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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五代史卷三十六
义儿传第二十四
【序】
呜呼！世道衰，人伦坏，而亲疏之理反其常，干戈起于骨肉，异类合为父子。开平、显德五十年间，天下五代而实八姓，其三出于丐养。盖其大者取天下，其次立功名、位将相，岂非因时之隙，以利合而相资者邪！唐自号沙陀，起代北，其所与俱皆一时雄杰虣武之士，往往养以为儿，号「义儿军」，至其有天下，多用以成功业，及其亡也亦由焉。太祖养子多矣，其可纪者九人，其一是为明宗，其次曰嗣昭、嗣本、嗣恩、存信、存孝、存进、存璋、存贤。作义儿传。〈李存审，后复以符氏大显，故别自为传。〉
唉！世道衰微，人伦败坏，亲疏关系颠倒反常，战乱起于骨肉之间，异族却结为父子。从开平到显德的五十年间，天下经历了五个朝代，实际上有八个姓氏的君主，其中三个出自收养的义子。大概那些大的义子夺取天下，其次的建立功名、位居将相，这难道不是趁着时局的缝隙，因利益结合而互相利用吗？唐自称沙陀，从代北兴起，与他一同起事的都是一时的英雄豪杰、勇猛武士，往往被收为养子，号称“义儿军”，到他们拥有天下时，大多依靠他们成就功业，而他们的灭亡也由此而起。太祖的养子很多，其中值得记载的有九人，一个是明宗，其余是嗣昭、嗣本、嗣恩、存信、存孝、存进、存璋、存贤。因此作《义儿传》。（李存审，后来因符氏而大为显贵，所以另立传记。）
李嗣昭
李嗣昭，本姓韩氏，汾州太谷县民家子也。太祖出猎，至其家，见其林中郁郁有气，甚异之，召其父问焉。父言家适生儿，太祖因遗以金帛而取之，命其弟克柔养以为子。初名进通，后更名嗣昭。嗣昭为人短小，而胆勇过人。初喜嗜酒，太祖尝微戒之，遂终身不饮。太祖爱其谨厚，常从用兵，为衙内指挥使。
李嗣昭，本姓韩，是汾州太谷县平民家的儿子。太祖外出打猎，来到他家，看见他家的树林中郁郁葱葱有祥瑞之气，感到非常奇异，召来他父亲询问。父亲说家里刚生了一个儿子，太祖于是赠送金帛并带走了这个孩子，命令他的弟弟李克柔收养为儿子。起初名叫进通，后来改名为嗣昭。嗣昭身材矮小，但胆量和勇气超过常人。起初喜欢喝酒，太祖曾委婉地告诫他，于是终身不再饮酒。太祖喜爱他谨慎厚道，常让他跟随自己用兵，担任衙内指挥使。
陕州王珙与其兄珂争立于河中，遣嗣昭助珂，败珙于猗氏，获其将三人。梁军救珙，嗣昭又败之于胡壁堡，执其将一人。光化元年，泽州李罕之袭潞州以降梁，梁遣丁会应罕之，嗣昭与会战含山，执其将一人，斩首三千级，遂取泽州。二年，晋遣李君庆攻梁潞州，君庆为梁所败，太祖酖杀君庆，嗣昭攻克之。三年，出山东，取梁洺州，梁太祖自将攻之，遣葛从周设伏于青山口。嗣昭闻梁太祖自来，弃城走，前遇伏兵，因大败。
陕州王珙与他的兄长王珂在河中争夺继承权，太祖派遣嗣昭帮助王珂，在猗氏击败王珙，俘获他的三名将领。梁军救援王珙，嗣昭又在胡壁堡击败他们，擒获一名将领。光化元年，泽州李罕之袭击潞州并投降梁，梁派遣丁会接应李罕之，嗣昭与丁会在含山交战，擒获一名将领，斩首三千级，于是夺取泽州。光化二年，晋派遣李君庆攻打梁的潞州，李君庆被梁击败，太祖用毒酒杀死李君庆，嗣昭攻克了潞州。光化三年，出兵山东，夺取梁的洺州，梁太祖亲自率军攻打，派葛从周在青山口设伏。嗣昭听说梁太祖亲自前来，弃城逃跑，前面遇到伏兵，于是大败。
