吐漱兴云雨，呼噏下霜露。九域耸其风尘，四海叠其熏灼。〈雕刻𬬻捶，喻造物也。覆载天地，刻雕众形，而不为巧。尚书曰：百工惟时。庄子曰：黄帝之忘其智，皆在𬬻捶之间。声类曰：炉，火所居也。李𫖮庄子音义曰：捶，排口铁以灼火也。范晔后汉书曰：举动回山海，呼吸变霜露。九域，已见潘元茂九锡文。尔雅曰：耸，惧也。夏侯湛东方朔画赞曰：仿佛风尘，用垂颂声。毛苌诗传曰：叠，惧也。西征赋曰：当恭、显之任势也。熏灼四方，震燿都鄙。〉靡不望影星奔，藉响川骛，鸡人始唱，鹤盖成阴，高门旦开，流水接轸。〈蔡伯喈郭林宗碑曰：于时绅佩之士，望形表而影附，聆嘉声而响和者，犹百川之归巨海，鳞介之宗龟龙也。周礼曰：鸡人，凡国事为期，则告之时。郑玄曰：象鸡知时也。刘桢鲁都赋曰：盖如飞鹤，马似游鱼。高门，已见辨命论。范晔后汉书，明德马后曰：前过濯龙门上，见外家问起居者，车如流水马如龙也。〉皆愿摩顶至踵，隳胆抽肠，约同要离焚妻子，誓殉荆卿湛〈沈〉七族。是日势交，其流一也。〈孟子曰：墨子兼爱，摩顶放踵。赵岐曰：放，至也。邹阳上书曰：见情素，隳肝胆。李颙诗曰：焦肺枯肝，抽肠裂膈。邹阳上书曰：荆轲沈七族，要离焚妻子，岂足为大王道哉！〉
如果他们的恩宠与董贤、石显相当，权势压过梁冀、窦宪，就能像工匠雕刻万物、熔炉铸造一切那样掌控世界。他们吐口唾沫就能兴起云雨，一呼一吸就能降下霜露。九州因他们的风尘而恐惧，四海因他们的威势而战栗。没有人不是望见他们的身影就如流星般奔来，听到他们的声响就如河水般涌去。鸡人刚报晓，车盖就聚成阴云；高门清晨一开，车马如流水般接连不断。所有人都愿意从头顶磨到脚跟，毁掉肝胆、抽出肠子，立约像要离那样烧死妻子，发誓像荆轲那样牺牲七族。这就是权势之交，是第一种类型。
「富埒陶白、赀巨程罗，山擅铜陵，家藏金穴，出平原而联骑，居里闬而鸣钟。〈陶朱公，已见过秦论。程郑，已见蜀都赋。汉书曰：白圭，周人也。乐观时变，天下言治生者祖白圭。又曰：成都罗褒，赀至钜万。又曰，邓通，蜀郡人也。文帝赐通蜀严道铜山，得铸钱。邓氏钱布天下。杨雄蜀都赋曰：西有盐泉铁冶，橘林铜陵。范晔后汉书曰：光武帝郭皇后弟况，为大鸿胪，数赏赐金钱，京师号况家为金穴。连骑、鸣钟，已见西京赋。应劭汉书注曰：里门曰闬。〉则有穷巷之宾，绳枢之士，冀宵烛之末光，邀润屋之微泽；鱼贯凫跃，䬃沓鳞萃，分鴈鹜之稻粱，沾玉斝之余沥。〈汉书曰：陈平家贫，负郭穷巷，以席为门。过秦论曰：陈涉瓮牖绳枢之子。战国策曰：甘茂去秦，且之齐。出关，遇苏子，曰：君闻夫江上之处女乎？夫江上之处女，有家贫而无烛者，处女相与语，欲去之。家贫无烛者将去矣，谓处女曰：妾以无烛之故，常先扫室布席，何爱余明之照四壁者？处女以为然，留之。今臣弃逐于秦，出关，愿为足下扫室布席，幸无我逐也。贾逵国语注曰：邀，求也。礼记曰：富润屋，德润身。贯鱼，已见鲍昭出自蓟北门行。潘岳哀辞曰：望归瞥见，凫藻踊跃。张衡羽猎赋曰：轻车䬃沓。西京赋曰：鸟集鳞萃。鲁连子曰：君鴈鹜有余粟。韩诗外传，田饶谓鲁哀公曰：黄鹄止君园池，啄君稻粱。说文曰：斝，玉爵也。史记，淳于髡曰：亲有严客，持酒于前，时赐余沥。〉衔恩遇，进款诚，援青松以示心，指白水而旌信。是曰贿交，其流二也。〈陆士龙为顾彦先赠妇诗曰：衔恩非望始。遇，谓以恩相接也，秦嘉妇诗曰：何用叙我心？惟思致款诚。礼记曰：其在人也，如松柏之有心。周松执友论曰：推诚岁寒，功标松竹。左氏传，晋公子曰：所不与舅氏同心者，有如白水。〉
如果财富与陶朱公、白圭相当，资产超过程郑、罗褒，独占铜山，家中藏有金穴，出行时平原上骑兵相连，居住时里巷中钟声鸣响。那么就有穷巷的宾客、绳枢的士人，希望得到夜烛的余光，乞求润屋的小小恩惠；他们像鱼一样连贯、像野鸭一样跳跃，纷纷聚集，分享雁鸭的稻粱，沾取玉杯的残酒。他们感恩戴德，献上诚心，指着青松表明心意，指着白水立下信誓。这就是贿赂之交，是第二种类型。
「陆大夫宴喜西都，郭有道人伦东国，公卿贵其籍甚，搢绅羡其登仙。〈汉书曰：高祖拜陆贾为太中大夫，陈平以钱五百万遗贾为食饮费。贾以此游公卿间，名声籍甚。音义曰：狼籍，甚盛也。西征赋曰：陆贾之优游宴喜。范晔后汉书曰：郭泰字林宗，博通坟籍，善谈论。游洛阳，后归乡，诸儒送之，与李膺同舟而济，众宾望之，以为神仙。举有道，不应。林宗虽善人伦，不为危言核论。东国，洛阳也。〉加以顩〈羌锦〉颐蹙頞，涕唾流沫，骋黄马之剧谈，纵碧鸡之雄辩，〈解嘲曰：蔡泽顩颐折頞，涕唾流沫，西揖强秦之相而夺其位，时也。庄子曰：惠施其言黄马骊牛三，辩者以此与惠施相应，终身无穷。司马彪曰：牛马以二为三，兼与别也。曰马曰牛，形之三也；曰黄曰骊，色之三也；曰黄马曰骊牛，形与色之三也。蜀都赋曰：剧谈戏论，扼捥抵掌。冯衍与邓禹书曰：衍以为写神输意，则聊城之说，碧鸡之辩，不足难也。王褒碧鸡颂曰：持节使者敬移金精神马，剽剽碧鸡，归来归来，汉德无疆。黄龙见兮白虎仁，归来归来，可以为伦。归来翔兮，何事南荒也。〉叙温郁则寒谷成暄，论严苦则春丛零叶，飞沈出其顾指，荣辱定其一言。〈毛苌诗传曰：燠，煖也。郁与燠古字通也。寒谷，已见颜延年秋胡诗。王逸楚辞注曰：严，壮也，风霜壮谓之严。说文曰：苦，犹急也。张升反论曰：嘘枯则冬荣，吹生则夏落。荀爽与李膺书曰：任其飞沈，与时抑扬。庄子曰：手挠顾指，四方之民，莫不俱至。周易曰：枢机之发，荣辱之主。〉于是有弱冠王孙，绮纨公子，道不挂于通人，声未遒于云阁，攀其鳞翼，丐其余论，附驵〈子朗〉骥之旄端，轶归鸿于碣石。是曰谈交，其流三也。〈弱冠，已见辩亡论。汉书，漂母谓韩信曰：吾哀王孙而进食。又曰：班伯与王、许子弟为群，在于绮襦纨葱之间。论衡曰：夫能该一经者为儒生，博览古今者为通人。应劭汉书注曰：遒，好也。应玚释宾曰：子犹不能腾云阁，攀天衢。杨子法言曰：攀龙鳞，附凤翼。子虚赋曰：愿闻先生之余论。说文曰：驵，壮马也。张敞集曰：苍蝇之飞，不过十步；托骥之尾，乃腾千里之路。何休公羊传注曰：轶，过也。淮南子曰：冯迟，大丙之御也，过归鸿于碣石也。〉
陆大夫在长安西都欢宴，郭有道在洛阳东国品评人物，公卿们看重他们声名显赫，士大夫们羡慕他们如同登仙。再加上他们高颧骨、塌鼻梁、流着鼻涕唾沫，却纵情谈论黄马三说的玄理，施展碧鸡雄辩的口才。谈论温暖时，寒谷也能变得和煦；论述严酷时，春天的丛林也会落叶飘零。飞升沉沦都出于他们的眼神指示，荣辱得失都由他们一句话决定。于是那些二十岁左右的王孙公子，学问不被通人认可，名声未达云阁，就攀附他们的鳞翼，乞求他们的余论，依附在骏马的尾端，就能超越归鸿飞过碣石。这就是所谓的“谈交”，是第三种交游类型。
「阳舒阴惨，生民大情；忧合驩离，品物恒性。〈西京赋曰：人在阳时则舒，在阴时则惨。庄子曰：藏天下于天下而不得所遯，是恒物之大情也。相呴以沫，忧合也；相忘江湖，驩离也。周易曰：品物咸亨。〉故鱼以泉涸而呴沫，鸟因将死而鸣哀。〈庄子曰：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论语，曾子曰：鸟之将死，其鸣也哀。〉同病相怜，缀河上之悲曲；恐惧置怀，昭谷风之盛典。〈吴越春秋曰：伯噽来奔于吴，子胥请以为大夫。吴大夫被离承宴问子胥曰：何见而信伯噽乎？子胥曰：吾之怨与噽同。子闻河上之歌者乎？同病相怜，同忧相救，惊翔之鸟，相随而集；濑下之水，回复俱流。谁不爱其所近，悲其所思者乎？诗谷风曰：将恐将惧，寘予于怀。〉斯则断金由于湫隘，刎颈起于苫盖。〈周易曰：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左氏传曰：景公欲更晏子之宅，曰：子之宅湫隘嚣尘。汉书曰：张耳、陈余相与为刎颈之交。左氏传，范宣子数戎子驹支曰：乃祖吾离被苫盖。〉是以伍员濯溉于宰嚭〈浦几〉，张王抚翼于陈相。是曰穷交，其流四也。〈言宰嚭由伍员濯溉而荣显，嚭既贵而谮员；陈余因张耳抚翼而奋飞，余既尊而袭耳。故曰穷交也。毛诗曰：可以濯溉。说文曰：濯，浣也。毛苌诗曰：溉，灌也。在于贫贱，类乎泥滓，縻之好爵，同于濯溉。史记曰：伍子胥者，楚人，名员。楚王诛员父奢，子胥往吴。阖庐既立，得志，以子胥为行人。楚又诛大臣伯州犁，州犁之孙亡奔吴，亦以嚭为大夫。吴越春秋曰：帛否来奔于吴王，阖庐问伍子胥：帛否何如人也？伍子胥对：帛否者，楚州犁孙。楚平王诛州犁，否因惧出奔，闻臣在吴而来。吴王因子胥请帛否以为大夫，与之谋于国事。史记曰：阖庐死，夫差既立，以伯嚭为太宰。吴败越于会稽，大夫种厚币遗吴太宰请和，将许之，子胥谏不听。太宰既与子胥有隙，因谗子胥。王乃使赐子胥属镂之剑，乃自刎。左氏传曰：哀公会吴槖睪，吴子使太宰嚭请寻盟。然本或作伯喜，或作帛否，或作太宰嚭，字虽不同，其人一也。班固汉书述曰：张、陈之交，好如父子，携手遯秦，抚翼俱起。〉
阳气舒展阴气惨淡，这是百姓的基本情感；忧愁时聚合欢乐时分离，这是万物的恒常本性。所以鱼在泉水干涸时互相吐沫湿润，鸟在将死时叫声悲哀。同病相怜，便谱写了河上的悲歌；心怀恐惧，便彰显了《谷风》中的盛典。这就是所谓“断金”之交产生于狭隘的居所，“刎颈”之交起源于简陋的草棚。因此伍子胥提携了伯嚭，张耳扶持了陈余。这就是所谓的“穷交”，是第四种交游类型。
「驰骛之俗，浇薄之伦，无不操权衡，秉纤纩。衡所以揣其轻重，纩所以属其鼻息。若衡不能举，纩不能飞，虽颜冉龙翰凤雏，曾史兰薰雪白，〈阮子政论曰：交游之党，为驰骛之所废。淮南子曰：浇天下之淳。许慎曰：浇，薄也。汉书曰：衡，平也。权，重也。衡所以任权而钧物平轻重也。郑众考工注曰：称锤曰权。郑玄尚书注曰：称上曰衡。尚书曰：厥篚织纩。说文曰：揣，量也。仪礼曰：属纩以候气。运命论曰：颜、冉大贤。魏志，崔琰曰：邴原、张范，所谓龙翰凤翼。习凿齿襄阳记曰：旧目诸葛孔明为卧龙，庞士元为凤雏。曾，曾参；史，史鱼也。庄子曰：削曾、史之行，钳杨、墨之口。魏都赋曰：信陵之名兰芬也。葛龚荐郝彦文曰：雪白冰折，皦然曜世也。〉舒向金玉渊海，卿云黼黻河汉，〈言舒、向之辞同于渊海也。论衡曰：儒，世之金玉。又曰：刘子骏，汉朝之智囊，笔墨之渊海。言卿、云之文，类于河、汉也。论衡曰：绣之未刺，锦之未织，恒丝庸帛，何以异哉！加五彩之巧，施针缕之饰，文章玄耀，黼黻华虫。学士有文章，犹丝帛之有五色之巧也。又曰：汉诸儒作书者，以司马长卿、杨子云河汉也，其余泾渭也。〉视若游尘，遇同土梗，莫肯费其半菽，罕有落其一毛。〈游尘土梗，喻轻贱也。左太冲咏史诗曰：视之若埃尘。嵇含司马诔曰：命危朝露，身轻游尘。庄子，魏文侯曰：吾所学者，真土梗耳。司马彪曰：梗，土之榛梗也。汉书，项羽曰：岁饥人贫，卒食半菽。孟子曰：杨氏为我，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若衡重锱铢，纩微彯〈飘〉撇〈匹灭，〉虽共工之搜慝，驩兠之掩义，南荆之跋扈，东陵之巨猾，〈锱铢，已见任彦升弹曹景宗文。侯瑾筝赋曰：微风彯撆，泠气轻浮。左氏传，季孙行父曰：少昊氏有子，靖谮庸回，伏谗搜慝。杜预曰：谓共工也。搜，隐；慝，恶也。左氏传，季孙行父曰：帝鸿氏有子，掩义隐贼，好行凶德。杜预曰：谓驩兠也。南荆，谓楚也。演连珠曰：南荆有寡和之歌。韩子，庄周子谓楚庄王曰：庄𫏋为盗于境内，吏不能禁。西京赋曰：睢盱跋扈。东陵，盗跖也。已见任昉王俭集序。东京赋曰：巨猾间舋。𫏋，其略切。〉皆为匍匐逶迤，折枝䑛痔，金膏翠羽将其意，脂韦便辟〈婢亦〉导其诚。〈说文曰：逶迤，邪行去也。史记曰：苏秦笑谓嫂：何前踞而后恭？嫂逶迤蒲服而谢曰：见季子位高金多也。孟子曰：为长者折枝，语人曰：吾不能。是不为也，非不能也。赵岐曰：折枝，案摩折手节解罢枝也。庄子谓宋人曹商曰：秦王有病召医，破癕溃痤者得车一乘，舐痔者得车五乘，子岂疗其痔邪？金膏，已见江赋。汉书曰：繇王闽侯亦遗江都王建犀甲翠羽。毛诗序曰：又实币帛以将其厚意。郑玄曰：将，助也。楚辞曰：如脂如韦。王逸曰：柔弱曲也。论语，孔子曰：损者三友：友便僻，损矣。〉故轮盖所游，必非夷惠之室；苞苴所入，实行张霍之家。谋而后动，毫芒寡忒。是曰量交，其流五也。〈礼记曰：苞苴，箪笥问人者。郑玄曰：苞苴，裹鱼肉者也。或以苇，或以茅。张，张安世；霍，霍光也。答宾戏曰：锐思毫芒之内。〉
