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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五代史
卷二十八
天祐九年春季正月庚辰朔日，周德威等人从飞狐向东进发。丙戌日，与镇州、定州的军队会合，进军驻扎在祁沟。庚子日，抵达涿州，刺史刘知温献城归顺。周德威进军逼近幽州，刘守光出兵抵抗，燕将王行方等人率领部下四百人前来投奔。
二月庚戌朔日，梁太祖大规模调动河南的军队来支援刘守光，任命陕州节度使杨师厚为招讨使，河南的李周彝为副使；青州的贺德伦为应接使，郓州的袁象先为副使。甲子日，梁太祖从洛阳赶往魏州，派杨师厚、李周彝攻打镇州的枣强，命令贺德伦攻打蓚县。
三月壬午，梁祖自督军攻枣强。甲申，城陷，屠之。时李存审与史建瑭以三千骑屯赵州，相与谋曰：「梁军若不攻蓚城，必西攻深、冀。吾王方北伐，以南鄙之事付我辈，岂可坐观其弊。」乃以八百骑趋冀州，扼下博桥，令史建瑭、李都督分道擒生。翌日，诸军皆至，获刍牧者数百人，尽杀之；纵数人逸去，且告：「晋王至矣。」建瑭与李都督各领百余骑，旗帜军号类梁军，与刍牧者杂行，暮及贺德伦营门，杀守门者，纵火大呼，俘斩而旋。又执刍牧者，断其手，令回，梁军乃夜遁。蓚人持锄耰白梃追击之，悉获其辎重。〈（《通鉴·后梁纪》云：帝烧营夜遁，迷失道，委曲行百五十里。戊子旦，乃至冀州。蓚之耕者皆荷锄奋挺逐之，委弃军资器械，不可胜计。）〉梁祖闻之大骇，自枣强驰归贝州，杀其将张正言、许从实、朱彦柔，以其亡师于蓚故也。梁祖先抱痼疾，因是愈甚。辛丑，沧州都将张万进杀留后刘继威，自为沧帅，遣人送款于梁，亦乞降于帝。戊申，周德威遣李存晖攻瓦桥关，下之。
三月壬午日，梁太祖亲自督军攻打枣强。甲申日，城池陷落，梁军进行了屠城。当时李存审与史建瑭率领三千骑兵驻扎在赵州，他们商议说：“梁军如果不攻打蓚城，必定向西进攻深州、冀州。我们大王正在北伐，把南部边境的事务托付给我们，怎能坐视其陷入困境。”于是率领八百骑兵赶往冀州，扼守下博桥，命令史建瑭、李都督分路去活捉俘虏。第二天，各路军队都到达，抓获了数百名割草放牧的人，全部杀死；放走几个人让他们逃脱，并告诉他们：“晋王到了。”史建瑭与李都督各自率领一百多骑兵，打着与梁军相似的旗帜和军号，与割草放牧的人混杂同行，傍晚到达贺德伦的营门，杀死守门人，放火大喊，俘虏斩杀后返回。又抓住割草放牧的人，砍断他们的手，让他们回去，梁军于是连夜逃跑。蓚县人拿着锄头、木棒追击他们，缴获了全部辎重。（《通鉴·后梁纪》记载：梁帝烧毁营寨连夜逃跑，迷失了道路，曲折行进了一百五十里。戊子日早晨，才到达冀州。蓚县的农民都扛着锄头、挥舞木棒追赶他们，丢弃的军用物资和器械，数不胜数。）梁太祖听说后非常惊恐，从枣强急速返回贝州，杀了他的将领张正言、许从实、朱彦柔，这是因为他们在蓚县打了败仗。梁太祖原本患有顽疾，因此病情更加严重。辛丑日，沧州都将张万进杀死留后刘继威，自任沧州主帅，派人向梁朝表示归顺，也向皇帝请求投降。戊申日，周德威派李存晖攻打瓦桥关，攻克了它。
四月丁巳日，梁太祖从魏州南返，是因为病情严重。戊申日，李嗣源攻打瀛州，攻克了它。五月乙卯朔日，周德威在羊头冈大败燕军，擒获大将单廷珪，斩首五千多级。周德威从涿州进军到幽州，在城下扎营。闰月己酉日，攻打幽州西门，燕人出城迎战，被击败。
六月戊寅日，梁太祖被他的儿子朱友珪杀害，朱友珪在洛阳僭越称帝。秋季八月，朱友珪派他的将领韩勍、康怀英、牛存节率领五万军队，紧急攻打河中。朱友谦派使者前来求援，皇帝命令李存审率军救援。
十月癸未，帝自泽州路赴河中，遇梁将康怀英于平阳，破之，斩首千余级，追至白径岭。朱友谦会帝于猗氏，梁军解围而去。庚申，周德威报刘守光三遣使乞和，不报。丁卯，燕将赵行实来奔。
十月癸未日，皇帝从泽州路前往河中，在平阳遇到梁将康怀英，击败了他，斩首一千多级，追击到白径岭。朱友谦在猗氏与皇帝会合，梁军解围离去。庚申日，周德威报告刘守光三次派使者请求讲和，没有答复。丁卯日，燕将赵行实前来投奔。
天祐十年春季正月丁巳日，周德威攻下顺州，俘获刺史王在思。二月甲戌朔日，攻下安远军，俘获燕将十八人。庚寅日，梁朝的朱友珪被他的将领袁象先杀死，均王朱友贞在汴州即位。丙申日，周德威报告，檀州刺史陈确献城投降。