天复元年，梁破河中，执王珂，取晋、绛、慈、隰，因大举击晋，围太原。嗣昭日以精骑出击梁兵，会大雨，梁军解去。晋汾州刺史李瑭叛降梁军，梁军已去，嗣昭复取汾州，斩瑭。遂出阴地，取慈州，降其刺史唐礼。又取隰州，降其刺史张瓌。是岁，梁军西犯京师，围凤翔，嗣昭乘间攻梁晋、绛，战平阳，执梁将一人。进攻蒲县。梁朱友宁、氏叔琮以兵十万迎击之，嗣昭等败走，友宁追之，晋遣李存信率兵迎嗣昭，存信又败。梁军遂围太原，而慈、隰、汾州复入于梁。太祖大恐，谋走云州，李存信等劝太祖奔于契丹，嗣昭力争以为不可，赖刘太妃亦言之，乃止。嗣昭昼夜出奇兵击梁军，梁军解去，嗣昭复取汾、慈、隰。是时，镇、定皆已绝晋而附梁。晋外失大国之援，内亡诸州，仍岁之间，孤城被围者再。于此时，嗣昭力战之功为多。
天复元年，梁攻破河中，擒获王珂，夺取晋、绛、慈、隰等州，于是大举进攻晋，包围太原。嗣昭每天率领精锐骑兵出击梁军，恰逢大雨，梁军解围离去。晋的汾州刺史李瑭叛变投降梁军，梁军离开后，嗣昭又夺取汾州，斩杀李瑭。于是出兵阴地，夺取慈州，使刺史唐礼投降。又夺取隰州，使刺史张瓌投降。这一年，梁军向西进犯京师，包围凤翔，嗣昭乘机攻打梁的晋州、绛州，在平阳交战，擒获一名梁将。进攻蒲县。梁的朱友宁、氏叔琮率十万军队迎击，嗣昭等败退，朱友宁追击，晋派李存信率兵接应嗣昭，李存信又战败。梁军于是包围太原，而慈、隰、汾州又落入梁手中。太祖非常恐惧，计划逃往云州，李存信等劝太祖投奔契丹，嗣昭极力争辩认为不可，幸亏刘太妃也劝说，才作罢。嗣昭昼夜派出奇兵袭击梁军，梁军解围离去，嗣昭又夺取汾、慈、隰等州。这时，镇州、定州都已断绝与晋的关系而依附梁。晋在外失去大国的援助，在内丢失各州，连年之间，孤城两次被围。在这个时候，嗣昭奋力作战的功劳最多。
天祐三年，与周德威攻梁潞州，降丁会，以嗣昭为昭义军节度使。梁遣李思安将兵十万攻潞，筑夹城以围之。梁太祖尝遣人招降嗣昭，嗣昭斩其使者，闭城拒守，逾年，庄宗始攻破夹城。嗣昭完缉兵民，抚养甚有恩意。梁、晋战胡柳。晋军败，周德威战死。庄宗惧，欲收兵还临濮，嗣昭曰：「梁军已胜，旦暮思归。吾若收军，使彼休息，整而复出，何以当之？宜以精骑挠之，因其劳乏，可以胜也。」庄宗然之。是时，梁军已登无石山，庄宗遣嗣昭转击山北，而自以银枪军趋而呼曰：「今日之战，得山者胜！」晋军皆争登山，梁军遽下，阵于山西，晋军从上急击，大败之。于是晋城德胜矣。周德威死，嗣昭权知幽州，居数月，以李绍宏代之。嗣昭将去，幽州人皆号哭闭关遮留之，嗣昭夜遯，乃得去。
天祐三年，与周德威攻打梁的潞州，使丁会投降，任命嗣昭为昭义军节度使。梁派李思安率十万军队攻打潞州，修筑夹城来包围。梁太祖曾派人招降嗣昭，嗣昭斩杀使者，关闭城门拒守，过了一年，庄宗才攻破夹城。嗣昭整顿兵民，抚养他们很有恩义。梁、晋在胡柳交战。晋军战败，周德威战死。庄宗恐惧，想收兵返回临濮，嗣昭说：“梁军已经获胜，早晚想回家。我们如果收兵，让他们休息，整顿后再出战，如何抵挡？应该用精锐骑兵骚扰他们，趁他们疲劳困乏，可以取胜。”庄宗同意。这时，梁军已登上无石山，庄宗派嗣昭转攻山北，而自己率银枪军赶去呼喊：“今天的战斗，夺得山的人胜利！”晋军都争着登山，梁军急忙下山，在山西列阵，晋军从上向下猛烈攻击，大败梁军。于是晋在德胜筑城。周德威死后，嗣昭代理幽州事务，过了几个月，用李绍宏代替他。嗣昭将要离开时，幽州人都号哭着关闭城门阻拦挽留他，嗣昭在夜里逃走，才得以离开。
十九年，从庄宗击契丹于望都，庄宗为契丹围之数十重，嗣昭以三百骑决围，取庄宗以出。是时，晋遣阎宝攻张文礼于镇州，宝为镇人所败，乃以嗣昭代之。镇兵出掠九门，嗣昭以奇兵击之，镇军且尽，余三人匿破垣中，嗣昭驰马射之，反为贼射中脑，嗣昭顾箙中矢尽，拔矢于脑，射杀一人，还营而卒。