那些奔走钻营的世俗之人、浅薄之辈，没有不手持秤和丝绵的。秤是用来揣度轻重的，丝绵是用来附着在鼻子上观察气息的。如果秤不能抬起，丝绵不能飘动，那么即使是颜回、冉有这样如龙翰凤雏般的人才，曾参、史鱼这样如兰花香、雪般洁白的人，像董仲舒、刘向这样如金玉般珍贵、如渊海般深广的学问，像司马相如、扬雄这样如黼黻般华美、如河汉般壮丽的文采，他们也会视之如浮尘，遇之如土偶，不肯花费半粒豆子，很少肯拔下一根毫毛。但如果秤能称出锱铢的细微差别，丝绵能微微飘动，那么即使是共工那样隐藏邪恶的人，驩兜那样掩盖道义的人，南方的楚地那样跋扈的人，东陵的盗跖那样的大奸巨猾，他们都会匍匐前行、曲折讨好，像为长者折枝、为病人舔痔疮一样，用金膏、翠羽来助长其心意，用油脂、熟牛皮那样柔顺、逢迎谄媚来引导其诚意。所以，车轮和伞盖所游历的地方，一定不是伯夷、柳下惠的居所；包裹所送进的地方，实际是张安世、霍光这样的权贵之家。他们谋划好然后行动，毫厘之间都很少差错。这叫做“量交”，是交情的第五种流弊。
「凡斯五交，义同贾〈古〉鬻，故桓谭譬之于阛阓，林回喻之于甘醴。〈杜预左氏传注曰：贾，买也。郑众周礼注曰：鬻，卖也。谭集及新论并无以市喻交之文。战国策，谭拾子谓孟尝君曰：得无怨齐士大夫乎？孟尝君曰：然。谭拾子曰：富贵则就之，贫贱则去之。请以市喻：市朝则满，夕则虚。非朝爱市而夕憎之也。求存故往，亡故去，愿君勿怨。然此以市喻交，疑拾误为桓，遂居谭上耳。庄子，林回曰：君子之交淡若水，小人之交甘如醴。司马彪曰：林回，人姓名也。〉夫寒暑递进，盛衰相袭，或前荣而后悴，或始富而终贫，或初存而末亡，或古约而今泰，循环翻覆，迅若波澜。〈周易曰：寒往则暑来，暑往则寒来。盛衰，已见琴赋。说文曰：袭，因也。说苑，雍门周对孟尝君曰：臣之能令悲者，先贵而后贱，古富而今贫。笙赋曰：有始泰终约，前荣后悴。尚书大传曰：三王之统。若循连环，周则复始，穷则反本。陆机乐府诗曰：休咎相乘蹑，翻覆若波澜。〉此则殉利之情未尝异，变化之道不得一。由是观之，张陈所以凶终，萧朱所以隙末，断焉可知矣。〈言贪利情同，谲诈殊道也。范晔后汉书，王丹曰：交道之难，未易言也。张、陈凶其终，萧、朱隙其末，故知全之者鲜矣。汉书，萧育字次君，朱博字子元，育少与博为友，故长安语曰：萧、朱结绶，王、贡弹冠，言相荐达也。后育为九卿，博先至丞相，与博有隙也。〉而翟公方规规然勒门以箴客，何所见之晚乎？〈庄子曰：规规然自失也。汉书曰：下邽翟公为廷尉，宾客亦复填门。及废，门外可设爵罗。后复为廷尉，宾客欲往，翟公大署其门曰：一死一生，乃知交情；一贫一富，乃知交态；一贵一贱，交情乃见。谷梁传曰：至城下，然后知，何知之晚也！〉
总之，这五种交情，在意义上等同于买卖，所以桓谭把它比作市场，林回把它比作甜酒。寒暑交替，盛衰相因，有的人先前荣耀后来憔悴，有的人开始富裕最终贫穷，有的人起初存在最后消亡，有的人过去俭约如今奢侈，循环反复，迅速得像波澜一样。这就是追逐利益的心情从未改变，而变化的方式却不一致。由此看来，张耳、陈余之所以结局凶险，萧育、朱博之所以最终产生裂痕，就断然可以明白了。而翟公却还在那里拘谨地刻写门规来告诫宾客，他的见识为什么这么晚呢？
「因此五交，是生三衅：〈杜预左氏传注曰：衅，瑕隙也。〉败德殄义，禽兽相若，一衅也。〈尚书曰：侮慢自贤，反道败德。史记，卫平曰：天有五色，以辨白黑，人民莫知辨也，与禽兽相若也。〉难固易携，雠讼所聚，二衅也。〈杜预左氏传注曰：携，离也。〉名陷饕餮，贞介所羞，三衅也。〈饕餮，已见上。汉书赞曰：势利之交，古人羞之。〉古人知三衅之为梗，惧五交之速尤。〈毛苌诗传曰：梗，病也。又曰：速，召也。〉故王丹威子以槚楚，朱穆昌言而示绝，有旨哉！有旨哉！〈有梁之初，淳风已丧，俗多驰竞，人尚浮华，故叙叔世之交情，刺当时之轻薄。朱生示绝，良会其宜。重言之者，叹美之至。范晔后汉书曰：王丹，字仲回。其子有同门生丧亲，家在中山，白丹欲奔慰，丹怒而挞之，令寄缣以祠焉。礼记曰：夏楚二物，收其威也。郑玄曰：夏，槄也；楚，荆也。夏与槚古今字也。昌言，已见王元长策秀才文。孙绰子曰：庄多寄言，浑沌得宗，罔象得珠，旨哉言乎！〉
因此，这五种交情，便产生了三种祸患：败坏道德、灭绝道义，与禽兽无异，这是第一种祸患；交情难以稳固、容易离散，成为仇怨和诉讼的聚集地，这是第二种祸患；名声陷入贪婪的恶名，被正直有操守的人所羞耻，这是第三种祸患。古人知道这三种祸患是障碍，害怕五种交情会招致罪过。所以王丹用槚木荆条责打儿子来立威，朱穆直言不讳地表示绝交，真是意味深长啊！意味深长啊！
「近世有乐安任昉，海内髦杰，早绾银黄，夙昭民誉。〈汉书，上以书敕责杨仆曰：怀银黄，垂三组，夸乡里。左氏传曰：晋悼公即位，六官之长，皆民誉也。〉遒文丽藻，方驾曹王；英跱俊迈，联横许郭。类田文之爱客，同郑庄之好贤。〈孙绰集序曰：绰文藻遒丽。方驾，已见西京赋。曹、王，子建、仲宣也。魏志曰：崔琰谓司马朗：子之弟，刚断英跱。裴松之案：跱或作特。窃谓英特为是。辩亡论曰：武将连衡。范晔后汉书曰：许劭少峻名节，好人伦，多所赏识，故天下言拔士者咸称许、郭。史记曰：孟尝君名文，姓田氏。在薛招致诸侯宾客，食客数千人。汉书曰：郑当时字庄，为大司农。每朝候上问说，未尝不言天下长者。班固述曰：庄之推贤，于兹为德。〉见一善则盱衡扼腕，遇一才则扬眉抵掌。雌黄出其唇吻，朱紫由其月旦。〈孟子曰：舜闻一善言，见一善行，若决江河，沛然莫之能御。盱衡，已见魏都赋。扼腕，已见蜀都赋。大戴礼曰：孔子愀然扬眉。战国策曰：苏秦说赵王，抵掌而言。孙盛晋阳秋曰：王衍，字夷甫，能言，于意有不安者，辄更易之，时号口中雌黄。东观汉记：汝南太守宗资等任用善士，朱紫区别。范晔后汉书曰：许子将与从兄靖俱有高名，好共核论乡党人物，月旦辄更品题，故汝南俗有月旦评焉。〉于是冠盖辐凑，衣裳云合，辎𫐌击𫐕〈为岁〉，坐客恒满。蹈其阃阈，若升阙里之堂；入其隩隅，谓登龙门之阪。〈西都宾曰：冠盖如云。汉书曰：郡国辐凑，浮食者多。解嘲曰：天下之士，雷动云合。范晔后汉书曰：袁绍宾客所归，辎𫐌比毂，填接街陌。说文曰：𫐌，车前衣。车后为辎。史记，苏秦曰：临菑之涂，车毂相击。说文曰：辎，车轴端。范晔后汉书，孔融曰：座上客恒满。郑玄礼记注曰：阃、阈，皆门限也。阙里，孔子所居也。升堂入隩，已见孔融荐祢衡表。范晔后汉书曰：李膺，字元礼，独持风裁，士有被其容接者，名为登龙门。〉至于顾眄增其倍价，剪拂使其长鸣，彯组云台者摩肩，趍走丹墀者叠迹。〈战国策，苏代说淳于髡曰：客有谓伯乐曰：臣有骏马欲卖之，比三旦而立于市，人莫与言。愿子还而视之，去而顾之，臣请献一朝之费。伯乐乃旋视之，去而顾之，一旦而马价十倍。又汗明说春申君曰：夫骥服盐车，上太行，中阪迁延，负辕不能上。伯乐遭之，下车攀而哭之。骥于是迎而鸣者，何也？彼见伯乐之知己。今仆居鄙俗之日久矣，君独无湔拔仆也。湔拔、剪拂，音义同也。长鸣，已见刘琨答卢谌诗。云台，已见辩命论。史记，苏秦说齐王曰：临菑之涂，人肩相摩。汉典职仪曰：以丹漆地，故称丹墀。吴都赋曰：跃马叠迹。〉莫不缔恩狎，结绸缪，想惠庄之清尘，庶羊左之徽烈。〈过秦论曰：合从缔交。礼记曰：贤者狎而敬之。郑玄曰：狎，习也，近也。李陵诗曰：独有盈觞酒，与子结绸缪。淮南子曰：惠施死而庄子寝说。言世莫可为语也。楚辞曰：日闻赤松之清尘。烈士传曰：阳角哀、左伯桃为死友，闻楚王贤，往寻之。道遇雨雪，计不俱全，乃并衣粮与角哀，入树中死。应璩与王将军书曰：雀鼠虽愚，犹知徽烈。〉及瞑目东粤，归骸洛浦。𰬸帐犹悬，门罕渍酒之彦；坟未宿草，野绝动轮之宾。〈东粤，谓新安，昉死所也。洛浦，谓归葬扬州也。庄子曰：夫差瞑目东粤。楚词曰：归骸旧邦莫谁语。魏武遗令曰：于台堂上施六尺床，𰬸帐。谢承后汉书曰：徐稚，字孺子，前后州郡选举，诸公所辟，虽不就，有死丧负笈赴吊。常于家预炙鸡一只，一两绵渍酒，日中曝干以裹鸡，径到所赴冢隧外，以水渍之，使有酒气。升米饭，白茅藉，以鸡置前。醊酒毕，留谒即去，不见丧主。礼记曰：朋友之墓，有宿草而不哭焉。动轮，范式也，已见上文。〉藐尔诸孤，朝不谋夕，流离大海之南，寄命嶂疠之地。〈诸孤，昉子也。刘璠梁典曰：昉有子东里、西华、南客、北叟，并无术学，坠其家业。左氏传，晋献公曰：以是藐诸孤。又，赵孟曰：朝不谋夕，何可长也。李陵与苏武书曰：流离辛苦，几死朔北之野。范晔后汉书，朱勃上书曰：士人饥困，寄命漏刻。蒋子万机论曰：许文休东渡江，乃在嶂气之南。梁典不言昉子远之交、桂，今言大海之南者，盖言流离之甚也。〉自昔把臂之英，金兰之友，曾无羊舌下泣之仁，宁慕郈成分宅之德。〈此谓到洽兄弟也。刘孝标与诸弟书曰：任既假以吹嘘，各登清贯。任云亡未几，子姪漂流沟渠，洽等视之，攸然不相存赡。平原刘峻疾其苟且，乃广朱公叔绝交论焉。东观汉记曰：朱晖同县张堪有名德，每与相见，常接以友道。晖以堪宿成名德，未敢安也。堪至把晖臂曰：欲以妻子托朱生。堪后物故，南阳饿，晖闻堪妻子贫穷，乃自往候视。见其困厄，分所有以赈给之，岁送谷五十斛，帛五疋，以为常。羊舌氏，叔向也。春秋外传曰：叔向见司马侯之子，抚而泣之曰：自此父之死也，吾蔑与比事君也。昔者此其父始之，我终之，我始之，夫子终之。孔丛子曰：郈成子自鲁聘晋，过于卫，右宰毂臣止而觞之，陈乐而不作，酣毕而送以璧，成子不辞。其仆曰：不辞，何也？成子曰：夫止而觞我，亲我也；陈乐不作，告我哀也；送我以璧，托我也。由此观之，卫其乱矣。行三十里而闻卫乱作，右宰毂臣死之。成子于是迎其妻子，还其璧，隔宅而居之。〉
近代有乐安人任昉，是海内的杰出人才，早年就佩带银印黄绶，很早就显露出民众的赞誉。他文辞遒劲华丽，与曹植、王粲并驾齐驱；英姿卓越超群，与许劭、郭泰齐名。像田文一样喜爱宾客，同郑庄一样好贤。见到一个善行就扬眉握腕，遇到一个人才就扬眉拍掌。品评人物从他口中说出，好坏由他每月品评决定。于是车马冠盖聚集，衣裳如云汇集，车辆前后相接，坐客常常满堂。踏入他的门槛，就像登上孔子的阙里之堂；进入他的内室，就像登上李膺的龙门之坡。至于他看一眼就能使价值倍增，拂拭一下就能使骏马长鸣，在云台飘着官印的人肩挨着肩，在丹墀奔走的人脚印重叠。没有不缔结恩情亲近，结下深厚情谊，向往惠施、庄子的清高风范，仰慕羊角哀、左伯桃的美好事迹。等到他在东粤去世，归葬于洛水之滨。灵帐还悬挂着，门前很少有像徐稚那样洒酒祭奠的贤士；坟上还没有隔年的草，野外已没有像范式那样驱车吊唁的宾客。那些幼小的孤儿，朝不保夕，流离到大海之南，寄身在瘴气弥漫的地方。从前的那些亲密挚友，金兰之交，竟然没有羊舌氏那样抚孤哭泣的仁心，哪里仰慕郈成子那样分宅居住的德行。
「呜呼！世路险巇〈许宜〉，一至于此！太行孟门，岂云嶃绝。〈卢谌诗曰：山居是所乐，世路非我欲。楚词曰：何周道之平易兮，然芜秽而险巇。王逸曰：险巇，犹颠危也。孟门、太行，二山名也。史记曰：殷纣之国，左孟门，右太行也。〉是以耿介之士，疾其若斯，裂裳裹足，弃之长骛。独立高山之顶，欢与麋鹿同群，皦皦然绝其雰浊，诚耻之也，诚畏之也。」〈耿介之士，峻自谓也。韩子曰：耿介之士寡，而商贾之人多。墨子曰：公输欲以楚攻宋，墨子闻之，自鲁往，裂裳裹足，十日至郢。曹植应诏诗曰：弭节长骛。郭象庄子注曰：亢然独立高山之顶。楚词曰：高山崔巍兮水汤汤，死日将至兮与麋鹿同坑。论语，子曰：鸟兽不可与同群。孔安国曰：隐居山林，是同群也。范晔后汉书曰：皦皦者易污。楚词曰：吸精气而吐雰浊兮。说文曰：雰亦氛字。〉