三月甲辰朔，收卢台军。乙丑，收古北口。时居庸关使胡令珪等与诸戍将相继挈族来奔。丙寅，武州刺史高行珪遣使乞降。时刘守光遣爱将元行钦收马于山北，闻行珪有变，率戍兵攻行珪，行珪遣其弟行温为质，且乞应援。周德威遣李嗣源、李嗣本、安金全率兵救武州，降元行钦以归。
三月甲辰朔日，收复卢台军。乙丑日，收复古北口。当时居庸关使胡令珪等人与各戍守将领相继带领家族前来投奔。丙寅日，武州刺史高行珪派使者请求投降。当时刘守光派爱将元行钦在山北征集马匹，听说高行珪有变故，率领戍兵攻打高行珪，高行珪派他的弟弟高行温作为人质，并请求支援。周德威派李嗣源、李嗣本、安金全率军救援武州，招降元行钦后返回。
四月甲申，燕将李晖等二十余人举族来奔。德威攻幽州南门。壬辰，刘守光遣使王遵化致书哀祈于德威，德威戏遵化曰：「大燕皇帝尚未郊天，何怯劣如是耶！」守光再遣哀祈，德威乃以状闻。己亥，刘光浚攻下平州，获刺史张在吉。
四月甲申日，燕将李晖等二十多人带领整个家族前来投奔。周德威攻打幽州南门。壬辰日，刘守光派使者王遵化送信向周德威哀伤地请求，周德威戏弄王遵化说：“大燕皇帝还没有举行祭天大典，怎么如此怯懦卑劣呢！”刘守光再次派人哀伤地请求，周德威才把情况上报。己亥日，刘光浚攻下平州，俘获刺史张在吉。
五月壬寅朔，光浚进迫营州，刺史杨靖以城降。乙巳，梁将杨师厚会刘守奇率大军侵镇州。时帝之先锋将史建瑭自赵州率五百骑入真定，师厚大掠镇、冀之属邑。王熔告急于周德威，德威分兵赴援，师厚移军寇沧州，张万进惧，遂降于梁。
五月壬寅朔日，刘光浚进军逼近营州，刺史杨靖献城投降。乙巳日，梁将杨师厚会同刘守奇率领大军侵犯镇州。当时皇帝的先锋将史建瑭从赵州率领五百骑兵进入真定，杨师厚大肆掠夺镇州、冀州的属县。王熔向周德威告急，周德威分兵前往救援，杨师厚转移军队侵犯沧州，张万进害怕，于是投降了梁朝。
六月壬申朔，帝遣监军张承业至幽州，与周德威会议军事。秋七月，承业与德威率千骑至幽州西，守光遣人持信箭一只，乞修和好。承业曰：「燕帅当令子弟一人为质则可。」是日，燕将司全爽等十一人，并举族来奔。辛亥，德威进攻诸城门。壬子，贼将杨师贵等五十人来降。甲子，五院军使李信攻下莫州。时守光继遣人乞降，将缓帝军，阴令其将孟修、阮通谋于沧州节度使刘守奇，及求援于杨师厚，帝之游骑擒其使以献。是月，帝会王镕于天长。
六月壬申朔日，皇帝派监军张承业到幽州，与周德威商议军事。秋季七月，张承业与周德威率领一千骑兵到达幽州西面，刘守光派人拿着一支信箭，请求恢复和好。张承业说：“燕帅应当让一个子弟作为人质才可以。”当天，燕将司全爽等十一人，都带领整个家族前来投奔。辛亥日，周德威进攻各城门。壬子日，贼将杨师贵等五十人前来投降。甲子日，五院军使李信攻下莫州。当时刘守光接连派人请求投降，想以此延缓皇帝的军队，暗中命令他的将领孟修、阮通与沧州节度使刘守奇谋划，并向杨师厚求援，皇帝的巡逻骑兵擒获了他们的使者并献上。这个月，皇帝在天长与王镕会面。
九月，刘守光率众夜出，遂陷顺州。冬十月己巳朔，守光率七百骑、步军五千夜入檀州。庚午，周德威自涿州将兵蹑之。壬申，守光自檀州南山而遁，德威追及，大败之，获大将李刘、张景绍及将吏八百五十人，马一百五十匹。守光得百余骑遁入山谷，德威急驰，扼其城门，守光惟与亲将李小喜等七骑奔入燕城。己丑，守光遣牙将刘化修、周遵业等以书币哀祈德威。庚寅，守光乘城以病告，复令人献自乘马玉鞍勒易德威所乘马而去，俄而刘光浚擒送守光伪殿直二十五人于军门。守光又乘城谓德威曰：「予俟晋王至，即泥首俟命。」祈德威即驰驿以闻。
九月，刘守光率领部众趁夜出击，于是攻陷了顺州。冬季十月己巳朔日，刘守光率领七百骑兵、五千步兵趁夜进入檀州。庚午日，周德威从涿州率军跟踪追击。壬申日，刘守光从檀州南山逃跑，周德威追上，大败他，俘获大将李刘、张景绍以及将吏八百五十人，马一百五十匹。刘守光带着一百多骑兵逃入山谷，周德威急速追赶，扼守城门，刘守光只与亲将李小喜等七骑奔入燕城。己丑日，刘守光派牙将刘化修、周遵业等人带着书信和礼物向周德威哀伤地请求。庚寅日，刘守光登上城墙以生病为由告知，又派人献上自己乘坐的马和玉鞍勒，换取周德威的马后离去，不久刘光浚擒获并送交刘守光的伪殿直二十五人到军门。刘守光又登上城墙对周德威说：“我等晋王到来，就叩头听命。”请求周德威立即派驿使上报。
十一月己亥朔，帝下令亲征幽州。甲辰，发晋阳。己未，至范阳。辛酉，守光奉礼币归款于帝，帝单骑临城邀守光，辞以他日，盖为其亲将李小喜所扼也。是夕，小喜来奔，帝下令诸军，诘旦攻城。壬戌，梯童并进，军士毕登，帝登燕丹冢以观之。有顷，擒刘仁恭以献。癸亥，帝入燕城，诸将毕贺。