天祐十九年，跟随庄宗在望都攻击契丹，庄宗被契丹包围数十层，嗣昭率三百骑兵突破包围，救出庄宗。这时，晋派阎宝在镇州攻打张文礼，阎宝被镇州人击败，于是用嗣昭代替他。镇州兵出城到九门抢掠，嗣昭用奇兵攻击他们，镇军几乎被消灭，剩下三人藏在破墙中，嗣昭骑马射箭，反而被敌人射中脑部，嗣昭回头看箭袋中箭已用完，从脑中拔出箭，射杀一人，回营后去世。
嗣昭诸子，继俦长而懦，其弟继韬囚之以自立，庄宗方与梁兵相持河上，不暇究其事，因即以为昭义军留后。继韬委其政于魏琢、申蒙，琢等常教继韬反，继韬未决。庄宗在魏，以事召监军张居翰、节度判官任圜。琢等以谓庄宗召居翰等问继韬事，继韬且见诛，因以语趣之，继韬乃遣其弟继远入梁，梁末帝即拜继韬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居数月，庄宗灭梁，继韬将走契丹，会赦至，乃已，因随其母朝于京师，继远谏曰：「兄为臣子，以反为名，复何面以见天子？且潞城坚而仓廪实，不如闭城坐食积粟，以延岁月，愈于往而就戮也。」继韬不听。继韬母杨氏，善畜财，平生居积行贩，至赀百万。当嗣昭为梁围以夹城弥年，军用乏绝，杨氏之积，盖有助焉。至是，乃赍银数十万两至京师，厚赂宦官、伶人，宦官、伶人皆言：「继韬初无恶意，为奸人所悮耳。」杨夫人亦以赂谒刘皇后，刘皇后为言：「嗣昭功臣，宜蒙恩贷。」由是庄宗释继韬。尝从猎，宠幸无间。李存渥尤切齿，数诋责之，继韬怀不自安，复赂宦官、伶人求归镇，庄宗不许。继韬阴使人告继远，令起变于军中，冀天子遣己往安缉之，事泄，斩于天津桥。其二子尝为质于梁，庄宗破梁得之，抚其背曰：「尔幼，犹能佐其父反，长复何为乎？」至是因幷诛之。即遣人斩继远，以继俦知潞州事。
嗣昭的几个儿子，继俦年长但懦弱，他的弟弟继韬囚禁他而自立，庄宗正与梁兵在黄河边相持，无暇追究此事，于是任命继韬为昭义军留后。继韬将政务委托给魏琢、申蒙，魏琢等人常教唆继韬反叛，继韬犹豫不决。庄宗在魏州，因事召见监军张居翰、节度判官任圜。魏琢等人认为庄宗召见张居翰等人是询问继韬的事，继韬将被杀，于是用言语催促他，继韬便派他的弟弟继远前往梁，梁末帝立即任命继韬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过了几个月，庄宗灭梁，继韬打算逃往契丹，恰逢赦令到来，才作罢，于是随母亲到京师朝见，继远劝谏说：“兄长作为臣子，以反叛为名，还有什么脸面见天子？况且潞州城坚固而仓库充实，不如闭城坐吃积粮，以拖延时间，比前去送死好。”继韬不听。继韬的母亲杨氏，善于积蓄财产，平生囤积居奇、经商贩卖，家财达到百万。当嗣昭被梁用夹城包围多年时，军用物资匮乏，杨氏的积蓄大概有所帮助。到这时，她携带数十万两银子到京师，重金贿赂宦官、伶人，宦官、伶人都说：“继韬起初没有恶意，是被奸人所误。”杨夫人也通过贿赂拜见刘皇后，刘皇后为他说话：“嗣昭是功臣，应该蒙恩宽恕。”因此庄宗释放了继韬。继韬曾跟随打猎，受到宠幸没有隔阂。李存渥尤其切齿痛恨，多次诋毁责备他，继韬心中不安，又贿赂宦官、伶人请求返回镇所，庄宗不许。继韬暗中派人告诉继远，让他在军中制造变乱，希望天子派自己去安抚，事情泄露，在天津桥被斩首。他的两个儿子曾在梁做人质，庄宗攻破梁后得到他们，抚着他们的背说：“你们年幼，尚且能帮助父亲反叛，长大了还会做什么？”到这时一并诛杀。随即派人斩杀继远，让继俦主持潞州事务。
