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五代史卷七十四
新五代史卷七十四
四夷附录第三
四夷附录第三
奚 吐浑 达靼 党项 突厥 吐蕃 回鹘 于阗 高丽 渤海 新罗 黑水靺鞨 南诏蛮 牂牁 昆明 占城
奚、吐浑、达靼、党项、突厥、吐蕃、回鹘、于阗、高丽、渤海、新罗、黑水靺鞨、南诏蛮、牂牁、昆明、占城
奚，本匈奴之别种。当唐之末，居阴凉川，在营府之西，幽州之西南，皆数百里。有人马二万骑。分为五部：一曰阿荟部，二曰啜米部，三曰粤质部，四曰奴皆部，五日黑讫支部。后徙居琵琶川，在幽州东北数百里。地多黑羊，马𧼯前蹄坚善走，其登山逐兽，下上如飞。
奚族，本来是匈奴的一个分支。在唐朝末年，居住在阴凉川，位于营州府的西边、幽州的西南边，距离都有几百里。有人马两万骑兵。分为五个部落：第一个叫阿荟部，第二个叫啜米部，第三个叫粤质部，第四个叫奴皆部，第五个叫黑讫支部。后来迁居到琵琶川，在幽州东北几百里处。当地多产黑羊，马匹前蹄坚硬善于奔跑，它们登山追逐野兽，上下山如同飞一样。
契丹阿保机彊盛，室韦、奚、霫皆服属之。奚人常为契丹守界上，而苦其苛虐，奚王去诸怨叛，以别部西徙妫州，依北山射猎，常采北山麝香、仁参赂刘守光以自托。其族至数千帐，始分为东、西奚。去诸之族，颇知耕种，岁借边民荒地种穄，秋熟则来获，窖之山下，人莫知其处。爨以平底瓦鼎，煮穄为粥，以寒水解之而饮。
契丹的阿保机强盛起来，室韦、奚、霫都归附了他。奚人经常替契丹守卫边界，但苦于契丹的苛刻暴虐，奚王去诸因怨恨而反叛，带领别部向西迁徙到妫州，依靠北山打猎为生，常常采集北山的麝香、人参贿赂刘守光以求得庇护。他的部族达到几千帐，从此分为东奚和西奚。去诸的部族，比较懂得耕种，每年向边民借荒地种植穄子，秋天成熟时就来收割，藏在山下的地窖里，别人不知道藏在哪里。用平底瓦鼎做饭，煮穄子成粥，用凉水调和后饮用。
去诸卒，子扫剌立。庄宗破刘守光，赐扫剌姓李，更其名绍威。绍威卒，子拽剌立。同光以后，绍威父子数遣使朝贡。初，绍威娶契丹女舍利逐不鲁之姊为妻，后逐不鲁叛亡入西奚，绍威纳之。晋高祖入立，割幽州鴈门以北入于契丹，是时绍威与逐不鲁皆已死，耶律德光已立晋北归，拽剌迎谒马前，德光曰：「非尔罪也。负我者，扫剌与逐不鲁尔。」乃发其墓，粉其骨而飏之。后德光灭晋，拽剌常以兵从。其后不复见于中国。
去诸去世后，他的儿子扫剌继位。庄宗打败刘守光后，赐扫剌姓李，改名为绍威。绍威去世后，他的儿子拽剌继位。同光年间以后，绍威父子多次派遣使者朝贡。当初，绍威娶了契丹女子舍利逐不鲁的姐姐为妻，后来逐不鲁叛逃到西奚，绍威接纳了他。晋高祖即位后，割让幽州、雁门以北的土地给契丹，这时绍威和逐不鲁都已去世，耶律德光立晋后北归，拽剌在马前迎接拜见，德光说：“这不是你的罪过。背叛我的人，是扫剌和逐不鲁。”于是挖开他们的坟墓，把骨头碾碎扬散。后来德光灭晋，拽剌常常带兵跟随。此后他不再出现在中国史书中。
自去诸徙妫州，自别为西奚，而东奚在琵琶川者，亦为契丹所并，不复能自见云。
自从去诸迁到妫州，自成一派成为西奚，而东奚在琵琶川的，也被契丹吞并，不再能独立存在了。
吐浑
吐浑
吐浑，本号吐谷浑，或曰乞伏干归之苗裔。自后魏以来，名见中国，居于青海之上。当唐至德中，为吐蕃所攻，部族分散，其内附者，唐处之河西。其大姓有慕容、拓拔、赫连等族。懿宗时，首领赫连铎为阴山府都督，与讨庞勋，以功拜大同军节度使。为晋王所破，其部族益微，散处蔚州界中。
吐浑，本名吐谷浑，有人说他们是乞伏干归的后代。从后魏以来，在中国史书上出现，居住在青海湖一带。在唐朝至德年间，被吐蕃攻击，部族分散，其中归附唐朝的，唐朝安置他们在河西。他们的大姓有慕容、拓拔、赫连等族。懿宗时，首领赫连铎任阴山府都督，参与讨伐庞勋，因功被任命为大同军节度使。后来被晋王打败，部族更加衰落，分散居住在蔚州境内。
庄宗时，有首领白承福者，依中山北石门为栅，庄宗为置宁朔、奉化两府，以承福为都督，赐其姓名为李绍鲁。终唐时，常遣使朝贡中国。
庄宗时，有个首领叫白承福，依靠中山北面的石门建立栅寨，庄宗为他设置宁朔、奉化两府，任命承福为都督，赐他姓名为李绍鲁。整个唐朝时期，他经常派遣使者向中国朝贡。
晋高祖立，割鴈门以北入于契丹，于是吐浑为契丹役属，而苦其苛暴。是时，安重荣镇成德，有异志，阴遣人招吐浑入塞，承福等乃自五台入处中国。契丹耶律德光大怒，遣使者责诮高祖，高祖恐惧，遣供奉官张澄率兵搜索并、镇、忻、代等州山谷中吐浑驱出之。然晋亦苦契丹，思得吐浑为缓急之用，阴遣刘知远镇太原慰抚之。终高祖时，承福数遣使者朝贡。后出帝与契丹绝盟，召承福入朝，拜大同军节度使，待之甚厚。契丹与晋相距于河，承福以其兵从出帝御虏。是岁大热，吐浑多疾死，乃遣承福归太原，居之岚、石之间。刘知远稍侵辱之，承福谋复亡出塞，知远以兵围其族，杀承福及其大姓赫连海龙、白可久、白铁匮等，其羊马赀财钜万计，皆籍没之，其余众以其别部王义宗主之。吐浑遂微，不复见。
