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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唐书

列传第四 王世充 窦建德

王世充

王世充,字行满,本姓支,西域胡人也。寓居新丰。祖支颓耨,早死。父收,随母嫁霸城王氏,因冒姓焉,仕至汴州长史。世充颇涉经史,尤好兵法及龟策、推步之术。开皇中,以军功拜仪同,累转兵部员外郎。善敷奏,明习法律,然舞弄文法,高下其心。或有驳难之者,世充利口饰非,辞议锋起,众虽知其不可而莫能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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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传第四 王世充 窦建德

王世充

王世充,字行满,原本姓支,是西域胡人。寄居在新丰。祖父支颓耨,早年去世。父亲王收,随母亲改嫁到霸城王氏,于是冒姓王,官至汴州长史。王世充广泛涉猎经史,尤其喜好兵法以及占卜、推算天象的方术。开皇年间,因军功被任命为仪同,多次升迁至兵部员外郎。他善于奏对,通晓法律,但玩弄法律条文,随心所欲地曲解。有人反驳诘难他,王世充便用巧言掩饰错误,言辞尖锐,众人虽然知道他不对,却无法使他屈服。

大业中,累迁江都丞,兼领江都宫监。时炀帝数幸江都,世充善候人主颜色,阿谀顺旨,每入言事,帝必称善。乃雕饰池台,阴奏远方珍物,以媚于帝,由是益暱之。世充知隋政将乱,阴结豪俊,多收群心,有系狱抵罪,皆枉法出之,以树私恩。及杨玄感作乱,吴人朱燮、晋陵人管崇起兵江南以应之,自称将军,拥众十余万。隋遣将军吐万绪、鱼俱罗等讨之,不克。世充为其偏将,募江都万余人,频击破之。每有克捷,必归功于下,所获军实,皆推与士卒,由此人争为用,功最居多。

大业年间,多次升迁任江都丞,兼任江都宫监。当时炀帝多次巡幸江都,王世充善于察言观色,阿谀奉承,每次入宫奏事,炀帝必定称赞。于是他雕饰池台,暗中进献远方的珍奇物品,以讨好炀帝,因此更加受宠。王世充知道隋朝政局将乱,暗中结交豪杰,收买人心,有被关押判罪的人,他都违法释放,以树立私人恩惠。等到杨玄感作乱,吴人朱燮、晋陵人管崇在江南起兵响应,自称将军,拥兵十余万。隋朝派将军吐万绪、鱼俱罗等人讨伐,未能取胜。王世充担任他们的偏将,招募江都一万多人,多次击败叛军。每次取得胜利,他都把功劳归于部下,缴获的军需物资,都分给士兵,因此人人都愿为他效力,他的战功最多。

十年,齐郡贼帅孟让自长白山寇掠诸郡,至盱眙,有众十余万。世充以兵拒之,保都梁山,为五栅,相持不战,乃倡言兵走,羸师示弱。让笑曰:「王世充文法小吏,安能领兵?吾令生缚取之,鼓行而入江都。」时百姓皆入壁,野无所掠,贼众渐馁,又苦栅当其道,不得南侵,即分兵围五栅。世充每日击之,阳不利,走还入栅。如是数日,让益轻之,乃稍分人于南方抄,留兵才足以围栅。世充知其懈,乃于营中夷灶撤幕,投方阵,四面外向,毁栅而出,奋击,大破之,让以数十骑遁去,斩首万余级,俘虏十余万人。炀帝以世充有将帅才略,复遣领兵讨诸小盗,所向尽平。

大业十年,齐郡贼帅孟让从长白山侵掠各郡,到达盱眙,拥众十余万。王世充率兵抵御,据守都梁山,设立五座营栅,与敌军相持不战,并扬言军队要撤退,故意显示疲弱。孟让笑着说:“王世充不过是个文法小吏,怎能领兵?我要活捉他,击鼓进军江都。”当时百姓都躲进壁垒,野外没有可掠夺的东西,贼众渐渐饥饿,又苦于营栅挡路,无法南侵,于是分兵包围五座营栅。王世充每天出击,假装失利,退回营栅。这样过了几天,孟让更加轻视他,便逐渐分兵到南方抢掠,留下的兵力仅够包围营栅。王世充知道敌军松懈,便在营中夷平灶台、撤去帐幕,摆成方阵,四面朝外,毁栅而出,奋力攻击,大破敌军,孟让率数十骑逃走,斩首一万多级,俘虏十余万人。炀帝认为王世充有将帅才略,又派他领兵讨伐各处小盗,所到之处全部平定。

十一年,突厥围炀帝于雁门。世充尽发江都人将往赴难,在军中蓬首垢面,悲泣无度,晓夜不解甲,藉草而卧。炀帝闻之,以为忠,益信任之。十二年,迁江都通守。时厌次人格谦为盗数年,兵十余万在豆子中,为太仆卿杨义臣所杀,世充帅师击其余众,破之。又击卢明月于南阳,虏获数万。后还江都,炀帝大悦,自执杯酒以赐之。及李密攻陷洛口仓,进逼东都,炀帝特诏世充大发兵,于洛口拒密,前后百余战,未有胜负。又遣就军拜世充为将军,趣令破贼。世充引军渡洛水,与李密战,世充军败绩,溺死者万余人,乃率余众归河阳。时天寒大雪,兵士在道冻死者又数万人,比至河阳,才以千数。世充自系狱请罪,越王侗遣使赦之,征还洛阳,置营于含嘉仓城,收合亡散,复得万余人。