唉！世间的道路险恶不平，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太行山和孟门山，哪里算得上险峻绝伦呢？（卢谌诗说：山居是所乐，世路非我欲。《楚辞》说：为何周道如此平易，却变得荒芜而险恶。王逸说：险巇，如同颠危。孟门、太行，是两座山名。《史记》说：殷纣的国家，左边是孟门，右边是太行。）因此，正直耿介的人，痛恨这种情况像这样，撕裂衣裳包裹脚部，抛弃它而长途奔逃。独自站立在高山之巅，欢乐地与麋鹿同群，洁白地隔绝尘世污浊，确实以此为耻，确实畏惧它啊。（耿介之士，是刘峻自称。《韩非子》说：耿介之士少，而商贾之人多。《墨子》说：公输般想用楚国攻打宋国，墨子听说后，从鲁国出发，撕裂衣裳包裹脚部，十天后到达郢都。曹植《应诏诗》说：停鞭长驱。郭象《庄子注》说：高傲地独自站立在高山之巅。《楚辞》说：高山崔巍啊水汤汤，死日将至啊与麋鹿同坑。《论语》，孔子说：鸟兽不可与同群。孔安国说：隐居山林，就是与它们同群。范晔《后汉书》说：洁白的人容易受污染。《楚辞》说：吸精气而吐浊气啊。《说文》说：雰也是氛字。）
文选考异
《文选》考异
注「刘璠梁典曰」：袁本、茶陵本无此五字。：案：此节注袁并善入五臣，茶陵并五臣入善，皆非。
注“刘璠《梁典》曰”：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五个字。按：这一节注，袁本把善注并入五臣注，茶陵本把五臣注并入善注，都不对。
注「慕尚敦笃」：袁本、茶陵本「慕」作「莫」，是也。
注“慕尚敦笃”：袁本、茶陵本“慕”作“莫”，这是对的。
注「芳芳沤郁」：袁本、茶陵本下「芳」字作「香」，是也。
注“芳芳沤郁”：袁本、茶陵本下一个“芳”字作“香”，这是对的。
注「班固汉书赞曰」：陈云「赞」，「述」误，是也。各本皆误。
注“班固《汉书》赞曰”：陈说“赞”是“述”的误字，这是对的。各本都错了。
注「试欲效其款款之愚」：陈云「试」，「诚」误，是也。各本皆伪。
注“试欲效其款款之愚”：陈说“试”是“诚”的误字，这是对的。各本都错了。
注「年十三」：袁本、茶陵本无此三字。
注“年十三”：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三个字。
注「□相切直也」：袁本、茶陵无空格，是也。此初有衍字，后修去之。
注“□相切直也”：袁本、茶陵本没有空格，这是对的。这里最初有衍字，后来修订时去掉了。
注「论语子张曰敢问崇德辨惑」：袁本「论」上有「已见七命」四字，茶陵本无。案：依善例当作「辨惑已见七命」六字，不复出「论语」以下云云。各本皆非。
注“《论语》子张曰敢问崇德辨惑”：袁本“论”字上有“已见七命”四字，茶陵本没有。按：按照善注的体例，应当作“辨惑已见七命”六个字，不再重复“论语”以下的内容。各本都不对。
注「棠棣之华」：茶陵本「棠」作「唐」，下同，是也。袁本亦误「棠」，何、陈校改「唐」。
注“棠棣之华”：茶陵本“棠”作“唐”，下面相同，这是对的。袁本也误作“棠”，何、陈校勘改为“唐”。
然则利交同源：袁本云善有「则」字。茶陵本云五臣无「则」字。案：各本所见皆非也，「则」不当有，但传写衍。梁书任昉传所载亦无「则」字。
“然则利交同源”：袁本说善本有“则”字。茶陵本说五臣本没有“则”字。按：各本所见都不对，“则”字不应当有，只是传抄中衍生的。《梁书·任昉传》所载也没有“则”字。
注「雕刻𬬻捶喻造物也」：袁本、茶陵本无此八字。
注“雕刻𬬻捶喻造物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八个字。
注「以灼火也」：袁本、茶陵本「也」下有「之瑞切」三字。案：真善音也。正文下「朱靡」二字，乃五臣音。尤去此存彼，非。
注“以灼火也”：袁本、茶陵本“也”字下有“之瑞切”三字。按：这是真正的善注音。正文下面的“朱靡”二字，是五臣音。尤本去掉这个而保留那个，不对。
注「秦嘉妇诗曰」：案：「妇」上当有「赠」字。各本皆脱。
注“秦嘉妇诗曰”：按：“妇”字上应当有“赠”字。各本都脱漏了。
注「惟思致款诚」：袁本、茶陵本「惟」作「遗」，是也。
注“惟思致款诚”：袁本、茶陵本“惟”作“遗”，这是对的。
注「蔡泽顩颐折頞」：袁本「顩」作「颔」。茶陵本与此同。案：依袁本疑善正文亦作「颔」。今各本皆作「顩」，盖五臣乱之。梁书亦作「顩」。善与彼多异，如「论严苦」，彼作「枯」；「有旨哉有旨哉」，彼不重；「英跱俊迈」，彼作「特」。善注明文俱相乖互，难以为证。
注“蔡泽顩颐折頞”：袁本“顩”作“颔”。茶陵本与此相同。按：根据袁本，怀疑善本正文也作“颔”。现在各本都作“顩”，大概是五臣本搞乱了。《梁书》也作“顩”。善本与它多有不同，比如“论严苦”，它作“枯”；“有旨哉有旨哉”，它不重复；“英跱俊迈”，它作“特”。善注的明文都与它互相矛盾，难以作为证据。
注「论语曾子曰鸟之将死其鸣也哀」：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三字。案：此因已见五臣而节去。
注“《论语》曾子曰鸟之将死其鸣也哀”：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三个字。按：这是因为已见于五臣注而删节掉了。
注「诗谷风曰将恐将惧寘予于怀」：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二字。案：此因已见五臣而节去。
注“《诗·谷风》曰将恐将惧寘予于怀”：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二个字。按：这是因为已见于五臣注而删节掉了。
注「毛苌诗曰溉」：何校「诗」下添「传」字，陈同。各本皆脱。
注“毛苌诗曰溉”：何校在“诗”字下添加“传”字，陈同。各本都脱漏了。
注「以伯嚭为太宰」：袁本、茶陵本「嚭」作「喜」。案：二本是也。下注所谓「或作伯喜」，即指此。考史记伍子胥列传索隐有「喜音噽」之语，是善引与小司马正合，不如今本史记作「嚭」也。上注所引亦以嚭为大夫嚭，必本作「喜」。各本皆误，当依此订正。
注“以伯嚭为太宰”：袁本、茶陵本“嚭”作“喜”。按：这两个本子是对的。下面注所说的“或作伯喜”，就是指这个。考证《史记·伍子胥列传》索隐有“喜音噽”的话，这是善注引用与小司马正好相合，不像今本《史记》作“嚭”。上面注所引也以嚭为大夫嚭，必定原本作“喜”。各本都错了，应当根据这个订正。
注「乃自刎」：袁本、茶陵本「刎」作「刭」，是也。
注“乃自刎”：袁本、茶陵本“刎”作“刭”，这是对的。
注「厥篚织纩」：何校「织」改「纤」，陈同，是也。各本皆误。
注“厥篚织纩”：何校将“织”改为“纤”，陈同，这是对的。各本都错了。
注「属纩以候气」：案：「候」当作「俟」，下当有「绝」字。各本皆脱误。
注“属纩以候气”：按：“候”应当作“俟”，下面应当有“绝”字。各本都脱漏错误。
注「信陵之名兰芬也」：何校「兰」上添「若」字，陈同，是也。各本皆脱。
注“信陵之名兰芬也”：何校在“兰”字上添加“若”字，陈同，这是对的。各本都脱漏了。
注「班固述曰庄之推贤于兹为德」：袁本、茶陵本作「班固赞曰郑当时之推贤也」。案：二本是也。此引本传赞，尤校改，甚非。
注“班固述曰庄之推贤于兹为德”：袁本、茶陵本作“班固赞曰郑当时之推贤也”。按：这两个本子是对的。这是引用本传的赞，尤本校改，非常不对。
注「说文曰辎车轴端」：案：「辎」当作「𫐕」。各本皆伪。
注“《说文》曰辎车轴端”：按：“辎”应当作“𫐕”。各本都错了。
注「骥于是迎而鸣者」：袁本、茶陵本「迎」作「仰」，是也。
注“骥于是迎而鸣者”：袁本、茶陵本“迎”作“仰”，这是对的。
注「烈士传曰」：袁本「烈」作「列」，是也。茶陵本亦误「烈」。
注“《烈士传》曰”：袁本“烈”作“列”，这是对的。茶陵本也误作“烈”。
注「阳角哀」：茶陵本「阳」作「羊」，袁本与此同。案：「阳」字是也。古「阳」、「羊」通用。盖正文善「阳」、五臣「羊」，各本乱之。茶陵并改注者，非。梁书作「羊」，彼固多异也。
注“阳角哀”：茶陵本“阳”作“羊”，袁本与此相同。按：“阳”字是对的。古代“阳”、“羊”通用。大概正文善本作“阳”、五臣本作“羊”，各本搞乱了。茶陵本一并改注文，不对。《梁书》作“羊”，它本来多有不同。
寄命嶂疠之地：袁本、茶陵本「嶂」作「鄣」。案：袁、茶陵二本所载五臣向注字作「鄣」，其善注仍作「嶂」字。然则善「嶂」、五臣「鄣」也，二本失著校语。梁书作「瘴俗」。何云三国志皆用「嶂」。
“寄命嶂疠之地”：袁本、茶陵本“嶂”作“鄣”。按：袁、茶陵二本所载的五臣向注字作“鄣”，它的善注仍然作“嶂”字。那么善本作“嶂”、五臣本作“鄣”，二本没有注明校语。《梁书》作“瘴俗”。何说《三国志》都用“嶂”。
注「刘孝标与诸弟书曰」：案：「标」当作「绰」，各本皆误。本传云：孝绰诸弟时随藩皆在荆、雍，乃与书论共洽不平者十事，其辞皆鄙到氏云云。此所引即其一事也。孝绰，彭城人。故下称孝标云「平原刘峻」，不知者妄改，绝无可通。今特订正。
注“刘孝标与诸弟书曰”：按：“标”应当作“绰”，各本都错了。本传说：孝绰的各位弟弟当时随藩都在荆州、雍州，于是写信讨论共同治理不平的十件事，言辞都鄙薄到氏等等。这里所引就是其中一件事。孝绰，是彭城人。所以下面称孝标说“平原刘峻”，不知道的人胡乱改动，完全讲不通。现在特地订正。
注「攸然不相存赡」：袁本、茶陵本「攸」作「悠」，是也。
注“攸然不相存赡”：袁本、茶陵本“攸”作“悠”，这是对的。
连珠
连珠
〈傅玄叙连珠曰：所谓连珠者，兴于汉章之世，班固、贾逵、傅毅三子受诏作之。其文体辞丽而言约，不指说事情，必假喻以达其旨，而览者微悟，合于古诗讽兴之义。欲使历历如贯珠，易看而可悦，故谓之连珠。〉
（傅玄《叙连珠》说：所谓连珠，兴起于汉章帝时代，班固、贾逵、傅毅三人受诏写作。它的文体文辞华丽而言语简约，不直接说明事情，一定借助比喻来表达它的主旨，而读者能隐约领悟，符合古诗讽喻兴寄的意义。想要使它清晰如同串起的珠子，容易看而令人愉悦，所以称为连珠。）
演连珠五十首
演连珠五十首
陆士衡
陆士衡
刘孝标注
刘孝标注
臣闻日薄星回，穹天所以纪物；山盈川冲，后土所以播气。〈天地所以施生，日薄于天，星回于汉，穹苍所以纪阴阳之节；在山则实，在地则化，所以散刚柔之气也。善曰：礼记曰：季冬之月，日穷于次，月穷于纪，星回于天，数将几终，岁且更始。国语，太子晋曰：山，土之聚也；川，气之通也。天地成而聚于高，归物于下，疏为川谷，以导其气也。字书曰：冲，虚也。郑玄考工记注曰：播，散也。〉五行错而致用，四时违而成岁。〈夫五行四时，佐天地造物者也。然水火相残，金木相代，而共成陶钧之致；春秋异候，寒暑继节，而俱济一岁之功也。善曰：庄子曰：四时殊气，天不私，故岁成；五官殊职，君不私，故国治也。〉是以百官恪居，以赴八音之离；明君执契，以要克谐之会。〈三才理通，趣舍不异，天地既然，人理得不效之哉！所以臣敬治其职，膺金石之别响；君执契居中，纳铿锵之合韵。善曰：左氏传，闵子骞曰：敬恭朝夕，恪居官次。老子曰：圣人执左契而不责于人，有德司契，无德司彻。尚书曰：八音克谐。吕氏春秋曰：宫、征、商、羽、角，各处其处，音皆调均而不可以相违，此所以无不受也。贤主之立官，有似于此。百官各处其职，治其事以待主，主无不安矣。〉
我听说太阳靠近地面、星辰在天空运行，苍天因此记录万物；山峦充实、河流空虚，大地因此散布元气。五行交错而发挥作用，四季更替而构成一年。因此百官恭敬地履行职责，以配合八音的和谐；明君掌握权柄，以达成协调统一的局面。
臣闻任重于力，才尽则困；用广其器，应博则凶。是以物胜权而衡殆，形过镜则照穷。〈夫锱铢之衡，悬千斤之重；径尺之镜，照寻丈之形。用过其力，伤其本性，故在权则衡危，于镜则照暗也。善曰：胜或为称。尔雅曰：称，举也。一曰：称亦胜也。吴录，子胥曰：越未能与我争称负也。〉故明主程才以效业，贞臣底力而辞丰。〈由衡危镜凶，哲人所以为戒。故主则程其才而授官，臣则辞其丰而致力，此唐、虞所以缉熙，稷契所以垂美也。善曰：说文曰：程，品也。广雅曰：效，验也。王肃尚书注曰：底，致也。〉
我听说如果责任超过能力，才力耗尽就会陷入困境；如果器用过于广泛，应对过多就会带来灾祸。所以物体超过秤砣的承受力，秤杆就会危险；形体超过镜子的范围，照映就会穷尽。因此明君衡量才能来任用职务，忠臣竭尽全力而辞谢丰厚的待遇。
