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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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五代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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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九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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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重荣
安重荣，朔州人。祖从义，利州刺史。父全，胜州刺史、振武蕃汉马步军都指挥使。重荣有膂力，善骑射。唐长兴中，为振武道巡边指挥使，犯罪下狱。时高行周为帅，欲杀之，其母赴阙申告，枢密使安重诲阴护之，张敬达之围晋阳也，高祖闻重荣在代北，使人诱之，重荣乃召边士，得千骑赴焉。高祖大喜，誓以土地。及即位，授成德军节度使，累加至使相。自梁、唐已来，藩侯郡牧，多以勋授，不明治道，例为左右群小惑乱，卖官鬻狱，割剥蒸民，率有贪猥之名，其实贿赂半归于下。惟重荣自能钩距，凡有争讼，多廷辩之，至于仓库耗利，百姓科徭，悉入于己，诸司不敢窥觊。尝有夫妇共讼其子不孝者，重荣面加诘责，抽剑令自杀之，其父泣曰：「不忍也。」其母诟詈，仗剑逐之。重荣疑而问之，乃其继母也，因叱出，自后射之，一箭而毙，闻者莫不快意。由此境内以为强明，大得民情。重荣起于军伍，暴得富贵，复睹累朝自节镇遽升大位，每谓人曰：「天子，兵强马壮者当为之，宁有种耶！」又以奏请过当，为权臣所否，心常愤愤，遂畜聚亡命，收市战马，有飞扬跋扈之志。〈（《通鉴》：帝之遣重荣代秘琼也，戒之曰：「琼不受代，当别除汝一镇，勿以力取，恐为患滋深。」重荣由是以帝为怯，谓人曰：「秘琼匹夫耳，天子尚畏之，况我以将相之重、士民之众乎！」）〉尝因暴怒杀部校贾章，以谋叛闻。章有女一人，时欲舍之，女曰：「我家三十口，继经兵乱，死者二十八口，今父就刑，存此身何为？」再三请死，亦杀之。镇人由是恶重荣之酷，而嘉贾女之烈焉。
安重荣是朔州人。祖父安从义，曾任利州刺史。父亲安全，曾任胜州刺史、振武蕃汉马步军都指挥使。安重荣体力强健，擅长骑马射箭。后唐长兴年间，担任振武道巡边指挥使，因犯罪被关进监狱。当时高行周任主帅，想杀他，他的母亲赶到朝廷申诉，枢密使安重诲暗中保护了他。张敬达围攻晋阳时，高祖听说安重荣在代北，派人引诱他，安重荣于是召集边境士兵，得到一千骑兵前往。高祖非常高兴，发誓要给他土地。等到高祖即位，任命他为成德军节度使，多次加官至使相。自从梁、唐以来，藩侯郡守大多因功勋授职，不精通治理之道，通常被身边的小人迷惑扰乱，卖官鬻爵、贪赃枉法、剥削百姓，大多有贪婪卑鄙的名声，实际上贿赂一半落入下属手中。只有安重荣自己能明察秋毫，凡有争讼，大多当庭辩论，至于仓库的耗损盈利、百姓的赋税徭役，全部归入自己手中，各部门不敢觊觎。曾经有一对夫妇共同控告他们的儿子不孝，安重荣当面责问，拔出剑命令他自杀，父亲哭着说：“不忍心啊。”母亲辱骂着，拿着剑追赶他。安重荣怀疑并询问，才知道是继母，于是呵斥她出去，从后面射她，一箭就射死了，听说的人没有不感到痛快的。从此境内认为他强悍明察，深得民心。安重荣出身军伍，突然得到富贵，又看到历代从节度使迅速升为皇帝，常对人说：“天子，兵强马壮的人应当做，难道有天生的种吗！”又因为奏请过分，被权臣否决，心中常常愤恨，于是聚集亡命之徒，收购战马，有飞扬跋扈的志向。〈（《通鉴》：高祖派安重荣代替秘琼时，告诫他说：“秘琼不接受替代，我会另外任命你一个镇，不要用武力夺取，恐怕祸患更深。”安重荣因此认为高祖胆怯，对人说：“秘琼不过是个匹夫，天子尚且怕他，何况我以将相的重任、士民的众多呢！”）〉曾因暴怒杀死部将贾章，以谋反上报。贾章有一个女儿，当时想放过她，女儿说：“我家三十口人，接连经历兵乱，死了二十八口，现在父亲被处刑，留下这个身体做什么？”再三请求赴死，也杀了她。镇州人因此憎恨安重荣的残酷，而赞赏贾女的刚烈。
天福中，朝廷姑息契丹，务安边塞，重荣每见蕃使，必以箕踞慢骂。会有美棱数十骑由其境内，交言不逊，因尽杀之，契丹主大怒，责让朝廷。朝廷隐忍，未即加罪，重荣乃密构吐浑等诸族，以为援助，上表论之。其略曰：
天福年间，朝廷姑息契丹，致力于安定边境，安重荣每次见到契丹使者，必定傲慢地叉开双腿坐着并辱骂。恰逢有几十名契丹骑兵经过他的境内，言语不敬，于是全部杀了他们，契丹主大怒，责备朝廷。朝廷隐忍，没有立即治罪，安重荣于是秘密勾结吐浑等各族，作为援助，上表论述此事。奏表大略说：
臣昨据熟吐浑节度使白承福、赫连公德等，各领本族三万余帐，自应州地界奔归王化。续准生吐浑并浑葜两突厥三部落，南北将沙陀、安庆、九府等，各领部族老小，并牛羊、车帐、甲马，七八路慕化归奔，俱至五台及当府地界已来安泊。累据告劳，具说被契丹残害，平取生口，率略羊马，凌害至甚。又自今年二月后来，须令点检强壮，置办人马衣甲，告报上秋向南行营，诸蕃部等实恐上天不祐，杀败后随例不存家族，所以预先归顺，兼随府族，各量点检强壮人马约十万众。又准沿河党项及山前、山后、逸利、越利诸族部落等首领，并差人各将契丹所授官告、职牒、旗号来送纳，例皆号泣告劳，称被契丹凌虐，愤惋不已，情愿点集甲马，会合杀戮。续又朔州节度副使赵崇与本城将校杀伪节度使刘山，寻已安抚军城，乞归朝廷。臣相次具奏闻。昨奉宣头及累传圣旨，令臣凡有往复契丹，更须承奉，当候彼生头角，不欲自起衅端，贵守初终，不愆信誓。仰认睿旨，深惟匿瑕，其如天道人心，至务胜残去虐，须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窃以诸蕃不招呼而自至，朔郡不攻伐以自归，盖系人情，尽由天意。更念诸陷蕃节度使等，本自勋劳，早居富贵，没身边塞，遭酷虐以异常，企足朝廷，冀倾输而不已，如闻传檄，尽愿倒戈。如臣者虽是愚蒙，粗知可否，不思忌讳，罄写丹衷，细具敷陈，冀裨万一。