十一月己亥朔日，皇帝下令亲自征讨幽州。甲辰日，从晋阳出发。己未日，到达范阳。辛酉日，刘守光奉献礼物和钱财向皇帝归顺，皇帝单人匹马到城下邀请刘守光，刘守光以改日为由推辞，原来是被他的亲将李小喜所阻挠。当晚，李小喜前来投奔，皇帝下令各军，第二天早晨攻城。壬戌日，云梯和攻城器械一起推进，士兵全部登上城墙，皇帝登上燕丹的坟墓观看。不久，擒获刘仁恭并献上。癸亥日，皇帝进入燕城，诸将都来祝贺。
十二月庚午，墨制授周德威幽州节度使。癸酉，檀州燕乐县人执刘守光并妻李氏祝氏、子继祚以献。己卯，帝下令班师，自云、代而旋。时镇州王镕、定州王处直遣使请帝由井陉而西，许之。庚辰，帝发幽州，掳仁恭父子以行。甲申，次定州，舍于关城。翌日，次曲阳，与王处直谒北岳祠。是日，次衡唐，镇州王镕迎谒于路。
十二月庚午日，皇帝用墨制任命周德威为幽州节度使。癸酉日，檀州燕乐县人抓获刘守光及其妻子李氏、祝氏、儿子刘继祚并献上。己卯日，皇帝下令班师回朝，从云州、代州返回。当时镇州王镕、定州王处直派使者请求皇帝从井陉向西走，皇帝同意了。庚辰日，皇帝从幽州出发，押着刘仁恭父子同行。甲申日，驻扎在定州，住在关城。第二天，驻扎在曲阳，与王处直拜谒北岳祠。当天，驻扎在衡唐，镇州王镕在路上迎接拜见。
天祐十一年春正月戊戌朔，王镕以履新之日，与其子昭祚、昭诲奉觞上寿置宴。镕启曰：「燕主刘太师顷为邻国，今欲挹其风仪，可乎？」帝即命主者破械，引仁恭、守光至，与之同宴，镕馈以衣被饮食。己亥，帝发镇州，因与王镕畋于衡唐之西。壬子，至晋阳，以组练系仁恭、守光，号令而入。是日，诛守光。遣大将李存霸拘送仁恭于代州，刺其心血奠告于武皇陵，然后斩之。是月，镇州王镕、定州王处直遣使推帝为尚书令。初，王镕称藩于梁，梁以镕为尚书令，至是镇、定以帝南破梁军，北定幽、蓟，乃共推崇焉。使三至，帝让乃从之，遂选日受册，开霸府，建行台，如武德故事。
天祐十一年春季正月戊戌朔日，王镕在新年之际，与他的儿子王昭祚、王昭诲举杯祝寿并设宴。王镕启奏说：“燕主刘太师过去是邻国，现在想见见他的风度仪表，可以吗？”皇帝立即命令主管的人打开刑具，带刘仁恭、刘守光前来，与他们一同宴饮，王镕赠送了衣被和饮食。己亥日，皇帝从镇州出发，于是与王镕在衡唐西面打猎。壬子日，到达晋阳，用绳索捆绑刘仁恭、刘守光，在号令声中进入。当天，处死了刘守光。派大将李存霸押送刘仁恭到代州，刺取他的心血祭奠于武皇陵墓，然后斩杀了他。这个月，镇州王镕、定州王处直派使者推举皇帝为尚书令。起初，王镕向梁朝称臣，梁朝任命王镕为尚书令，到这时镇州、定州因为皇帝向南击败梁军，向北平定幽州、蓟州，于是共同推崇他。使者来了三次，皇帝推让后才接受，于是选定日期接受册封，开设霸府，建立行台，如同武德年间的旧例。
秋七月，帝亲将自黄沙岭东下会镇人，进军邢、洺。梁将杨师厚军于漳东，帝军次张公桥，既而裨将曹进金奔于梁，帝军不利而退。八月，还晋阳。
秋季七月，皇帝亲自率军从黄沙岭东下与镇州人会合，进军邢州、洺州。梁将杨师厚在漳水东岸驻军，皇帝的军队驻扎在张公桥，不久副将曹进金逃奔到梁朝，皇帝的军队形势不利而撤退。八月，返回晋阳。
天祐十二年三月，梁魏博节度使贺德伦遣使奉币乞盟。时杨师厚卒于魏州，梁主乃割相、卫、澶三州别为一镇，以德伦为魏博节度使，以张筠为相州节度使，魏人不从。是月二十九日夜，魏军作乱，囚德伦于牙署，三军大掠。军士有张彦者，素实凶暴，为乱军之首，迫德伦上章请却复六州之地，梁主不从，遂迫德伦归于帝，且乞师为援。帝命马步副总管李存审自赵州帅师屯临清，帝自晋阳东下，与存审会。〈（《通鉴》：晋王引大军自黄泽岭东下，与存审会于临清，犹疑魏人之诈，按兵不进。）〉贺德伦遣从事司空颋至军，密启张彦狂勃之状，且曰：「若不剪此乱阶，恐贻后悔。」帝默然，遂进军永济。张彦谒见，以银枪效节五百人从，皆被甲持兵以自卫。帝登楼谕之曰：「汝等在城，滥杀平人，夺其妻女，数日以来，迎诉者甚众，当斩汝等，以谢邺人。」遽令斩彦及同恶者七人，军士股栗，帝亲加慰抚而退。翌日，帝轻裘缓策而进，令张彦部下军士被甲持兵，环马而从，命为帐前银枪，众心大服。梁将𬩽闻帝至，以精兵万人自洹水趣魏县，帝命李存审帅师御之，帝率亲军于魏县西北，夹河为栅。