已而，召继俦还京师，继俦悉取继韬妓妾珍玩，而不时即路。其弟继达怒曰：「吾兄父子诛死，而大兄不仁，利其赀财，淫其妻妾，吾所不忍也！」乃服缞麻，引数百骑坐戟门，使人入杀继俦。节度副使李继珂募市人千余攻继达，继达走城外，自刭死。
不久，召继俦回京师，继俦全部取走继韬的妓妾和珍宝玩物，却不按时上路。他的弟弟继达愤怒地说：“我的兄长父子被诛杀，而大哥不仁，贪图他们的财物，奸淫他们的妻妾，我无法忍受！”于是穿上丧服，率领数百骑兵坐在戟门前，派人进去杀死继俦。节度副使李继珂招募一千多市民攻打继达，继达逃到城外，自杀而死。
嗣昭七子，至明宗时，子继能坐笞杀其母主藏婢，婢家告变，言继能反，与其弟继袭皆见杀，惟一子继忠仅免。继忠家于晋阳，杨氏所积余赀犹钜万，晋高祖自太原起兵，召契丹为援，契丹求赂，高祖贷于继忠以取足。高祖入立，甚德之，以为沂、棣、单三州刺史，开运中卒。杨氏平生积产，嗣昭父子三人赖之。
嗣昭有七个儿子，到明宗时，儿子继能因鞭打杀死母亲主管仓库的婢女，婢女家告发变乱，说继能谋反，与他的弟弟继袭都被杀，只有一个儿子继忠得以幸免。继忠家在晋阳，杨氏积累的剩余财产还有巨万，晋高祖从太原起兵，召契丹为援，契丹索要贿赂，高祖向继忠借贷才凑足。高祖入京即位，非常感激他，任命他为沂、棣、单三州刺史，开运年间去世。杨氏平生积累的产业，嗣昭父子三人依靠它。
李嗣本
李嗣本
嗣本，本姓张氏，鴈门人也。世为铜冶镇将。嗣本少事太祖，太祖爱之，赐以姓名，养为子。从击居庸关，以功迁义儿军使。从破王行瑜，迁威远军使。从攻罗弘信，以先锋兵破汤阴。从庄宗破潞州夹城。累以战功迁代州刺史、云州防御使、振武节度使，号威信可汗。天祐十三年，从庄宗击刘𬩽于故元城，下洺、磁诸州，六月，还军振武。契丹入代北，攻蔚州，嗣本战殁。
嗣本，本姓张，是雁门人。世代担任铜冶镇将。嗣本年轻时侍奉太祖，太祖喜爱他，赐予姓名，收养为儿子。跟随攻打居庸关，因功升任义儿军使。跟随击败王行瑜，升任威远军使。跟随攻打罗弘信，率先锋军攻破汤阴。跟随庄宗攻破潞州夹城。多次因战功升任代州刺史、云州防御使、振武节度使，号称威信可汗。天祐十三年，跟随庄宗在故元城攻击刘𬩽，攻下洺、磁等州，六月，回军振武。契丹入侵代北，攻打蔚州，嗣本战死。
李嗣恩
李嗣恩
嗣恩，本姓骆，吐谷浑部人也。少事太祖，能骑射，为铁林军将，稍以战功迁突阵指挥使，赐姓名，以为子。从败康怀英于河西，迁左厢马军都指挥使。从李嗣昭援朱友谦于河中，与梁兵力战，矟中其口，战不已。迁辽州刺史。从庄宗入魏，迁天雄军马步都指挥使。刘𬩽攻太原，兵趣乐平，嗣恩从后追之，自佗道先入太原以守。𬩽兵去，嗣恩亦以兵会庄宗于魏，从战于莘。迁代州刺史、石岭关已北都知兵马使、振武节度使。天祐十五年，卒于太原。追赠太尉。
嗣恩，本姓骆，是吐谷浑部人。年轻时侍奉太祖，擅长骑马射箭，担任铁林军将，逐渐因战功升任突阵指挥使，被赐予姓名，收为养子。跟随在河西击败康怀英，升任左厢马军都指挥使。跟随李嗣昭在河中救援朱友谦，与梁军力战，长矛刺中他的嘴，仍战斗不止。升任辽州刺史。跟随庄宗进入魏州，升任天雄军马步都指挥使。刘𬩽攻打太原，军队直奔乐平，嗣恩从后面追击，从其他道路先进入太原防守。刘𬩽军队离去，嗣恩也率军在魏州与庄宗会合，跟随在莘县作战。升任代州刺史、石岭关以北都知兵马使、振武节度使。天祐十五年，在太原去世。追赠太尉。
李存信
