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光稠、谭全播,皆南康人也。光稠状貌雄伟,无佗材能,而全播勇敢有识略,然全播常奇光稠为人。
卢光稠和谭全播,都是南康人。卢光稠身材魁梧,没有其他才能,而谭全播勇敢有谋略,但谭全播常常认为卢光稠的为人不凡。
唐末,群盗起南方,全播谓光稠曰:「天下汹汹,此真吾等之时,无徒守此贫贱为也!」乃相与聚兵为盗。众推全播为主,全播曰:「诸君徒为贼乎?而欲成功乎?若欲成功,当得良帅,卢公堂堂,真君等主也。」众阳诺之,全播怒,拔剑击木三,斩之,曰:「不从令者如此木!」众惧,乃立光稠为帅。
唐朝末年,南方盗贼蜂起,谭全播对卢光稠说:“天下动荡,这正是我们大显身手的时候,不要白白守着这贫贱的日子!”于是两人一起聚众为盗。众人推举谭全播为首领,谭全播说:“诸位只是想当贼呢?还是想成就大事?如果想成就大事,必须要有好的统帅,卢公仪表堂堂,真是你们的好首领。”众人假装答应,谭全播发怒,拔剑砍树三下,斩断它,说:“不服从命令的就像这棵树一样!”众人害怕,于是拥立卢光稠为统帅。
这时,王潮攻陷岭南,谭全播进攻王潮,夺取了虔州、韶州,又派卢光稠的弟弟卢光睦攻打潮州。卢光睦好勇而轻率冒进,谭全播告诫他要稳重,他不听,谭全播预料他必定失败,于是设下奇兵埋伏在他的退路上。卢光睦果然战败逃跑,王潮的军队追击他,谭全播用伏兵截击,大败王潮军,于是夺取了潮州。
是时,刘岩起南海,击走光睦,以兵数万攻虔州。光稠大惧,谓全播曰「虔、潮皆公取之,今日非公不能守也。」全播曰:「吾知刘岩易与尔!」乃选精兵万人,伏山谷中,阳治战地于城南,告岩战期。以老弱五千出战,战酣,伪北,岩急追之,伏兵发,岩遂大败。光稠第战功,全播悉推诸将,光稠心益贤之。
这时,刘岩在南海起兵,击退卢光睦,率领数万军队攻打虔州。卢光稠非常害怕,对谭全播说:“虔州、潮州都是您夺取的,今天除了您没人能守住了。”谭全播说:“我知道刘岩容易对付!”于是挑选一万精兵,埋伏在山谷中,假装在城南修整战场,并告知刘岩交战日期。派五千老弱士兵出战,战斗激烈时,假装败退,刘岩急忙追击,伏兵发起攻击,刘岩于是大败。卢光稠评定战功,谭全播全都推让给各位将领,卢光稠心中更加认为他贤能。
后梁初年,江南、岭南全被吴和南汉分别占据,只有卢光稠独自以虔州、韶州向朝廷请求任命,愿意打通道路,进贡赋税。梁太祖为他设置百胜军,任命卢光稠为防御使、兼五岭开通使,又建立镇南军,让他担任留后。
开平五年,光稠病,以符印属全播,全播不受。光稠卒,全播立其子延昌而事之。延昌好游猎,其将黎求闭门拒延昌,延昌见杀。求因谋杀全播,全播惧,称疾不出。求乃自立,请命于梁。
开平五年,卢光稠病重,将符节印信交给谭全播,谭全播不接受。卢光稠去世,谭全播拥立他的儿子卢延昌并侍奉他。卢延昌喜欢游猎,他的部将黎求关闭城门拒绝卢延昌入城,卢延昌被杀。黎求于是图谋杀害谭全播,谭全播害怕,称病不出。黎求于是自立,向后梁请求任命。