天祐十二年三月，梁朝魏博节度使贺德伦派使者带着礼物请求结盟。当时杨师厚在魏州去世，梁主于是分割相州、卫州、澶州三州另设一镇，任命贺德伦为魏博节度使，任命张筠为相州节度使，魏州人不服从。这个月二十九日夜里，魏州军队作乱，把贺德伦囚禁在牙署，三军大肆抢掠。军士中有个叫张彦的，一向凶暴，是乱军的首领，逼迫贺德伦上奏章请求恢复六州之地，梁主不答应，于是逼迫贺德伦归附皇帝，并请求派军队支援。皇帝命令马步副总管李存审从赵州率军驻扎在临清，皇帝从晋阳东下，与李存审会合。（《通鉴》记载：晋王率领大军从黄泽岭东下，与李存审在临清会合，仍然怀疑魏州人有诈，按兵不动。）贺德伦派从事司空颋到军中，秘密报告张彦狂妄凶暴的情况，并且说：“如果不除掉这个祸根，恐怕会留下后患。”皇帝沉默不语，于是进军永济。张彦前来拜见，带着五百名银枪效节军随从，都披甲持兵自卫。皇帝登上城楼告谕他们说：“你们在城中，滥杀平民，抢夺他们的妻女，几天以来，前来申诉的人很多，应当斩杀你们，以向邺城人谢罪。”立即下令斩杀张彦及同恶者七人，军士们吓得两腿发抖，皇帝亲自加以安抚后让他们退下。第二天，皇帝穿着轻便的皮衣，缓缓策马前进，命令张彦的部下军士披甲持兵，环绕马匹跟随，任命为帐前银枪军，众人心中大为信服。梁将刘𬩽听说皇帝到来，率领一万精兵从洹水赶往魏县，皇帝命令李存审率军抵御，皇帝率领亲军在魏县西北，夹河设置栅栏。
六月庚寅朔，帝入魏州，贺德伦上符印，请帝兼领魏州，帝从之。墨制授德伦大同军节度，令取便路赴任。帝下令抚谕邺人，军城畏肃，民心大服。是时，以贝州张源德据垒拒命；南通刘𬩽，又与沧州首尾相应，闻德州无备，遣别将袭之，遂拔其城。命辽州牙将马通为德州刺史，以扼沧、贝之路。
六月庚寅朔日，皇帝进入魏州，贺德伦献上符印，请求皇帝兼任魏州节度使，皇帝同意了。用墨制任命贺德伦为大同军节度使，让他从便道赴任。皇帝下令安抚告谕邺城百姓，军城敬畏整肃，民心大为归服。当时，贝州的张源德据守营垒抗拒命令；向南与刘𬩽勾结，又与沧州首尾呼应，听说德州没有防备，派别将袭击，于是攻占了德州城。任命辽州牙将马通为德州刺史，以扼守沧州、贝州的道路。
秋七月，梁澶州刺史王彦章弃城而遁，畏帝军之逼也。以故将李岩为澶州刺史。帝至魏县，因率百余骑觇梁军之营。是日阴晦，刘𬩽伏兵五千于河南丛木间。帝至，伏兵忽起，大噪而来，围帝数十重。帝以百骑驰突奋击，梁军辟易，决围而出。有顷，援军至，乃解。帝顾谓军士曰：「几为贼所笑。 」
秋天七月，梁朝澶州刺史王彦章弃城逃跑，是因为害怕帝军的逼近。帝任命原将领李岩为澶州刺史。帝到达魏县，于是率领一百多骑兵侦察梁军的营地。这一天天气阴暗，刘𬩽在黄河以南的丛林中埋伏了五千士兵。帝到达时，伏兵突然发起攻击，大声呼喊着冲过来，把帝包围了几十层。帝率领一百骑兵奔驰突击奋力攻击，梁军退却，帝突破包围而出。过了一会儿，援军到达，包围才解除。帝回头对军士们说：“差点被贼人笑话了。”
是月，刘𬩽潜师由黄泽西趋晋阳，至乐平而还，遂军于宗城。初，𬩽在洹水，数日不出，寂无声迹。帝遣骑觇之，无斥候者，城中亦无烟火之状，但有鸟止于垒上，时见旗帜循堞往来。帝曰：「我闻刘𬩽用兵，一步百变，必以诡计误我。」使视城中，乃缚旗于刍偶之上，使驴负之，循堞而行。得城中羸老者诘之，云军去已二日矣。既而有人自𬩽军至者，言兵已趋黄泽，帝遽发骑追之。时霖雨积旬，𬩽军倍道兼行，皆腹疾足肿，加以山路险阻，崖谷泥滑，缘萝引葛，方得少进。颠坠岩阪，陷于泥淖而死者十二三。前军至乐平，糗糒将竭，闻帝军追蹑于后，太原之众在前，群情大骇。𬩽收合其众还，自邢州陈宋口渡漳水而东，驻于宗城。时魏之军储已乏，临清积粟所在，𬩽欲引军据之。周德威初闻𬩽军之西，自幽州率千骑至土门。及𬩽军东下，急趋南宫，知𬩽军在宗城，遣十余骑迫其营，擒斥候者，断其腕，令还。德威至临清，𬩽起军驻贝州。帝率亲骑次博州，𬩽军于堂邑，周德威自临清率五百骑蹑之。是日，𬩽军于莘县，帝营于莘西一舍，城垒相望，日夕交斗。
这个月，刘𬩽秘密率军从黄泽向西直奔晋阳，到达乐平后返回，于是在宗城驻军。起初，刘𬩽在洹水，几天不出兵，寂静无声无踪迹。帝派骑兵侦察，没有斥候，城中也没有烟火的样子，只有鸟停在营垒上，不时看到旗帜沿着城墙移动。帝说：“我听说刘𬩽用兵，一步百变，一定是用诡计迷惑我。”派人察看城中，原来是把旗帜绑在草人上，让驴驮着，沿着城墙行走。抓到城中的老弱士兵询问，说军队已经离开两天了。不久有人从刘𬩽军中过来，说军队已经奔向黄泽，帝立即派骑兵追击。当时连续下了十多天雨，刘𬩽的军队日夜兼程，都得了腹泻脚肿，加上山路险阻，崖谷泥滑，攀着藤萝葛藤才能缓慢前进。摔下山坡、陷入泥沼而死的有十分之二三。前锋到达乐平时，干粮将尽，听说帝的军队在后面追击，太原的军队在前面，大家非常恐慌。刘𬩽收拢部队返回，从邢州陈宋口渡过漳水向东，驻扎在宗城。当时魏州的军粮已经缺乏，临清有积存的粮食，刘𬩽想率军占据那里。周德威起初听说刘𬩽的军队向西，从幽州率领一千骑兵到达土门。等到刘𬩽的军队东下，他急忙赶往南宫，得知刘𬩽的军队在宗城，派了十多个骑兵逼近其营地，抓获斥候，砍断他们的手腕，让他们回去。周德威到达临清，刘𬩽起兵驻扎在贝州。帝率领亲兵驻扎在博州，刘𬩽的军队在堂邑，周德威从临清率领五百骑兵跟踪他们。这一天，刘𬩽的军队在莘县，帝在莘县西边三十里处扎营，城垒相望，日夜交战。