存信，本姓张氏，其父君政，回鹘李思忠之部人也。存信少善骑射，能四夷语，通六蕃书。从太祖起代北，入关破黄巢，累以功为马步军都指挥使，遂赐姓名，以为子。存信与存孝俱为养子，材勇不及存孝，而存信不为之下，由是交恶，存孝所为，存信每沮激之，存孝卒得罪死。而存信数从征伐，以功领郴州刺史。太祖遣将兵救朱宣，存信屯于莘县，为罗弘信所击，存信败，亡太祖子落落。后从太祖讨刘仁恭，大败于安塞。太祖大怒，顾存信曰：「昨日吾醉，公不能为我战邪？古人三败，公已二矣。」将杀之，存信叩头谢罪而免。由是大惧常称疾，天复二年卒，年四十一。
存信，本姓张，他的父亲张君政，是回鹘李思忠部的人。存信年轻时擅长骑马射箭，能说四夷的语言，通晓六蕃的文字。跟随太祖从代北起兵，入关击败黄巢，多次因功升任马步军都指挥使，于是被赐予姓名，收为养子。存信与存孝都是养子，才能和勇气不如存孝，但存信不甘居其下，因此交恶，存孝所做的事，存信常常阻挠激怒他，存孝最终获罪而死。而存信多次跟随征伐，因功兼任郴州刺史。太祖派他率兵救援朱宣，存信驻扎在莘县，被罗弘信攻击，存信战败，丢失了太祖的儿子落落。后来跟随太祖讨伐刘仁恭，在安塞大败。太祖大怒，看着存信说：“昨天我喝醉了，你不能为我作战吗？古人三败，你已经两次了。”要杀他，存信叩头谢罪才免死。从此非常恐惧，常称病，天复二年去世，享年四十一岁。
李存孝
李存孝
存孝，代州飞狐人也。本姓安，名敬思。太祖掠地代北得之，给事帐中，赐姓名，以为子，常从为骑将。
存孝，是代州飞狐人。本姓安，名敬思。太祖在代北攻占地盘时得到他，让他在帐中供职，赐予姓名，收为养子，常跟随他担任骑将。
文德元年，河南张言袭破河阳，李罕之来归晋，晋处罕之于泽州，遣存孝与薛阿檀、安休休等以兵七千助罕之还击河阳。梁亦遣丁会、牛存节等助言。战于温县，梁军先扼太行，存孝大败，安休休被执。是时，晋已得泽、潞，岁出山东，与孟方立争邢、洺、磁，存孝未尝不在兵间。方立死，晋取三州，存孝功为多。
文德元年，河南张言袭击攻破河阳，李罕之前来归附晋，晋将李罕之安置在泽州，派存孝与薛阿檀、安休休等率七千军队帮助李罕之回击河阳。梁也派丁会、牛存节等帮助张言。在温县交战，梁军先扼守太行山，存孝大败，安休休被俘。这时，晋已夺取泽、潞，每年出兵山东，与孟方立争夺邢、洺、磁三州，存孝没有不参与战事的。孟方立死后，晋夺取三州，存孝的功劳最多。
明年，潞州军乱，杀李克恭以归唐，梁遣李谠攻李罕之于泽州，存孝以骑兵五千救之。梁军呼罕之曰：「公常恃太原以为命，今上党已归唐，唐兵大集，围太原，沙陀将无穴以自处，公复谁恃而不降乎？」存孝以精骑五百，绕梁栅而呼曰：「我沙陀之求穴者，待尔肉以食军，可令肥者出鬬！」梁骁将邓季筠引军出战，存孝舞矟擒之，李谠败走，追击至马牢关。还攻潞州。唐以孙揆为潞州节度使，揆儒者，以梁卒三千为卫，褒衣大盖，拥节先驱。存孝以三百骑伏长子西崖谷间，伺揆军过，横击断之，擒揆以归。
第二年，潞州军队发生叛乱，杀死李克恭归顺后唐，梁国派李谠在泽州攻打李罕之，李存孝率领五千骑兵救援。梁军对李罕之喊道：“你一向依靠太原作为生存之本，现在上党已经归顺后唐，后唐大军集结，包围太原，沙陀将领将没有容身之地，你还能依靠谁而不投降呢？”李存孝率领五百精锐骑兵，绕到梁军营寨前喊道：“我们沙陀人正是来找安身之地的，等着用你们的肉来犒劳军队，让那些肥壮的出来决斗！”梁国骁将邓季筠率军出战，李存孝挥舞长矛将他擒获，李谠战败逃跑，李存孝追击到马牢关。随后回师攻打潞州。后唐任命孙揆为潞州节度使，孙揆是个儒生，率领三千梁军作为护卫，穿着宽大的官服，撑着大伞，手持符节走在前面。李存孝率领三百骑兵埋伏在长子西边的山崖谷地中，等孙揆的军队经过时，从侧面突然袭击将其截断，擒获孙揆返回。