大业十一年,突厥在雁门包围炀帝。王世充征发全部江都人前往赴难,在军中蓬头垢面,悲痛哭泣不止,日夜不解铠甲,睡在草上。炀帝听说后,认为他忠诚,更加信任他。大业十二年,升任江都通守。当时厌次人格谦为盗多年,拥兵十余万在豆子䴚中,被太仆卿杨义臣杀死,王世充率军攻击他的余部,击败了他们。又在南阳攻打卢明月,俘虏数万人。后来返回江都,炀帝非常高兴,亲自拿酒杯赐给他。等到李密攻陷洛口仓,进逼东都,炀帝特地下诏命王世充大举发兵,在洛口抵御李密,前后百余战,不分胜负。又派使者到军中任命王世充为将军,催促他击败贼军。王世充率军渡过洛水,与李密交战,王世充军大败,淹死一万多人,于是率领余部返回河阳。当时天寒大雪,士兵在路上冻死的又有数万人,等到达河阳,只剩几千人。王世充自己投案请罪,越王杨侗派使者赦免了他,征召他回洛阳,在含嘉仓城扎营,收拢散兵,又得到一万多人。

俄而宇文化及作难,太府卿元文都、武卫将军皇甫无逸、右司郎中卢楚,奉越王侗嗣位于东都,拜世充为吏部尚书,封郑国公。文都谓楚等曰:「今化及弑逆,雠耻未报,吾虽志在枕戈,而力所不及。为国计者,莫如以尊官宠李密,以库物权啖之,使击化及,令两贼自鬬,化及既破,而密之兵固亦疲矣。又其士卒得我之赏,居我之官,内外相亲,易为反间,我师养力以乘其弊,则密亦可图也。」楚等以为然。即日遣使拜密为太尉尚书令,令讨化及。密遂称臣奉制,以兵拒化及于黎阳。每战胜,则遣使告捷,众皆悦。世充独谓其麾下诸将曰:「文都之辈,刀笔吏耳,吾观其势,必为李密所擒。且吾军人每与密战,杀其父兄子弟,前后已多,一为之下,吾属无类矣!」出言以激怒其众。文都知而大惧,与楚等谋,因世充入内,伏甲而杀之,期有日矣。纳言段达庸懦,恐事不果,遣其女婿张志以楚等谋告世充。其夜,勒兵围宫城,将军费曜、田阇等拒战于东太阳门外,曜军败,世充遂攻门而入,无逸以单骑遁走,获楚杀之。时宫门闭,世充遣人扣门言于侗曰:「元文都等欲执皇帝降于李密,段达知而告臣,臣非敢反,诛反者耳。」初,文都闻变,入奉侗于干阳殿,陈兵卫之,令将帅乘城以拒难。段达矫侗命,执文都送于世充,至则乱击而死。达又矫侗命,开门以纳世充。世充悉遣人代宿卫者,然后入谒陈谢曰:「文都等无状,谋相屠害,事急为此,不敢背国。」侗与之盟。其日,进拜尚书左仆射,总督内外诸军事。世充去含嘉城,移居尚书省,专宰朝政。以其兄世恽为内史令,入居禁中,子弟咸拥兵马,镇诸城邑。

不久宇文化及作乱,太府卿元文都、武卫将军皇甫无逸、右司郎中卢楚,拥立越王杨侗在东都即位,任命王世充为吏部尚书,封郑国公。元文都对卢楚等人说:“如今宇文化及弑君叛逆,仇恨未报,我虽志在枕戈待旦,但力所不及。为国家考虑,不如用高官厚禄笼络李密,用国库财物引诱他,让他攻打宇文化及,使两贼互相争斗,宇文化及败后,李密的军队也必然疲惫。而且他的士兵得到我们的赏赐,担任我们的官职,内外亲近,容易离间,我军养精蓄锐,趁其疲惫,那么李密也可图谋。”卢楚等人认为正确。当天派使者任命李密为太尉、尚书令,命他讨伐宇文化及。李密于是称臣奉诏,率兵在黎阳抵御宇文化及。每次战胜,便派使者报捷,众人都很高兴。只有王世充对他的部下将领说:“元文都这些人,不过是刀笔吏罢了,我看这形势,他们必被李密擒获。况且我军每次与李密交战,杀死他的父兄子弟,前后已经很多,一旦成为他的部下,我们这些人就全完了!”用这些话来激怒他的部众。元文都知道后非常恐惧,与卢楚等人谋划,趁王世充入宫时,埋伏甲士杀他,日期已定。纳言段达平庸懦弱,担心事情不成,派他的女婿张志将卢楚等人的谋划告诉了王世充。当夜,王世充率兵包围宫城,将军费曜、田阇等人在东太阳门外抵抗,费曜军败,王世充于是攻门而入,皇甫无逸单骑逃走,王世充抓获卢楚并杀了他。当时宫门紧闭,王世充派人敲门对杨侗说:“元文都等人要挟持皇帝投降李密,段达知道后告诉了我,我不敢造反,只是诛杀反贼而已。”起初,元文都听说变故,入宫在干阳殿侍奉杨侗,陈列兵士保卫,命令将帅登城抵御灾难。段达假传杨侗的命令,逮捕元文都送给王世充,送到后便乱棍打死。段达又假传杨侗的命令,开门迎接王世充。王世充全部派人替换了宿卫,然后入宫拜见谢罪说:“元文都等人无礼,图谋杀害我,事情紧急才这样做,不敢背叛国家。”杨侗与他盟誓。当天,升任尚书左仆射,总督内外诸军事。王世充离开含嘉城,移居尚书省,独揽朝政。任命他的哥哥王世恽为内史令,入居宫中,子弟都掌握兵马,镇守各城邑。