臣近日根据熟吐浑节度使白承福、赫连公德等人，各自率领本族三万多帐，从应州地界投奔归顺王化。接着又据生吐浑以及浑葜、两突厥三个部落，南北将沙陀、安庆、九府等，各自率领部族老小，连同牛羊、车帐、甲马，从七八条路仰慕教化前来归附，都到达五台及本府地界以来安顿。多次根据他们诉说劳苦，详细说明被契丹残害，随意掳掠人口，抢夺羊马，欺凌侵害极其严重。又自从今年二月以后，契丹命令他们检点强壮人口，置办人马衣甲，通知秋天向南进军，各蕃部实在害怕上天不保佑，战败后照例家族不保，所以预先归顺，同时随同府族，各自酌量检点强壮人马约十万之众。又据沿河党项以及山前、山后、逸利、越利各族部落等首领，都派人各自将契丹授予的官告、职牒、旗号送来缴纳，照例都号哭着诉说劳苦，声称被契丹凌虐，愤恨不已，情愿集合甲马，会合厮杀。接着又有朔州节度副使赵崇与本城将校杀死伪节度使刘山，不久已安抚军城，请求归附朝廷。臣陆续详细奏报。日前接到宣头及多次传下圣旨，命令臣凡有与契丹往来，更要奉承，应当等待他们露出苗头，不想自己挑起争端，贵在始终遵守，不违背信誓。臣敬认圣意，深思包容缺点，但天道人心，最致力于战胜残暴去除暴虐，须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臣私下认为各蕃部不招而自来，朔郡不攻而自归，这关乎人情，全由天意。又想到各陷于契丹的节度使等，本有功劳，早享富贵，身陷边塞，遭受异常酷虐，翘首朝廷，希望倾心效力不已，如听说传檄，都愿倒戈。像臣这样虽然愚昧，粗略知道可否，不顾忌讳，竭尽赤诚，详细陈述，希望有万分之一的作用。
其表数千言，大抵指斥高祖称臣奉表，罄中国珍异，贡献契丹，凌虐汉人，竟无厌足。又以此意为书，遗诸朝贵及藩镇诸侯。高祖忧其变也，遂幸邺都以诏谕之，凡有十焉。其略曰：「尔身为大臣，家有老母，忿不思难，弃君与亲。吾因契丹而兴基业，尔因吾而致富贵，吾不敢忘，尔可忘耶！且前代和亲，只为安边，今吾以天下臣之，尔欲以一镇抗之，大小不等，无自辱焉。」重荣愈恣纵不悛，虽有此奏，亦密令人与契丹幽州帅刘晞结托。盖重荣有内顾之心，契丹幸我多事，复欲侵吞中国，契丹之怒重荣，亦非本志也。时重荣尝与北来蕃使并辔而行，指飞鸟射之，应弦而落，观者万众，无不快抃，蕃使因辍所乘马以庆之，由是名振北方，自谓天下可以一箭而定也。又重荣素与襄州安从进连结，及闻从进将议起兵，而奸谋乃决。
这份奏表有几千字，大致指斥高祖向契丹称臣进表，用尽中原的珍奇异宝，进贡给契丹，凌虐汉人，竟不知满足。又用这个意思写信，送给朝廷权贵和藩镇诸侯。高祖担忧他生变，于是亲临邺都下诏告谕他，共有十次。诏书大略说：“你身为大臣，家有老母，愤怒而不思祸难，抛弃君主和亲人。我依靠契丹开创基业，你依靠我得到富贵，我不敢忘记，你能忘记吗！况且前代和亲，只为安定边境，现在我用整个天下臣服于它，你想用一个镇来对抗它，大小不等，不要自取其辱。”安重荣更加放纵不改，虽然有这个奏表，也秘密派人跟契丹幽州主帅刘晞结交。大概安重荣有内顾之心，契丹庆幸我们多事，又想侵吞中原，契丹对安重荣的愤怒，也不是本意。当时安重荣曾与北来的契丹使者并马而行，指着飞鸟射去，应弦而落，围观者上万人，无不欢快鼓掌，契丹使者于是解下所乘的马庆贺他，从此名震北方，自认为天下可以一箭而定。又安重荣一向与襄州安从进勾结，等到听说安从进将要起兵，奸谋于是决定。
天福六年冬，大集境内饥民，众至数万，扬旌向阙，声言入觐。朝廷遣杜重威帅师御之，遇于宗城。军才成列，有贼将赵彦之临阵卷旗来奔。重荣方战，闻彦之背己，大恐，退于辎重中，王师因而击之，一鼓而溃。重荣与十余骑北走，其下部众，属严冬寒冽，杀戮及冻死者二万余人。重荣至镇，取牛马革旋为甲，使郡人分守夹城以待王师。〈（《宋史·解晖传》：安重荣反镇州，因举兵向阙，至宗城，晋师逆战，大破之。晖募军中壮士百余人，夜捣贼垒，杀获甚众。晖频中流矢，而督战自若，颜色不挠，以功迁列校。）〉杜重威至，有部将自西郭水门引官军入焉，杀守陴百姓万余人，重威寻害导者，自收其功。重荣拥吐浑数百，匿于牙城，重威使人袭而得之，斩首以进。高祖御楼阅其俘馘，宣露布讫，遣漆其头颅，函送契丹。〈（《五代史补》：安重荣出镇，常怀不轨之计久矣，但未发。居无何，厩中产朱鬃白马，黑鸦生五色雏，以为凤，乃欣然谓天命在己，遂举兵反。指挥令取宗岭路以向阙。时父老闻之，往往窃议曰：「事不谐矣，且王姓安氏，曰鞍得背而稳，何不取路贝州？若由宗岭，是鞍及于鬃，得无危乎！」未几，与王师先锋遇，一战而败。）〉
天福六年冬天，大规模聚集境内的饥民，人数达到几万，举旗向京城进发，声称入朝觐见。朝廷派杜重威率军抵御，在宗城相遇。军队刚列好阵势，有贼将赵彦之临阵卷旗前来投奔。安重荣正在作战，听说赵彦之背叛自己，非常恐惧，退到辎重中，朝廷军队趁机攻击，一鼓作气击溃敌军。安重荣与十多个骑兵向北逃跑，他的部下，正值严冬寒冷，被杀和冻死的有两万多人。安重荣回到镇州，用牛马皮做成铠甲，让郡人分守夹城以等待朝廷军队。〈（《宋史·解晖传》：安重荣在镇州反叛，于是举兵向京城，到达宗城，晋军迎战，大破敌军。解晖招募军中壮士一百多人，夜袭敌营，杀获很多。解晖多次中流箭，但督战自如，神色不屈，因功升任列校。）〉杜重威到达，有部将从西城水门引导官军入城，杀死守城百姓一万多人，杜重威不久杀害引导者，自己独占功劳。安重荣带着几百吐浑人，藏在牙城，杜重威派人袭击抓获他，斩首进献。高祖登楼检阅俘虏和斩获，宣读捷报后，派人漆了他的头颅，装盒送给契丹。〈（《五代史补》：安重荣出镇，常怀不轨之心很久了，只是没有发作。不久，马厩中产下红鬃白马，黑鸦生出五色雏鸟，以为是凤凰，于是欣然认为天命在自己，就举兵反叛。指挥命令取道宗岭路向京城。当时父老听说，往往私下议论说：“事情不妙了，况且王姓安氏，说鞍得背才稳，为什么不取道贝州？如果走宗岭，这是鞍放到鬃上，难道不危险吗！”不久，与朝廷军队先锋相遇，一战而败。）〉