八月，梁将贺瑰袭取澶州，帝遣李存审率兵五千攻贝州，因堑而围之。冬十月，有军士自𬩽军来奔，帝善待之，乃刘𬩽密令赍鸩赂帝膳夫，欲置毒于食中，会有告者，索其党诛之。
八月，梁将贺瑰袭击夺取了澶州，帝派李存审率领五千士兵攻打贝州，于是挖壕沟包围了它。冬天十月，有士兵从刘𬩽的军队前来投奔，帝善待他，原来是刘𬩽秘密派人带着毒酒贿赂帝的厨师，想下毒在食物中，恰好有人告发，搜捕其同党并处死了他们。
天祐十三年春二月，帝知刘𬩽将谋速战，乃声言归晋阳以诱之，实劳军于贝州也；令李存审守其营。𬩽谓帝已临晋阳，将乘虚袭邺。三月，𬩽遣其将杨延直自澶州率兵万人，会于城下。夜半，至于南门之外。城中潜出壮士五百人，突入延直之军，噪声动地，梁军自乱。迟明，𬩽自莘引军至城东，与延直兵会。𬩽之来也，李存审率兵踵其后，李嗣源自魏城出战。俄而帝自贝州至，𬩽卒见帝，惊曰：「晋王耶！」因引军渐却，至故元城西，李存审大军已成列矣。军前后为方阵，梁军于其间为圆阵，四面受敌。两军初合，梁军稍衄；再合，𬩽引骑军突西南而走。帝以骑军追击之，梁步兵合战，短兵既接，帝军鼓噪，围之数重，埃尘涨天。李嗣源以千骑突入其间，众皆披靡，相躏如积。帝军四面斩击，弃甲之声，闻数十里。众既奔溃，帝之骑军追及于河上，十百为群，赴水而死，梁步兵七万歼亡殆尽。刘𬩽自黎阳济，奔滑州。是月，梁主遣别将王檀率兵五万，自阴地关趋晋阳，急攻其城，昭义李嗣昭遣将石嘉才率骑三百赴援。时安金全、张承业坚守于内，嘉才救援于外，檀惧，乃烧营而遁，追击至阴地关。时𬩽败于莘县，王檀遁于晋阳，梁主闻之，曰：「吾事去矣！」三月乙卯朔，分兵以攻卫州。壬戌，刺史米昭以城降。夏四月，攻洺州，下之。
天祐十三年春天二月，帝知道刘𬩽想速战速决，于是声称要回晋阳来引诱他，实际上是在贝州犒劳军队；命令李存审守卫营地。刘𬩽以为帝已经去了晋阳，将乘虚袭击邺城。三月，刘𬩽派他的将领杨延直从澶州率领一万士兵，在城下会合。半夜，到达南门之外。城中秘密派出五百名壮士，突袭杨延直的军队，喊声震天，梁军自乱。黎明时分，刘𬩽从莘县率军到城东，与杨延直的军队会合。刘𬩽来的时候，李存审率兵跟在他后面，李嗣源从魏城出战。不久帝从贝州到达，刘𬩽的士兵见到帝，惊讶地说：“是晋王啊！”于是率军逐渐后退，到达旧元城西边，李存审的大军已经列好阵了。军队前后摆成方阵，梁军在中间摆成圆阵，四面受敌。两军初次交战，梁军稍受挫；再次交战，刘𬩽率领骑兵向西南突围逃跑。帝率骑兵追击他们，梁军步兵合战，短兵相接后，帝的军队鼓噪呐喊，包围了好几层，尘土飞扬遮天。李嗣源率领一千骑兵冲入其中，敌军纷纷溃散，互相践踏堆积如山。帝的军队四面斩杀攻击，丢弃盔甲的声音，几十里外都能听到。敌军溃散后，帝的骑兵追到河边，十人百人一群，投水而死，梁军步兵七万人几乎全部被歼灭。刘𬩽从黎阳渡河，逃往滑州。这个月，梁主派别将王檀率领五万士兵，从阴地关直奔晋阳，急攻其城，昭义李嗣昭派将领石嘉才率领三百骑兵前往救援。当时安金全、张承业在城内坚守，石嘉才在外救援，王檀害怕，于是烧营逃跑，追击到阴地关。当时刘𬩽在莘县战败，王檀从晋阳逃跑，梁主听说后，说：“我的大事完了！”三月乙卯初一，分兵攻打卫州。壬戌日，刺史米昭献城投降。夏天四月，攻打洺州，攻下了它。
五月，帝还晋阳。六月，命偏师攻阎宝于邢州，梁主遣捉生都将张温率步骑五百为援，至内黄，温率众来奔。秋七月甲寅朔，帝自晋阳至魏州。
五月，帝返回晋阳。六月，命令偏师在邢州攻打阎宝，梁主派捉生都将张温率领五百步兵骑兵作为援军，到达内黄时，张温率众前来投奔。秋天七月甲寅初一，帝从晋阳到达魏州。
八月，大阅师徒，进攻邢州。相州节度使张筠弃城遁去，以袁建丰为相州刺史，依旧隶魏州。邢州节度使阎宝请以城降，以忻州刺史、蕃汉副总管李存审为邢州节度使，以阎宝为西南面招讨使，遥领天平军节度使。是月，契丹入蔚州，振武节度使李嗣本陷于契丹。