干化元年,拜求防御使。求暴病死,其将李彦图自立,全播益惧,遂称疾笃,杜门自绝。彦图疑之,使人觇其动静,全播应觇为状以自免。彦图死,州人相率诣全播第,扣门请之,全播乃起,遣使请命于梁,拜防御使。
乾化元年,后梁任命黎求为防御使。黎求突然病死,他的部将李彦图自立,谭全播更加害怕,于是声称病重,闭门断绝与外界的往来。李彦图怀疑他,派人窥探他的动静,谭全播做出符合窥探情形的样子来保全自己。李彦图死后,州人相继来到谭全播的府邸,敲门请他出来,谭全播这才出来,派使者向后梁请求任命,被任命为防御使。
谭全播治理虔州七年,有良好的政绩,杨隆演派刘信攻破虔州,将谭全播带回广陵,去世时八十五岁。在卢氏统治时期,刘䶮已经夺取了韶州,等到谭全播被俘,虔州于是归入吴国。
雷满
雷满
雷满,武陵人也。为人凶悍獢勇,文身断发。唐广明中,湖南饥,盗贼起,满与同里人区景思、周岳等聚诸蛮数千,猎于大泽中,乃击鲜酾酒,择坐中豪者,补置伍长,号土团军,诸蛮从之,推满为帅。
雷满是武陵人。为人凶悍勇猛,身上刺青,剪短头发。唐朝广明年间,湖南发生饥荒,盗贼兴起,雷满与同乡人区景思、周岳等聚集了数千蛮族,在大泽中打猎,于是宰杀猎物斟酒,挑选在座中的豪杰,补任为伍长,号称土团军,蛮族都服从他们,推举雷满为统帅。
这时,高骈镇守荆南,召雷满到麾下,让他率领蛮军攻打贼寇。高骈调任淮南,雷满跟随到广陵,然后逃回,杀死刺史崔翥,于是占据朗州,向唐朝请求任命。唐昭宗将澧州、朗州设为武贞军,任命雷满为节度使。
是时,澧阳人向瓌杀刺史吕自牧据澧州,而溪洞诸蛮宋邺昌、师益等,皆起兵剽掠湖外,满亦以轻舟上下荆江,攻劫州县。杨行密攻杜洪于鄂州,荆南成汭出兵救洪,汭战败,溺死于君山。满袭破荆南,不能守,焚掠殆尽而去。
这时,澧阳人向瓌杀死刺史吕自牧占据澧州,而溪洞各蛮族宋邺昌、师益等,都起兵在湖外抢掠,雷满也乘轻舟在荆江上下游走,攻劫州县。杨行密在鄂州攻打杜洪,荆南成汭出兵救援杜洪,成汭战败,淹死在君山。雷满袭击攻破荆南,但无法守住,烧杀抢掠几乎一空后离去。
满尝凿深池于府中,客有过者,召宴池上,指其水曰:「蛟龙水怪皆窟于此,盖水府也。」酒酣,取坐上器掷池中,因裸而入,取器嬉水上,久之乃出,治衣复坐,意气自若。
雷满曾在府中挖了一个深池,有客人来访,就召来在池边设宴,指着池水说:“蛟龙水怪都在这巢穴里,这大概是水府吧。”酒喝得尽兴时,拿起座上的器皿扔进池中,于是裸身跳入,取出器皿在水上嬉戏,很久才出来,整理好衣服重新坐下,神态自若。
满居朗州,引沅水堑其城,上为长桥,为不可攻之计。天祐中,满卒,子彦恭自立。彦恭附于杨行密,亦尝攻劫为荆、湖患。开平元年,马殷发兵攻彦恭,恃堑为阻,逾年不能破。三年,彦恭奔于杨行密,马殷擒其弟彦雄等七人送于梁,斩于汴市,彦恭卒于淮南,澧、朗遂入于楚。
雷满驻守朗州,引沅水作为城壕,上面架设长桥,作为不可攻打的计策。天祐年间,雷满去世,儿子雷彦恭自立。雷彦恭依附于杨行密,也曾攻劫成为荆州、湖南的祸患。开平元年,马殷发兵攻打雷彦恭,雷彦恭依靠城壕作为屏障,过了一年未能攻破。开平三年,雷彦恭逃奔到杨行密那里,马殷擒获他的弟弟雷彦雄等七人送到后梁,在汴京街市斩首,雷彦恭死在淮南,澧州、朗州于是归入楚国。