初，梁遣葛从周、朱崇节守潞州以待揆，闻揆见执，皆弃去，晋遂复取潞州。是时，张濬、韩建伐晋，击阴地关，晋以李存信、薛阿檀等当濬，别遣存孝军于赵城。唐军战败于阴地关，濬退保晋州，韩建走绛州。存孝攻晋州，濬兵出战，辄复败，因闭壁不敢出。存孝去，攻绛州。濬、建皆走。
起初，梁国派葛从周、朱崇节守卫潞州等待孙揆，听说孙揆被擒，都弃城逃走，晋军于是重新夺取潞州。这时，张濬、韩建讨伐晋国，进攻阴地关，晋国派李存信、薛阿檀等人抵挡张濬，另外派李存孝驻军赵城。后唐军队在阴地关战败，张濬退守晋州，韩建逃往绛州。李存孝攻打晋州，张濬的军队出战，又被打败，于是紧闭城门不敢出来。李存孝离开，攻打绛州。张濬、韩建都逃走了。
存孝猨臂善射，身被重铠，櫜弓坐矟，手舞铁檛，出入阵中，以两骑自从，战酣易骑，上下如飞。初，存孝取潞州功为多，而太祖别以大将康君立为潞州留后，存孝为汾州刺史，存孝负其功，不食者数日。及走张濬，迁邠州刺史。大顺二年，徙邢州留后。是时，晋军连岁攻赵常山，存孝常为先锋，下赵临城、元氏。赵王求救于幽州李匡威，匡威兵至，晋军辄引去。存孝素与存信有隙，存信谮之曰：「存孝有二心，常避赵不击。」存孝不自安，乃附梁通赵，自归于唐，因请会兵以伐晋。唐命赵王王镕援之。明年，赵与幽州有隙，惧而与晋和，反以兵三万助晋击存孝。存孝婴城自守，太祖自将兵傅其城，掘堑以围之，存孝出兵冲击，堑不得成。裨将袁奉韬使人说存孝曰：「公所畏者晋王尔！王俟堑成，且留兵去，诸将非公敌也，虽堑何为？」存孝以为然，纵兵成堑。堑成，深沟高垒，不可近，存孝遂窘。城中食尽，登城呼曰：「儿蒙王恩，位至将相，岂欲舍父子而附仇雠，乃存信构陷之耳。愿生见王一言而死。」太祖哀之，遣刘夫人入城慰谕之，刘夫人引与俱来，存孝泥首请罪曰：「儿于晋有功而无过，所以至此，由存信为之耳！」太祖叱曰：「尔为书檄，罪我百端，亦存信为之邪？」缚载后车，至太原，车裂之以徇。然太祖惜其材，怅然恨诸将之不能容也，为之不视事者十余日。
李存孝臂长如猿，善于射箭，身披重甲，囊中藏弓，手持长矛，挥舞铁鞭，在敌阵中出入，带着两名骑兵跟随，战斗激烈时换马，上下马如飞一般。起初，李存孝夺取潞州的功劳最大，但太祖另外任命大将康君立为潞州留后，李存孝为汾州刺史，李存孝自恃有功，好几天不吃饭。等到赶走张濬后，升任邠州刺史。大顺二年，调任邢州留后。这时，晋军连年攻打赵国的常山，李存孝常担任先锋，攻下赵国的临城、元氏。赵王向幽州李匡威求救，李匡威的军队到来，晋军就撤退。李存孝一向与李存信有矛盾，李存信诬陷他说：“李存孝有二心，常常避开赵国不进攻。”李存孝心中不安，于是依附梁国，与赵国沟通，自己归顺后唐，并请求会合兵力讨伐晋国。后唐命令赵王王镕支援他。第二年，赵国与幽州产生矛盾，因恐惧而与晋国讲和，反而率领三万军队帮助晋国攻打李存孝。李存孝据城自守，太祖亲自率军逼近城池，挖掘壕沟包围他，李存孝出兵冲击，壕沟无法挖成。副将袁奉韬派人劝李存孝说：“您所畏惧的只有晋王！晋王等壕沟挖成，就会留下军队离开，其他将领都不是您的对手，即使挖了壕沟又有什么用？”李存孝认为说得对，就放任军队挖成壕沟。壕沟挖成后，深沟高垒，无法靠近，李存孝于是陷入困境。城中粮食吃尽，他登上城楼喊道：“儿臣蒙受大王恩德，位至将相，难道想舍弃父子之情而依附仇敌，是李存信陷害我罢了。希望能活着见大王一面说句话再死。”太祖可怜他，派刘夫人进城安慰劝谕他，刘夫人带他一同前来，李存孝磕头请罪说：“儿臣对晋国有功而无过，之所以落到这个地步，是李存信造成的！”太祖呵斥道：“你写檄文，列举我百般罪状，也是李存信做的吗？”将他捆绑在后车上，押到太原，用车裂之刑处死示众。但太祖爱惜他的才能，怅然遗憾众将不能容他，为此十几天不理政事。