八月，大规模检阅军队，进攻邢州。相州节度使张筠弃城逃跑，任命袁建丰为相州刺史，依旧隶属魏州。邢州节度使阎宝请求献城投降，任命忻州刺史、蕃汉副总管李存审为邢州节度使，任命阎宝为西南面招讨使，遥领天平军节度使。这个月，契丹入侵蔚州，振武节度使李嗣本被契丹俘虏。
九月，帝还晋阳。梁沧州节度使戴思远弃城遁去，旧将毛璋入据其城。李嗣源帅师招抚，璋以城降。乃以李存审为沧州节度使，以李嗣源为邢州节度使。时契丹犯塞，帝领亲军北征，至代州北，闻蔚州陷，乃班师。〈（《辽史·太祖纪》：十一月，攻蔚、新、武、妫、儒五州，自代北至河曲，逾阴山，尽有其地。其围蔚州，敌楼无故自坏，众军大噪，乘之，不逾时而破。）〉是月，贝州平，以沧州降将毛璋为贝州刺史。自是，河朔悉为帝所有。帝自晋阳复至于魏州。
九月，帝返回晋阳。梁朝沧州节度使戴思远弃城逃跑，旧将毛璋进入并占据了该城。李嗣源率军招抚，毛璋献城投降。于是任命李存审为沧州节度使，任命李嗣源为邢州节度使。当时契丹侵犯边塞，帝率领亲军北征，到达代州以北，听说蔚州陷落，于是班师回朝。（《辽史·太祖纪》：十一月，攻打蔚、新、武、妫、儒五州，从代北到河曲，越过阴山，全部占领了这些地方。他们包围蔚州时，敌楼无故自己倒塌，众军大声呼喊，乘机进攻，不到一个时辰就攻破了。）这个月，贝州平定，任命沧州降将毛璋为贝州刺史。从此，河朔地区全部被帝占有。帝从晋阳再次到达魏州。
天祐十四年二月，帝闻刘𬩽复收残兵保守黎阳，遂率师以攻之，不克而还。是月甲午，新州将卢文进杀节度使李存矩，叛入契丹，遂引契丹之众寇新州。存矩，帝之诸弟也，治民失政，御下无恩，故及于祸。帝以契丹主安巴坚与武皇屡盟于云中，既又约为兄弟，急难相救，至是容纳叛将，违盟犯塞，乃驰书以让之。契丹攻新州甚急，刺史安金全弃城而遁，契丹以文进部将刘殷为刺史。帝命周德威率兵三万攻之，营于城东。俄而文进引契丹大至，德威拔营而归，因为契丹追蹑，师徒多丧。契丹乘胜寇幽州。是时言契丹者，或云五十万，或云百万，渔阳以北，山谷之间，毡车毳幕，羊马弥漫。卢文进招诱幽州亡命之人，教契丹为攻城之具，飞梯、冲车之类，毕陈于城下。凿地道，起土山，四面攻城，半月之间，机变百端，城中随机以应之，仅得保全，军民困弊，上下恐惧。德威间道驰使以闻，帝忧形于色，召诸将会议。时李存审请急救燕、蓟，且曰：「我若犹豫，未行，但恐城中生事！」李嗣源曰：「愿假臣突骑五千，以破契丹。」阎宝曰：「但当搜选锐兵，控制山险，强弓劲弩，设伏待之。」帝曰：「吾有三将，无复忧矣！」
天祐十四年二月，帝听说刘𬩽又收集残兵防守黎阳，于是率军攻打他，没有攻克而返回。这个月甲午日，新州将领卢文进杀死节度使李存矩，叛逃到契丹，于是引导契丹的军队侵犯新州。李存矩是帝的弟弟，治理百姓失政，统御下属无恩，所以招致祸患。帝因为契丹主阿保机与武皇多次在云中结盟，后来又结为兄弟，约定急难相救，到这时契丹容纳叛将，违背盟约侵犯边塞，于是派人送信责备他。契丹攻打新州非常紧急，刺史安金全弃城逃跑，契丹任命卢文进的部将刘殷为刺史。帝命令周德威率领三万士兵攻打契丹，在城东扎营。不久卢文进引导契丹大军到达，周德威拔营返回，因此被契丹追击，军队损失很多。契丹乘胜侵犯幽州。当时谈论契丹的人，有的说五十万，有的说百万，渔阳以北，山谷之间，毡车毛帐，羊马遍布。卢文进招诱幽州的亡命之徒，教契丹制造攻城器械，飞梯、冲车之类，全部陈列在城下。挖地道，筑土山，四面攻城，半个月之间，机变百出，城中随机应对，才得以保全，军民困乏，上下恐惧。周德威从小道派使者飞报帝，帝面露忧色，召集诸将商议。当时李存审请求紧急救援燕、蓟，并且说：“如果我们犹豫不行动，只怕城中会发生变故！”李嗣源说：“希望借给我五千精锐骑兵，来击破契丹。”阎宝说：“只要挑选精锐士兵，控制山险，用强弓劲弩，设伏等待他们。”帝说：“我有这三员将领，不再忧虑了！”
夏四月，命李嗣源率师赴援，次于涞水；又遣阎宝率师夜过祁沟，俘擒而还。周德威遣人告李嗣源曰：「契丹三十万，马牛不知其数，近日所食羊马过半，阿保机责让卢文进，深悔其来。契丹胜兵散布射猎，安巴坚帐前不满万人，宜夜出奇兵，掩其不备。」嗣源具以事闻。〈（《辽史·太祖纪》：四月，围幽州，不克。六月乙巳，望城中有气如烟火状，上曰：「未可攻也。」以大暑霖潦，班师，留卢国用守之。是契丹主已于六月退师矣。）〉