未几,李密破化及还,其劲兵良马多战死,士卒疲倦。世充欲乘其弊而击之,恐人心不一,乃假托鬼神,言梦见周公。乃立祠于洛水,遣巫宣言周公欲令仆射急讨李密,当有大功,不则兵皆疫死。世充兵多楚人,俗信妖言,众皆请战。世充简练精勇,得二万余人,马二千余匹,军于洛水南。密军偃师北山上。时密新破化及,有轻世充之心,不设壁垒。世充夜遣三百余骑潜入北山,伏溪谷中,令军人秣马蓐食,迟明而薄密。密出兵应之,陈未成列而两军合战。其伏兵发,乘高而下,驰压密营,又纵火焚其庐舍,密军溃,降其将张童仁、陈智略,进下偃师,密走保洛口。初,世充兄世伟及子玄应随化及至东郡,密得而囚之于城中,至是尽获之。又执密长史邴元真妻子、司马郑虔象之母及诸将子弟,皆抚慰之,各令潜呼其父兄。世充进兵,次洛口,邴元真、郑虔象等举仓城以应之。密以数十骑走河阳,率余众入朝。世充尽收其众,振旅而还。侗进拜世充太尉,以尚书省为其府,备置官属。世充立三榜于府门之外:一求文才学识堪济世务者,一求武艺绝人摧锋陷阵者,一求能理冤枉拥抑不申者。于是上书陈事,日有数百,世充皆躬自省览,慇勤慰劳。好行小惠,下至军营骑士,皆饰辞以诱之。当时有识者见其心口相违,颇以怀贰。世充尝于侗前赐食,还家大呕吐,疑遇毒所致,自是不复朝请,与侗绝矣。遣云定兴、段达入奏于侗,请加九锡之礼。二年三月,遂策授相国,总百揆,封郑王,加九锡备物。有道士桓法嗣者,自言解图谶,乃上《孔子闭房记》,画作丈夫持一竿以驱羊。释云:「隋,杨姓也。干一者,王字也。王居羊后,明相国代隋为帝也。」又取《庄子人间世》、《德充符》二篇上之,法嗣释曰:「上篇言『世』,下篇言『充』,此即相国名矣,明当德被人间,而应符命为天子也。」世充大悦曰:「此天命也。」再拜受之,即以法嗣为谏议大夫。世充又罗取杂鸟,书帛系其颈,自言符命而散放之。有弹射得鸟来而献者,亦拜官爵。段达、云定兴等入见于侗曰:「天命不常,郑王功德甚盛,愿陛下揖让告禅,遵唐、虞之迹。」侗怒曰:「天下者,高祖之天下,若隋德未衰,此言不可发,必天命有改,亦何论于禅让?公等皆是先朝旧臣,忽有斯言,朕复当何所望!」段达等莫不流涕。世充又使人谓曰:「今海内未定,须得长君,待四方乂安,复子明辟。必若前盟,义不违负。」四月,假为侗诏策禅位,遣兄世恽废侗于含凉殿,世充僭即皇帝位,建元曰开明,国号郑。先封同姓王隆为淮阳王,整为东郡王,楷为冯翊王,素为乐安王。次封叔琼为陈王,兄世衡为秦王,世伟为楚王,世恽为齐王。又封琼子辩为杞王,衡子虔寿为蔡王,伟子弘烈为魏王,行本为荆王,琬为代王;恽子仁则为唐王,道诚为卫王,道询为赵王,道夌为燕王;兄世师子太为宋王,君度为越王。立子玄应为皇太子,封子玄恕为汉王。世充每听朝,必慇勤诲谕,言辞重复,千端万绪,百司奉事,疲于听受。或轻骑游历街衢,亦不清道,百姓但避路而已,按辔徐行,谓百姓曰:「昔时天子深坐九重,在下事情,无由闻彻。世充非贪宝位,本欲救时,今当如一州刺史,每事亲览,当与士庶共评朝政。恐门禁有限,虑致壅塞,今止顺天门外置座听朝。」又令西朝堂受抑屈,东朝堂受直谏。于是献书上事,日有数百,条疏既烦,省览难遍,数日后不复更出。