臣闻髦俊之才，世所希乏；丘园之秀，因时则扬。是以大人基命，不擢才于后土；明主聿兴，不降佐于昊苍。〈此章言贤人虽希，而无世不有。故亡殷三仁辞职，隆周十乱入朝。故明主之兴，非天地特为生贤才，在引而用之为贵尔。善曰：毛苌诗传曰：髦，俊也。周易曰：六五，贲于丘园，束帛戋戋。王肃曰：失位无应，隐处丘园。盖象衡门之人，道德弥明，必有束帛之聘。戋戋，委积之貌也。郑玄曰：秀，士有德行道艺者也。尚书曰：王如不敢及天基命定命。〉
我听说杰出的人才，世上很少缺乏；隐居山野的贤士，遇到时机就会显扬。因此君主奠定基业，并非从大地中选拔人才；明主兴起，并非从上天降下辅佐。
臣闻世之所遗，未为非宝；主之所珍，不必适治。是以俊乂之薮，希蒙翘车之招；金碧之岩。必辱凤举之使。〈言末代暗主，崇神弃贤，故俊乂无翘车之征，金碧有凤举之使也。善曰：毛苌诗传曰：适，之也。陈敬仲曰：翘翘车乘，招我以弓，岂不欲往，畏我友朋。汉书曰：或言益州有金马、碧鸡之神，可醮而致。于是遣谏大夫王褒使持节而求之。班固功德论曰：朱轩之使，凤举于龙堆之表。〉
我听说世间所遗弃的，未必不是宝物；君主所珍视的，不一定适合治理国家。因此贤才聚集的地方，很少受到礼聘的征召；而金碧辉煌的山岩，却必定受到凤凰般使者的屈尊拜访。
臣闻禄放于宠，非隆家之举；官私于亲，非兴邦之选。是以三卿世及，东国多衰弊之政；五侯并轨，西京有陵夷之运。〈宠，谓五侯；亲，谓三卿。言三桓专鲁，而哀公见逐；五侯用权，而汉氏以亡。善曰：孔安国论语注曰：放，依也。论语，孔子曰：政逮大夫四世，夫三桓子孙微矣。孔安国曰：三桓，谓仲孙、叔孙、季孙也。东国，谓鲁也。法言曰：夷、惠无仲尼，西山之饿夫，东国之黜臣。汉书曰：成帝悉封舅王谭、王商、王立、王根、王逢时列侯，五人同日封，故世谓之五侯。广雅曰：轨，迹也。陵夷，已见上文。春秋命历叙曰：五德之运，应录次相代也。〉
我听说俸禄因宠幸而发放，这不是使家族兴隆的做法；官职因私情而授予，这不是使国家兴盛的选择。因此三卿世代承袭，东方的鲁国多有衰败的政治；五侯并驾齐驱，西汉王朝有逐渐衰落的命运。
臣闻灵辉朝觏，称物纳照；时风夕洒，程形赋音。是以至道之行，万类取足于世；大化既洽，百姓无匮于心。〈言□至道均被，万物取而咸足；淳化普洽，百姓用而不匮。犹灵耀觏而品物纳光，清风流而百籁含响也。善曰：淮南子曰：犹条风之时洒。许慎曰：洒，犹泛也。〉
我听说阳光在早晨出现，衡量万物而接纳光照；清风在傍晚吹拂，依照形状而赋予声音。因此至道的运行，万物从世间取足所需；大化普遍融洽，百姓心中没有匮乏。
臣闻顿网探渊，不能招龙；振纲罗云，不必招凤。是以巢箕之叟，不眄丘园之币；洗渭之民，不发傅岩之梦。〈古之隐人结巢以居，故曰巢父，或言即许由也。洗耳，一说巢父也。记籍不同，未能详孰是。又傅说筑于傅岩，而精通武丁。言巢、许冥心长往，故无发梦之符。善曰：顿，犹整也。说文曰：振，举也。陆云洗渭，而刘之意云洗耳。据刘之意，则以洗渭为洗耳乎？吕氏春秋曰：昔者尧朝许由于沛泽之中，曰：请属天下于夫子。许由遂之箕山之下，颍水之阳。琴操曰：尧大许由之志，禅为天子。由以其言不善，乃临河而洗耳。李陵诗曰：许由不洗耳，后世有何征？魏子曰：昔者许由之立身也，恬然守志存己，不甘禄位，洗耳不受帝尧之让，谦退之高也。益部耆旧传，秦密对王商曰：昔尧优许由，非不弘也。洗其两耳。皇甫谧逸士传曰：巢父者，尧时隐人也。及尧让位乎许由也，由以告巢父焉，巢父责由曰：汝何不隐汝光？何故见若身、扬若名令闻？若汝，非友也。乃击其膺而下之。由怅然不自得，乃过清泠之水洗其耳。皇甫谧高士传云：巢父闻许由之为尧所让也，以为污，乃临池水而洗耳。谯周古史考曰：许由，尧时人也，隐箕山，恬泊养性，无欲于世。尧礼待之，终不肯就。时人高其无欲，遂崇大之，曰：尧将以天下让许由，由耻闻之，乃洗其耳。或曰：又有巢父与许由同志。或曰：许由夏常居巢，故一号巢父。不可知也。凡书传言许由则多，言巢父者少矣。范晔后汉书，严子陵谓光武曰：昔唐尧著德，巢父洗耳。士故有志，何至相迫乎？然书传之说洗耳，参差不同。陆既以巢箕为许由，洗耳为巢父，且复水名不一，或亦洗于渭乎？〉
我听说整理渔网深入深渊，不能招来龙；举起罗网布满云端，不一定能招来凤。因此，在箕山筑巢而居的老人，不会眷顾朝廷征召的聘礼；在渭水洗耳的人，不会产生傅岩那样的梦。（古代的隐士筑巢居住，所以叫巢父，有人说就是许由。洗耳的事，一说也是巢父。记载不同，无法确知谁是谁非。另外，傅说在傅岩筑墙，却与武丁心灵相通。这里说巢父、许由心意已决、远遁世外，所以没有产生梦兆的征兆。李善注：顿，就是整理的意思。《说文》说：振，是举起的意思。陆机说“洗渭”，而刘勰的意思是说“洗耳”。根据刘勰的意思，那么“洗渭”就是“洗耳”吗？《吕氏春秋》说：从前尧在沛泽之畔会见许由，说：想把天下托付给先生。许由于是去了箕山之下、颍水之北。《琴操》说：尧赞赏许由的志向，要把帝位禅让给他。许由认为他的话不好，于是到河边洗耳。李陵诗说：许由如果不洗耳，后世有什么证据？《魏子》说：从前许由立身处世，恬淡自守、保全自身，不贪图禄位，洗耳不接受帝尧的禅让，这是谦退的高尚品德。《益部耆旧传》记载，秦密对王商说：从前尧优待许由，不是不宽宏。许由却洗了他的两只耳朵。皇甫谧《逸士传》说：巢父是尧时的隐士。等到尧把帝位让给许由，许由告诉了巢父，巢父责备许由说：你为什么不隐藏你的光芒？为什么显露你的身体、张扬你的名声让人知道？像你这样，不是我的朋友。于是击打他的胸口让他下去。许由怅然若失，于是经过清泠之水洗他的耳朵。皇甫谧《高士传》说：巢父听说许由被尧禅让，认为这是污秽，于是到池边洗耳。谯周《古史考》说：许由是尧时的人，隐居在箕山，恬淡寡欲、修养性情，对世间没有欲望。尧以礼相待，他始终不肯就任。当时的人推崇他的无欲，于是夸大其词说：尧要把天下让给许由，许由耻于听到这件事，于是洗了他的耳朵。有人说：还有巢父与许由志同道合。有人说：许由夏天常住在巢中，所以又号巢父。无法确知。凡是书籍记载许由的很多，说巢父的很少。范晔《后汉书》记载，严子陵对光武帝说：从前唐尧彰显德行，巢父却洗耳。士人本来就有自己的志向，何至于逼迫呢？然而书籍中关于洗耳的说法，参差不齐。陆机既然把巢箕当作许由，把洗耳当作巢父，而且水名又不统一，或许也有在渭水洗耳的吧？）
臣闻鉴之积也无厚，而照有重渊之深；目之察也有畔，而视〈视〉周天壤之际。何则？应事以精不以形，造物以神不以器。是以万邦凯乐，非悦钟鼓之娱；天下归仁，非感玉帛之惠。〈镜质薄而能照，目形小而能视，以其精明也。故圣人以至精感人，至神应物，为乐不假钟鼓之音，为礼不待玉帛之惠，此所感之至也。善曰：广雅曰：鉴谓之镜。庄子曰：千金之珠，在九重之渊。又曰：壶子曰：吾示之以天壤。司马彪曰：壤，地也。论语，子曰：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
我听说镜子的质地虽然不厚，却能照见极深的深渊；眼睛的视力虽然有界限，却能看遍天地之间。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应对事物靠的是精微，而不是形体；创造万物靠的是神妙，而不是器物。因此，万国欢乐，并非因为钟鼓的娱乐；天下归附于仁德，并非因为玉帛的恩惠。（镜子质地薄却能照物，眼睛形体小却能看东西，是因为它们精微明澈。所以圣人用最精微的感应人，用最神妙的方式应对事物，作乐不借助钟鼓的声音，行礼不依赖玉帛的恩惠，这是感化的极致。李善注：《广雅》说：鉴就是镜。《庄子》说：千金的宝珠，在九重深渊之中。又说：壶子说：我向他展示天壤。司马彪说：壤，就是地。《论语》中孔子说：礼啊礼啊，难道只是玉帛吗！乐啊乐啊，难道只是钟鼓吗！）
臣闻积实虽微，必动于物；崇虚虽广，不能移心。是以都人冶容，不悦西施之影；乘马班如，不辍太山之阴。〈美女之影，不惑荒媱之人；高山之阴，不止不进之马：虚实之验在兹也。善曰：冶容，已见陆机乐府诗。潜夫论曰：夫图西施、毛嫱，可说于心，而不若丑妻陋妾而可御于前也。周易曰：乘马班如。王肃曰：班如，盘桓不进也。吕氏春秋曰：审堂下之阴，而知日月之行。高诱曰：阴，晷影之候也。〉
我听说积累的实在虽然微小，也一定能感动事物；推崇的虚浮虽然广大，却不能改变人心。因此，都市中打扮妖冶的人，不会喜欢西施的影子；骑着马徘徊不前的人，不会因为泰山的阴影而停下。（美女的影子，不能迷惑荒淫的人；高山的阴影，不能阻止徘徊不前的马：虚与实的验证就在这里。李善注：冶容，已见于陆机的乐府诗。《潜夫论》说：画中的西施、毛嫱，虽然可以赏心悦目，却不如丑陋的妻子、卑微的妾室可以在面前侍奉。《周易》说：乘马班如。王肃说：班如，就是徘徊不前的样子。《吕氏春秋》说：观察堂下的阴影，就能知道日月的运行。高诱说：阴，就是日晷影子的征候。）
臣闻应物有方，居难则易；藏器在身，所乏者时。是以充堂之芳，非幽兰所难；绕梁之音，实萦弦所思。〈此章言贤明有才，不遇知者，所以自古为难。芬芳之气罕有，而幽兰丰其气；才明之术所希，而贤人怀其术。然则萦曲之弦，无绕梁以尽妙；不世之姿，寡明时以取穷。善曰：，刘云萦曲之弦，谓弦被萦曲而不申者也。言萦曲之弦，思绕梁以尽妙，以喻藏器之士，候明时以效绩。郑玄论语注曰：方，常也。何休公羊传曰：充，满也。周易曰：君子藏器于身。尸子曰：绕梁之鸣，许史鼓之，非不乐也；墨子以为伤义，是弗听也。〉
我听说应对事物有恒常的方法，处于困境就容易转化为顺利；才能藏于自身，所缺乏的只是时机。因此，满堂的芬芳，并非幽兰难以做到；绕梁的乐音，其实是萦绕的琴弦所渴望的。（这一章是说贤明有才的人，不遇知音，所以自古以来就是难事。芬芳的气息很少见，而幽兰却拥有浓郁的气息；才智明达的技艺很稀有，而贤人却怀有这种技艺。然而，弯曲的琴弦，如果没有绕梁的琴来尽显其妙；非凡的资质，如果缺少清明的时代就会陷入困窘。李善注：刘勰说“萦曲之弦”，是指琴弦被缠绕弯曲而不能伸展。意思是说弯曲的琴弦，渴望绕梁的琴来尽显其妙，以此比喻怀才不遇的人，等待清明的时代来施展才能。郑玄《论语注》说：方，就是常的意思。何休《公羊传注》说：充，就是满的意思。《周易》说：君子把才能藏于自身。《尸子》说：绕梁的琴声，许史弹奏它，不是不悦耳；但墨子认为它伤害道义，所以不听。）
臣闻智周通塞，不为时穷；才经夷险，不为世屈。是以凌飙之羽，不求反风；耀夜之目，不思倒日。〈鸢鹊能飞，不假风力，鸱鸮夜见，岂藉还曜。此与圣人通塞而不穷，夷险而不屈，何以异哉？善曰：庄子曰：鹊巢于高榆之颠，巢折，凌风而起。淮南子曰：鸱鸺夜撮蚤察毫末，昼出，瞑目而不见丘山。言殊性也。高诱曰：鸱鸺谓之老菟。鸺音休。蚤音爪。〉
我听说智慧周遍于通达和阻塞，不会因时运困顿而穷尽；才能经历过平坦和险阻，不会因世俗而屈服。因此，凌风飞翔的鸟儿，不祈求风向回转；夜间发光的眼睛，不指望太阳倒转。（鸢鸟和喜鹊能飞翔，不借助风力；猫头鹰夜间能看见，哪里需要借助日光。这与圣人通达阻塞而不困穷、经历险阻而不屈服，有什么不同呢？李善注：《庄子》说：喜鹊在高高的榆树顶上筑巢，巢折断了，就乘风飞起。《淮南子》说：猫头鹰夜间能抓跳蚤、看清毫毛末梢，白天出来，却闭着眼睛看不见山丘。这是说它本性特殊。高诱说：鸱鸺又叫老菟。鸺音休。蚤音爪。）
臣闻忠臣率志，不谋其报；贞士发愤，期在明贤。是以柳庄黜殡，非贪瓜衍之赏；禽息碎首，岂要先茅之田！〈夫黜尸以明谏，触车以进贤，并发之于忠诚，岂有求而然哉？善曰：韩诗外传曰：昔卫大夫史鱼病且死，谓其子曰：我数言蘧伯玉之贤而不能进，弥子瑕不肖而不能退，死不当居丧正堂，殡我于室足矣。卫君问其故，子以父言闻于君，乃召蘧伯玉而贵之，弥子瑕退之，徙殡于正堂，成礼而后去。可谓生以身谏，死以尸谏。然经籍唯有史鱼黜殡，非是柳庄，岂为书典散亡，而或陆氏谬也？左氏传曰：晋侯赏桓子狄臣千室，亦赏士伯以瓜衍之县，曰：吾获狄土，子之功；微子，吾丧伯氏矣。韩诗外传曰：禽息，秦人，知百里奚之贤，荐之於穆公，为私而加刑焉。公后知百里之贤，乃召禽息谢之。禽息对曰：臣闻忠臣进贤不私显，烈士忧国不丧志。奚陷刑，臣之罪也。乃对使者以首触楹而死。以上卿之礼葬之。论衡曰：传言禽息荐百里奚，缪公出，当门仆头碎首以达其友。应劭汉书注曰：缪公出，当车，以头击门。而刘云触车；未详其旨。左氏传曰：襄公以再命，命先茅之县赏胥臣，曰：举郤缺，子之功也。杜预曰：先茅绝后，故取其县以赏胥臣也。〉