夏天四月，命令李嗣源率军前往救援，驻扎在涞水；又派阎宝率军夜间经过祁沟，俘虏了一些人后返回。周德威派人告诉李嗣源说：“契丹有三十万，马牛不计其数，近日所吃的羊马已超过一半，阿保机责备卢文进，非常后悔前来。契丹的精锐士兵分散打猎，阿保机帐前不满一万人，应该夜间派出奇兵，趁其不备突袭。”李嗣源将情况详细上报。（《辽史·太祖纪》：四月，包围幽州，没有攻克。六月乙巳日，望见城中有像烟火的气，皇上说：“不可进攻。”因为大暑暴雨，班师回朝，留下卢国用守卫。这说明契丹主已经在六月退兵了。）
秋七月辛未，帝遣李存审领军与嗣源会于易州，步骑凡七万。于是三将同谋，衔枚束甲，寻涧谷而行，直抵幽州。八月甲午，自易州北循山而行，李嗣源率三千骑为前锋。庚子，循大房岭而东，距幽州六十里。契丹万骑遽至，存审、嗣源极力以拒之，契丹大败，委弃毳幕、毡庐、弓矢、羊马不可胜纪，进军追讨，俘斩万计。辛丑，大军入幽州，德威见诸将，握手流涕。翌日，献捷于邺。九月，班师，帝授存审检校太傅，嗣源检校太保，阎宝加同平章事。
秋天七月辛未日，帝派李存审率军与李嗣源在易州会合，步兵骑兵共七万人。于是三将共同谋划，衔枚束甲，沿着涧谷行进，直抵幽州。八月甲午日，从易州北边沿山而行，李嗣源率领三千骑兵为前锋。庚子日，沿着大房岭向东，距离幽州六十里。契丹一万骑兵突然到来，李存审、李嗣源全力抵抗，契丹大败，丢弃的毛帐、毡庐、弓箭、羊马不可胜数，进军追击讨伐，俘虏斩杀数以万计。辛丑日，大军进入幽州，周德威见到诸将，握手流泪。第二天，在邺城献捷。九月，班师回朝，帝授予李存审检校太傅，李嗣源检校太保，阎宝加同平章事。
十月，帝自魏州还晋阳。十一月，复至魏州。十二月，帝观兵于河上。时梁人据杨刘城，列栅相望，帝率军履河冰而渡，尽平诸栅，进攻杨刘城。城中守兵三千人，帝率骑军环城驰射，又令步兵持斧斩其鹿角，负葭苇以堙堑；帝自负一围而进，诸军鼓噪而登，遂拔其垒，获守将安彦之。是夕，帝宿杨刘。
十月，帝从魏州返回晋阳。十一月，又到达魏州。十二月，帝在黄河边检阅军队。当时梁人占据杨刘城，排列的栅栏相望，帝率军踏着黄河的冰面渡河，全部平定了各个栅栏，进攻杨刘城。城中守兵三千人，帝率领骑兵环绕城池奔驰射箭，又命令步兵拿着斧头砍断他们的鹿角，背着芦苇填平壕沟；帝亲自背着一捆芦苇前进，各军鼓噪呐喊登城，于是攻占了营垒，俘获守将安彦之。当晚，帝在杨刘住宿。
天祐十五年春正月，帝军徇地至郓、濮。时梁主在洛，将修郊礼，闻杨刘失守，狼狈而还。二月，梁将谢彦章帅众数万来迫杨刘，筑垒以自固，又决河水，弥漫数里，以限帝军。六月壬戌，帝自魏州复至杨刘。甲子，率诸军涉水而进，梁人临水拒战，帝军小却。俄而鼓噪复进，梁军渐退，因乘势而击之。交斗于中流，梁军大败，杀伤甚众，河水如绛，谢彦章仅得免去。是月，淮南杨溥遣使来会兵，将致讨于梁也。
天祐十五年春天正月，帝的军队攻占地盘到达郓州、濮州。当时梁主在洛阳，准备举行郊祭，听说杨刘失守，狼狈返回。二月，梁将谢彦章率领数万军队前来逼近杨刘，修筑营垒以巩固自己，又决开黄河水，弥漫数里，以限制帝的军队。六月壬戌日，帝从魏州再次到达杨刘。甲子日，率领各军涉水前进，梁人临水抵抗，帝的军队稍退。不久鼓噪呐喊再次前进，梁军逐渐后退，于是乘势攻击他们。在中流交战，梁军大败，杀伤很多，河水变成红色，谢彦章仅得逃脱。这个月，淮南杨溥派使者来会合军队，准备讨伐梁朝。
秋八月辛丑朔，大阅于魏郊，河东、魏博、幽、沧、镇定、邢洺、麟、胜、云、朔十镇之师，及奚、契丹、室韦、吐浑之众十余万，部阵严肃，旌甲照曜，师旅之盛，近代为最。己酉，梁兖州节度使张万进遣使归款。帝自魏州率师次于杨刘，略地至郓、濮而还；遂营于麻家渡，诸阵列营十数。梁将贺瑰、谢彦章以军屯濮州行台村，结垒相持百余日。帝尝以数百骑摩垒求战，谢彦章率精兵五千伏于堤下，帝以十余骑登堤，伏兵发，围帝十数重。俄而帝之骑军继至，攻于围外，帝于围中跃马奋击，决围而出。李存审兵至，梁军方退。是时，帝锐于接战，每驰骑出营，存审必扣马进谏，帝伺存审有间，即策马而出，顾左右曰：「老子妨吾戏耳！」至是几危，方以存审之言为忠也。
秋季八月辛丑朔日，在魏州郊外举行大规模阅兵。河东、魏博、幽州、沧州、镇定、邢洺、麟州、胜州、云州、朔州十镇的军队，以及奚、契丹、室韦、吐浑等部族共十余万人，队伍排列严整，旌旗铠甲闪耀夺目，军队的盛大场面，近代以来堪称第一。己酉日，后梁兖州节度使张万进派使者前来归顺。皇帝从魏州率军驻扎在杨刘，攻占地盘直到郓州、濮州才返回；于是在麻家渡扎营，各军列营十余座。后梁将领贺瑰、谢彦章率军驻扎在濮州行台村，修筑营垒相互对峙一百多天。皇帝曾带领数百骑兵逼近敌营挑战，谢彦章率五千精兵埋伏在堤坝下，皇帝带十余骑兵登上堤坝，伏兵突然发起攻击，将皇帝包围了十几层。不久皇帝的骑兵部队相继赶到，从包围圈外进攻，皇帝在包围圈中跃马奋力冲杀，突破重围而出。李存审的军队赶到，后梁军才撤退。当时，皇帝急于交战，每次骑马出营，李存审必定拉住马缰进谏，皇帝趁李存审有间隙时，就策马而出，对左右说：“这老家伙妨碍我玩耍罢了！”到这次几乎遇险，才认为李存审的话是忠言。