安从进
安从进
安从进。〈（《欧阳史》：从进，其先索葛部人也。初事庄宗为护驾马军都指挥使，领贵州刺史，明宗时为保义彰武军节度使。湣帝即位，徙领顺化。清泰中，徙镇山南东道。晋高祖即位，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天福六年，高祖幸邺，讨安重荣。少帝以郑王留守京师，时和凝请于高祖曰：「陛下北征，臣料安从进必反，何以制之？」高祖曰：「卿意将奈何？」凝曰：「臣闻之兵法，先人者夺人。愿陛下为空名宣敕十通授郑王，有急则命将往。」从进闻高祖往北，遂反，少帝以空名授李建崇、郭金海讨之。从进引兵攻邓州，不克，进至湖阳，遇建崇等，大骇，以为神速，复为野火所烧，遂大败，从进自焚。
安从进。〈（《欧阳史》：安从进，他的祖先是索葛部人。最初侍奉庄宗任护驾马军都指挥使，兼任贵州刺史，明宗时任保义彰武军节度使。湣帝即位，改任顺化节度使。清泰年间，改镇山南东道。晋高祖即位，加官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天福六年，高祖亲临邺都，讨伐安重荣。少帝以郑王身份留守京城，当时和凝向高祖请求说：“陛下北征，臣预料安从进必定反叛，如何控制他？”高祖说：“你的意思怎么办？”和凝说：“臣听说兵法，先发制人。希望陛下给郑王十通空名宣敕，有急事就命将前往。”安从进听说高祖北上，于是反叛，少帝用空名敕书授予李建崇、郭金海讨伐他。安从进领兵攻打邓州，没有攻克，进军到湖阳，遇到李建崇等人，非常惊骇，认为他们神速，又被野火烧到，于是大败，安从进自焚而死。
张彦泽
张彦泽
张彦泽，其先出于突厥，后为太原人也。祖、父世为阴山府裨将。彦泽少有勇力，目睛黄而夜有光色，顾视若鸷兽焉。以骑射事后唐庄宗、明宗，以从战有功，继领郡守。高祖即位，擢为曹州刺史。从杨光远围范延光于邺，以功授华州节度使，寻移镇泾州，累官至检校太保。
张彦泽，他的祖先出自突厥，后来成为太原人。祖父、父亲世代任阴山府副将。张彦泽年轻时勇猛有力，眼睛黄色而夜间有光色，环视如猛禽。凭借骑射侍奉后唐庄宗、明宗，因随从作战有功，相继担任郡守。高祖即位，提拔为曹州刺史。跟随杨光远在邺都包围范延光，因功授任华州节度使，不久改镇泾州，多次升官至检校太保。
有从事张式者，以宗人之分，受其知遇。时彦泽有子为内职，素不叶父意，数行笞挞，惧其楚毒，逃窜外地，齐州捕送到阙，敕旨释罪，放归父所。彦泽上章，请行朝典，式以有伤名教，屡谏止之。彦泽怒，引弓欲射之，式仅而获免。寻令人逐式出衙。式自为宾从，彦泽委以庶务，左右群小恶之久矣，因此谗构，互来迫胁，云：「书记若不便出，断定必遭屠害。」式乃告病寻医，携其妻子将奔衍州。彦泽遣指挥使李兴领二十骑追之，戒曰：「张式如不从命，即斩取头来。」式恳告刺史，遂差人援送到汾州。节度使李周驿骑以闻，朝廷以姑息彦泽之故，有敕流式于商州。彦泽遣行军司马郑元昭诣阙论请，面奏云：「彦泽若不得张式，恐致不测。」高祖不得已而从之。既至，决口割心，断手足而死之。式父铎诣阙诉冤，朝廷命王周代之。周至任，奏彦泽在郡恶迹二十六条，逃散五千余户。彦泽既赴阙，刑法官李涛等上章请理其罪，高祖下制，止令削夺一阶一爵而已，时以为失刑。
有个从事叫张式，因同宗关系，受到张彦泽的知遇。当时张彦泽有个儿子担任内职，一向不合父亲心意，多次被鞭打，害怕毒打，逃窜到外地，齐州逮捕送到京城，敕旨赦免其罪，放回父亲处。张彦泽上奏章，请求按朝廷法典处置，张式认为有伤名教，多次劝谏阻止。张彦泽发怒，拉弓要射他，张式仅得免死。不久派人赶张式出衙门。张式自从任宾客随从，张彦泽把各种事务委托给他，身边的小人憎恨他很久了，因此进谗言陷害，互相来逼迫威胁，说：“书记如果不快走，断定必遭杀害。”张式于是告病求医，带着妻子儿女准备逃往衍州。张彦泽派指挥使李兴带领二十名骑兵追赶，告诫说：“张式如不服从命令，就斩下头来。”张式恳求刺史，于是派人护送到汾州。节度使李周用驿马奏报，朝廷因姑息张彦泽的缘故，下敕流放张式到商州。张彦泽派行军司马郑元昭到朝廷论请，当面奏报说：“张彦泽如果得不到张式，恐怕导致不测。”高祖不得已而听从。张式到达后，被割嘴挖心，砍断手脚而死。张式的父亲张铎到朝廷诉冤，朝廷命王周代替张彦泽。王周到任，奏报张彦泽在郡的恶迹二十六条，逃散五千多户。张彦泽到朝廷后，刑法官李涛等上奏章请求治他的罪，高祖下制，只令削夺一阶一爵而已，当时认为刑罚失当。
少帝即位，桑维翰复举之，寻出镇安阳。既至，折节于士大夫，境内称理，旋命领军北屯恒、定。时易州地孤，漕运不继，制令邢、魏、相、卫飞免以输之，百姓荷担累累于路，彦泽每援之以行，见羸困者，使其部众代而助之。洎至北边，不令百姓深入，即遣骑士以马负粮而去，往来既速，且无邀夺之患，闻者嘉之。阳城之战，彦泽之功出于诸将之右，其后与敌接战，频献捷于阙下，咸谓其感高祖不杀之恩，补昔年之过也。开运三年冬，契丹既南牧，杜重威兵次瀛州。彦泽为契丹所啖，密已变矣。乃通款于契丹，请为前导，因促骑说重威，引军沿滹水西援常山，既而与重威通谋。及王师降于中渡，契丹主遣彦泽统二千骑趋京师，以制少帝，且示公卿兆民以存抚之意。彦泽以是岁十二月十六日夜，自封丘门斩关而入，以兵圜宫城。翌日，迁帝于开封府舍，凡内帑奇货，悉辇归私邸，仍纵军大掠，两日方止。〈（《东都事略·李处耘传》云：居京师，遇张彦泽之暴，处耘善射，独当里门，杀数十人，里中赖之。）〉时桑维翰为开封尹，彦泽召至麾下，待之不以礼。维翰责曰：「去年拔公于罪人之中，复领大镇，授以兵权，何负恩一至此耶？」彦泽无以对。是夜杀维翰，尽取其家财。