我听说忠臣遵循自己的志向，不谋求回报；贞节之士抒发愤慨，期望的是显扬贤才。因此，柳庄移走棺椁以行尸谏，并非贪图瓜衍的赏赐；禽息撞碎头颅以荐贤才，难道是为了先茅的封地吗！（移走尸体来表明谏言，撞车来举荐贤才，都是出于忠诚，哪里是有所求才这样做的呢？李善注：《韩诗外传》说：从前卫国大夫史鱼病重将死，对他儿子说：我多次进言蘧伯玉贤能却不能提拔他，弥子瑕不肖却不能斥退他，我死后不应在正堂停灵，把我停灵在侧室就够了。卫君问起原因，他儿子把父亲的话告诉了国君，于是国君召见蘧伯玉并重用他，斥退了弥子瑕，然后把史鱼的灵柩移到正堂，完成礼仪后才离去。这可以说是活着时用言行进谏，死后用尸体进谏。然而经籍中只有史鱼移棺的事，不是柳庄，难道是典籍散失，或者陆机搞错了？《左传》说：晋侯赏赐桓子狄人奴隶一千家，也赏赐士伯瓜衍县，说：我获得狄人的土地，是你的功劳；没有你，我就失去伯氏了。《韩诗外传》说：禽息是秦国人，知道百里奚贤能，把他推荐给秦穆公，却因私事被施加刑罚。穆公后来知道百里奚贤能，于是召见禽息向他道歉。禽息回答说：我听说忠臣举荐贤能不为自己谋取显达，烈士忧国不丧失志向。百里奚遭受刑罚，是我的罪过。于是对着使者用头撞柱子而死。穆公用上卿的礼仪安葬了他。《论衡》说：传说禽息推荐百里奚，穆公外出时，他挡在门前撞头碎颅来引荐他的朋友。应劭《汉书注》说：穆公外出，他挡在车前，用头撞门。而刘勰说是撞车；不清楚他的用意。《左传》说：襄公以第二次命令，把先茅的县赏给胥臣，说：举荐郤缺，是你的功劳。杜预说：先茅绝后，所以拿他的县来赏赐胥臣。）
臣闻利眼临云，不能垂照，朗璞蒙垢，不能吐辉。是以明哲之君，时有蔽壅之累；俊乂之臣，屡抱后时之悲。〈言谗人在朝，君臣否隔。明君时有蔽壅，喻利眼临云而息照；俊乂后时而屡叹，喻朗玉蒙垢而掩辉。善曰：论衡曰：日月犹人之有目。任子云：日月，天下眼目，而人不知德。抱朴子云：日月之蚀，乃至于尽。天何为当故坏其眼目，以行谴人乎？尸子曰：郑人谓玉未理者为璞。〉
我听说明亮的眼睛被云遮蔽，就不能照耀；光洁的璞玉沾染污垢，就不能散发光辉。因此明智的君主，时常有被蒙蔽的困扰；杰出的臣子，屡屡怀抱生不逢时的悲哀。（这是说谗臣在朝，君臣隔绝。明君有时被蒙蔽，好比明亮的眼睛被云遮蔽而失去光芒；杰出的人才生不逢时而屡屡叹息，好比光洁的玉被污垢掩盖而失去光泽。善注：《论衡》说：日月就像人的眼睛。《任子》说：日月是天下的眼睛，而人们却不知道它们的恩德。《抱朴子》说：日食月食，以至于完全被遮蔽。上天为什么要故意毁坏自己的眼睛，来惩罚人呢？《尸子》说：郑国人把未经雕琢的玉称为璞。）
臣闻郁烈之芳，出于委灰；繁会之音，生于绝弦。是以贞女要名于没世，烈士赴节于当年。〈香以燔质而发芳，弦以特绝而流响，喻贞女没身而誉立，烈士效节而名彰也。善曰：上林赋曰：酷烈淑郁。王逸楚辞注曰：委，弃也。楚辞曰：五音纷其繁会。〉
我听说浓郁强烈的芳香，出自燃烧后的灰烬；繁复汇聚的乐音，产生于断绝的琴弦。因此贞洁的女子在死后获得美名，刚烈的义士在当年就为节义献身。（香气因焚烧自身而散发，琴弦因独自断绝而发出声响，比喻贞洁女子身死而名立，义士效忠节义而名声彰显。善注：《上林赋》说：香气浓郁强烈。《王逸楚辞注》说：委，是抛弃的意思。《楚辞》说：五音纷繁地汇聚在一起。）
臣闻良宰谋朝，不必借威；贞臣卫主，修身则足。是以三晋之强，屈于齐堂之俎；千乘之势，弱于阳门之哭。〈晏婴立威于樽俎，子罕恸哭于介夫，终使晋人辍谋，齐、宋不挠，良宰贞臣有效于斯者也。善曰：晏子春秋曰：晋平公使范昭观齐国政。景公觞之。范昭起曰：愿得君之樽为寿。公命左右酌樽以献，晏子命撤去之。范昭不悦而起舞，顾太师曰：为我奏成周之乐。太师曰：盲臣不习也。范昭归，谓平公曰：齐未可并。吾欲试其君，晏子知之；吾欲犯其乐，太师知之。于是辍伐齐谋。孔子闻曰：善。不出樽俎之间，而折冲千里之外，晏子之谓也。礼记曰：晋人之觇宋者反报于晋侯曰：阳门之介夫死，而子罕哭之哀，而人说。殆不可伐也。孔子闻之曰：善哉，觇国乎！史记曰：韩哀侯、魏武侯、赵敬侯共灭晋，叁分其地，故曰三晋。陆氏从后通言尔，非谓平公之日，已有三晋之名也。〉
我听说贤良的宰相在朝廷谋划，不必借助威势；忠贞的臣子保卫君主，修养自身就足够了。因此三晋的强大，屈服于齐国朝堂上的酒樽和俎案；千乘之国的威势，被阳门守门人的哭声所削弱。（晏婴在酒席间树立了威严，子罕为披甲卫士痛哭，最终使晋国人停止阴谋，齐国和宋国没有受到侵扰，贤相忠臣在这里发挥了作用。善注：《晏子春秋》说：晋平公派范昭去观察齐国的政治。齐景公设宴款待他。范昭起身说：希望能用君王的酒杯敬酒。景公命左右斟酒献上，晏子却命人撤去酒杯。范昭不高兴地起身跳舞，回头对太师说：为我演奏成周的音乐。太师说：盲臣我不会。范昭回去后，对平公说：齐国还不能吞并。我想试探他们的国君，晏子就知道了；我想冒犯他们的礼乐，太师就知道了。于是停止了攻打齐国的计划。孔子听说后说：好。不出酒席之间，却能挫败千里之外的敌军，说的就是晏子啊。《礼记》说：晋国去窥探宋国的人回来报告晋侯说：阳门的披甲卫士死了，子罕哭得很哀伤，百姓都很感动。恐怕不能攻打啊。孔子听说后说：好啊，这才是窥探国家啊！《史记》说：韩哀侯、魏武侯、赵敬侯共同灭亡了晋国，三分了它的土地，所以称为三晋。陆氏是后来通称，并不是说晋平公的时候就已经有三晋的名号了。）
臣闻赴曲之音，洪细入韵；蹈节之容，俯仰依咏。是以言苟适事，精麤可施；士苟适道，修短可命。〈此言取其正事而已，岂复系门阀乎？娄敬一言，汉以迁都；丑女暂说，齐以为后。亦犹鼓缶而会时，摇头而韵曲也。善曰：高诱吕氏春秋注曰：适，中适也。〉
我听说合于曲调的声音，无论洪亮还是细微都能入韵；踏着节拍的舞姿，无论俯身还是仰头都合于歌咏。因此言论如果切合事理，精粗都可以采用；士人如果合乎道义，长短都可以任用。（这是说只取那些合乎正道的事而已，哪里还要看门第呢？娄敬一句话，汉朝就因此迁都；丑女一时进言，齐国就立她为后。这也就像敲击瓦缶而合于时宜，摇头晃脑而合于曲调一样。善注：高诱《吕氏春秋注》说：适，是适中的意思。）
臣闻因云洒润，则芬泽易流；乘风载响，则音徽自远。是以德教俟物而济，荣名缘时而显。〈此言物有因而易彰也。善曰：乘，犹因也。孔安国尚书传曰：载，行也。孙卿曰：吾尝顺风而呼，声非加疾，而闻者彰。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
我听说借着云层洒下雨水，那么芬芳的润泽就容易流布；趁着风势传播声音，那么美好的声誉自然能传到远方。因此道德教化要依靠外物才能成功，荣耀的名声要凭借时机才能显扬。（这是说事物有所凭借就容易彰显。善注：乘，就是凭借的意思。孔安国《尚书传》说：载，是运行的意思。孙卿说：我曾经顺着风呼喊，声音并没有加大，但听到的人却更清楚。君子生来并非有什么不同，只是善于借助外物罢了。）
臣闻览影偶质，不能解独；指迹慕远，无救于迟。是以循虚器者，非应物之具；玩空言者，非致治之机。〈此言为事非虚，立功须实。故三章设而汉隆，玄言流而晋灭，此其验也。〉
我听说看着影子与形体成双，并不能解除孤独；指着足迹羡慕远方，并不能补救迟缓。因此遵循虚浮的器物，不是应对事物的工具；玩味空洞的言论，不是达到治世的机要。（这是说做事不能虚浮，建立功业必须实在。所以约法三章设立而汉朝兴盛，玄谈之风流行而晋朝灭亡，这就是证明。）
臣闻钻燧吐火，以续汤谷之晷；挥翮生风，而继飞廉之功。是以物有微而毗著，事有琐而助洪。〈物有小而益大，不可忽也。若缇萦献书而除肉刑，此其例也。善曰：论语，宰予曰：钻燧改火。楚辞曰：后飞廉使奔属。王逸曰：飞廉，风伯也。〉
我听说钻木取火，可以延续太阳的光照；挥动翅膀生风，可以接续风伯的功劳。因此事物有微小的却能辅助显著的，事情有琐碎的却能帮助宏大的。（事物有小的却能有益于大的，不可忽视。比如缇萦上书而废除了肉刑，这就是例子。善注：《论语》中宰予说：钻燧取火，改换火种。《楚辞》说：让飞廉在后面奔跑跟随。王逸说：飞廉，是风神。）
臣闻春风朝煦，萧艾蒙其温；秋霜宵坠，芝蕙被其凉。是故威以齐物为肃，德以普济为弘。〈春秋不以善恶殊其雕荣，人君不以贵贱革其赏罚。故诗云：柔亦不茹，刚亦不吐也。善曰：薛君韩诗章句曰：煦，暖也。〉
我听说春天的风在早晨吹拂，萧艾也蒙受它的温暖；秋天的霜在夜晚降下，芝蕙也承受它的寒凉。因此威严以平等对待万物为肃穆，恩德以普遍施予为宏大。（春秋不会因为善恶不同而改变万物的凋零与繁荣，君主不会因为贵贱不同而改变赏罚。所以《诗经》说：柔软的也不吞下，刚硬的也不吐出。善注：薛君《韩诗章句》说：煦，是温暖的意思。）
臣闻巧尽于器，习数则贯；道系于神，人亡则灭。是以轮匠肆目，不乏奚仲之妙；瞽叟清耳，而无伶伦之察。〈此言事在外则易致；妙在内则难精。奚仲巧见于器，故轮工能继其致也；伶伦妙在其神，故乐人不传其术也。善曰：杜预左氏传注曰：肆，极也。世本曰：奚仲作车。尸子曰：造车者，奚仲也。伶伦，已见上文。〉
我听说技巧体现在器物上，反复练习就能精通；道术系于精神，人一死就灭绝了。因此车轮匠人极尽目力，也不缺少奚仲那样的巧妙；盲乐师耳朵清灵，却没有伶伦那样的洞察力。（这是说事情在外在就容易达到；精妙在内里就难以精通。奚仲的技巧表现在器物上，所以轮匠能继承他的造诣；伶伦的精妙在于他的精神，所以乐师不能传承他的技艺。善注：杜预《左传注》说：肆，是极尽的意思。《世本》说：奚仲制造了车。《尸子》说：造车的人是奚仲。伶伦，已见于上文。）
臣闻性之所期，贵贱同量；理之所极，卑高一归。是以准月禀水，不能加凉；晞日引火，不必增辉。〈言物虽贵贱殊流，高卑异级，至其极也，殊涂共归。虽方诸禀水于月，而不加于水之凉；阳燧取火于日，不加于火之辉也。善曰：周礼曰：司烜氏掌以夫遂取明火于日，以鉴取明水于月，以共祭祀之明齍明烛共明水。郑玄曰：夫遂，阳燧也。鉴，镜属也。取水者，世谓之方诸。郑司农曰：夫，发声也。明齍，谓以明水滫滫粢盛黍稷。烜音毁。〉
我听说本性所期望的，贵贱是一样的；道理所达到的极致，高低是同一归宿。因此用方诸承接月亮的水气，不能增加水的凉意；用阳燧引取太阳的火，不必增加火的辉光。（这是说事物虽然贵贱不同流，高低不同级，但到了极致，殊途同归。虽然方诸从月亮那里承接水，但不会比水更凉；阳燧从太阳那里取火，但不会比火更亮。善注：《周礼》说：司烜氏掌管用夫遂从太阳那里取得明火，用鉴从月亮那里取得明水，用来供祭祀时的明齍、明烛和明水。郑玄说：夫遂，就是阳燧。鉴，是镜子一类的东西。取水的器具，世人称为方诸。郑司农说：夫，是发语词。明齍，是说用明水来淘洗黍稷等祭品。烜音毁。）
臣闻绝节高唱，非凡耳所悲；肆义芳讯，非庸听所善。是以南荆有寡和之歌，东野有不释之辩。〈商鞅言帝王之术，而孝公以之睡。此其义也。善曰：孔安国尚书传曰：肆，陈也。宋玉集，楚襄王问于宋玉曰：先生有遗行欤？宋玉对曰：唯，然，有之。客有歌于郢中者，其始曰下俚巴人，国中属而和者数千人；既而阳春白雪，含商吐角，绝节赴曲，国中唱而和之者弥寡。吕氏春秋曰：孔子行于东野，马逸，食野人稼，野人留其马。子贡说而请之，野人终不听。于是鄙人马圉乃复往说曰：子耕东海至于西海，吾马何得不食子苗？野人大悦，解马还之。〉