不久,李密击败宇文化及返回,他的精兵良马大多战死,士卒疲惫。王世充想趁其疲惫进攻,又担心人心不齐,于是假托鬼神,说梦见周公。便在洛水边建立祠庙,派巫师宣称周公想让仆射(王世充)赶紧讨伐李密,必有大功,否则士兵都会得瘟疫而死。王世充的士兵多是楚人,习俗相信妖言,众人都请求出战。王世充挑选精兵,得到二万多人,马二千多匹,在洛水南岸驻军。李密的军队在偃师北山上。当时李密刚击败宇文化及,有轻视王世充之心,不设壁垒。王世充夜间派三百多骑兵潜入北山,埋伏在溪谷中,命令士兵喂饱马、早早吃饭,天快亮时逼近李密。李密出兵应战,阵势未成列两军便交战。伏兵发起,从高处冲下,奔驰冲击李密军营,又放火焚烧营房,李密军溃败,其将领张童仁、陈智略投降,王世充进而攻下偃师,李密逃往洛口。起初,王世充的哥哥王世伟及儿子王玄应跟随宇文化及到东郡,李密抓获他们囚禁在城中,到这时全部救出。又抓获李密的长史邴元真的妻子儿女、司马郑虔象的母亲以及各将领的子弟,都加以安抚慰问,让他们各自暗中召唤父兄。王世充进兵,驻扎洛口,邴元真、郑虔象等人献出仓城响应。李密率数十骑逃往河阳,率领余部入朝。王世充全部收编了他的部众,整顿军队返回。杨侗升任王世充为太尉,以尚书省为他的府邸,配备官属。王世充在府门外立了三块榜:一求文才学识能济世务的人,一求武艺绝伦能摧锋陷阵的人,一求能审理冤枉、压抑不伸的人。于是上书陈事的人,每天有数百,王世充都亲自审阅,殷勤慰劳。他喜欢施小恩小惠,下至军营骑士,都用好话引诱。当时有识之士见他心口不一,颇怀疑他有二心。王世充曾在杨侗面前赐食,回家后大吐,怀疑中毒所致,从此不再朝见,与杨侗断绝了关系。派云定兴、段达入宫向杨侗奏请,请求加九锡之礼。武德二年三月,杨侗下策命授王世充为相国,总领百官,封郑王,加九锡备物。有个道士桓法嗣,自称能解图谶,献上《孔子闭房记》,画着一个男子手持一竿驱赶羊。解释说:“隋,是杨姓。干一,是王字。王在羊后,表明相国将取代隋朝为帝。”又取《庄子·人间世》、《德充符》两篇献上,桓法嗣解释说:“上篇说‘世’,下篇说‘充’,这就是相国的名字,表明当德被人间,应符命为天子。”王世充大喜说:“这是天命。”再拜接受,当即任命桓法嗣为谏议大夫。王世充又网罗各种鸟,在帛上写字系在鸟颈上,自称符命然后放飞。有人用弹弓射得鸟来进献,也授予官爵。段达、云定兴等人入宫见杨侗说:“天命无常,郑王功德盛大,愿陛下禅让,遵循唐尧、虞舜的旧例。”杨侗怒道:“天下是高祖的天下,如果隋德未衰,这话不可说;如果天命已改,又何必谈禅让?你们都是先朝旧臣,忽然说出这话,朕还有什么指望!”段达等人无不流泪。王世充又派人说:“如今天下未定,需要年长的君主,等四方安定,再还政于你。一定遵守前盟,决不违背。”四月,假造杨侗的诏策禅位,派哥哥王世恽在含凉殿废黜杨侗,王世充僭越即皇帝位,建元开明,国号郑。先封同姓王王隆为淮阳王,王整为东郡王,王楷为冯翊王,王素为乐安王。其次封叔父王琼为陈王,哥哥王世衡为秦王,王世伟为楚王,王世恽为齐王。又封王琼的儿子王辩为杞王,王世衡的儿子王虔寿为蔡王,王世伟的儿子王弘烈为魏王,王行本为荆王,王琬为代王;王世恽的儿子王仁则为唐王,王道诚为卫王,王道询为赵王,王道夌为燕王;哥哥王世师的儿子王太为宋王,王君度为越王。立儿子王玄应为皇太子,封儿子王玄恕为汉王。王世充每次上朝,必定殷勤教诲,言辞重复,千头万绪,百官奉事,都听得疲惫。有时轻骑游历街巷,也不清道,百姓只需避路,他按辔徐行,对百姓说:“过去天子深居九重,下面的事情无法上达。我并非贪图帝位,本意是拯救时局,如今要像一州刺史一样,每事亲自处理,与士民共同评议朝政。恐怕宫门限制,导致壅塞,现在在顺天门外设座听朝。”又令西朝堂受理冤屈,东朝堂接受直谏。于是上书陈事的人,每天有数百,条疏既多,难以遍览,几天后便不再出朝。

窦建德

窦建德,贝州漳南人也。少时,颇以然诺为事。尝有乡人丧亲,家贫无以葬,时建德耕于田中,闻而叹息,遽辍耕牛,往给丧事,由是大为乡党所称。初,为里长,犯法亡去,会赦得归。父卒,送葬者千余人,凡有所赠,皆让而不受。

窦建德

窦建德,贝州漳南人。年轻时,很重信义。曾有多亲丧亲,家贫无法安葬,当时窦建德正在田中耕种,听说后叹息,立即停下耕牛,前去帮助办理丧事,因此大为乡里所称道。起初,任里长,犯法逃亡,遇赦得以回家。父亲去世,送葬的有一千多人,凡有赠礼,都推辞不受。