钟传
钟传
钟传,洪州高安人也。事州为小校,黄巢攻掠江淮,所在盗起,往往据州县。传以州兵击贼,频胜,遂逐观察使,自称留后。唐以洪州为镇南军,拜传节度使。江夏伶人杜洪者,亦据鄂州,杨行密屡攻之,洪颇倚传为首尾。久之,洪败死。
钟传是洪州高安人。在州里担任小校,黄巢攻掠江淮地区,各地盗贼兴起,往往占据州县。钟传率领州兵攻打贼寇,多次获胜,于是驱逐观察使,自称留后。唐朝将洪州设为镇南军,任命钟传为节度使。江夏的伶人杜洪,也占据鄂州,杨行密多次攻打他,杜洪很依赖钟传作为呼应。过了很久,杜洪战败而死。
是时,危全讽、韩师德等分据抚、吉诸州,传皆不能节度,以兵攻之,稍听命,独全讽不能下,乃自率兵围之。城中夜火起,诸将请急攻之,传曰:「吾闻君子不迫人之危。」乃扫地祭天,向城再拜,祝曰:「全讽不降,非民之罪,愿天止火。」全讽闻之,明日乃亦听命,请以女妻传子匡时。
这时,危全讽、韩师德等分别占据抚州、吉州等州,钟传都不能节制他们,于是派兵攻打,他们逐渐服从命令,只有危全讽不能攻克,钟传于是亲自率兵包围他。城中夜里起火,众将请求紧急攻城,钟传说:“我听说君子不趁人之危。”于是扫地祭天,对着城池拜了两拜,祈祷说:“危全讽不投降,不是百姓的罪过,希望上天止住大火。”危全讽听说后,第二天就服从命令,请求将女儿嫁给钟传的儿子钟匡时。
传居江西三十余年,累拜太保、中书令,封南平王。天祐三年,传卒,子匡时自称留后,请命于唐。全讽曰:「听钟郎为节度使三年,吾将自为之。」已而传养子延规与匡时争立,乞兵于杨渥,渥遣秦裴等攻匡时,匡时败,被执归广陵。开平三年,全讽等起兵江西,谋复钟氏故地,全讽为杨隆演将周本所败,江西遂入于吴。
钟传在江西三十多年,多次升迁至太保、中书令,封为南平王。天祐三年,钟传去世,儿子钟匡时自称留后,向唐朝请求任命。危全讽说:“让钟郎做三年节度使,我将自己来做。”不久钟传的养子钟延规与钟匡时争夺继承权,向杨渥请求援兵,杨渥派秦裴等攻打钟匡时,钟匡时战败,被俘押送到广陵。开平三年,危全讽等在江西起兵,图谋恢复钟氏的旧地,危全讽被杨隆演的部将周本击败,江西于是归入吴国。
赵匡凝
赵匡凝字光仪,蔡州人也。其父德𬤇事秦宗权,为申州刺史。宗权反,德𬤇攻下襄阳。梁太祖攻蔡州,宗权屡败,德𬤇乃以山南东道七州降。梁太祖初镇宣武,尝为宗权所困,闻德𬤇降,大喜,表为行营副都统,河阳、保义、义昌三节度行军司马。会其兵以攻蔡州,破之,德𬤇功多。德𬤇卒,子匡凝自立。
赵匡凝字光仪,是蔡州人。他的父亲赵德𬤇侍奉秦宗权,担任申州刺史。秦宗权反叛,赵德𬤇攻下襄阳。梁太祖攻打蔡州,秦宗权屡次战败,赵德𬤇于是率山南东道七州投降。梁太祖起初镇守宣武时,曾被秦宗权围困,听说赵德𬤇投降,非常高兴,上表任命他为行营副都统,河阳、保义、义昌三节度行军司马。会合他的军队攻打蔡州,攻破了它,赵德𬤇功劳很多。赵德𬤇去世,儿子赵匡凝自立。