我听说超凡脱俗的高雅曲调，不是凡俗的耳朵所能欣赏的；陈述美好的言论，不是平庸的听众所能认同的。因此南方的楚国就有和者寥寥的歌曲，东野就有无法化解的争辩。（商鞅谈论帝王之术，而秦孝公因此打瞌睡。就是这个道理。善注：孔安国《尚书传》说：肆，是陈述的意思。《宋玉集》记载，楚襄王问宋玉说：先生有什么不好的行为吗？宋玉回答说：是的，确实有。有个客人在郢都唱歌，开始唱《下里》《巴人》，国都中和唱的有几千人；接着唱《阳春》《白雪》，含着商音、吐出角音，节奏绝妙，国都中唱和的人就更少了。《吕氏春秋》说：孔子在东野行走，马受惊跑掉了，吃了农夫的庄稼，农夫扣留了他的马。子贡去劝说请求归还，农夫始终不听。于是有个粗鄙的马夫又去劝说：你耕种从东海到西海的土地，我的马怎么能不吃你的禾苗呢？农夫很高兴，解下马还给了他。）
臣闻寻烟染芬，薰息犹芳，徵音录响，操终则绝。何则？垂于世者可继，止乎身者难结。是以玄晏之风恒存，动神之化已灭。〈周孔以礼乐训世，故其迹可寻；倪惠以坚白为辞，故其辩难继。是以唐虞远而淳风流存，苏张近而解环易绝也。善曰：字书曰：薰，火烟上出也。曹植魏德论曰：玄晏之化，丰洽之政。尚书，益曰：至𫍯感神。〉
我听说追寻烟气沾染芬芳，烟火熄灭后仍有香气；收录声音记录回响，弹奏结束后声音就断绝了。为什么呢？流传于世的可以继承，止于自身的难以延续。因此玄妙安宁的风范长久存在，感动神灵的教化已经消亡。（周公、孔子用礼乐来教化世人，所以他们的踪迹可以追寻；倪施、惠施以坚白论作为言辞，所以他们的辩论难以继承。因此唐尧、虞舜时代久远而淳朴的风气流传至今，苏秦、张仪时代近在眼前而解开的连环却容易断绝。善注：《字书》说：薰，是火烟向上冒出的意思。曹植《魏德论》说：玄晏的教化，丰厚的政治。《尚书》中益说：至诚能感动神灵。）
臣闻托暗藏形，不为巧密；倚智隐情，不足自匿。是以重光发藻，寻虚捕景；大人贞观，探心昭忒。〈善曰：日月发辉，既寻虚而捕影，欲藏形而托暗，岂得施其巧密乎？以喻圣人正见，既探心而明惑，欲隐情而倚智，岂足自匿其事乎？善曰：邓析子曰：藏形匿影。鬼谷子曰：藏形其有欲也，不能隐其情。重光，日也。尚书五行传曰：明王践位，则日俪其精，重光以见吉祥。说文曰：捕，取也。思玄赋曰：朝贞观而夕化。应劭曰：贞，正也。易曰：天地之道，贞观者也。仲长子昌言曰：探心测意，世加甚焉。〉
我听说，依靠黑暗来隐藏形体，算不上巧妙周密；凭借智谋来隐瞒实情，也不足以自我隐匿。因此，当太阳放射光芒，便能追寻虚空、捕捉影子；圣人以正道观察，就能探测人心、揭示过错。
臣闻披云看霄，则天文清；澄风观水，则川流平。是以四族放而唐劭，二臣诛而楚宁。〈凶邪乱正，亦由浮云蔽天，疾风激水。故舜流四凶而朝穆穆，楚戮费鄢而王道洽也。善曰：尚书，舜流共工于幽州，放驩兠于崇山，窜三苗于三危，殛鲧于羽山，四罪而天下咸服。小雅曰：劭，美也。二臣，费无极与鄢将师也，已见李萧远运命论。〉
我听说，拨开浮云仰望霄汉，就能看清天文；平息疾风观察水面，就能看到河流平静。因此，四凶被流放而唐尧的功业美好，两位奸臣被诛杀而楚国得以安宁。
臣闻音以比耳为美，色以悦目为欢。是以众听所倾，非假百里之操；万夫婉娈，非俟西子之颜。故圣人随世以擢佐，明主因时而命官。〈物之企竞，由乎不足；政之不治，才不合时故也。心苟目足，不假美女之丽；用会其朝，不劳稷契之贤矣。善曰：杨雄答客难曰：工声调于比耳。张衡舞赋曰：既娱心以悦目。孟子曰：西子蒙不洁，则人皆掩鼻而过之。赵岐曰：西子，古好女西施也。〉
我听说，音乐以悦耳为美，美色以赏心为欢。因此，众人倾心聆听，并不需要百里奚那样的琴技；万民喜爱美色，也不等待西施那样的容颜。所以圣人顺应时势选拔辅佐，明君根据时机任命官员。
臣闻出乎身者，非假物所隆；牵乎时者，非克己所勗。是以利尽万物，不能叡童昏之心；德表生民，不能救栖遑之辱。〈善曰：下愚由性，非假物所移；弊俗系时，非克己能正。是以放勋化被四表，不革丹朱之心；仲尼德冠生人，不救栖遑之辱。善曰：汉刘向上疏曰：虽有尧、舜之圣，不能化丹朱。答宾戏曰：圣哲之洽，栖栖遑遑，孔席不煖，墨突不黔。〉
我听说，发自自身的东西，不是借助外物就能兴盛的；受时势牵制的事情，不是克制自己就能勉力做到的。因此，即使利益遍及万物，也不能开启愚昧之心；德行超越众人，也不能拯救困顿流离的耻辱。
臣闻动循定检，天有可察；应无常节，身或难照。是以望景揆日，盈数可期；抚臆论心，有时而谬。〈检，谓定检，不澜漫也。此言晷景有节，尺圭可以知其数；深情难测，渊识不能知其心。故光武蔽于庞萌，魏武失之张邈。善曰：赵岐孟子章指曰：言循性守故，天道可知；妄改常心，乖性命之指。苍颉篇曰：检，法度也。〉
我听说，行动遵循固定的法则，天象就可以观察；反应没有恒常的规律，自身有时也难以明察。因此，观测日影来推算太阳，满盈的数目可以预期；但揣度内心、推测想法，却常常会有谬误。
臣闻倾耳求音，视优听苦；澄心徇物，形逸神劳。是以天殊其数，虽同方不能分其戚；理塞其通，则并质不能共其休。〈耳之与目，同在于身，而苦乐有殊，不能相救；良由造化隔其通，七窍理其用也。善曰：庄子曰：弃生以徇物。又曰：譬如耳目鼻口，皆有所明，不能相通。犹百官众技，皆有所长，时有所用也。〉
我听说，侧耳倾听以求声音，视觉舒适而听觉辛苦；静心追逐外物，身体安逸而精神疲劳。因此，上天赋予不同的禀赋，即使同处一方也不能分担彼此的忧戚；道理阻塞不通，那么即使材质相同也不能共享福乐。
臣闻遯世之士，非受匏瓜之性；幽居之女，非无怀春之情。是以名胜欲，故偶影之操矜；穷愈达，故凌霄之节厉。〈名则传之不朽，穷则身居万全，故谓之胜。所以烈士贞女，弃彼而取此也。善曰：周易曰：遯世无闷。王逸楚辞注曰：遯，隐也。论语，子曰：吾岂匏瓜也哉？焉能系而不食！礼记曰：幽居而不淫。汉书，蒯通曰：妇人有幽居守寡者。毛诗曰：有女怀春，吉士诱之。广雅曰：矜，急也。厉，高也。〉
我听说，避世隐居的士人，并非生来就像匏瓜那样无用；深居幽处的女子，并非没有怀春之情。因此，当名声胜过欲望，那么与影为伴的操守就更加矜持；当困厄胜过显达，那么直冲云霄的节操就更加高洁。
臣闻听极于音，不慕钧天之乐；身足于荫，无假垂天之云。是以蒲密之黎，遗时雍之世；丰沛之士，忘桓拨之君。〈摇头鼓缶，秦之乐也。秦人乐之，此故不愿天帝之音。故子路之惠政，卓茂之仁恕，丰、沛之甄复，三者自足其乐矣，岂复思时雍桓拨之治哉！善曰：身荫既足，故无假垂天之云。垂天，言云之大也。庄子曰：北溟有鱼，名之曰鲲。化为鹏，怒而飞，翼若垂天之云。家语曰：子路为蒲宰，夫子入其境而叹。子贡执辔而问曰：夫子未见由而三称善，何也？曰：吾入其境，田畴甚易，草莱甚辟，此恭敬以信，故其人尽力也；入其邑，墟屋甚严，树木甚茂，此忠信以宽，故其民不偷也；至其庭甚闲，此明察以断，其民不扰也。密令卓茂，已见孔德璋北山移文。尚书尧典曰：黎民于变时雍。丰、沛谓汉也。桓拨谓殷也。毛诗曰：玄王桓拨。毛苌曰：玄王，契也。或者以密为宓子贱。但子贱为政，虽则有闻，以邑对姓，恐文非体也。〉
我听说，耳朵听够了音乐，就不会羡慕天上的仙乐；身体有了足够的荫蔽，就不需要垂天之云。因此，蒲邑和密县的百姓，遗忘了太平盛世；丰沛的士人，忘记了桓拨那样的君主。
臣闻飞辔西顿，则离朱与蒙瞍收察；悬景东秀，则夜光与武夫匿耀。是以才换世则俱困，功偶时而并劭。〈运若时来，则贤明易兴；数逢浇季，则愚圣一揆。故尧在朝而舜登庸，哀公居位而仲尼逐也。善曰：飞辔、悬景，皆谓日也。日有御，故云辔也。顿，犹舍也。西顿，谓已夕也。东秀，谓旦明也。广雅曰：秀，出也。慎子曰：离朱之明。韩诗曰：蒙瞍奏公。薛君曰：无珠子曰蒙，珠子具而无见曰瞍。大戴礼云：日归于西，起明于东；月归于东，起明于西。邹阳上书曰：夜光之璧。战国策曰：白骨疑象，碔砆类玉。〉
我听说，太阳向西落下时，离朱和盲人都失去了明察的能力；太阳从东方升起时，夜光璧和武夫石都隐藏了光芒。因此，才能与时代错位，就会一同困顿；功业与时机相合，就会一同兴盛。
臣闻示应于近，远有可察；托验于显，微或可包。是以寸管下傃，天地不能以气欺；尺表逆立，日月不能以形逃。〈寸管，黄钟九寸之律，以灰飞，所以辨天地之数，即示近之义也。以夏至立丈二表于阳城，表观其晷影，以知日月之度，斯所谓托验于显者也。善曰：司马彪续汉书曰：候气之法，为室三重，户闭，涂舋必周，密布缇幔。室中以木为案，每律各一，内庳外高，从其方位，加律上，以葭灰抑其内端，案历而候之。气至者灰去。其气所动者其灰散，人及风所动者其灰聚。郑玄礼记注曰：傃，犹向也。周礼曰：土圭之法，测土深，正日景，以求地中。日至之景，尺有五寸，谓之地中，四时之所交也，风雨之所会也，阴阳之所和也。〉
我听说，在近处显示征兆，远处也可以察知；依托明显的事物来验证，细微之处或许也能包含其中。因此，用九寸长的律管向下吹灰，天地不能以气来欺骗；用一丈二尺的表杆直立测量，日月不能以形状来逃避。〈寸管，指黄钟九寸的律管，用灰飞动来辨别天地的节气数，这就是所谓显示近处的道理。在夏至时，在阳城立起一丈二尺的表杆，观察它的日影，来知道日月的运行度数，这就是所谓依托明显事物来验证。善注说：司马彪《续汉书》记载：观测节气的方法，建造三重密室，门户紧闭，涂塞缝隙必须周密，密布橘红色帷幔。室内用木头做案桌，每根律管各放一个，内低外高，按照它们的方位，放在律管上，用芦苇灰压住它的内端，按照历法来观测。节气到了，灰就飞走。被节气所驱动的，灰就散开；被人和风所驱动的，灰就聚拢。郑玄《礼记注》说：傃，就是向的意思。《周礼》说：用土圭的方法，测量土地深度，校正日影，来求得地中。夏至的日影，长一尺五寸，称为地中，是四季交汇、风雨会合、阴阳调和的地方。〉
臣闻弦有常音，故曲终则改；镜无畜影，故触形则照。是以虚己应物，必究千变之容；挟情适事，不观万殊之妙。〈常音，谓君臣宫商之音。夫弦节有恒，清浊之声难越；对物有恒，则应化之功不广。然明镜无心，物来斯照；圣人玄同，感至皆应。是以滞有之与怀豁，道难得而校也。善曰：文子曰：事犹琴瑟，每终改调。淮南子曰：镜不设形，故能形也。高诱曰：镜不豫设人形貌，清明以待人形，形见则见之。𫛳鸟赋曰：千变万化，未始有极。淮南子曰：隔而不通，分为万殊。〉
我听说，琴弦有固定的音调，所以一曲终了就要调整；镜子没有储存的影像，所以碰到物体就能照出。因此，虚心应对事物，一定能穷尽千变万化的形态；带着私情去处理事情，就不能看到万般差异的奥妙。〈常音，指君臣之间宫商对应的音调。弦节有固定标准，清浊的声音难以超越；对待事物有固定标准，那么顺应变化的作用就不广泛。然而明镜没有主观意识，事物来了就能照出；圣人玄妙地与万物同一，感应到来都能回应。因此，拘泥于有形和胸怀豁达，其道理难以比较。善注说：《文子》说：事情就像琴瑟，每曲终了就要改换调子。《淮南子》说：镜子不预设形状，所以能照出形状。高诱说：镜子不预先设定人的形貌，清明地等待人的形体，形体出现就照出来。《𫛳鸟赋》说：千变万化，从未有尽头。《淮南子》说：隔阂而不相通，分为万般差异。〉
臣闻柷敔希声。以谐金石之和；鼙鼓疏击，以节繁弦之契。是以经治必宣其通，图物恒审其会。〈夫道上环中，理贵特会。希发而节乐者，系一柷之功也；一契而御众者，圣人之能也。善曰：广雅曰：疏，迟也。〉
我听说，柷和敔发出的声音稀少，却能调和金石乐器的和谐；鼙鼓敲击稀疏，却能调节繁弦乐器的节奏。因此，治理国家必须宣扬其通达之道，谋划事物总要审察其会合之处。〈道以循环中正为上，理贵在独特领会。很少发声却能节制乐曲，这是柷一件乐器的功用；用一个契符来统御众多乐器，这是圣人的能力。善注说：《广雅》说：疏，就是迟缓的意思。〉
臣闻目无尝音之察，耳无照景之神。故在乎我者，不诛之于己；存乎物者，不求备于人。〈言为政之道，恕己及物也。耳目在身，施之异务，不以通塞之故而诛之于己，是以存乎物者岂求其备哉？善曰：杜预左氏传注曰：尝，试也。论语，周公曰：无求备于一人。孔安国尚书传曰：诛，犹痛责之甚也。〉
我听说，眼睛没有尝试听音的明察，耳朵没有照见景物的神明。因此，对于自身，不因（感官的局限）而苛责自己；对于外物，不要求别人十全十美。〈这是说为政之道，要宽恕自己并推及外物。耳目在身体上，用于不同的事务，不因通塞的缘故而苛责自己，因此对于外物，又怎能要求其完备呢？善注说：杜预《左传注》说：尝，就是尝试的意思。《论语》中周公说：不要对一个人求全责备。孔安国《尚书传》说：诛，就是痛加责备的意思。〉