少帝即位后，桑维翰再次举荐他，不久他被派往镇守安阳。到任后，他对士大夫屈己下人，境内治理得很好，随后奉命领军北上驻扎在恒州、定州。当时易州地势孤立，漕运供应不上，朝廷下令让邢、魏、相、卫四州紧急运输物资支援，百姓挑着担子络绎不绝于路，彦泽常常帮助他们前行，看到疲弱困顿的人，就让自己的部下代替他们挑担。等到了北部边境，他不让百姓深入，就派骑兵用马驮着粮食离去，往来迅速，而且没有遭抢劫的担忧，听说的人都称赞他。阳城之战，彦泽的战功在诸将之上，此后与敌军交战，他频频向朝廷报捷，大家都认为他感激高祖不杀之恩，弥补了从前的过错。开运三年冬天，契丹南下入侵，杜重威的军队驻扎在瀛州。彦泽被契丹引诱，暗中已经叛变。于是他向契丹通好，请求做向导，并派人骑马劝说杜重威，让他率军沿着滹沱河向西救援常山，随后与杜重威合谋。等到朝廷军队在中渡投降，契丹主派彦泽率领两千骑兵赶往京城，以控制少帝，并向公卿百姓表示安抚之意。彦泽在这一年十二月十六日夜里，从封丘门破关而入，派兵包围宫城。第二天，将少帝迁到开封府官舍，所有内库的奇珍异宝，全部用车运回自己家中，还纵容军队大肆抢掠，两天后才停止。当时桑维翰任开封尹，彦泽将他召到麾下，不以礼相待。维翰责备他说：“去年我把你从罪人之中提拔出来，让你重新统领大镇，授予兵权，你为什么忘恩负义到这种地步？”彦泽无言以对。当夜杀了维翰，并夺取了他全部家财。
彦泽自谓有功于契丹，昼夜以酒乐自娱。当在京巡检之时，出入骑从常数百人，旗帜之上题曰「赤心为主」，观者无不窃笑。又所居第，财货山积。楚国夫人丁氏，即少帝弟曹州节度使延煦之母也，有容色，彦泽使人取之，太后迟回未与，彦泽立遣人载之而去，其负国欺君也如是。数日之内，恣行杀害，或军士擒获罪人至前，彦泽不问所犯，但瞋目出一手竖三指而已，军士承其意，即出外断其腰领焉。彦泽与伪阁门使高勋不协，因乘醉至其门，害其仲父、季弟，暴尸于门外。及契丹帐泊于北郊，勋往诉其冤，时契丹主已怒彦泽剽掠京城，遂令锁之。仍以彦泽罪恶宣示百官及京城士庶，且云：「彦泽之罪，合诛与否？」百官连状具言罪在不赦，市肆百姓亦争投状，疏彦泽之罪。戎王知其众怒，遂令弃市，仍令高勋监决，断腕出锁，然后刑之。勋使人剖其心以祭死者，市人争其肉而食之。〈（《五代史补》：李涛常愤张彦泽杀邠州幕吏张式而取其妻，涛率同列上疏，请诛彦泽以谢西土，高祖方姑息武夫，竟不从。未几，契丹南侵，至中渡桥，彦泽首降。戎王喜，命以本军统蕃部控弦之士，先入京师。彦泽自以功不世出，乃挟宿憾杀开封尹桑维翰。涛闻之，谓亲知曰：「吾曾上疏请诛彦泽，今国家失守，彦泽所为如此，吾之首领容可保乎！然无可奈何，谁能伏藏沟渎而取辱耶！」于是自写门状，求见彦泽。其状云：「上疏请杀太尉人李涛，谨随状纳命。」彦泽览之，欣然降阶迎之。然涛犹未安，复曰：「太尉果然相恕乎？」彦泽曰：「览公门状，见『纳命』二字，使人怒气顿息，又何忧哉！」涛素滑稽，知其必免，又戏为伶人词曰：「太尉既相恕，何不将压惊绢来。」彦泽大笑，卒善待之。）〉
彦泽自认为对契丹有功，日夜以酒色自娱。他在京城担任巡检时，出入随从常有数百人，旗帜上写着“赤心为主”，看到的人无不暗中嘲笑。他居住的府第中，财货堆积如山。楚国夫人丁氏，是少帝的弟弟曹州节度使延煦的母亲，容貌美丽，彦泽派人去索取，太后迟疑未给，彦泽立即派人用车将她载走，他背国欺君竟到如此地步。几天之内，他肆意杀人，有时军士抓来罪人到他面前，彦泽不问所犯何罪，只是瞪着眼睛伸出一只手竖起三根手指，军士领会他的意思，就出去将人拦腰斩断。彦泽与伪阁门使高勋不和，于是借酒醉到高勋家，杀害了他的二叔和幼弟，并将尸体暴露在门外。等到契丹大营驻扎在北郊，高勋前去诉冤，这时契丹主已经对彦泽抢掠京城感到愤怒，于是下令将他锁拿。并将彦泽的罪行向百官和京城士民公布，并说：“彦泽的罪，该不该杀？”百官联名上书说其罪不可赦，街市百姓也争相投状，列举彦泽的罪行。契丹主知道众怒难犯，于是下令将他处死示众，并让高勋监刑，先砍断手腕取出锁链，然后行刑。高勋派人剖开他的心肝来祭奠死者，街市上的人争抢他的肉来吃。
赵德钧
赵德钧，本名行实，幽州人也。少以骑射事沧州连帅刘守文，守文为弟守光所害，遂事守光，署为幽州军校。及唐庄宗伐幽州，德钧知其必败，乃遁归庄宗。庄宗善待之，赐姓，名曰绍斌，累历郡守，从平梁，迁沧州节度使。同光三年，移镇幽州。明宗即位，遂归本姓，始改名德钧。其子延寿尚明宗女兴平公主，故德钧尤承倚重。天成中，定州王都反，契丹遣惕隐领精骑五千来援都，至唐河，为招讨使王晏球所败。会霖雨相继，所在泥淖，败兵北走，人马饥疲，德钧于要路邀之，尽获余众，擒特哩衮已下首领数十人，献于京师。明年，王都平，加兼侍中，顷之，加东北面招讨使。
赵德钧，本名行实，是幽州人。年轻时以骑马射箭的本事侍奉沧州节度使刘守文，守文被其弟守光杀害，于是转而侍奉守光，被任命为幽州军校。等到唐庄宗攻打幽州，德钧知道守光必败，就逃归庄宗。庄宗善待他，赐姓李，名绍斌，历任郡守，随从平定后梁，升任沧州节度使。同光三年，调任镇守幽州。明宗即位后，他恢复本姓，才改名为德钧。他的儿子延寿娶了明宗的女儿兴平公主，因此德钧尤其受到倚重。天成年间，定州王都反叛，契丹派惕隐率领五千精锐骑兵来援救王都，到达唐河，被招讨使王晏球击败。当时连降大雨，到处泥泞，败兵向北逃跑，人马饥饿疲惫，德钧在要道拦截，俘获了全部残兵，擒获惕隐以下首领数十人，送往京城。第二年，王都之乱平定，德钧加官兼侍中，不久，又加任东北面招讨使。