十二月庚子朔，帝进军，距梁军栅十里而止。时梁将贺瑰杀骑将谢彦章于军，帝闻之曰：「贼帅自相鱼肉，安得不亡。」戊午，下令军中老幼，令归魏州，悉兵以趣汴。庚申，大军毁营而进。辛酉，次于临濮，梁军舍营踵于后。癸亥，次胡柳坡。迟明，梁军亦至，帝率亲军出视，诸军从之。梁军已成阵，横亘数十里，帝亦以横阵抗之。时帝与李存审总河东、魏博之众居其中，周德威以幽、蓟之师当其西，镇、定之师当其东。梁将贺瑰、王彦章全军接战，帝以银枪军突入梁军阵中，斩击十余里，贺瑰、王彦章单骑走濮阳。帝军辎重在阵西，望见梁军旗帜，皆惊走，因自相蹈籍，不能禁止。帝一军先败，周德威战殁。是时，陂中有土山，梁军数万先据之，帝帅中军至山下。梁军严整不动，旗帜甚盛。帝呼诸军曰：「今日之战，得山者胜。贼已据山，吾与尔等各驰一骑以夺之！」帝率军先登，银枪步兵继进，遂夺其山。梁军纷纭而下，复于土山西结阵数里。时日已晡矣，或曰：「诸军未齐，不如还营，诘朝可图再战。」阎宝曰：「深入贼境，逢其大敌，期于尽锐，以决雌雄。况贼帅奔亡，众心方恐，今乘高击下，势如破竹矣！」银枪都将王建及被甲横槊进曰：「贼将先已奔亡，王之骑军一无所损，贼众晡晚，大半思归，击之必破。王但登山纵观，责臣以破贼之效。」于是李嗣昭领骑军自土山北以逼梁军，王建及呼土众曰：「今日所失辎重，并在山下。」乃大呼以奋击，诸军继之，梁军大败。时元城令吴琼、贵乡令胡装各部役徒万人，于山下曳柴扬尘，鼓噪助其势。梁军不之测，自相腾籍，弃甲山积。甲子，命行战场，收获铠仗不知其数。时帝之军士有先入大梁问其次舍者，梁人大恐，驱市人以守。其残众奔归汴者不满千人，帝军遂拔濮阳。
十二月庚子朔日，皇帝进军，距离后梁军营寨十里处停下。当时后梁将领贺瑰在军中杀了骑将谢彦章，皇帝听说后说：“敌军主帅自相残杀，怎能不灭亡。”戊午日，下令军中老幼人员返回魏州，全军出动直奔汴州。庚申日，大军毁掉营寨前进。辛酉日，驻扎在临濮，后梁军放弃营寨紧随其后。癸亥日，驻扎在胡柳坡。黎明时分，后梁军也到达，皇帝率领亲军出营观察，各军跟随。后梁军已摆好阵势，横亘数十里，皇帝也用横阵对抗。当时皇帝与李存审统领河东、魏博的军队位于中央，周德威率幽州、蓟州的军队抵挡西面，镇州、定州的军队抵挡东面。后梁将领贺瑰、王彦章全军接战，皇帝率银枪军突入后梁军阵中，斩杀冲击十余里，贺瑰、王彦章单骑逃往濮阳。皇帝军的辎重在阵西，望见后梁军旗帜，都惊慌逃跑，因而自相践踏，无法禁止。皇帝的一支军队先败，周德威战死。这时，坡地中有座土山，后梁军数万人先占据了它，皇帝率中军来到山下。后梁军严整不动，旗帜很多。皇帝对各军喊道：“今天的战斗，夺得山的人胜利。敌人已占据山，我与你们各骑一匹马去夺取它！”皇帝率军先登，银枪步兵随后跟进，于是夺下了那座山。后梁军纷纷下山，又在土山西面结阵数里。当时已是傍晚，有人说：“各军不齐，不如回营，明天再图谋作战。”阎宝说：“深入敌境，遇到强敌，正该用尽全力，决一胜负。何况敌军主帅已逃，众人心中正恐惧，现在居高临下攻击，势如破竹！”银枪都将王建及披甲横槊上前说：“敌将已先逃跑，王的骑兵毫无损失，敌军到傍晚，大半想回家，攻击他们必能击破。王只需登山观望，责令臣下完成破敌之效。”于是李嗣昭率领骑兵从土山北面逼近后梁军，王建及对士兵们喊道：“今天丢失的辎重，都在山下。”于是大声呼喊奋力攻击，各军随后跟进，后梁军大败。当时元城县令吴琼、贵乡县令胡装各自率领役夫万人，在山下拖柴扬起尘土，擂鼓呐喊助长声势。后梁军不知底细，自相践踏，丢弃的铠甲堆积如山。甲子日，下令巡视战场，收获的铠甲兵器不计其数。当时皇帝的军士有先进入大梁询问宿营地的人，后梁人非常恐惧，驱赶市民守城。那些残兵逃回汴州的不足千人，皇帝军于是攻占了濮阳。
卷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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