臣闻放身而居，体逸则安；肆口而食，属厌则充。是以王鲔登俎，不假吞波之鱼；兰膏停室，不思衔烛之龙。〈此欲令各当其所，而无企羡之心，抑亦在鹏鷃之义也。善曰：杜预左氏传注曰：肆，放也。左氏传，阎没汝宽曰：及馈之毕，愿以小人之腹，而为君子之心，属厌而已。郑玄周礼注曰：充，犹足也。周礼曰：春献王鲔。刘邵赵都赋曰：巨鼇冠山，陵鱼吞舟，吸潦吐波，气成云雾，楚辞曰：兰膏明烛华容备。王逸曰：以兰香练膏也。楚辞曰：日安不到，烛龙何照？王逸曰：言天西北有幽冥无日之国，有龙衔烛而照之也。〉
我听说，放松身体而居处，身体安逸就舒适；放纵口腹而饮食，吃饱了就满足。因此，王鲔鱼登上砧板，就不需要吞波的大鱼；兰膏灯停在室内，就不想衔烛的烛龙。〈这是想让人各安其位，而没有企慕羡慕之心，大概也属于大鹏和斥鷃各自安分的道理。善注说：杜预《左传注》说：肆，就是放纵的意思。《左传》中阎没、汝宽说：等到馈赠完毕，愿以小人的肚子，来度君子的心，吃饱就够了。郑玄《周礼注》说：充，就是充足的意思。《周礼》说：春天进献王鲔鱼。刘邵《赵都赋》说：巨鼇顶着山，陵鱼吞船，吸积水吐波浪，气息成云雾。《楚辞》说：兰膏明烛，华容齐备。王逸说：用兰香炼制的膏油。《楚辞》说：太阳哪里照不到，烛龙又照何处？王逸说：是说天的西北有幽冥无日的国家，有龙衔着蜡烛照亮它。〉
臣闻冲波安流，则龙舟不能以漂；〈善曰：楚辞曰：冲风起兮横波。王逸曰：冲，隧也。言及遇隧风，大波涌起。楚辞曰：使江水兮安流。淮南子曰：龙舟鹢首，天子之乘。广雅曰：漂，激也。〉震风洞发，则夏屋有时而倾。〈善曰：法言曰：吾不见震风能动聋瞆也。洞，疾貌也。楚辞曰：夏屋广大沙堂秀。庄子云：风谓蛇曰：折大木，飞大屋，唯我也。〉何则﹖牵乎动则静凝，〈言舟牵乎水，波静而舟定，故曰静凝也。善曰：屋虽静，而为动之所牵，则静止而为动也。郑玄仪礼注曰：凝，止也，自定之貌也。〉系乎静则动贞。〈言屋系乎地，风动而屋倾，是动贞也。善曰：舟虽动，而为静之所系，则动正而为静也。周易曰：贞，正也。然此文势与上句稍殊，不可以文而害意也。〉是以淫风大行，贞女蒙冶容之悔；淳化殷流，盗跖挟曾史之情。〈此谓物无常性，惟化所珍。故水本惊荡，风静则安；屋本贞坚，风来则倾。亦由贞专之女，值淫奔之俗，或有桑中之心；凶虐之人，被淳风之化，当挟贤士之义。善曰：言舟本摇荡，流静则安。流为水及风，误也。悔当为诲。曾，曾参；史，史鱼。〉
我听说，波浪平静水流安稳，那么龙舟也不能被漂动；〈善注说：《楚辞》说：旋风起啊横波涌。王逸说：冲，就是隧的意思。是说遇到隧道风，大波涌起。《楚辞》说：让江水啊安稳地流。《淮南子》说：龙舟画着鹢首，是天子的乘船。《广雅》说：漂，就是激荡的意思。〉狂风猛烈发作，那么高大的房屋有时也会倾倒。〈善注说：《法言》说：我没见过狂风能震动聋子和盲人。洞，是疾速的样子。《楚辞》说：高大的房屋宽广，沙堂秀丽。《庄子》说：风对蛇说：折断大树，吹飞大屋，只有我能做到。〉为什么呢？被运动所牵制，静止就凝固了；〈是说船被水牵动，波浪平静船就稳定，所以说静凝。善注说：房屋虽然静止，但被运动所牵制，那么静止就变成了运动。郑玄《仪礼注》说：凝，就是停止的意思，是自我安定的样子。〉被静止所系缚，运动就端正了。〈是说房屋系于大地，风吹动房屋就倾倒，这就是运动端正。善注说：船虽然运动，但被静止所系缚，那么运动就端正而成为静止。《周易》说：贞，就是正的意思。然而这句文势与上句稍有不同，不能因为文字而损害意思。〉因此，淫靡的风气大行，贞洁的女子会蒙受妖冶打扮的悔恨；淳厚的教化广泛流传，盗跖也会怀有曾参和史鱼的情操。〈这是说事物没有固定的本性，只在于教化的珍视。所以水本来惊涛激荡，风静了就安稳；房屋本来坚固，风来了就倾倒。也如同贞洁专一的女子，遇到淫奔的风俗，或许会有桑林中的心思；凶恶暴虐的人，受到淳厚风气的教化，应当怀有贤士的节义。善注说：是说船本来摇荡，水流平静就安稳。流指水和风，是错误的。悔应当作诲。曾，指曾参；史，指史鱼。〉
臣闻达之所服，贵有或遗；穷之所接，贱而必寻。是以江汉之君。悲其坠屦；少原之妇，哭其亡簪。〈言人居穷则志笃，处达则恩轻。是以楚君施辔，激三军之浇俗；少原流恸，诮轻薄之颓风。善曰：贾子曰：楚昭王与吴人战，军败走，昭王亡其踦屦，已行三十步，后还取之。左右曰：大王何惜于此？昭王曰：楚国虽贫，岂无此一踦屦哉？吾悲与之偕出而不与之偕反。于是楚俗无相弃者。韩诗外传曰：孔子出游少原之野，有妇人中泽而哭，甚哀。孔子怪之，使弟子问焉。妇人对曰：向者刈蓍薪而亡吾簪，是以哀。孔子曰：刈蓍薪而亡蓍簪，有何悲也？妇人曰：非伤亡簪，吾所以悲者，不忘故也。〉
我听说，显达时所服用的东西，贵重的有时也会被遗弃；穷困时所接触的东西，低贱的也必定会寻找。因此，江汉的国君，为掉落的鞋子而悲伤；少原的妇人，为丢失的发簪而哭泣。〈这是说人处于穷困时志向就专一，处于显达时恩情就轻忽。因此，楚君放下马缰，激励三军的浇薄风俗；少原的妇人痛哭流涕，讥讽轻薄的颓败风气。善注说：贾谊《新书》说：楚昭王与吴人作战，军队败逃，昭王丢失了一只鞋子，已经走了三十步，又返回去取它。左右的人说：大王为什么吝惜这个？昭王说：楚国虽然贫穷，难道会缺少这一只鞋子吗？我悲伤的是和它一起出来却不能和它一起回去。从此楚国的风俗没有互相抛弃的。《韩诗外传》说：孔子出游到少原的野外，有一个妇人在沼泽中哭泣，非常悲伤。孔子感到奇怪，让弟子去询问。妇人回答说：刚才割蓍草当柴火时丢失了我的发簪，因此悲伤。孔子说：割蓍草丢失了蓍草簪，有什么可悲伤的呢？妇人说：不是悲伤丢失了发簪，我之所以悲伤，是因为不忘旧物。〉
臣闻触非其类，虽疾弗应；感以其方，虽微则顺。是以商飙漂山，不兴盈尺之云；谷风乘条，必降弥天之润。故暗于治者，唱繁而和寡；审乎物者，力约而功峻。〈商风漂荡，本无兴云之候；暗君政乱，不能怀百姓之心。至谷风习习，必阴必雨；明主在上，则天下自安也。善曰：毛诗曰：习习谷风，维风及雨。毛苌诗传曰：乘，升也。洪范五行传曰：云起于山而弥于天。郑玄周礼注曰：弥，遍也。〉
我听说，接触的不是同类，即使猛烈也不会响应；感应的是其同类，即使微小也会顺从。因此，西风能吹动山峦，却不能兴起一尺厚的云；东风顺着枝条上升，一定会降下满天的大雨。所以，对于治理昏暗的人，倡导繁多而应和的人少；对于明察事物的人，用力简约而功效显著。〈西风飘荡，本来没有兴云的征兆；昏君政治混乱，不能安抚百姓的心。至于东风习习，必定阴天必定下雨；明君在上，那么天下自然安定。善注说：《毛诗》说：习习的东风，带来风和雨。毛苌《诗传》说：乘，就是上升的意思。《洪范五行传》说：云从山上升起而布满天空。郑玄《周礼注》说：弥，就是遍的意思。〉
臣闻烟出于火，非火之和；情生于性，非性之适。故火壮则烟微，性充则情约。是以殷墟有感物之悲，周京无伫立之迹。〈殷墟，谓纣也。周京，幽王也。弃性逐欲，遂令身死，国家为墟。故微子视麦秀而悲殷，周大夫见禾黍而悲感者也。善曰：夫性者生之质，情者性之欲。故性充则国兴，情侈则国乱。二王皆弃性而纵欲，所以灭亡也。或者以诗序云彷徨不忍去，而疑伫立之迹。然序又云尽为禾黍，岂得伫立哉？〉
我听说烟从火中生出，却不是火的本性所和顺的；情感从本性中产生，却不是本性的适宜状态。所以火势旺盛时烟就微弱，本性充实则情感就简约。因此殷商故墟有触物生悲的感慨，而周朝京城没有长久伫立的痕迹。（殷墟，指的是纣王。周京，指的是幽王。他们抛弃本性追逐欲望，最终导致身死国灭，都城变为废墟。所以微子看到麦苗秀穗而悲叹殷商，周朝大夫见到禾黍而感伤。善注说：本性是生命的本质，情感是本性的欲望。所以本性充实则国家兴盛，情感奢侈则国家混乱。两位君王都抛弃本性而放纵欲望，因此灭亡。有人根据《诗序》说“彷徨不忍离去”，而怀疑有伫立的痕迹。但《序》又说“尽为禾黍”，哪里还能伫立呢？）
臣闻适物之技，俯仰异用；应事之器，通塞异任。是以鸟栖云而缴飞，鱼藏渊而网沈。贲鼓密而含响，朗笛疏而吐音。〈贤圣之道，动合物宜，随俗污隆，用行其正，取其济物而已。由求鸟必高其缴，须鱼必沈其网也。善曰：尔雅曰：大鼓谓之鼖。贲与鼖古字同。郑玄礼记注曰：密之言闭也。说文曰：疏，通也。〉
我听说适应事物的技巧，俯仰之间有不同的用途；应对事物的器具，通畅与阻塞有不同的功能。所以鸟栖息在云端，就用箭射它；鱼藏在深渊，就用网沉下去。大鼓紧密而含着响声，清亮的笛子疏朗而发出乐音。（圣贤之道，行动要合乎事物的适宜，随世俗的兴衰变化，运用正道，只求有益于事物罢了。就像捕鸟必须高射箭矢，捕鱼必须沉下渔网。善注说：《尔雅》说：大鼓叫做鼖。贲与鼖是古今字。郑玄《礼记注》说：密的意思是闭。《说文》说：疏，是通的意思。）
臣闻理之所守，势所常夺；道之所闭，权所必开。是以生重于利，故据图无挥剑之痛；义贵于身，故临川有投迹之哀。〈善曰：性命之道，含灵所惜。以利方生，则生重利，不以利丧生，是理之所守，道之所闭也；以身方义，则义贵身，而以义弃身，是势之所夺，权所必开也。是以据图无挥剑之痛，以利轻于生；临川有投迹之哀，以身轻于义。文子曰：左手据天下之图，而右手刎其喉，愚者不为，身贵乎天下也。死君之难者视死若归，义重于身故也。天下，大利也，比身则小；身，所重也，比义则轻。临川自投，谓北人无择也，已见桓温荐谯元彦表。〉
我听说道理所守护的，形势常常会夺走；大道所封闭的，权变必然要打开。所以生命重于利益，因此手握地图却没有挥剑自刎的痛苦；道义比身体更贵重，所以面对河水有投水自尽的悲哀。（善注说：性命的道理，是生灵所珍惜的。拿利益与生命相比，生命重于利益，不因利益而丧失生命，这是道理所守护、大道所封闭的；拿身体与道义相比，道义比身体贵重，而因道义舍弃身体，这是形势所夺、权变所必然打开的。因此手握地图没有挥剑的痛苦，是因为利益比生命轻；面对河水有投水的悲哀，是因为身体比道义轻。《文子》说：左手拿着天下的地图，右手割自己的喉咙，愚人也不会做，因为身体比天下贵重。为君主赴难的人视死如归，是因为道义比身体重。天下是巨大的利益，但比身体小；身体是重要的，但比道义轻。临川自投，指的是北人无择，已在桓温《荐谯元彦表》中提及。）
臣闻通于变者，用约而利博；明其要者，器浅而应玄。是以天地之赜，该于六位；万殊之曲，穷于五弦。〈事得其要，虽寡而用博。易之六爻，该综万象；琴之五弦，备括众声。善曰：广雅曰：玄，远也。小雅曰：赜，深也。周易曰：大明终始，六位时乘。五弦，琴也。蔡邕琴操曰：伏羲氏作琴，弦有五，象五行。〉
我听说通晓变化的人，使用简约而利益广博；明白要领的人，器具浅近而应验深远。所以天地的深奥，包含在六爻之中；万物的不同曲调，穷尽于五弦之上。（事情抓住要领，虽然简单但用途广泛。《易经》的六爻，总括了万象；琴的五弦，完备地涵盖了各种声音。善注说：《广雅》说：玄，是远的意思。《小雅》说：赜，是深的意思。《周易》说：大明终始，六位时乘。五弦，指的是琴。蔡邕《琴操》说：伏羲氏制作琴，有五根弦，象征五行。）
臣闻图形于影，未尽纤丽之容；察火于灰，不睹洪赫之烈。是以问道存乎其人，观物必造其质。〈此言令人寻本而弃末也。善曰：法言曰：或问经难易，曰：其人存则易，亡则难。〉
我听说根据影子来描画形状，不能完全展现纤细美丽的容貌；从灰烬中观察火，看不到盛大炽烈的火焰。所以问道在于那个人，观察事物必须探究其本质。（这是说让人追求根本而舍弃末节。善注说：《法言》说：有人问经书的难易，回答说：那个人在就容易，不在就难。）
臣闻情见于物，虽远犹疏；神藏于形，虽近则密。是以仪天步晷，而修短可量；临渊揆水，而浅深难察。〈天布列象物，所以知其度，此即远犹疏；渊之积水，人所不能测，此即藏于器也。善曰：仪，犹法象也。郑玄尚书大传注曰：步，推也。说文曰：晷，日景也。慎子曰：离朱之明，察毫末于百步之外；下于水尺而不能见浅深。非目不明也，其势难睹也。〉