德钧奏发河北数镇丁夫，开王马口至游口，以通水运凡二百里。又于阎沟筑垒，以戍兵守之，因名良乡县，以备钞寇。又于幽州东筑三河城，北接蓟州，颇为形胜之要，部民由是稍得樵牧。德钧镇幽州凡十余年，甚有善政，累官至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封北平王。〈（《辽史》：天赞六年，遣人以诏赐卢龙军节度使赵德钧。七年，赵德钧遣人进时果。盖德钧久在边境，尝与契丹通好也。）〉清泰三年夏，晋高祖起义于晋阳。九月，契丹败张敬达之军于太原城下，唐末帝诏德钧以本军由飞狐路出贼后邀之。时德钧子延寿为枢密使，唐末帝命帅军屯上党，德钧乃以所部银鞍契丹直三千骑至镇州，率节度使华温琪同赴征行，自吴儿峪路趋昭义，与延寿会于西唐店。十一月，以德钧为诸道行营都统，以延寿为太原南面招讨使，遣端明殿学士吕琦赍赐官告，兼令犒军。琦从容言天子委任之意，德钧曰：「既以兵相委，焉敢惜死。」时范延光领兵二万军于辽州，德钧欲并其军，奏请与延光会合。唐末帝谕延光，疑其奸谋，不从。德钧、延寿自潞州引军至团柏谷，德钧累奏乞授延寿镇州节度，末帝不悦，谓左右曰：「赵德钧父子坚要镇州，茍能逐退蕃戎，要代予位，亦所甘心；若玩寇要君，但恐犬兔俱毙。」朝廷继驰书诏，促令进军，德钧持疑不果，乃遣使于契丹，厚赍金币，求立以为帝，仍许晋祖长镇太原，契丹主不之许。
德钧上奏征发河北数镇的民夫，开凿从王马口到游口的运河，以通水运，全长二百里。又在阎沟修筑堡垒，派戍兵防守，因而命名为良乡县，以防备贼寇抢掠。又在幽州东面修筑三河城，北接蓟州，地势险要，当地百姓因此得以稍微进行打柴放牧。德钧镇守幽州共十多年，很有善政，累官至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封北平王。清泰三年夏天，晋高祖在晋阳起兵。九月，契丹在太原城下击败张敬达的军队，唐末帝下诏命德钧率本部军队从飞狐路出兵，绕到敌军背后拦截。当时德钧的儿子延寿任枢密使，唐末帝命他率军驻扎上党，德钧于是率领所部银鞍契丹直三千骑兵到达镇州，率领节度使华温琪一同出征，从吴儿峪路赶往昭义，与延寿在西唐店会合。十一月，任命德钧为诸道行营都统，延寿为太原南面招讨使，派端明殿学士吕琦携带官告前去赏赐，并犒劳军队。吕琦从容地说明天子委任之意，德钧说：“既然把军队托付给我，我怎敢怕死。”当时范延光率兵两万驻扎在辽州，德钧想吞并他的军队，上奏请求与延光会合。唐末帝告知延光，怀疑德钧有奸谋，没有同意。德钧、延寿从潞州率军到达团柏谷，德钧多次上奏请求授予延寿镇州节度使，末帝不高兴，对左右说：“赵德钧父子坚持要镇州，如果能击退契丹，就算要取代我的位置，我也甘心；如果玩忽职守、要挟君主，只怕犬兔两败俱伤。”朝廷接连下诏，催促进军，德钧犹豫不决，于是派使者到契丹，携带大量金银财物，请求立自己为帝，并许诺让晋高祖长期镇守太原，契丹主没有答应。
及杨光远以晋安寨降于契丹，德钧父子自团柏谷南走潞州，一行兵士，投戈弃甲，自相腾践，死者万计。时德钧有爱将时赛，率轻骑东还渔阳，其部曲尚千余人，与散亡之卒俱集于潞州。是日，潞州节度使高行周亦自北还，及至府门，见德钧父子在城上，行周谓曰：「某与大王乡人，宜以忠言相告，城中无斗粟可食，请大王速迎车驾，自图安计，无取后悔焉。」德钧遂与延寿出降契丹。高祖至，德钧父子迎谒于马前，高祖不礼之。时契丹主问德钧曰：「汝在幽州日，所置银鞍契丹直何在？」德钧指示之，契丹尽杀于潞之西郊，遂锁德钧父子入蕃。及见国母述律氏，尽以一行财宝及幽州田宅籍而献之，国母谓之曰：「汝父子自觅天子何耶？」德钧俯首不能对。〈（《通鉴》：太后问曰：「汝近者何为在太原？」德钧曰：「奉唐主之命。」太后曰：「汝从吾儿求为天子，何妄语耶！」又自指其心曰：「此不可欺也。」又曰：「吾儿将行，吾戒之云：『赵大王若引兵北向榆关，亟须引归，太原不可救也。』汝欲为天子，何不先击退吾儿，徐图亦未晚。汝为人臣，既负其主，不能击敌，又欲乘乱邀利，所为如此，何面目复求生乎？」德钧俯首不能对。）〉又问：「田宅何在？」曰：「俱在幽州。」国母曰：「属我矣，又何献也？」至天福二年夏，德钧卒于契丹。〈（《契丹国志》：德钧郁郁不多食，逾年而死。德钧既卒，国主释延寿而用之。）〉
等到杨光远在晋安寨投降契丹，德钧父子从团柏谷向南逃往潞州，一路上的士兵，丢盔弃甲，互相践踏，死者数以万计。当时德钧有爱将时赛，率领轻骑向东返回渔阳，他的部曲还有一千多人，与散亡的士兵都聚集在潞州。当天，潞州节度使高行周也从北面返回，到了府门前，见德钧父子在城上，行周对他们说：“我与大王是同乡，应该以忠言相告，城中连一斗粮食都没有了，请大王赶快迎接皇帝车驾，自己谋求安全之计，不要将来后悔。”德钧于是与延寿出城投降契丹。高祖到来，德钧父子在马前迎接拜见，高祖不以礼相待。当时契丹主问德钧说：“你在幽州时，所设置的银鞍契丹直在哪里？”德钧指给他们看，契丹人将他们全部杀死在潞州西郊，然后锁拿德钧父子进入契丹。等到见到国母述律氏，德钧将全部随行财宝以及幽州的田宅登记献上，国母对他说：“你们父子自己寻找天子是为了什么？”德钧低头不能回答。又问：“田宅在哪里？”回答说：“都在幽州。”国母说：“已经属于我了，又何必献上？”到天福二年夏天，德钧在契丹去世。
延寿，本姓刘氏。父曰邧，常山人也，尝任蓚令。梁开平初，沧州节度使刘守文陷其邑，时德钧为偏将，获延寿并其母种氏，遂养之为子。延寿姿貌妍柔，稍涉书史，尤好宾客，亦能为诗。〈（《太平广记》引《赵延寿传》云：延寿幼习武略，即戎之暇，时复以篇什为意，尝在北庭赋诗曰：「占得高原肥草地，夜深生火折林梢。」南人闻者传之。）〉及长，尚明宗女兴平公主。初为汴州司马，明宗即位，授汝州刺史，历河阳、宋州节度使，入为上将军，充宣徽使，迁枢密使，兼镇徐州。及高祖起义于晋阳，唐末帝幸怀州，委延寿北伐。后高祖至潞州，延寿与父德钧俱陷北庭。未几，契丹主以延寿为幽州节度使，封燕王，寻为枢密使兼政事令。