晋高祖即位后，割让雁门以北的土地给契丹，于是吐浑被契丹奴役，苦于契丹的苛刻暴虐。这时，安重荣镇守成德，心怀异志，暗中派人招引吐浑入塞，承福等人就从五台进入中国居住。契丹耶律德光大怒，派使者责备高祖，高祖很害怕，派供奉官张澄率兵搜索并、镇、忻、代等州山谷中的吐浑，把他们驱赶出去。但晋国也苦于契丹，想得到吐浑以备紧急时使用，暗中派刘知远镇守太原安抚他们。整个高祖时期，承福多次派使者朝贡。后来出帝与契丹断绝盟约，召承福入朝，任命他为大同军节度使，待遇很优厚。契丹与晋军在黄河对峙，承福带兵跟随出帝抵御敌人。这年天气很热，吐浑人多得病而死，于是派承福回太原，安置在岚州、石州之间。刘知远逐渐侵扰侮辱他们，承福谋划再次逃出塞外，刘知远派兵包围他的部族，杀了承福及其大姓赫连海龙、白可久、白铁匮等人，他们的羊马财物数以万计，全部被没收，其余部众由他的别部王义宗统领。吐浑从此衰落，不再出现。
初，唐以承福之族为熟吐浑。长兴中，又有生吐浑杜每儿来朝贡。每儿，不知其国地、部族。至汉干祐二年，又有吐浑何戛剌来朝贡，不知为生、熟吐浑，盖皆微，不足考录。
当初，唐朝把承福的部族称为熟吐浑。长兴年间，又有生吐浑杜每儿来朝贡。杜每儿，不知道他的国家所在地和部族情况。到后汉乾祐二年，又有吐浑何戛剌来朝贡，不知道是生吐浑还是熟吐浑，大概都很微弱，不值得详细考录。
达靼
达靼
达靼，靺鞨之遗种，本在奚、契丹之东北，后为契丹所攻，而部族分散，或属契丹，或属渤海，别部散居阴山者，自号达靼。当唐末，以名见中国。有每相温、于越相温，咸通中，从朱邪赤心讨庞勋。其后李国昌、克用父子为赫连铎等所败，尝亡入达靼。后从克用入关破黄巢，由是居云、代之间。其俗善骑射，畜多驼、马。其君长、部族名字，不可究见，惟其尝通于中国者可见云。
达靼，是靺鞨的遗种，本来在奚、契丹的东北，后来被契丹攻击，部族分散，有的归属契丹，有的归属渤海，别部散居在阴山的，自称达靼。在唐朝末年，以名称出现在中国。有每相温、于越相温，在咸通年间，跟随朱邪赤心讨伐庞勋。后来李国昌、李克用父子被赫连铎等人打败，曾逃亡到达靼。后来跟随李克用入关打败黄巢，因此居住在云州、代州之间。他们的习俗善于骑马射箭，牲畜多骆驼、马匹。他们的君长、部族名字，无法详细考究，只有那些曾与中国交往的才可见到记载。
同光中，都督折文逋，数自河西来贡驼、马。明宗讨王都于定州，都诱契丹入寇，明宗诏达靼入契丹界，以张军势，遣宿州刺史薛敬忠以所获契丹团牌二百五十及弓箭数百赐云州生界达靼，盖唐常役属之。长兴三年，首领颉哥率其族四百余人来附。讫于显德，常来不绝。
同光年间，都督折文逋多次从河西来进贡骆驼、马匹。明宗在定州讨伐王都，王都引诱契丹入侵，明宗下诏让达靼进入契丹境内，以壮大军威，派宿州刺史薛敬忠将缴获的契丹团牌二百五十个及弓箭数百件赐给云州生界达靼，这是因为唐朝常役使他们。长兴三年，首领颉哥率领他的部族四百多人来归附。直到显德年间，经常来朝贡不断。
党项
党项
党项，西羌之遗种。其国在禹贡析支之地，东至松州，西接叶护，南界春桑，[1]北邻吐浑，有地三千余里。无城邑而有室屋，以毛罽覆之。其人喜盗窃而多寿，往往百五六十岁。其大姓有细封氏、费听氏、折氏、野利氏，拓拔氏为最彊。唐德宗时，党项诸部相率内附，居庆州者号东山部落，居夏州者号平夏部落。部有大姓而无君长，不相统一，散处邠宁、鄜延、灵武、河西，东至麟、府之间。自同光以后，大姓之彊者各自来朝贡。
党项，是西羌的遗种。他们的国家在《禹贡》所说的析支地区，东到松州，西接叶护，南界春桑，北邻吐浑，有土地三千多里。没有城邑但有房屋，用毛毡覆盖。那里的人喜欢偷盗但长寿，往往活到一百五六十岁。他们的大姓有细封氏、费听氏、折氏、野利氏，其中拓拔氏最强。唐德宗时，党项各部相继归附，居住在庆州的称为东山部落，居住在夏州的称为平夏部落。部落有大姓但没有君长，互不统一，散居在邠宁、鄜延、灵武、河西，东到麟州、府州之间。从同光年间以后，大姓中强大的各自来朝贡。
明宗时，诏沿边置场市马，诸夷皆入市中国，而回鹘、党项马最多。明宗招怀远人，马来无驽壮皆售，而所雠常过直，往来馆给，道路倍费。其每至京师，明宗为御殿见之，劳以酒食，既醉，连袂歌呼，道其土风以为乐，去又厚以赐赉，岁耗百万计。唐大臣皆患之，数以为言。乃诏吏就边场售马给直，止其来朝，而党项利其所得，来不可止。其在灵、庆之间者，数犯边为盗。自河西回鹘朝贡中国，道其部落，辄邀劫之，执其使者，卖之佗族，以易牛马。明宗遣灵武康福、邠州药彦稠等出兵讨之。福等击破阿埋韦悉褒勒彊赖埋厮骨尾及其大首领连香李八萨王、都统悉那埋摩、侍御乞埋嵬悉逋等族，[2]杀数千人，获其牛羊钜万计，及其所劫外国宝玉等，悉以赐军士。由是党项之患稍息。