我听说情感显露在事物上，即使遥远也显得疏远；精神隐藏在形体中，即使亲近也显得隐秘。所以用仪器测量日影，长短可以计算；靠近深渊测量水，深浅却难以察觉。（天空布列星象，所以能知道它的度数，这就是遥远却疏远；深渊积水，人无法测量，这就是隐藏在器物中。善注说：仪，就是取法象的意思。郑玄《尚书大传注》说：步，是推算的意思。《说文》说：晷，是日影的意思。《慎子》说：离朱的视力，能在百步之外看清毫毛的末端；但下水一尺就不能看见深浅。不是眼睛不明亮，而是形势难以看清。）
臣闻虐暑熏天，不减坚冰之寒；涸阴凝地，无累陵火之热。是以吞纵之强，不能反蹈海之志；漂卤之威，不能降西山之节。〈言势有极也。虐暑、涸阴之隆，不能易火、冰之性；吞纵、漂卤之威，不能移贞介之节。善曰：淮南子曰：夫寒之与煖相反，寒地坼水凝，火弗为衰，其势暴也。见下文。吞纵，谓秦也。六国为纵，而秦灭之，故曰吞纵。过秦曰：秦有并吞八荒之心。史记曰：魏将军新垣衍说赵，使尊秦为帝。鲁连曰：彼秦者，弃礼义而上首功之国也。即肆然而为帝，则连有蹈东海而死耳，吾不忍为之民。尚书序曰：武王伐殷。尚书曰：前徒倒戈，攻于后，以北，血流漂杵。过秦曰：伏尸百万，流血漂橹。说文曰：漂，浮也。史记曰：武王伐纣，伯夷、叔齐叩马谏曰：以臣伐君，可谓仁乎？左右欲兵之，太公曰：此义人也。扶而去之。武王以平殷乱，伯夷、叔齐耻之，隐于首阳山。及饿且死，作歌，其辞曰：登彼西山兮采其薇。〉
我听说酷热的暑气熏烤天空，不能减少坚冰的寒冷；干涸的阴气凝结大地，不能影响山火的炽热。所以吞并合纵的强秦，不能改变蹈海赴死的志向；血流漂橹的威势，不能降低西山采薇的气节。（这是说形势有极限。酷暑和干阴的强烈，不能改变火和冰的本性；吞纵和漂卤的威势，不能改变坚贞的节操。善注说：《淮南子》说：寒冷与温暖相反，寒冷使地裂水凝，火却不因此减弱，是因为它的势态猛烈。见下文。吞纵，指的是秦国。六国合纵，而秦国消灭了他们，所以叫吞纵。《过秦论》说：秦国有并吞八荒的野心。《史记》说：魏国将军新垣衍劝说赵国，让赵国尊奉秦国为帝。鲁仲连说：那个秦国，是抛弃礼义而崇尚斩首功绩的国家。如果它肆意称帝，那么我鲁仲连就跳东海而死，我不忍心做它的百姓。《尚书序》说：武王讨伐殷商。《尚书》说：前军倒戈，攻击后面的军队，因而败北，血流漂杵。《过秦论》说：伏尸百万，流血漂橹。《说文》说：漂，是浮的意思。《史记》说：武王讨伐纣王，伯夷、叔齐拦住马劝谏说：以臣子身份讨伐君主，能说是仁吗？左右想杀他们，太公说：这是义士。扶他们离开了。武王平定殷商之乱后，伯夷、叔齐以此为耻，隐居在首阳山。等到快饿死时，作了一首歌，歌词说：登上那西山啊，采摘那里的薇菜。）
臣闻理之所开，力所常达；数之所塞，威有必穷。是以烈火流金，不能焚景，沈寒凝海，不能结风。〈金为火所流，海为寒所凝，此是理开而常达也。然则能流金而不能焚景，能凝海而不能结风，此理闭而所穷也。善曰：高诱吕氏春秋注曰：数，术也。〉
我听说道理所开启的，力量常常能达到；命运所阻塞的，威势也必然穷尽。所以烈火熔化金属，却不能焚烧影子；深寒凝结大海，却不能冻结风。（金属被火熔化，大海被寒冷凝结，这是道理开启而常常能达到的。然而能熔化金属却不能焚烧影子，能凝结大海却不能冻结风，这是道理阻塞而穷尽的地方。善注说：高诱《吕氏春秋注》说：数，是术的意思。）
臣闻足于性者，天损不能入；贞于期者，时累不能淫。是以迅风陵雨，不谬晨禽之察；劲阴杀节，不凋寒木之心。〈夫冒霜雪而松柏不凋，此由是坚实之性也。天虽损，无害也。鸡善伺晨，虽阴晦而不辍其鸣，此谓时累不能滛也。善曰：庄子曰：孔子谓颜回曰：无受天损易，无受人益难。滛，犹侵也。法言曰：震风陵雨，然后知夏屋帡幪。李轨曰：陵雨，暴雨也。帡，莫经切。幪，莫公切。〉
我听说本性充足的人，上天的损害不能侵入；信念坚定的人，时势的牵累不能侵扰。所以疾风暴雨，不会扰乱晨鸡的警觉；严酷的阴寒肃杀时节，不会使耐寒树木的心凋零。（那些冒着霜雪而松柏不凋零，这是因为它们有坚实的本性。上天虽然损害，也无害。鸡善于报晓，即使阴天也不停止鸣叫，这就是时势牵累不能侵扰。善注说：《庄子》说：孔子对颜回说：不接受上天的损害容易，不接受人的好处难。滛，就像侵的意思。《法言》说：震风陵雨，然后才知道大厦的庇护。李轨说：陵雨，是暴雨。帡，音莫经切。幪，音莫公切。）
文选考异
《文选》校勘记
注「天地所以施生」：案：「生」当作「化」。各本皆误。
注文“天地所以施生”：按：“生”应当作“化”。各版本都错了。
注「在地则化」：案：「地」当作「川」，「化」当作「虚」。各本皆误。
注文“在地则化”：按：“地”应当作“川”，“化”应当作“虚”。各版本都错了。
注「以导其气也」：袁本、茶陵本「导」作「通」，无「其」字。案：此盖尤校改之也。
注文“以导其气也”：袁本、茶陵本“导”作“通”，没有“其”字。按：这大概是尤袤校改的。
注「然水火相残」：袁本、茶陵本「残」作「践」，是也。
注文“然水火相残”：袁本、茶陵本“残”作“践”，这是对的。
注「闵子骞曰」：案：「骞」当作「马」。袁本亦误。茶陵本改为「公鉏然之」，大谬。
注文“闵子骞曰”：按：“骞”应当作“马”。袁本也错了。茶陵本改为“公鉏然之”，大错。
注「而不可以相违」：袁本、茶陵本「违」作「为」，是也。
注文“而不可以相违”：袁本、茶陵本“违”作“为”，这是对的。
注「陈敬仲曰」：袁本、茶陵本作「毛诗曰」。案：此尤校改之也。
注文“陈敬仲曰”：袁本、茶陵本作“毛诗曰”。按：这是尤袤校改的。
注「汉书曰成帝」下至「故世谓之五侯」：袁本此三十二字作「五侯已见鲍明远数诗」，是也。茶陵本复出，非。
注文“汉书曰成帝”以下至“故世谓之五侯”：袁本这三十二字作“五侯已见鲍明远数诗”，这是对的。茶陵本重复出现，不对。
注「言□至道均被」：袁本、茶陵本「言□」作「善曰」。案：尤改「善曰」入下而误衍「言」字。下注「首空」二字者三处，皆尤改。此亦当同彼矣。
注文“言□至道均被”：袁本、茶陵本“言□”作“善曰”。按：尤袤把“善曰”改到下面而误衍了“言”字。下面注文有“首空”二字的三处，都是尤袤改的。这里也应当和那些一样。
注「而可御于前也」：何校去「而」字，陈同。各本皆衍。
注释“而可御于前也”：何焯校勘时删去“而”字，陈景云与他意见相同。各版本都多出了这个字。
注「阴晷影之候也」：袁本、茶陵本无「之候」二字，是也。
注释“阴晷影之候也”：袁本、茶陵本没有“之候”二字，这是正确的。
注「候明时以效绩」：袁本、茶陵本「候」作「愿」，是也。
注释“候明时以效绩”：袁本、茶陵本“候”字写作“愿”，这是正确的。
注「何休公羊传曰」：案：「传」下当有「注」字。各本皆脱。
注释“何休公羊传曰”：按：“传”字下面应当有“注”字。各版本都遗漏了。
注「尸子曰」下至「是弗听也」：袁本此二十五字作「绕梁已见张景阳七命」是也。茶陵本复出，非。
注释从“尸子曰”到“是弗听也”：袁本这二十五个字写作“绕梁已见张景阳七命”，这是正确的。茶陵本重复出现，不对。
注「昼出瞑目」：陈云「瞑」，「瞋」误，是也。各本皆伪。
注释“昼出瞑目”：陈景云说“瞑”是“瞋”的误字，这是正确的。各版本都错了。
注「子以父言闻于君乃召蘧伯玉」：袁本、茶陵本无「于」字、「乃」字。
注释“子以父言闻于君乃召蘧伯玉”：袁本、茶陵本没有“于”字和“乃”字。
注「可谓生以身谏」：袁本、茶陵本无「可谓」二字。
注释“可谓生以身谏”：袁本、茶陵本没有“可谓”二字。
注「荐之於穆公」：袁本、茶陵本无「于」字。
注释“荐之於穆公”：袁本、茶陵本没有“于”字。
注「晏子春秋曰」下至「晏子之谓也」：袁本此一百二十八字作「齐堂之俎已见张景阳杂诗」，是也。茶陵本复出，非。
注释从“晏子春秋曰”到“晏子之谓也”：袁本这一百二十八个字写作“齐堂之俎已见张景阳杂诗”，这是正确的。茶陵本重复出现，不对。
注「孙卿曰」：案：「卿」下当有「子」字。各本皆脱。
注释“孙卿曰”：按：“卿”字下面应当有“子”字。各版本都遗漏了。
瞽叟清耳：袁本、茶陵本「叟」作「史」。案：此尤误改也。
“瞽叟清耳”：袁本、茶陵本“叟”字写作“史”。按：这是尤袤误改的。
注「谓以明水滫滫粢盛黍稷」：袁本、茶陵本二「滫」字作「涤」。案：此当作「滫涤」，尤校补「滫」而误并改「涤」耳。
注释“谓以明水滫滫粢盛黍稷”：袁本、茶陵本两个“滫”字写作“涤”。按：这里应当写作“滫涤”，尤袤校勘时补了“滫”字却错误地把“涤”也改了。
注「善曰日月发辉」：案：「善曰」二字不当有。袁、茶陵二本误在注首，尤移入下而仍衍此，非。
注释“善曰日月发辉”：按：“善曰”二字不应当有。袁本、茶陵本错误地放在注释开头，尤袤移到了下面却仍然多出这两个字，不对。
非假百里之操：案：五臣「百」作「北」。袁、茶陵二本校语云「善」作「百」，五臣作「北」。「百里」不可通，此必有误。疑「里」当作「牙」。刘及善无注，以「百牙」自不烦注耳。
“非假百里之操”：按：五臣本“百”字写作“北”。袁本、茶陵本的校勘语说李善本写作“百”，五臣本写作“北”。“百里”讲不通，这里一定有错误。怀疑“里”字应当写作“牙”。刘良和李善都没有注释，因为“百牙”自然不需要注释罢了。
注「善曰下愚由性」：案：「善曰」二字不当有，说已见前。
注释“善曰下愚由性”：按：“善曰”二字不应当有，说法已见前面。
注「战国策曰白骨疑象碔砆类玉」：袁本此十二字作「武夫已见上文」是也。茶陵本复出，非。
注释“战国策曰白骨疑象碔砆类玉”：袁本这十二个字写作“武夫已见上文”，这是正确的。茶陵本重复出现，不对。
注「系一柷之功也」：案：「系」当作「击」，「一」字不当有。各本皆误衍。
注释“系一柷之功也”：按：“系”字应当写作“击”，“一”字不应当有。各版本都错误地多出了。
注「言为政之道恕己及物也」：袁本、茶陵本无「道」字。
注释“言为政之道恕己及物也”：袁本、茶陵本没有“道”字。
注「诛犹痛责之甚也」：袁本、茶陵本无「犹痛之甚」四字。
注释“诛犹痛责之甚也”：袁本、茶陵本没有“犹痛之甚”四个字。
注「冲风起兮横波」：案：「横」上当有「水」字。各本皆脱。
注释“冲风起兮横波”：按：“横”字上面应当有“水”字。各版本都遗漏了。
注「唯化所珍」：陈云「珍」疑「甄」。今案：当作「移」。各本皆误。
注释“唯化所珍”：陈景云说“珍”字怀疑是“甄”。现在按：应当写作“移”。各版本都错了。
注「流为水及风」：案：「流」字不当有。各本皆衍。
注释“流为水及风”：按：“流”字不应当有。各版本都多出了。
注「史史鱼」：袁本「鱼」下有「并已见上文」五字，是也。茶陵本复出，非。尤删削，益非。
注释“史史鱼”：袁本“鱼”字下面有“并已见上文”五个字，这是正确的。茶陵本重复出现，不对。尤袤删削，更加不对。
注「而悲感者也」：案：「悲」字不当有，「者」当作「周」。各本皆误。此以「感周」与上句「悲殷」对文。
注释“而悲感者也”：按：“悲”字不应当有，“者”字应当写作“周”。各版本都错了。这里用“感周”与上句“悲殷”形成对仗。
注「或者以诗序云」：袁本、茶陵本无「或者以」三字。案：此注各本皆有误，无以正之。
注释“或者以诗序云”：袁本、茶陵本没有“或者以”三个字。按：这条注释各版本都有错误，无法校正。
注「善曰性命之道」：何校去「善曰」二字，是也。各本皆误。
注释“善曰性命之道”：何焯校勘时删去“善曰”二字，这是正确的。各版本都错了。
注「文子曰」：何校「文」上添「善曰」二字，陈同，是也。各本皆误。
注释“文子曰”：何焯校勘时在“文”字上面添加“善曰”二字，陈景云与他意见相同，这是正确的。各版本都错了。
注「蔡邕琴操曰」下至「象五行」：袁本此十六字作「已见上文」，是也。茶陵本所复出云云，皆非。
注释从“蔡邕琴操曰”到“象五行”：袁本这十六个字写作“已见上文”，这是正确的。茶陵本重复出现的那些文字，都不对。
昭明文选。
昭明文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