是时,成汭死,雷彦恭袭取荆南,匡凝遣其弟匡明逐彦恭,太祖表匡凝荆襄节度使,以匡明为荆南留后。是时,唐衰,藩镇不复奉朝廷,独匡凝兄弟贡赋不绝。
这时,成汭死去,雷彦恭袭击夺取荆南,赵匡凝派他的弟弟赵匡明驱逐雷彦恭,梁太祖上表任命赵匡凝为荆襄节度使,任命赵匡明为荆南留后。这时,唐朝衰微,藩镇不再尊奉朝廷,只有赵匡凝兄弟进贡赋税从不间断。
匡凝为人气貌甚伟,性方严,喜自修饰,颇好学问,聚书数千卷,为政有威惠。
赵匡凝为人气度容貌很伟岸,性格方正严肃,喜欢自我修饰,很爱好学问,收集了数千卷书籍,治理政事有威严也有恩惠。
太祖攻兖州,朱瑾求救于晋,晋遣史俨等将兵数千救瑾,瑾败,与俨等奔于淮南。晋王李克用遣人以书币假道于匡凝,以聘于杨行密,求归俨等。晋王使者为梁得,太祖大怒。是时,梁已破兖、郓,遣氏叔琮、康怀英等攻匡凝,叔琮取泌、随二州,怀英取邓州,匡凝惧,请盟,乃止。
梁太祖攻打兖州,朱瑾向晋国求救,晋国派史俨等率领数千军队救援朱瑾,朱瑾战败,与史俨等逃奔到淮南。晋王李克用派人带着书信礼物向赵匡凝借道,去访问杨行密,请求让史俨等人回来。晋王的使者被后梁抓获,梁太祖大怒。这时,后梁已经攻破兖州、郓州,派氏叔琮、康怀英等攻打赵匡凝,氏叔琮夺取泌州、随州,康怀英夺取邓州,赵匡凝害怕,请求结盟,于是停止进攻。
梁太祖杀害唐昭宗,图谋取代唐朝,担心赵匡凝兄弟不服从,派使者告知他们,赵匡凝对着使者流泪回答说:“受唐朝恩惠很深,不敢有其他想法。”梁太祖派杨师厚攻打他,梁太祖率兵在汉水北面殿后,赵匡凝战败,乘轻舟逃奔到杨行密那里。杨师厚进攻荆南,赵匡明逃奔到蜀地。
匡凝至广陵,行密见之,戏曰:「君在镇时,轻车重马,岁输于梁,今败乃归我乎?」匡凝曰:「仆世为唐臣,岁时职贡,非输贼也。今以不从贼之故,力屈归公,惟公生死之耳!」行密厚遇之。其后行密死,杨渥稍不礼之。渥方宴,食青梅,匡凝顾渥曰:「勿多食,发小儿热。」诸将以为慢,渥迁匡凝海陵,后为徐温所杀。匡明卒于蜀。
赵匡凝到达广陵,杨行密接见他,开玩笑说:“您在镇守时,轻车重马,每年向后梁进贡,如今战败才来归附我吗?”赵匡凝说:“我世代是唐朝的臣子,按时进贡赋税,不是送给贼寇。如今因为不服从贼寇的缘故,力尽来归附您,生死全凭您处置!”杨行密厚待他。后来杨行密去世,杨渥逐渐对他不礼貌。杨渥正在设宴,吃青梅,赵匡凝看着杨渥说:“不要多吃,会引发小儿热。”众将认为这是轻慢,杨渥将赵匡凝迁到海陵,后来被徐温杀害。赵匡明死在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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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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