明宗时，下诏在沿边设置市场买马，各夷族都来中国交易，其中回鹘、党项的马最多。明宗招抚远方之人，马无论劣壮都买下，而且所给价钱常超过实际价值，往来招待食宿，路上花费加倍。他们每次到京师，明宗都登殿接见，用酒食慰劳，喝醉后，他们手拉手唱歌呼喊，讲述当地风俗以为乐，离开时又厚加赏赐，每年耗费数以百万计。唐朝大臣都以此为忧，多次进言。于是下诏让官吏在边场卖马付钱，阻止他们来朝，但党项贪图所得，无法阻止。那些在灵州、庆州之间的党项，多次侵犯边境为盗。自从河西回鹘向中国朝贡，经过他们的部落，就被拦路抢劫，抓住使者，卖给其他部族，以换取牛马。明宗派灵武的康福、邠州的药彦稠等出兵讨伐。康福等人击破了阿埋韦悉褒勒彊赖埋厮骨尾及其大首领连香李八萨王、都统悉那埋摩、侍御乞埋嵬悉逋等部族，杀了几千人，缴获牛羊数以万计，以及他们抢劫的外国宝玉等，全部赏赐给军士。从此党项的祸患稍微平息。
至周太祖时，府州党项尼也六泥香王子、拓拔山等皆来朝贡。广顺三年，庆州刺史郭彦钦贪其羊马，侵扰诸部，独野鸡族彊不可近，乃诬其族犯边。太祖遣使招慰之。野鸡族苦彦钦，不肯听命，太祖遣邠州折从阮、宁州刺史张建武等讨之。建武勇于立功，不能通夷情，驰军击野鸡族，杀数百人。而喜玉、折思、杀牛三族闻建武击破野鸡族，各以牛酒犒军，军士利其物，反劫掠之。三族共诱建武军至包山，度险，三族共击之，军投崖谷，死伤甚众。太祖怒，罪建武等，选良吏为庆州刺史以招抚之。
到周太祖时，府州党项尼也六泥香王子、拓拔山等都来朝贡。广顺三年，庆州刺史郭彦钦贪图他们的羊马，侵扰各部，只有野鸡族强大难以接近，于是诬告该族侵犯边境。太祖派使者招抚他们。野鸡族苦于郭彦钦的侵扰，不肯听命，太祖派邠州的折从阮、宁州刺史张建武等讨伐他们。张建武勇于立功，但不了解夷族情况，率军急攻野鸡族，杀了几百人。而喜玉、折思、杀牛三族听说张建武打败了野鸡族，各自用牛酒犒劳军队，军士贪图他们的财物，反而抢劫了他们。三族共同引诱张建武的军队到包山，经过险要地段时，三族一起攻击，军队跳崖，死伤很多。太祖大怒，治罪张建武等人，挑选良吏任庆州刺史以招抚各部。
其佗诸族，散处沿边界上者甚众，然其无国地、君长，故莫得而纪次云。
其他各部族，散居在沿边界的很多，但他们没有国家、土地、君长，所以无法记载排列。
突厥
突厥
突厥，国地、君世、部族、名号、物俗，见于唐著矣。至唐之末，为诸夷所侵，部族微散。五代之际，尝来朝贡。同光三年，浑解楼来。天成二年，首领张慕晋来。长兴二年，首领杜阿熟来。天福六年，遣使者薛同海等来。凡四至，其后不复来。然突厥于时最微，又来不数，故其君长史皆失不能纪。
突厥的国家、地域、君长世系、部族、名号、物产风俗，在唐朝史书中已有详细记载。到唐朝末年，被各夷族侵扰，部族衰微分散。五代时期，曾来朝贡。同光三年，浑解楼来朝。天成二年，首领张慕晋来朝。长兴二年，首领杜阿熟来朝。天福六年，派使者薛同海等来朝。共来了四次，此后不再来。但突厥在当时最弱小，而且来朝次数不多，所以他们的君长史事都失传无法记载。
吐蕃
吐蕃
吐蕃，国地、君世、部族、名号、物俗，见于唐著矣。当唐之盛时，河西、陇右三十三州，凉州最大，土沃物繁而人富乐。其地宜马，唐置八监，牧马三十万匹。以安西都护府羁縻西域三十六国。唐之军、镇、监、务，三百余城，常以中国兵更戍，而凉州置使节度之。安禄山之乱，肃宗起灵武，悉召河西兵赴难，而吐蕃乘虚攻陷河西、陇右，华人百万皆陷于虏。文宗时，尝遣使者至西域，见甘、凉、瓜、沙等州城邑如故，而陷虏之人见唐使者，夹道迎呼，涕泣曰：「皇帝犹念陷蕃人民否？」其人皆天宝时陷虏者子孙，其语言稍变，而衣服犹不改。
吐蕃的国家、地域、君长世系、部族、名号、物产风俗，在唐朝史书中已有详细记载。在唐朝强盛时，河西、陇右三十三州中，凉州最大，土地肥沃物产丰富，人民富裕安乐。那里适宜养马，唐朝设置八个监牧，牧马三十万匹。用安西都护府来笼络西域三十六国。唐朝的军、镇、监、务等机构，有三百多座城，常派中原士兵轮换戍守，并在凉州设置节度使管辖。安禄山叛乱时，肃宗在灵武起兵，全部征调河西军队赴难，而吐蕃乘虚攻陷河西、陇右，百万中原人都陷入敌手。文宗时，曾派使者到西域，看到甘州、凉州、瓜州、沙州等城邑依旧，而陷入吐蕃的人见到唐朝使者，夹道欢迎呼喊，流着泪说：“皇帝还挂念我们这些陷入吐蕃的人民吗？”这些人都是天宝年间陷落敌手者的子孙，他们的语言稍有变化，但衣服还没有改变。
至五代时，吐蕃已微弱，回鹘、党项诸羌夷分侵其地，而不有其人民。值中国衰乱，不能抚有，惟甘、凉、瓜、沙四州常自通于中国。甘州为回鹘牙，而凉、瓜、沙三州将吏，犹称唐官，数来请命。自梁太祖时，尝以灵武节度使兼领河西节度，而观察甘、肃、威等州。然虽有其名，而凉州自立守将。