大业七年,募人讨高丽,本郡选勇敢尤异者以充小帅,遂补建德为二百人长。时山东大水,人多流散,同县有孙安祖,家为水所漂,妻子馁死。县以安祖骁勇,亦选在行中。安祖辞贫,白言于漳南令,令怒笞之。安祖刺杀令,亡投建德,建德舍之。是岁,山东大饥,建德谓安祖曰:「文皇帝时,天下殷盛,发百万之众以伐辽东,尚为高丽所败。今水潦为灾,黎庶穷困,而主上不恤,亲驾临辽,加以往岁西征,疮痍未复,百姓疲弊,累年之役,行者不归,今重发兵,易可摇动。丈夫不死,当立大功,岂可为逃亡之虏也?我知高鸡泊中广大数百里,莞蒲阻深,可以逃难,承间而出虏掠,足以自资。既得聚人,且观时变,必有大功于天下矣。」安祖然其计。建德招诱逃兵及无产业者,得数百人,令安祖率之,入泊中为群盗,安祖自称将军。时鄃人张金称亦结聚得百人,在河阻中。蓚人高士达又起兵得千余人,在清河鄙中。时群盗往来漳南者,所过皆杀掠居人,焚烧舍宅,独不入建德之闾。由是郡县意建德与贼徒交结,收系其家属,无少长皆杀之。建德闻其家被屠,率麾下二百人亡归士达。士达自称东海公,以建德为司兵。后安祖为张金称所杀,其兵数千人又尽归于建德。自此渐盛,兵至万余人,犹往来高鸡泊中。每倾身接物,与士卒均执勤苦,由是能致人死力。

大业七年,招募人征讨高丽,本郡选拔勇敢出众的人充任小帅,于是补窦建德为二百人长。当时山东大水,百姓大多流散,同县有孙安祖,家被水冲毁,妻子饿死。县里因孙安祖骁勇,也选在行伍中。孙安祖以家贫推辞,向漳南令陈述,县令发怒鞭打他。孙安祖刺杀县令,逃亡投奔窦建德,窦建德收留了他。这一年,山东大饥荒,窦建德对孙安祖说:“文帝时,天下殷盛,发百万之众征伐辽东,尚且被高丽打败。如今水灾为患,百姓穷困,而主上不体恤,亲征辽东,加上往年西征,创伤未复,百姓疲弊,连年征役,行者不归,如今又发兵,容易动摇。大丈夫不死,当立大功,岂能做逃亡之虏?我知道高鸡泊中广大数百里,芦苇阻深,可以避难,乘机出来抢掠,足以自给。既得聚众,且观时变,必有大功于天下。”孙安祖同意他的计策。窦建德招诱逃兵及无产业者,得数百人,让孙安祖率领,入泊中为群盗,孙安祖自称将军。当时鄃人张金称也聚集百人,在河阻中。蓚人高士达又起兵得千余人,在清河边境。当时群盗往来漳南,所过之处都杀掠居民,焚烧房屋,唯独不进窦建德的乡里。因此郡县怀疑窦建德与贼徒勾结,逮捕他的家属,无论老少全部杀死。窦建德听说家人被屠,率部下二百人逃亡归附高士达。高士达自称东海公,以窦建德为司兵。后来孙安祖被张金称杀死,他的数千兵众又全部归附窦建德。从此势力渐盛,兵至万余人,仍往来高鸡泊中。他常屈己待人,与士兵同甘共苦,因此能使人效死出力。

十二年,炀帝遣太仆卿杨义臣率兵万余人讨张金称,破之于清河,所获贼众,皆屠灭,余散草间。义臣乘胜,欲遂入高鸡泊,经略建德。建德谓士达曰:「历观隋将,善用兵者,无如义臣。今灭张金称而来,其锋不可当。请引兵避之,令其欲战不得,空延岁月,将士疲倦,乘便袭击,可有大功。今与争锋,恐公不能敌也。」士达不从其言,因留建德守壁,自率精兵逆击义臣,战小胜,因纵酒高宴。建德闻之曰:「东海公未能破贼而自矜大,此祸至不久矣。隋兵胜,必长驱至此,人心震骇,吾属无所矣。」不五日,义臣果大破士达,于阵斩之,乘势追奔,将围建德。守兵既少,闻士达败,众皆溃散。建德率百余骑亡去,行至饶阳,观其无守备,攻陷之,抚循士众,人多愿从,又得三千余兵。初,义臣既杀士达,以为建德不足忧,遂引去。建德还平原,收士达散卒,收葬死者,为士达发丧,军复大振,自称将军。初,群盗得隋官及山东士子,皆杀之,唯建德每获士人,必加恩遇。初得饶阳县长宋正本,引为上客,与参谋议。此后隋郡长吏稍以城降之,军容益盛,胜兵十余万人。

大业十二年,炀帝派太仆卿杨义臣率兵万余人讨伐张金称,在清河击败他,所获贼众,全部屠灭,余众散入草间。杨义臣乘胜,想进入高鸡泊,经略窦建德。窦建德对高士达说:“历观隋将,善于用兵的,没有比得上杨义臣的。如今他消灭张金称而来,其锋不可挡。请引兵避开,让他欲战不得,空延岁月,将士疲倦,乘便袭击,可有大功。如今与他争锋,恐怕您不能敌。”高士达不听,留下窦建德守壁,自率精兵迎击杨义臣,小胜,便纵酒高宴。窦建德听说后说:“东海公未能破贼而自骄,祸至不久了。隋兵胜,必长驱至此,人心震骇,我们无处可去了。”不到五天,杨义臣果然大破高士达,在阵中斩首,乘势追击,将要包围窦建德。守兵既少,听说高士达败,众皆溃散。窦建德率百余骑逃走,行至饶阳,见其无守备,攻陷了它,安抚士众,人多愿从,又得三千余兵。起初,杨义臣杀了高士达,认为窦建德不足忧,便引兵离去。窦建德返回平原,收拢高士达散卒,收葬死者,为高士达发丧,军势复振,自称将军。起初,群盗抓获隋官及山东士子,都杀死,只有窦建德每次抓获士人,必加恩遇。最初得到饶阳县长宋正本,引为上客,参与谋议。此后隋郡长吏逐渐以城投降,军容更盛,精兵十余万人。