延寿，本姓刘。父亲叫刘邧，是常山人，曾任蓚县县令。梁开平初年，沧州节度使刘守文攻陷蓚县，当时德钧是偏将，俘获了延寿和他的母亲种氏，于是收养他为儿子。延寿容貌俊美柔和，略通书史，尤其喜欢结交宾客，也能作诗。等到长大后，娶了明宗的女儿兴平公主。起初任汴州司马，明宗即位后，授任汝州刺史，历任河阳、宋州节度使，入朝任上将军，充任宣徽使，升任枢密使，兼镇守徐州。等到高祖在晋阳起兵，唐末帝前往怀州，委任延寿北伐。后来高祖到达潞州，延寿与父亲德钧都陷入契丹。不久，契丹主任命延寿为幽州节度使，封燕王，不久又任枢密使兼政事令。
天福末，契丹与少帝绝好，契丹主委延寿以图南之事，许以中原帝之。延寿乃导诱蕃戎，蚕食河朔。晋军既降于中渡，戎主命延寿就寨安抚诸写，仍赐龙凤褚袍，使衣之而往。谓之曰：「汉儿兵士，皆尔有之，尔宜亲自慰抚。」延寿至营，杜重威、李守贞已下皆迎谒于马前。及契丹入汴，时降军数万，皆野次于陈桥，契丹主虑有变，欲尽杀之。延寿闻之，遽请见戎王，曰：「臣伏见今日已前，皇帝百战千征，始收得晋国，不知皇帝自要治之乎？为他人取之乎？」契丹主变色曰：「尔何言之过也！朕以晋人负义，举国南征，五年相杀，方得中原，岂不自要为主，而为他人耶？卿有何说，速奏朕来！」延寿曰：「皇帝尝知吴、蜀与晋朝相杀否？」曰：「知。」延寿曰：「今中原南自安、申，西及秦、凤，沿边数千里，并是两界守戍之所。将来皇帝归国时，又渐及炎蒸，若吴、蜀二寇交侵中国，未知许大世界，教甚兵马御捍？茍失堤防，岂非为他人取也。」戎王曰：「我弗知也，为之奈何？」延寿曰：「臣知上国之兵，当炎暑之时，沿吴、蜀之境，难为用也。未若以陈桥所聚降军团并，别作军额，以备边防。」戎王曰：「我念在壶关、阳城时，亦曾言议，未获区分，致五年相杀，此时入手，如何更不翦除？」延寿曰：「晋军见在之数，如今还似从前尽在河南，诚为不可。臣请迁其军，并其家口于镇、定、云、朔间以处之，每岁差伊分番，于河外沿边防戍，上策也。」戎王忻然曰：「一取大王商量。」由是陈桥之众获免长平之祸焉。
天福末年，契丹与少帝断绝友好关系，契丹主委托赵延寿谋划南下之事，许诺让他做中原的皇帝。赵延寿于是引导引诱蕃戎军队，逐步侵占河朔地区。晋军在中渡投降后，契丹主命令赵延寿到营寨安抚各军，并赐给他龙凤褚袍，让他穿着前往。对他说：“汉人兵士，都归你所有，你应该亲自去安抚慰问。”赵延寿到军营时，杜重威、李守贞以下将领都在马前迎接拜见。等到契丹进入汴州，当时投降的军队有几万人，都露宿在陈桥，契丹主担心发生变故，想把他们全部杀掉。赵延寿听说后，急忙请求拜见契丹主，说：“臣看到在今天以前，皇帝经过千百次征战，才得到晋国，不知道皇帝是要自己治理它呢？还是替别人夺取它呢？”契丹主变了脸色说：“你怎么说得这样过分！朕因为晋人背信弃义，发动全国南征，打了五年仗，才得到中原，难道不是自己要当主人，而是替别人吗？你有什么话，赶快奏报上来！”赵延寿说：“皇帝可知道吴、蜀与晋朝互相攻杀的事吗？”契丹主说：“知道。”赵延寿说：“如今中原南从安、申，西到秦、凤，沿边几千里，都是两国交界防守的地方。将来皇帝回国时，又渐渐到了炎热季节，如果吴、蜀两寇交相侵犯中原，不知道这么大的世界，派什么兵马去抵御？如果失去防备，岂不是替别人夺取了吗？”契丹主说：“我不知道，那该怎么办？”赵延寿说：“臣知道上国的军队，在炎热的时候，沿着吴、蜀边境，难以发挥作用。不如把陈桥聚集的降军合并起来，另外建立军队编制，用来防备边防。”契丹主说：“我想到在壶关、阳城的时候，也曾商议过，没有做出决断，导致打了五年仗，现在到手了，怎么还不除掉他们？”赵延寿说：“晋军现有的数量，如果还像从前一样全部留在河南，确实不行。臣请求把他们的军队连同家属迁到镇、定、云、朔之间安置，每年派他们轮流到黄河以外沿边防守，这是上策。”契丹主高兴地说：“全凭大王商量决定。”因此陈桥的降军得以避免了长平那样的灾祸。
延寿在汴久之，知契丹主无践言之意，乃遣李崧达语契丹主，求立为皇太子，崧不得已言之。契丹主曰：「我于燕王，无所爱惜，但我皮肉堪与燕王使用，亦可割也，何况他事！我闻皇太子，天子之子合作，燕王岂得为之也！」因命与燕王加恩。时北来翰林学士承旨张砺，拟延寿为中京留守、大丞相、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枢密使、燕王如故。契丹主览状，索笔围却「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之字，乃付翰林院草制焉。又以其子匡赞为河中节度使。延寿在汴州，复娶明宗小女为继室。先是，延州节度使周密为其子广娶焉，已纳财毕，亲迎有日矣，至是延寿夺取之。契丹主自汴回至邢州，命升延寿坐在契丹左右相之上。契丹主死，延寿下教于诸道，称权知南朝军国事。是岁六月一日，为永康王乌裕所锁，籍其家财，分给诸部。寻以延寿入国，竟卒于契丹。
赵延寿在汴州待了很久，知道契丹主没有履行诺言的意思，就派李崧向契丹主传话，请求立自己为皇太子，李崧不得已说了出来。契丹主说：“我对燕王，没有什么舍不得的，就算我的皮肉可以给燕王使用，也能割下来，何况其他事情！我听说皇太子，是天子的儿子才能做，燕王怎么能做呢！”于是命令给燕王加恩。当时北来的翰林学士承旨张砺，拟任赵延寿为中京留守、大丞相、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枢密使、燕王照旧。契丹主看了奏状，要笔圈掉了“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几个字，然后交付翰林院起草制书。又任命他的儿子赵匡赞为河中节度使。赵延寿在汴州，又娶了明宗的小女儿为继室。在此之前，延州节度使周密为他的儿子周广娶了这位公主，已经送完聘礼，迎亲的日子都定了，这时赵延寿把她夺了过来。契丹主从汴州回到邢州，命令把赵延寿的座位升到契丹左右相之上。契丹主死后，赵延寿向各道发布命令，自称代理南朝军国事务。这一年六月一日，被永康王乌裕锁拿，抄没他的家财，分给各部。不久把赵延寿带到契丹，最终死在契丹。