到了五代时期，吐蕃已经衰弱，回鹘、党项等羌族部落分别侵占其土地，但并未占有其人民。正值中原衰败混乱，无法安抚控制这些地区，只有甘、凉、瓜、沙四州经常主动与中原联系。甘州是回鹘的牙帐所在地，而凉、瓜、沙三州的将领官吏，仍然自称唐朝官职，多次前来请求任命。自从后梁太祖时，曾让灵武节度使兼任河西节度使，并观察甘、肃、威等州。然而虽然有其名号，但凉州自行拥立守将。
唐长兴四年，凉州留后孙超遣大将拓拔承谦及僧、道士、耆老杨通信等至京师求旌节，明宗问孙超等世家，承谦曰：「吐蕃陷凉州，张掖人张义朝募兵击走吐蕃，唐因以义朝为节度使，发郓州兵二千五百人戍之。唐亡，天下乱，凉州以东为突厥、党项所隔，郓兵遂留不得返。今凉州汉人皆其戍人子孙也。」明宗乃拜孙超节度使。
后唐长兴四年，凉州留后孙超派遣大将拓拔承谦以及僧人、道士、耆老杨通信等人到京城请求授予旌节，明宗询问孙超等人的家世，拓拔承谦说：“吐蕃攻陷凉州时，张掖人张义朝招募士兵击退吐蕃，唐朝于是任命张义朝为节度使，调发郓州兵二千五百人戍守凉州。唐朝灭亡后，天下大乱，凉州以东被突厥、党项阻隔，郓州兵于是滞留无法返回。如今凉州的汉人都是那些戍守士兵的子孙。”明宗于是任命孙超为节度使。
清泰元年，留后李文谦来请命。后数年，凉州人逐出文谦，灵武冯晖遣牙将吴继勋代文谦为留后，是时天福七年。明年，晋高祖遣泾州押牙陈延晖赍诏书安抚凉州，凉州人共劫留延晖，立以为刺史。至汉隐帝时，凉州留后折逋嘉施来请命，汉即以为节度使。嘉施，土豪也。
清泰元年，留后李文谦前来请求任命。几年后，凉州人驱逐了李文谦，灵武的冯晖派牙将吴继勋取代李文谦为留后，这时是天福七年。第二年，后晋高祖派泾州押牙陈延晖携带诏书安抚凉州，凉州人共同劫持并留下陈延晖，立他为刺史。到了后汉隐帝时，凉州留后折逋嘉施前来请求任命，后汉立即任命他为节度使。折逋嘉施是当地土豪。
周广顺二年，嘉施遣人市马京师，因来请命帅。是时，枢密使王峻用事。峻故人申师厚者，少起盗贼，为兖州牙将，与峻相友善，后峻贵，师厚敝衣蓬首，日候峻出，拜马前，诉以饥寒，峻未有以发。而嘉施等来请帅，峻即建言：「凉州深入夷狄，中国未尝命吏。请募率府率、供奉官能往者。」月余，无应募者，乃奏起师厚为左衞将军，已而拜河西节度使。
后周广顺二年，折逋嘉施派人到京城买马，顺便前来请求任命统帅。当时，枢密使王峻掌权。王峻的旧友申师厚，年轻时曾为盗贼，后任兖州牙将，与王峻关系友好，后来王峻显贵，申师厚穿着破衣、头发蓬乱，每天等候王峻出门，在马前跪拜，诉说饥寒之苦，王峻没有机会举荐他。而折逋嘉施等人前来请求任命统帅，王峻便建议说：“凉州深入夷狄之地，中原从未任命过官吏。请招募能前往的率府率、供奉官。”一个多月后，无人应募，于是上奏起用申师厚为左卫将军，不久又任命他为河西节度使。
师厚至凉州，奏荐押衙副使崔虎心、阳妃谷首领沈念般等及中国留人子孙王廷翰、温崇乐、刘少英为将吏。又自安国镇至凉州，立三州以控扼诸羌，用其酋豪为刺史。然凉州夷夏杂处，师厚小人，不能抚有。至世宗时，师厚留其子而逃归，凉州遂绝于中国。独瓜、沙二州，终五代常来。
申师厚到达凉州后，上奏推荐押衙副使崔虎心、阳妃谷首领沈念般等人以及中原留居者的子孙王廷翰、温崇乐、刘少英为将吏。又从安国镇到凉州，设立三州以控制各羌族部落，任用其酋长豪强为刺史。然而凉州夷夏杂居，申师厚是小人，无法安抚治理。到了后周世宗时，申师厚留下他的儿子而自己逃回中原，凉州于是与中原断绝联系。只有瓜、沙二州，在整个五代时期经常前来朝贡。
沙州，梁开平中有节度使张奉，自号「金山白衣天子」。至唐庄宗时，回鹘来朝，沙州留后曹义金亦遣使附回鹘以来，庄宗拜义金为归义军节度使、瓜沙等州观察处置等使。晋天福五年，义金卒，子元德立。至七年，沙州曹元忠、瓜州曹元深皆遣使来。周世宗时，又以元忠为归义军节度使，元恭为瓜州团练使。其所贡：硇砂、羚羊角、波斯锦、安西白㲲、金星矾、胡桐律、大鹏砂、毦褐、玉团。皆因其来者以名见，而其卒立、世次，史皆失其纪。
沙州，后梁开平年间有节度使张奉，自称“金山白衣天子”。到了后唐庄宗时，回鹘前来朝贡，沙州留后曹义金也派遣使者随同回鹘前来，庄宗任命曹义金为归义军节度使、瓜沙等州观察处置等使。后晋天福五年，曹义金去世，其子曹元德继立。到天福七年，沙州曹元忠、瓜州曹元深都派遣使者前来。后周世宗时，又任命曹元忠为归义军节度使，曹元恭为瓜州团练使。他们所进贡的物品有：硇砂、羚羊角、波斯锦、安西白㲲、金星矾、胡桐律、大鹏砂、毦褐、玉团。这些贡品都因进贡者的名字而见于记载，但他们的去世、继立和世系，史书都失于记载。
而吐蕃不见于梁世。唐天成三年，回鹘王仁喻来朝，[3]吐蕃亦遣使附以来，自此数至中国。明宗尝御端明殿见其使者，问其牙帐所居，曰：「西去泾州二千里。」明宗赐以虎皮，人一张，皆披以拜，委身宛转，落其毡帽，乱发如蓬，明宗及左右皆大笑。至汉隐帝时犹来朝，后遂不复至，史亦失其君世云。