五月,世充礼部尚书裴仁基及其子左辅大将军行俨、尚书左丞宇文儒童等数十人谋诛世充,复尊立侗。事泄,皆见害,夷其三族。六月,世恽因劝世充害侗,以绝众望。世充遣其侄行本鸩杀侗,谥曰恭皇帝。其将军罗士信率其众千余人来降。十月,世充率众东徇地,至于滑州,仍以兵临黎阳。十一月,窦建德入世充之殷州,杀掠居人,焚烧积聚,以报黎阳之役。

五月,王世充的礼部尚书裴仁基和他的儿子左辅大将军裴行俨、尚书左丞宇文儒童等几十人密谋诛杀王世充,重新拥立杨侗为帝。事情泄露,他们全被杀害,并被灭三族。六月,王世恽趁机劝王世充杀害杨侗,以断绝众人的期望。王世充派他的侄子王行本用毒酒毒死杨侗,追谥为恭皇帝。王世充的将军罗士信率领他的部众一千多人前来投降。十月,王世充率军向东扩张地盘,到达滑州,又率兵逼近黎阳。十一月,窦建德攻入王世充的殷州,杀害掠夺居民,焚烧积聚的物资,以报复黎阳之役。

三年二月,世充殿中监豆卢达来降。世充见众心日离,乃严刑峻制,家一人逃者,无少长皆坐为戮,父子、兄弟、夫妻许其相告而免之。又令五家相保,有全家叛去而邻人不觉者,诛及四邻。杀人相继,其逃亡益甚。至于樵采之人,出入皆有限数,公私窘急,皆不聊生。又以宫城为大狱,意有所忌,即收系其人及家属于宫中。又每使诸将出外,亦收其亲属质于宫内。囚者相次,不减万口,既艰食,馁死者日数十人。世充屯兵不散,仓粟日尽,城中人相食。或握土置瓮中,用水淘汰,沙石沉下,取其上浮泥,投以米屑,作饼饵而食之,人皆体肿而脚弱,枕倚于道路。其尚书郎卢君业、郭子高等皆死于沟壑。七月,秦王率兵攻之,师至新安,世充镇堡相次来降。八月,秦王陈兵于青城宫,世充悉兵来拒,隔涧而言曰:「隋末丧乱,天下分崩,长安洛阳,各有分地,世充唯愿自守,不敢西侵。计熊、谷二州,相去非远,若欲取之,岂非度内?既敦邻好,所以不然。王乃盛相侵轶,远入吾地,三崤之道,千里馈粮,以此出师,未见其可。」太宗谓曰:「四海之内,皆承正朔,唯公执迷,独阻声教。东都士庶,亟请王师,关中义勇,感恩致力。至尊重违众愿,有斯吊伐。若转祸来降,则富贵可保;如欲相抗,无假多言。」世充无以报。太宗分遣诸将攻其城镇,所至辄下。九月,王君廓攻拔世充之轘辕县,东徇地至管城而还,于是河南州县相次降附。窦建德自侵殷州之后,与世充遂结深隙,信使断绝。十一月,窦建德又遣人结好,并陈救援之意。世充乃遣其兄子琬及内史令长孙安世报聘,且乞师。

武德三年二月,王世充的殿中监豆卢达前来投降。王世充看到人心日益离散,于是实行严刑峻法,家中有一人逃跑,无论老少都连坐处死,父子、兄弟、夫妻允许互相告发以免罪。又下令五家互相担保,如果有全家叛逃而邻居没有察觉的,诛杀波及四邻。杀人接连不断,逃亡的人却更加严重。就连砍柴打草的人,出入都有限制,公私都窘迫危急,民不聊生。他又把宫城当作大监狱,心中有所猜忌,就立即逮捕那人及其家属关在宫中。又每当派将领外出,也把他们的亲属收押在宫内作为人质。被囚禁的人接连不断,不少于一万人,粮食匮乏,每天饿死的有几十人。王世充屯兵不散,仓库的粮食日益耗尽,城中出现人吃人的现象。有人抓土放在瓮中,用水淘洗,沙石沉底后,取上面的浮泥,掺入米屑,做成饼来吃,人们都身体浮肿、脚部无力,枕靠着倒在路上。他的尚书郎卢君业、郭子高等人都死在沟壑中。七月,秦王率兵进攻,军队到达新安,王世充的镇堡相继前来投降。八月,秦王在青城宫陈列军队,王世充率全部兵力来抵抗,隔着涧水说:“隋末丧乱,天下分崩,长安、洛阳各有自己的地盘,我只愿自守,不敢向西侵犯。算来熊、谷二州相距不远,如果我想夺取,难道不是意料之中的事?既然重视邻国友好,所以才没有这样做。大王却大举侵犯,远入我的地盘,经过三崤的道路,千里运送粮草,这样出兵,我看不可行。”太宗对他说:“四海之内,都承奉正统,只有你执迷不悟,独自阻碍声威教化。东都的士人百姓,多次请求王师,关中的义勇之士,感恩效力。皇上不愿违背众人的愿望,才有这次吊民伐罪。如果你转祸来降,那么富贵可以保全;如果想对抗,不必多说。”王世充无话可答。太宗分派诸将攻打他的城镇,所到之处都被攻克。九月,王君廓攻占王世充的轘辕县,向东扩张地盘到管城后返回,于是河南的州县相继投降归附。窦建德自从入侵殷州之后,与王世充结下深仇,信使断绝。十一月,窦建德又派人来交好,并表达救援之意。王世充于是派他兄长的儿子王琬和内史令长孙安世回访,并请求援军。