康君立素与存信相善，方二人之交恶也，君立每左右存信以倾之。存孝已死，太祖与诸将博，语及存孝，流涕不已，君立以为不然，太祖怒，酖杀君立。君立初为云州牙将，唐僖宗时，逐段文楚，与太祖俱起云中，盖君立首事。其后累立战功，表昭义节度使，以存孝故杀之。
康君立一向与李存信交好，当李存孝与李存信关系恶化时，康君立常常帮助李存信排挤李存孝。李存孝死后，太祖与诸将赌博，谈到李存孝，流泪不止，康君立认为不该这样，太祖发怒，用毒酒杀了康君立。康君立起初任云州牙将，唐僖宗时，驱逐段文楚，与太祖一同在云中起事，可以说是康君立首先发起的。此后屡立战功，被表奏为昭义节度使，因为李存孝的缘故被杀。
李存进
李存进
存进，振武人也，本姓孙，名重进。太祖攻破朔州得之，赐以姓名，养为子。从太祖入关破黄巢，以为义儿军使。
李存进，是振武人，本姓孙，名重进。太祖攻破朔州时得到他，赐给他姓名，收为养子。跟随太祖入关击败黄巢，被任命为义儿军使。
从庄宗战柏乡，迁行营马步军都虞候，历慈、沁二州刺史。庄宗初得魏博，以为天雄军都部署，治梁乱军，一切以法，人有犯者，辄枭首磔尸于市，魏人屏息畏之。从战河上，以功迁振武军节度使。是时，晋军德胜，为南北寨，每以舟兵来往，颇以为劳，而河北无竹石，存进乃以苇苲维大舰为浮梁。庄宗大喜，解衣以赐之。
跟随庄宗在柏乡作战，升任行营马步军都虞候，历任慈州、沁州刺史。庄宗刚得到魏博时，任命他为天雄军都部署，治理梁国的乱军，一切依法办事，有人犯法，就在市集上斩首并肢解尸体示众，魏地人屏住呼吸畏惧他。跟随庄宗在黄河边作战，因功升任振武军节度使。这时，晋军驻扎在德胜，设立南北营寨，常常用船运兵往来，颇为劳累，而且河北没有竹子和石头，李存进就用芦苇和草绳连接大船建造浮桥。庄宗非常高兴，脱下衣服赏赐给他。
晋讨张文礼于镇州，久不克，而史建瑭、阎宝、李嗣昭相次战殁，乃以存进代嗣昭为招讨使，军于东垣渡。东垣土恶，筑垒不能就，存进伐木为栅。晋军晨出刍牧，文礼子处球以兵千余逼存进栅，存进出战桥上，杀处球兵殆尽，而存进亦殁于阵。追赠太尉。
晋国在镇州讨伐张文礼，久攻不下，而史建瑭、阎宝、李嗣昭相继战死，于是任命李存进代替李嗣昭为招讨使，驻军在东垣渡。东垣的土质恶劣，筑垒无法完成，李存进砍伐树木建造栅栏。晋军早晨出去放牧打草，张文礼的儿子张处球率领一千多士兵逼近李存进的栅栏，李存进在桥上出战，几乎杀光张处球的士兵，但李存进也战死在阵中。追赠太尉。
子汉韶，明宗时复本姓，为洋州节度使。潞王从珂以凤翔反，汉韶与张虔钊会唐军讨之，唐军皆降于从珂，独汉韶与虔钊军不降，俱奔于蜀。事蜀，历永平、兴元、武信节度使。年七十余，卒于蜀。
他的儿子孙汉韶，在明宗时恢复本姓，任洋州节度使。潞王李从珂在凤翔反叛，孙汉韶与张虔钊会合后唐军队讨伐他，后唐军队都投降了李从珂，只有孙汉韶与张虔钊的军队不投降，一起逃奔到蜀地。在蜀国任职，历任永平、兴元、武信节度使。七十多岁时，在蜀国去世。
李存璋
李存璋
存璋字德璜，初与康君立、薛志勤等从太祖入关，破黄巢，累迁义儿军使。太祖病革，璋与张承业等受顾命，立庄宗为晋王，晋王以存璋为河东马步军使。晋自先王时，尝优假军士，军士多犯法逾禁，庄宗新立，尤患之，存璋一切绳之以法，境内为之清肃。从攻夹城，战柏乡，以功迁汾州刺史。庄宗与刘𬩽战于魏博，梁遣王檀来，乘虚袭太原，存璋以汾州兵入太原距守，以功迁大同军防御使，遂为节度使。天祐十九年以疾卒。追赠太尉。