而吐蕃在后梁时期不见于记载。后唐天成三年，回鹘王仁喻前来朝贡，吐蕃也派遣使者随同前来，从此多次来到中原。明宗曾在端明殿接见其使者，询问他们的牙帐所在，使者回答说：“西距泾州二千里。”明宗赐给他们虎皮，每人一张，他们都披着虎皮跪拜，身体宛转，毡帽掉落，乱发如蓬，明宗和左右侍从都大笑。到后汉隐帝时仍来朝贡，此后便不再来，史书也失载其君主的世系。
回鹘
回鹘
回鹘，为唐患尤甚。其国地、君世、物俗，见于唐著矣。唐尝以女妻之，故其世以中国为舅。其国本在娑陵水上，后为黠戛斯所侵，徙天德、振武之间，又为石雄、张仲武所破，其余众西徙，役属吐蕃。是时吐蕃已陷河西、陇右，乃以回鹘散处之。
回鹘对唐朝造成的祸患尤其严重。其国土、君主世系、物产风俗，在唐朝史书中已有详细记载。唐朝曾将公主嫁给他们，因此他们世代以中原为舅。其国本在娑陵水畔，后来被黠戛斯侵扰，迁徙到天德、振武之间，又被石雄、张仲武击败，其余众向西迁徙，臣服于吐蕃。当时吐蕃已攻占河西、陇右，于是将回鹘分散安置。
当五代之际，有居甘州、西州者尝见中国，而甘州回鹘数至，犹呼中国为舅，中国答以诏书亦呼为甥。梁干化元年，遣都督周易言等来，而史不见其君长名号，梁拜易言等官爵，遣左监门衞上将军杨沼押领还蕃。至唐庄宗时，王仁美遣使者来，贡玉、马，自称「权知可汗」，庄宗遣司农卿郑续持节册仁美为英义可汗。[4]是岁，仁美卒，其弟狄银立，遣都督安千想等来。同光四年，狄银卒，阿咄欲立。天成二年，权知国事王仁裕遣李阿山等来朝，明宗遣使者册仁裕为顺化可汗。晋高祖时又册为奉化可汗。阿咄欲，不知其为狄银亲疏，亦不知其立卒；而仁裕，讫五代常来朝贡，史亦失其纪。
在五代时期，有居住在甘州、西州的回鹘曾与中原交往，而甘州回鹘多次前来，仍然称中原为舅，中原用诏书答复时也称他们为甥。后梁乾化元年，回鹘派遣都督周易言等人前来，但史书未记载其君长的名号，后梁授予周易言等人官爵，派左监门卫上将军杨沼押送他们返回蕃地。到后唐庄宗时，王仁美派遣使者前来，进贡玉、马，自称“权知可汗”，庄宗派司农卿郑续持节册封王仁美为英义可汗。同年，王仁美去世，其弟狄银继立，派遣都督安千想等人前来。同光四年，狄银去世，阿咄欲继立。天成二年，权知国事王仁裕派遣李阿山等人前来朝贡，明宗派使者册封王仁裕为顺化可汗。后晋高祖时又册封为奉化可汗。阿咄欲，不知他与狄银的亲疏关系，也不知其继立和去世时间；而王仁裕，直到五代结束时常来朝贡，史书也失于记载。
其地出玉、牦、绿野马、独峰驼、白貂鼠、羚羊角、硇砂、腽肭脐、金刚钻、红盐、罽㲲、𫘦𬳿之革。其地宜白麦、青𪍯麦、黄麻、葱韭、胡荽，以橐驼耕而种。其可汗常楼居，妻号天公主，其国相号媚禄都督。见可汗，则去帽被发而入以为礼。妇人总发为髻，高五六寸，以红绢囊之；既嫁，则加毡帽。又有别族号龙家，其俗与回纥小异。
其地出产玉、牦牛、绿野马、独峰驼、白貂鼠、羚羊角、硇砂、腽肭脐、金刚钻、红盐、毛织品、𫘦𬳿皮。其地适宜种植白麦、青𪍯麦、黄麻、葱、韭、胡荽，用骆驼耕地播种。其可汗通常住在楼上，妻子称为天公主，国相称为媚禄都督。拜见可汗时，要脱帽披发而入，以此为礼。妇女将头发总束成髻，高五六寸，用红绢包裹；出嫁后，则加戴毡帽。另有别族称为龙家，其风俗与回纥略有不同。
长兴四年，回鹘来献白鹘一联，明宗命解𫄬放之。自明宗时，常以马市中国，其所赍宝玉皆属县官，而民犯禁为市者辄罪之。周太祖时除其禁，民得与回鹘私市，玉价由此倍贱。显德中，来献玉，世宗曰：「玉虽宝而无益。」却之。
长兴四年，回鹘前来进献一对白鹘，明宗下令解开绳索放生。从明宗时起，回鹘常以马匹与中原交易，他们所携带的宝玉都归官府所有，而百姓违禁私自交易者则被治罪。后周太祖时废除禁令，百姓得以与回鹘私下交易，玉价因此加倍便宜。显德年间，回鹘前来进献玉，世宗说：“玉虽是宝物但无益处。”拒绝了。
于阗
于阗
于阗，国地、君世、物俗见于唐。五代乱世，中国多故，不能抚来四夷。其尝自通于中国者仅以名见，其君世、终始，皆不可知。而于阗尤远，去京师万里外。其国，西南近葱岭，与婆罗门为邻国，而相去犹三千余里，南接吐蕃，西北至疏勒二千余里。
于阗的国土、君主世系、物产风俗在唐朝史书中已有记载。五代是乱世，中原多事，无法安抚招徕四方夷族。那些曾主动与中原交往的，仅以名字见于记载，其君主世系、始终情况，都无法知晓。而于阗尤其遥远，距离京城万里之外。其国西南靠近葱岭，与婆罗门为邻国，相距仍有三千余里，南接吐蕃，西北到疏勒二千余里。
晋天福三年，于阗国王李圣天遣使者马继荣来贡红盐、郁金、牦牛尾、玉㲲等，晋遣供奉官张匡邺假鸿胪卿，彰武军节度判官高居诲为判官，册圣天为大宝于阗国王。是岁冬十二月，匡邺等自灵州行二岁至于阗，至七年冬乃还。而居诲颇记其往复所见山川诸国，而不能道圣天世次也。