四年二月,世充率兵出方诸门,与王师相抗,世充军败。因乘胜追之,屯其城门。世充步卒不得入,惊散南走,追斩数千级,虏五千余人。世充从此不复敢出,但婴城自守,以待建德之援。三月,秦王擒建德并王琬、长孙安世等于武牢,回至东都城下以示之,且遣安世入城,使言败状。世充惶惑,不知所为,将溃围而出,南走襄阳,谋于诸将,皆不答,乃率其将吏诣军门请降。于是收其府库,颁赐将士。世充黄门侍郎薛德音以文檄不逊,先诛之,次收世充党与段达、杨注、单雄信、杨公卿、郭士衡、郭什柱、董浚、张童仁、朱粲等十余人,皆戮于洛渚之上。

武德四年二月,王世充率兵出方诸门,与王师对抗,王世充的军队战败。王师乘胜追击,驻扎在城门外。王世充的步兵无法入城,惊慌逃散向南奔逃,追击斩杀数千人,俘虏五千多人。王世充从此不敢再出战,只是环城自守,等待窦建德的援军。三月,秦王在武牢擒获窦建德以及王琬、长孙安世等人,回到东都城下展示给他们看,并派长孙安世进城,让他讲述战败的情况。王世充惶恐迷惑,不知如何是好,准备突围而出,向南逃往襄阳,与诸将商议,都没有回应,于是率领他的将吏到军门请求投降。于是没收他的府库,颁赐给将士。王世充的黄门侍郎薛德音因文檄不逊,先被处死,接着逮捕王世充的党羽段达、杨注、单雄信、杨公卿、郭士衡、郭什柱、董浚、张童仁、朱粲等十多人,都在洛水边被处死。

秦王以世充至长安,高祖数其罪,世充对曰:「计臣之罪,诚不容诛,但陛下爱子秦王许臣不死。」高祖乃释之。与兄苪、妻、子同徙于蜀,将行,为仇人定州刺史独孤修德所杀。子玄应及兄世伟等在路谋叛,伏诛。世充自篡位,凡三年而灭。

秦王将王世充押送到长安,高祖列举他的罪行,王世充回答说:“计算我的罪行,确实不容赦免,但陛下爱子秦王答应我不死。”高祖于是释放了他。他与兄长王苪、妻子、儿子一同被流放到蜀地,临行前,被仇人定州刺史独孤修德所杀。他的儿子王玄应及兄长王世伟等人在路上谋反,被处死。王世充从篡位起,总共三年就灭亡了。

窦建德

窦建德,贝州漳南人也。少时,颇以然诺为事。尝有乡人丧亲,家贫无以葬,时建德耕于田中,闻而叹息,遽辍耕牛,往给丧事,由是大为乡党所称。初,为里长,犯法亡去,会赦得归。父卒,送葬者千余人,凡有所赠,皆让而不受。

窦建德是贝州漳南人。年轻时,很注重信守承诺。曾有一个同乡人父母去世,家里贫穷无法安葬,当时窦建德正在田里耕作,听说后叹息不已,立即停下耕牛,前去帮助办理丧事,因此深受乡里人的称赞。起初,他担任里长,因犯法逃亡,恰逢大赦得以回家。父亲去世时,送葬的有一千多人,凡是有人赠送财物,他都推辞不接受。

大业七年,募人讨高丽,本郡选勇敢尤异者以充小帅,遂补建德为二百人长。时山东大水,人多流散,同县有孙安祖,家为水所漂,妻子馁死。县以安祖骁勇,亦选在行中。安祖辞贫,白言漳南令,令怒笞之。安祖刺杀令,亡投建德,建德舍之。是岁,山东大饥,建德谓安祖曰:「文皇帝时,天下殷盛,发百万之众以伐辽东,尚为高丽所败。今水潦为灾,黎庶穷困,而主上不恤,亲驾临辽,加以往岁西征,疮痍未复,百姓疲弊,累年之役,行者不归,今重发兵,易可摇动。丈夫不死,当立大功,岂可为逃亡之虏也?我知高鸡泊中广大数百里,莞蒲阻深,可以逃难,承间而出,虏掠足以自资。既得聚人,且观时变,必有大功于天下矣。」安祖然其计。建德招诱逃兵及无产业者,得数百人,令安祖率之,入泊中为群盗,安祖自称将军。鄃人张金称亦结聚得百人,在河阻中。蓚人高士达又起兵得千余人,在清河界中。时诸盗往来漳南者,所过皆杀掠居人,焚烧舍宅,独不入建德之闾。由是郡县意建德与贼徒交结,收系家属,无少长皆杀之。建德闻其家被屠灭,率麾下二百人亡归。士达自称东海公,以建德为司兵。后安祖为张金称所杀,其兵数千人又尽归于建德。自此渐盛,兵至万余人,犹往来高鸡泊中。每倾身接物,与士卒均执勤苦,由是能致人之死力。