李存璋字德璜，起初与康君立、薛志勤等人跟随太祖入关，击败黄巢，多次升迁至义儿军使。太祖病重时，李存璋与张承业等人接受遗命，立庄宗为晋王，晋王任命李存璋为河东马步军使。晋国从先王时起，曾优待宽容军士，军士多违法犯禁，庄宗刚即位，对此尤其忧虑，李存璋一律依法惩处，境内因此清正肃然。跟随攻打夹城，在柏乡作战，因功升任汾州刺史。庄宗与刘𬩽在魏博作战，梁国派王檀前来，乘虚袭击太原，李存璋率领汾州军队进入太原据守，因功升任大同军防御使，于是成为节度使。天祐十九年因病去世。追赠太尉。
存贤
李存贤
存贤，许州人也，本姓王名贤。少为军卒，善角觝，太祖击黄巢于陈州，得之，赐以姓名，养为子。后为义儿军副兵马使，迁沁州刺史。先时，沁州当敌冲，徙其南百余里，据险立栅而寓居。至存贤为刺史，曰：「徙城避敌，岂勇者所为？」乃复城故州。梁兵屡攻之，存贤力自距守，卒不能近。迁武州刺史、山北团练使，又迁慈州。
李存贤，是许州人，本姓王名贤。年轻时当兵卒，擅长摔跤，太祖在陈州攻打黄巢时得到他，赐给他姓名，收为养子。后来任义儿军副兵马使，升任沁州刺史。先前，沁州处于敌人要冲，将州城向南迁移一百多里，占据险要设立栅栏居住。到李存贤任刺史时，他说：“迁移城池躲避敌人，难道是勇敢的人所为？”于是重新在旧州城筑城。梁军多次进攻他，李存贤全力据守，最终无法靠近。升任武州刺史、山北团练使，又升任慈州刺史。
天祐十八年，梁兵攻朱友谦于河中，庄宗遣存贤援友谦。是时，友谦新叛梁归晋，而河中食少，人心多贰，谍者因谓存贤曰：「河中人欲杀子以归梁，宜亟去。」存贤曰：「死王事，吾志也。复何恨哉！」卒击走梁兵。
天祐十八年，梁军在河中攻打朱友谦，庄宗派李存贤救援朱友谦。这时，朱友谦刚背叛梁国归顺晋国，而河中粮食短缺，人心多有异志，探子于是对李存贤说：“河中人想杀了您归顺梁国，应该赶快离开。”李存贤说：“为君王的事业而死，是我的志向。又有什么遗憾呢！”最终击退了梁军。
庄宗即位，拜右武卫上将军。庄宗亦好角觝，尝与王较而屡胜，[1]颇以自矜，因顾存贤曰：「尔能胜我，与尔一镇。」存贤搏而胜之。同光二年春，幽州符存审病，庄宗置酒宫中，叹曰：「吾创业故人，零落殆尽，其所存者惟存审耳！今又病笃，北方之事谁可代之？」因顾存贤曰：「无以易卿。角觝之胜，吾不食言。」即日以为卢龙军节度使。是岁，卒于幽州，年六十五。赠太傅。
庄宗即位后，任命他为右武卫上将军。庄宗也喜欢摔跤，曾与王较量并多次获胜，颇为自夸，于是看着李存贤说：“你能胜过我，我就给你一个藩镇。”李存贤与他搏斗并胜了他。同光二年春天，幽州的符存审生病，庄宗在宫中设酒，感叹说：“我创业时的老友，凋零殆尽，剩下的只有符存审了！如今他又病重，北方的事务谁能代替他？”于是看着李存贤说：“没有人能代替你。摔跤的胜利，我不会食言。”当天任命他为卢龙军节度使。这一年，在幽州去世，享年六十五岁。追赠太傅。
卷三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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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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