后晋天福三年，于阗国王李圣天派遣使者马继荣前来进贡红盐、郁金、牦牛尾、玉㲲等物，后晋派供奉官张匡邺代理鸿胪卿，彰武军节度判官高居诲为判官，册封李圣天为大宝于阗国王。同年冬十二月，张匡邺等人从灵州出发，走了两年到达于阗，到天福七年冬天才返回。而高居诲详细记录了往返途中所见的山川诸国，但无法说明李圣天的世系。
居诲记曰：「自灵州过黄河，行三十里，始涉沙入党项界，曰细腰沙、神点沙。[5]至三公沙，宿月支都督帐。自此沙行四百余里，至黑堡沙，沙尤广，遂登沙岭。沙岭，党项牙也，其酋曰捻崖天子。渡白亭河至凉州，自凉州西行五百里至甘州。甘州，回鹘牙也。其南，山百余里，汉小月支之故地也，有别族号鹿角山沙陀，云朱耶氏之遗族也。自甘州西，始涉碛，碛无水，载水以行。甘州人教晋使者作马蹄木涩，木涩四窍，马蹄亦凿四窍而缀之，驼蹄则包以牦皮乃可行。西北五百里至肃州，渡金河，西百里出天门关，又西百里出玉门关，经吐蕃界。吐蕃男子冠中国帽，妇人辫发，戴瑟瑟珠，云珠之好者，一珠易一良马。西至瓜州、沙州，二州多中国人，闻晋使者来，其刺史曹元深等郊迎，问使者天子起居。瓜州南十里鸣沙山，云冬夏殷殷有声如雷，云禹贡流沙也。又东南十里三危山，云三苗之所窜也。其西，渡都乡河曰阳关。沙州西曰仲云，其牙帐居胡卢碛。云仲云者，小月支之遗种也，其人勇而好战，瓜、沙之人皆惮之。胡卢碛，汉明帝时征匈奴，屯田于吾卢，盖其地也。地无水而尝寒多雪，每天暖雪销，乃得水。匡邺等西行入仲云界，至大屯城，仲云遣宰相四人、都督三十七人候晋使者，匡邺等以诏书慰谕之，皆东向拜。自仲云界西，始涉𨢑碛，无水，掘地得湿沙，人置之胸以止渴。又西，渡陷河，伐柽置水中乃渡，不然则陷。又西，至绀州，绀州，于阗所置也，在沙州西南，云去京师九千五百里矣。又行二日至安军州，遂至于阗。圣天衣冠如中国，其殿皆东向，曰金册殿，有楼曰七凤楼。以蒲桃为酒，又有紫酒、青酒，不知其所酿，而味尤美。其食，粳沃以蜜，粟沃以酪。其衣，布帛。有园圃花木。俗喜鬼神而好佛。圣天居处，尝以紫衣僧五十人列侍，其年号同庆二十九年。其国东南曰银州、卢州、湄州，其南千三百里曰玉州，云汉张骞所穷河源出于阗，而山多玉者此山也。其河源所出，至于阗分为三：东曰白玉河，西曰绿玉河，又西曰乌玉河。三河皆有玉而色异，每岁秋水涸，国王捞玉于河，然后国人得捞玉。」
高居诲记载说：“从灵州渡过黄河，行三十里，开始进入沙漠，进入党项界，叫做细腰沙、神点沙。到三公沙，夜宿月支都督帐。从此在沙漠中行四百余里，到黑堡沙，沙漠尤其广阔，于是登上沙岭。沙岭是党项的牙帐所在地，其酋长叫捻崖天子。渡过白亭河到达凉州，从凉州西行五百里到甘州。甘州是回鹘的牙帐所在地。其南面，山百余里，是汉代小月支的故地，有另一部族叫鹿角山沙陀，据说是朱耶氏的遗族。从甘州向西，开始进入戈壁，戈壁无水，需载水而行。甘州人教晋朝使者制作马蹄木涩，木涩有四个孔，马蹄也凿四个孔缀上，驼蹄则用牦牛皮包裹才能行走。西北行五百里到肃州，渡过金河，向西百里出天门关，又向西百里出玉门关，经过吐蕃界。吐蕃男子戴中原式帽子，妇人辫发，戴瑟瑟珠，据说好珠子一颗可换一匹良马。向西到瓜州、沙州，这两州有很多中原人，听说晋朝使者到来，其刺史曹元深等人到郊外迎接，询问使者天子的起居。瓜州南十里是鸣沙山，据说冬夏都有隆隆如雷的声音，据说是《禹贡》中的流沙。又东南十里是三危山，据说是三苗被流放的地方。其西，渡过都乡河叫阳关。沙州西面叫仲云，其牙帐在胡卢碛。据说仲云是小月支的遗种，其人勇猛好战，瓜、沙的人都怕他们。胡卢碛，是汉明帝时征讨匈奴，在吾卢屯田的地方，大概就是此地。此地无水且常寒冷多雪，每当天气转暖雪融化，才能得到水。张匡邺等人西行进入仲云界，到达大屯城，仲云派宰相四人、都督三十七人迎接晋朝使者，张匡邺等人用诏书安抚晓谕他们，他们都向东跪拜。从仲云界向西，开始进入𨢑碛，无水，挖地得到湿沙，人放在胸口上以止渴。又向西，渡过陷河，砍伐柽柳放在水中才能渡河，否则就会陷进去。又向西，到绀州，绀州是于阗设置的，在沙州西南，据说距离京城九千五百里。又行两天到安军州，于是到达于阗。李圣天的衣冠如同中原人，他的宫殿都朝东，叫金册殿，有楼叫七凤楼。用葡萄酿酒，还有紫酒、青酒，不知是如何酿造的，但味道尤其美。他们的食物，粳米浇上蜜，粟米浇上酪。他们的衣服，用布帛制成。有园圃花木。风俗喜好鬼神而崇信佛教。李圣天的居处，常有五十名紫衣僧人列队侍奉，他的年号是同庆二十九年。其国东南有银州、卢州、湄州，其南一千三百里有玉州，据说汉代张骞所探寻的河源出于于阗，而多玉的山就是这座山。其河源所出，到于阗分为三支：东边叫白玉河，西边叫绿玉河，再西边叫乌玉河。三条河都有玉而颜色不同，每年秋天水干涸时，国王在河中捞玉，然后国人才可以捞玉。”