匡赞历汉、周两朝，累授节镇及统军使。仕皇朝，历庐、延、邠、鄜等四镇焉。
赵匡赞历经后汉、后周两朝，多次被授予节度使和统军使的职务。在后周做官，历任庐、延、邠、鄜等四镇的节度使。
张砺
张砺
张砺，字梦臣，磁州滏阳人也。祖庆，父宝，世为农。砺幼嗜学，有文藻。在布衣时，或睹民间争竞，必为亲诣公府，辨其曲直，其负气也如此。唐同光初，擢进士第，寻拜左拾遗，直史馆。会郭崇韬伐蜀，奏请砺掌军书。蜀平，崇韬为魏王继岌所诛，时崇韬左右亲信皆惧祸奔逃，惟砺诣魏王府第，恸哭久之，时人皆服其高义。及魏王班师，砺从副招讨使任圜东归。至利州，会康延孝叛，回据汉州，圜奉魏王命，回军西讨延孝。时砺献谋于圜，请伏精兵于后，先以羸师诱之，圜深以为然。延孝本骁将也，任圜乃儒生也，延孝闻圜至，又睹其羸师，殊不介意，及战酣，圜发精兵以击之，延孝果败，遂擒之以归。是岁四月五日至凤翔，内官向延嗣奉庄宗命，令诛延孝。监军李延袭已闻洛中有变，故留延孝，且害任圜之功故也。圜未决，砺谓圜曰：「此贼构乱，遂致凯旋差晚，且明公血战擒贼，安得违诏养祸，是破槛放虎，自贻其咎也。公若不决，余自杀此贼。」任圜不得已，遂诛延孝。天成初，明宗知其名，召为翰林学士。再丁父母忧，服阕，皆复入为学士，历礼部、兵部员外郎、知制诰充职。未几，父之妾卒。初，妾在世，砺以久侍先人，颇亦敬奉，诸幼子亦以祖母呼之。及卒，砺疑其事，询于同僚，未有以对，砺即托故归于滏阳，闲居三年，不行其服，论情制宜，识者韪之。清泰中，复授尚书比部郎中、知制诰，依前充学士。
张砺，字梦臣，磁州滏阳人。祖父张庆，父亲张宝，世代务农。张砺小时候酷爱学习，有文采。在平民时，有时看到民间有争执，一定亲自到官府，辨明是非曲直，他就是这样意气用事。后唐同光初年，考中进士，不久被任命为左拾遗，在史馆任职。恰逢郭崇韬征伐蜀地，上奏请求让张砺掌管军中文书。蜀地平定后，郭崇韬被魏王李继岌诛杀，当时郭崇韬身边的亲信都害怕祸事而逃跑，只有张砺到魏王府第，痛哭了很久，当时的人都佩服他的高尚节义。等到魏王班师回朝，张砺跟随副招讨使任圜东归。到达利州，正赶上康延孝叛乱，回军占据汉州，任圜奉魏王命令，回军西讨康延孝。当时张砺向任圜献计，请求在后面埋伏精兵，先用弱兵引诱敌人，任圜认为很对。康延孝本是骁将，任圜是儒生，康延孝听说任圜来了，又看到他的弱兵，很不放在心上，等到战斗激烈时，任圜派出精兵攻击，康延孝果然失败，于是被擒获带回。这一年四月五日到达凤翔，宦官向延嗣奉庄宗命令，要诛杀康延孝。监军李延袭已经听说洛阳有变故，所以留下康延孝，并且是嫉妒任圜的功劳。任圜犹豫不决，张砺对任圜说：“这个贼人制造叛乱，导致凯旋晚了，而且明公血战擒获贼人，怎么能违抗诏命养虎遗患，这是打破笼子放虎，自留祸患。您如果不决断，我就亲自杀了这个贼人。”任圜不得已，于是杀了康延孝。天成初年，明宗知道他的名声，召他做翰林学士。两次遭遇父母丧事，服丧期满，都再次入朝做学士，历任礼部、兵部员外郎、知制诰充任职务。不久，父亲的妾去世。当初，这个妾在世时，张砺因为她长期侍奉先人，也很敬重她，几个幼子也喊她祖母。等她去世，张砺对这件事有疑虑，询问同僚，没有人能回答，张砺就托故回到滏阳，闲居三年，不为她服丧，根据情理变通处理，有见识的人都认为他做得对。清泰年间，又被任命为尚书比部郎中、知制诰，照旧充任学士。
高祖起于晋阳，唐末帝命赵延寿进讨，又命翰林学士和凝与延寿偕行。砺素轻凝，虑不能集事，因自请行，唐末帝慰而许之。及唐军败于团柏谷，与延寿俱陷于契丹，契丹以旧职縻之，累官至吏部尚书。契丹入汴，授右仆射、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随至镇州。会契丹主卒，永康王北去，萧翰自东京过常山，乃引铁骑围其第。时砺有疾，方伏枕，翰见砺责之曰：「尔言于先帝，云不得任蕃人作节度使，如此则社稷不永矣；又先帝来时，令我于汴州大内安下，尔言不可；又我为汴州节度使，尔在中书，何故行帖与我？」砺抗声而对，辞气不屈，翰遂锁砺而去。〈（《辽史》：砺抗声曰：「此国家大体，安危所系，吾实言之。欲杀即杀，奚以锁为！」）〉镇州节度使满达勒寻解其锁，是夜以疾卒，家人烬其骨，归葬于滏阳。
后晋高祖在晋阳起兵，后唐末帝命令赵延寿进军讨伐，又命令翰林学士和凝与赵延寿同行。张砺一向轻视和凝，担心他不能成事，于是自己请求同行，后唐末帝安慰并答应了他。等到后唐军队在团柏谷战败，张砺与赵延寿一起陷落在契丹，契丹用旧职笼络他，逐步升官到吏部尚书。契丹进入汴州，任命他为右仆射、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跟随到镇州。恰逢契丹主去世，永康王北去，萧翰从东京经过常山，就带领铁骑包围了他的宅第。当时张砺有病，正伏在枕上，萧翰见到张砺责备他说：“你对先帝说，不能任用蕃人做节度使，这样国家就不会长久；又先帝来时，让我在汴州大内居住，你说不行；又我做汴州节度使，你在中书省，为什么发公文给我？”张砺高声回答，言辞气概毫不屈服，萧翰于是锁拿张砺而去。〈（《辽史》：张砺高声说：“这是国家大体，安危所系，我确实这样说了。想杀就杀，何必锁拿！”）〉镇州节度使满达勒不久解开了他的锁链，当夜张砺因病去世，家人烧化了他的骨骸，归葬在滏阳。
砺素耿直，嗜酒无检。始陷契丹时，曾背契丹南归，为追骑所获，契丹主怒曰：「尔何舍我而去？」砺曰：「砺，汉人也，衣服饮食与此不同，生不如死，请速就刃。」契丹主顾通事高唐英曰：「我常戒尔辈善待此人，致其逃去，过在尔辈。」因笞唐英一百，其为契丹主善待也如此。砺平生抱义怜才，急于奖拔，闻人之善，必攘袂以称之，见人之贫，亦倒箧以济之，故死之之日，中朝士大夫亦皆叹惜焉。
张砺一向耿直，嗜好饮酒没有节制。当初陷落契丹时，曾背叛契丹向南逃归，被追兵抓获，契丹主生气地说：“你为什么离开我而去？”张砺说：“我张砺是汉人，衣服饮食与这里不同，活着不如死了，请快些杀了我。”契丹主回头对通事高唐英说：“我常常告诫你们要善待此人，导致他逃跑，过错在你们。”于是打了高唐英一百棍，他被契丹主善待就是这样。张砺平生秉持正义、爱惜人才，急于奖励提拔，听到别人的善行，一定捋起袖子称赞，看到别人贫穷，也倒出箱子里的东西接济，所以他死的时候，中原的士大夫也都叹息惋惜。
萧翰者，契丹诸部之长也。父曰阿钵。刘仁恭镇幽州，阿巴曾引众寇平州，仁恭遣骁将刘雁郎与其子守光率五百骑先守其州，阿钵不知，为郡人所绐，因赴牛酒之会，为守光所擒。契丹请赎之，仁恭许其请，寻归。阿巴妹为安巴坚妻，则德光之母也。翰有妹，亦嫁于德光，故国人谓翰为国舅。契丹入东京，以翰为宣武军节度使。契丹比无姓氏，翰将有节度之命，乃以萧为姓，翰为名，自是翰之一族皆称姓萧。契丹主北去，留翰以镇河南。时汉高祖已建号于太原，翰惧，将北归，虑京师无主，则众皆为乱，乃遣蕃骑至洛京迎唐明宗幼子许王从益知南朝军国事。从益至，翰率蕃将拜于殿上。翌日，翰乃辇其宝货鞍辔而北。汉人以许王既立，不复为乱，果中其狡计。翰行至镇州，遇张砺，翰以旧事致忿，就第数其失而锁之。翰归本国，为永康王乌裕所锁，寻卒于本土。
萧翰，是契丹各部的首领。父亲叫阿钵。刘仁恭镇守幽州时，阿钵曾带领部众侵犯平州，刘仁恭派骁将刘雁郎和他的儿子刘守光率领五百骑兵先防守该州，阿钵不知道，被郡人欺骗，于是去赴牛酒之会，被刘守光擒获。契丹请求赎回他，刘仁恭答应了他们的请求，不久放回。阿钵的妹妹是安巴坚的妻子，也就是德光的母亲。萧翰有个妹妹，也嫁给了德光，所以国中人称萧翰为国舅。契丹进入东京，任命萧翰为宣武军节度使。契丹本来没有姓氏，萧翰将要接受节度使的任命，于是以萧为姓，以翰为名，从此萧翰一族都姓萧。契丹主北去，留下萧翰镇守河南。当时后汉高祖已经在太原建立国号，萧翰害怕，将要北归，担心京城没有君主，众人会作乱，于是派蕃骑到洛京迎接唐明宗的小儿子许王李从益代理南朝军国事务。李从益到来，萧翰率领蕃将在殿上拜见。第二天，萧翰就用车装载他的宝物、鞍辔向北而去。汉人认为许王已经立为君主，不再作乱，果然中了他的狡计。萧翰走到镇州，遇到张砺，萧翰因为旧事而愤怒，到张砺宅第数落他的过失并锁拿了他。萧翰回到本国，被永康王乌裕锁拿，不久死在本土。
刘晞者，涿州人也。父济雍，累为本郡诸邑令长。晞少以儒学称于乡里，尝为唐将周德威从事，后陷于契丹，契丹以汉职縻之。天福中，契丹命晞为燕京留守，尝于契丹三知贡举，历官至同平章事、兼侍中。随契丹入汴，授洛京留守。会河阳军乱，晞走许州，又奔东京，萧翰遣兵援晞至洛下。契丹主死，晞自洛复至东京，随萧翰北归，遂留镇州。汉初，与满达勒同奔定州，后卒于北蕃。〈（《契丹国志》：刘珂，晞之子也，尚世宗妹燕国公主。）〉
刘晞，是涿州人。父亲刘济雍，多次担任本郡各县的县令。刘晞年轻时以儒学在乡里著称，曾担任后唐将领周德威的从事，后来陷落在契丹，契丹用汉人官职笼络他。天福年间，契丹任命刘晞为燕京留守，曾在契丹三次主持科举考试，历任官职到同平章事、兼侍中。跟随契丹进入汴州，被任命为洛京留守。恰逢河阳军队作乱，刘晞逃到许州，又逃到东京，萧翰派兵援助刘晞到洛阳。契丹主死后，刘晞从洛阳又到东京，跟随萧翰北归，于是留在镇州。后汉初年，与满达勒一起逃到定州，后来死在北蕃。〈（《契丹国志》：刘珂，是刘晞的儿子，娶了世宗的妹妹燕国公主。）〉
崔廷勋，不知何许人也。〈（《通鉴注》引宋白曰：廷勋本河内人。）〉形貌魁伟，美须髯。幼陷契丹，历仕至云州节度使，官至侍中。契丹入汴，迁少帝于封禅寺，遣廷勋以兵防守，寻授河阳节度使，甚得民情。契丹北行，武行德率军趋河阳，廷勋为行德所逐，乃与奚王伊剌保怀州，寻以兵反攻行德，行德出战，为廷勋所败。及契丹主死，遂归镇州。汉初，与麻达勒同奔定州，后没于北蕃。
崔廷勋，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人。〈（《通鉴注》引用宋白的话说：崔廷勋本是河内人。）〉身材魁梧，胡须很美。小时候陷落在契丹，历任官职到云州节度使，官至侍中。契丹进入汴州，把少帝迁到封禅寺，派崔廷勋带兵防守，不久任命他为河阳节度使，很得民心。契丹北行时，武行德率军赶往河阳，崔廷勋被武行德驱逐，于是与奚王伊剌保守怀州，不久带兵反攻武行德，武行德出战，被崔廷勋打败。等到契丹主死后，就回到镇州。后汉初年，与麻达勒一起逃到定州，后来死在北蕃。
【史评】
【史评】
史臣曰：帝王之尊，必由天命。虽韩信、彭越之勇，吴濞、淮南之势，犹不可以妄冀，而况二安之庸昧，相辅为乱，固宜其自取灭亡也。后之拥强兵莅重镇者，得不以为鉴乎！彦泽狼子野心，盈贯而死，晚矣！德钧诸人，与晋事相终始，故附见于兹焉。
史臣说：帝王的尊贵，必定来自天命。即使有韩信、彭越那样的勇猛，吴王刘濞、淮南王那样的势力，尚且不可以非分妄想，何况两个安氏那样平庸愚昧，互相勾结作乱，本来就该自取灭亡。后来拥有强兵、镇守重镇的人，能不以此为鉴吗！张彦泽狼子野心，恶贯满盈而死，已经晚了！赵德钧等人，与后晋的事情相始终，所以附带记载在这里。
卷九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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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九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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