从灵州渡过黄河到于阗，沿途常可见到吐蕃的族帐，而于阗常与吐蕃互相攻劫。张匡邺等人到达于阗时，李圣天颇为责备诘问他们，以要求订立誓约，张匡邺等人返回时，李圣天又派都督刘再升进献玉千斤以及玉印、降魔杵等物。后汉乾祐元年，又派使者王知铎前来。
高丽
高丽
高丽，本扶余人之别种也。其国地、君世见于唐，比佗夷狄有姓氏，而其官号略可晓其义。当唐之末，其王姓高氏。同光元年，遣使广评侍郎韩申一、副使春部少卿朴岩来，而其国王姓名，史失不纪。至长兴三年，权知国事王建遣使者来，明宗乃拜建玄菟州都督，充大义军使，封高丽国王。建，高丽大族也。开运二年，建卒，子武立。干祐四年，武卒，子昭立。王氏三世，终五代常来朝贡，其立也必请命中国，中国常优答之。其地产铜、银，周世宗时，遣尚书水部员外郎韩彦卿以帛数千匹市铜于高丽以铸钱。六年，昭遣使者贡黄铜五万斤。高丽俗知文字，喜读书，昭进别敍孝经一卷、越王新义八卷、皇灵孝经一卷、孝经雌图一卷。别敍，敍孔子所生及弟子事迹；越王新义，以「越王」为问目，若今「正义」；皇灵，述延年辟谷；雌图，载日食、星变。皆不经之说。
高丽，本来是扶余人的一个分支。它的国土、君主的世系在唐代有记载，与其他夷狄相比，他们有姓氏，而且官名大致可以理解其含义。在唐朝末年，他们的国王姓高。同光元年，高丽派遣广评侍郎韩申一为正使、春部少卿朴岩为副使前来，但国王的姓名，史书失载。到长兴三年，代理国事的王建派遣使者前来，后唐明宗于是任命王建为玄菟州都督，充任大义军使，封为高丽国王。王建，是高丽的大族。开运二年，王建去世，儿子王武继位。乾祐四年，王武去世，儿子王昭继位。王氏三代，在整个五代时期经常前来朝贡，他们继位时必定向中原朝廷请求册命，中原朝廷也常常给予优厚的答复。高丽出产铜和银，后周世宗时，派遣尚书水部员外郎韩彦卿用数千匹帛到高丽购买铜来铸造钱币。显德六年，王昭派遣使者进贡黄铜五万斤。高丽习俗懂得文字，喜欢读书，王昭进献了《别叙孝经》一卷、《越王新义》八卷、《皇灵孝经》一卷、《孝经雌图》一卷。《别叙》是叙述孔子出生及弟子的事迹；《越王新义》以“越王”为提问的题目，如同现在的“正义”；《皇灵》讲述延年益寿和辟谷之术；《雌图》记载日食、星象变化。这些都是不合经典的说法。
渤海
渤海
渤海，本号靺鞨，高丽之别种也。唐高宗灭高丽，徙其人散处中国，置安东都护府于平壤以统治之。武后时，契丹攻北边，高丽别种大乞乞仲象与靺鞨酋长乞四比羽走辽东，分王高丽故地，武后遣将击杀乞四比羽，而乞乞仲象亦病死。仲象子祚荣立，因并有比羽之众，其众四十万人，据挹娄，臣于唐。至中宗时，置忽汗州，以祚荣为都督，封渤海郡王，其后世遂号渤海。其贵族姓大氏，开平元年，国王大𬤇譔遣使者来，讫显德常来朝贡。其国土物产，与高丽同。𬤇譔世次、立卒，史失其纪。
渤海，原本称为靺鞨，是高丽的一个分支。唐高宗灭掉高丽后，将高丽人迁徙分散到中原各地，在平壤设置安东都护府来统治他们。武则天时期，契丹进攻北部边境，高丽的分支大乞乞仲象与靺鞨酋长乞四比羽逃往辽东，分别占据高丽旧地称王，武则天派将领击杀了乞四比羽，而乞乞仲象也病死了。乞乞仲象的儿子大祚荣继位，于是兼并了乞四比羽的部众，拥有四十万人，占据挹娄，臣服于唐朝。到唐中宗时，设置忽汗州，任命大祚荣为都督，封为渤海郡王，他的后代于是称为渤海。渤海贵族姓大氏，开平元年，国王大𬤇譔派遣使者前来，直到显德年间经常来朝贡。渤海的国土和物产，与高丽相同。大𬤇譔的世系、继位和去世，史书失载。
新罗
新罗
新罗，弁韩之遗种也。其国地、君世、物俗见于唐。其大族曰金氏、朴氏，自唐高祖时封金真为乐浪郡王，其后世常为君长。同光元年，新罗国王金朴英遣使者来朝贡。长兴四年，权知国事金溥遣使来。朴英、溥世次、卒立，史皆失其纪。自晋已后不复至。
新罗，是弁韩的遗族。它的国土、君主世系、物产风俗在唐代有记载。新罗的大族是金氏和朴氏，从唐高祖时封金真为乐浪郡王，他的后代常为君主。同光元年，新罗国王金朴英派遣使者前来朝贡。长兴四年，代理国事的金溥派遣使者前来。金朴英、金溥的世系、去世和继位，史书都失载。从后晋以后不再来朝。
黑水靺鞨
黑水靺鞨
黑水靺鞨，本号勿吉。当后魏时见中国。其国，东至海，南界高丽，西接突厥，北邻室韦，盖肃慎氏之地也。其众分为数十部，而黑水靺鞨最处其北，尤劲悍，无文字之记。其兵，角弓、楛矢。同光二年，黑水兀儿遣使者来，其后常来朝贡，自登州泛海出青州。明年，黑水胡独鹿亦遣使来。兀儿、胡独鹿若其两部酋长，各以使来。而其部族、世次、立卒，史皆失其纪。至长兴三年，胡独鹿卒，子桃李花立，尝请命中国，后遂不复见云。
黑水靺鞨，原本称为勿吉。在后魏时期与中原交往。它的国土，东到大海，南面与高丽接界，西面连接突厥，北面邻近室韦，大概是肃慎氏的地盘。它的部众分为几十个部落，而黑水靺鞨位于最北边，尤其强劲彪悍，没有文字记载。他们的兵器是角弓和楛矢。同光二年，黑水兀儿派遣使者前来，此后经常来朝贡，从登州渡海到青州。第二年，黑水胡独鹿也派遣使者前来。兀儿、胡独鹿似乎是两个部落的酋长，各自派遣使者前来。而他们的部族、世系、继位和去世，史书都失载。到长兴三年，胡独鹿去世，儿子桃李花继位，曾向中原朝廷请求册命，后来就不再出现了。
南诏蛮
南诏蛮
南诏蛮，见于唐。其国在汉故永昌郡之东、姚州之西。僖宗幸蜀，募能使南诏者，得宗室子李龟年及徐虎、虎姪蔼，乃以龟年为使，虎为副，蔼为判官，使南诏。南诏所居曰苴哶城，龟年等不至苴哶，至善阐，得其要约与唐为甥舅。僖宗许以安化公主妻之，南诏大喜，遣人随龟年求公主，已而，黄巢败，收复长安，僖宗东还乃止。
南诏蛮，在唐代有记载。它的国土在汉代旧永昌郡的东面、姚州的西面。唐僖宗逃往蜀地时，招募能出使南诏的人，找到了宗室子弟李龟年以及徐虎、徐虎的侄子徐蔼，于是任命李龟年为正使，徐虎为副使，徐蔼为判官，出使南诏。南诏的居住地叫苴哶城，李龟年等人没有到达苴哶，只到了善阐，得到了南诏与唐朝结为甥舅关系的盟约。唐僖宗答应把安化公主嫁给南诏王，南诏非常高兴，派人跟随李龟年来迎娶公主，不久，黄巢兵败，唐朝收复长安，僖宗东归，这件事就停止了。
同光三年，魏王继岌及郭崇韬等破蜀，得王衍时所俘南诏蛮数十人，又得徐蔼，自言尝使南诏，乃矫诏还其所俘，遣蔼等持金帛招抚南诏，谕以威德，南诏不纳。至明宗时，巂州山后两林百蛮都鬼主、右武衞大将军李卑晚，遣大鬼主傅能何华来朝贡，明宗拜卑晚宁远将军，又以大渡河南山前邛州六姓都鬼主怀安郡王勿定摽莎为定远将军。明年遣左金吾衞将军乌昭远为入蛮国信使，昭远不能达而还。
同光三年，魏王李继岌和郭崇韬等人攻破蜀地，得到了王衍时期所俘虏的几十个南诏蛮人，又找到了徐蔼，徐蔼自称曾经出使过南诏，于是假传诏令释放了所俘虏的南诏人，派遣徐蔼等人带着金帛去招抚南诏，宣扬唐朝的威德，南诏不接受。到后唐明宗时，巂州山后两林百蛮都鬼主、右武卫大将军李卑晚，派遣大鬼主傅能何华前来朝贡，明宗任命李卑晚为宁远将军，又任命大渡河南山前邛州六姓都鬼主、怀安郡王勿定摽莎为定远将军。第二年，派遣左金吾卫将军乌昭远为入蛮国信使，乌昭远没能到达就返回了。
䍧牱蛮
䍧牱蛮
䍧牱蛮，在辰州西千五百里，以耕植为生，而无城郭聚落，有所攻击，则相屯聚。刻木为契。其首领姓谢氏，其名见于唐。至天成二年尝一至，其使者曰清州八郡刺史宋朝化，冠带如中国，贡草豆蔻二万个、朱砂五百两、蜡二百斤。
䍧牱蛮，在辰州西面一千五百里，以耕种为生，没有城郭和村落，遇到攻击时就相互聚集。他们刻木作为契约。他们的首领姓谢，名字在唐代有记载。到天成二年曾来过一次，他们的使者叫清州八郡刺史宋朝化，穿戴冠带如同中原人，进贡了草豆蔻两万个、朱砂五百两、蜡二百斤。
昆明
昆明
昆明，在黔州西南三千里外，地产羊马。其人椎髻、跣足、披毡，其首领披虎皮。天成二年，尝一至，其首领号昆明大鬼主，罗殿王、普露静王九部落，各遣使者来，使者号若土，附䍧牱以来。
昆明，在黔州西南三千里以外，当地出产羊和马。那里的人梳着椎形发髻、赤脚、披着毡子，他们的首领披着虎皮。天成二年，曾来过一次，他们的首领号称昆明大鬼主，罗殿王、普露静王等九个部落，各自派遣使者前来，使者称号为“若土”，依附䍧牱一同前来。
占城
占城
占城，在西南海上。其地方千里，东至海，西至云南，南邻真腊，北抵驩州。其人，俗与大食同。其乘，象、马；其食，稻米、水兕、山羊。鸟兽之奇，犀、孔雀。自前世未尝通中国。显德五年，其国王因德漫遣使者莆诃散来，贡猛火油八十四瓶、蔷薇水十五瓶，其表以贝多叶书之，以香木为函。猛火油以洒物，得水则出火。蔷薇水，云得自西域，以洒衣，虽敝而香不灭。
占城，在西南海上。它的国土方圆千里，东到大海，西到云南，南面与真腊相邻，北面到达驩州。那里的人，风俗与大食相同。他们乘坐大象和马；食物有稻米、水牛、山羊。奇特的鸟兽有犀牛和孔雀。从以前从未与中原交往。显德五年，他们的国王因德漫派遣使者莆诃散前来，进贡猛火油八十四瓶、蔷薇水十五瓶，他们的表章写在贝多叶上，用香木做匣子。猛火油洒在物品上，遇到水就会起火。蔷薇水，据说是从西域得来的，洒在衣服上，即使衣服破旧了香味也不消失。
五代，四夷见中国者，远不过于阗、占城。史之所纪，其西北颇详，而东南尤略，盖其远而罕至，且不为中国利害云。
五代时期，四方夷族与中原交往的，最远的不超过于阗和占城。史书所记载的，西北地区颇为详细，而东南地区尤其简略，大概是因为这些地方遥远而很少到来，并且对中原没有利害关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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