大业七年,朝廷招募人征讨高丽,本郡选拔特别勇敢的人担任小帅,于是补任窦建德为二百人长。当时山东发大水,百姓大多流离失散,同县有个孙安祖,家被水淹没,妻子儿女饿死。县里因孙安祖骁勇,也选他入伍。孙安祖以贫穷为由推辞,向漳南令说明情况,县令发怒鞭打他。孙安祖刺杀了县令,逃亡投奔窦建德,窦建德收留了他。这一年,山东发生大饥荒,窦建德对孙安祖说:“文皇帝时,天下富足,发动百万大军征伐辽东,尚且被高丽打败。如今水灾为患,百姓穷困,而主上不体恤,亲自驾临辽东,加上往年西征,创伤未愈,百姓疲惫,连年徭役,出征的人不能回家,如今再次征兵,容易动摇人心。大丈夫不死,就应当建立大功,怎能做逃亡的俘虏呢?我知道高鸡泊中广阔数百里,芦苇阻隔深密,可以逃难,趁机出来,抢掠足以自给。既然能聚集众人,再观察时局变化,必定能在天下建立大功。”孙安祖同意他的计策。窦建德招引诱集逃兵和无产业的人,得到几百人,让孙安祖率领他们,进入高鸡泊中成为群盗,孙安祖自称将军。鄃人张金称也聚集了一百人,在河阻中活动。蓚人高士达又起兵得到一千多人,在清河境内活动。当时各路盗贼往来漳南的,所过之处都杀害掠夺居民,焚烧房屋,唯独不进入窦建德的乡里。因此郡县怀疑窦建德与贼徒勾结,逮捕了他的家属,无论老少都杀掉了。窦建德听说家人被屠杀,率领部下二百人逃亡归附高士达。高士达自称东海公,任命窦建德为司兵。后来孙安祖被张金称所杀,他的几千士兵又全部归附窦建德。从此势力逐渐壮大,兵力达到一万多人,仍然往来于高鸡泊中。他常常屈身待人,与士兵同甘共苦,因此能让人为他拼死效力。

十二年,涿郡通守郭绚率兵万余人来讨士达。士达自以智略不及建德,乃进为军司马,咸以兵授焉。建德既初董众,欲立奇功以威群贼,请士达守辎重,自简精兵七千人以拒绚,诈为与士达有隙而叛之。士达又宣言建德背亡,而取虏获妇人绐为建德妻子,于军中杀之。建德伪遣人遗绚书请降,愿为前驱,破士达以自效。约信之,即引兵从建德至长河界,期与为盟,共图士达。绚兵益懈而不备,建德袭之,大破绚军,杀略数千人,获马千余匹,绚以数十骑遁走,遣将追及于平原,斩其首以献士达。由是建德之势益振。

大业十二年,涿郡通守郭绚率兵一万多人来讨伐高士达。高士达自认为智谋不如窦建德,于是提升他为军司马,把军队都交给他指挥。窦建德刚统领众人,想建立奇功以威慑群贼,请求高士达守卫辎重,自己挑选精兵七千人抵抗郭绚,假装与高士达有矛盾而背叛他。高士达又宣称窦建德叛逃,并拿俘获的妇女假充窦建德的妻子儿女,在军中杀掉。窦建德派人送信给郭绚请求投降,愿意做先锋,打败高士达以效力。郭绚相信了他,立即率兵跟随窦建德到长河边界,约定结盟,共同图谋高士达。郭绚的军队更加松懈而不防备,窦建德袭击他们,大败郭绚的军队,杀死数千人,缴获马匹一千多匹,郭绚带着几十名骑兵逃走,窦建德派将领追到平原,砍下他的头献给高士达。从此窦建德的势力更加壮大。

隋遣太仆卿杨义臣率兵万余人讨张金称,破之于清河,所获贼众皆屠灭,余散在草泽间者复相聚而投建德。义臣乘胜至平原,欲入高鸡泊中,建德谓士达曰:「历观隋将,善用兵者,唯义臣耳。新破金称,远来袭我,其锋不可当。请引兵避之,令其欲战不得,空延岁月,将士疲倦,乘便袭击,可有大功。今与争锋,恐公不能敌也。」士达不从其言,因留建德守壁,自率精兵逆击义臣。战小胜,而纵酒高宴,有轻义臣之心。建德闻之曰:「东海公未能破贼而自矜大,此祸至不久矣。隋兵乘胜,必长驱至此,人心惊骇,吾恐不全。」遂留人守壁,自率精锐百余据险,以防士达之败。后五日,义臣果大破士达,于阵斩之,乘势追奔,将围建德。守兵既少,闻士达败,众皆溃散。建德率百余骑亡去,行至饶阳,观其无守备,攻陷之,抚循士众,人多愿从,又得三千余兵。初,义臣既杀士达,以为建德不足忧。建德复还平原,收士达败兵之死者,悉收葬焉。为士达发丧,三军皆缟素。招集亡卒,得数千人,军复大振,始自称将军。初,群盗得隋官及山东士子皆杀之,唯建德每获士人,必加恩遇。初得饶阳县长宋正本,引为上客,与参谋议。此后隋郡长吏稍以城降之,军容益盛,胜兵十余万人。

隋朝派太仆卿杨义臣率兵一万多人讨伐张金称,在清河打败了他,所俘获的贼众全部被屠杀,其余散在草泽间的又聚集起来投奔窦建德。杨义臣乘胜到达平原,想进入高鸡泊中,窦建德对高士达说:“纵观隋朝将领,善于用兵的,只有杨义臣而已。他刚打败张金称,远道来袭我们,其锋芒不可抵挡。请率兵避开他,让他想战不能,空耗时间,将士疲惫,我们趁机袭击,可以建立大功。如今与他争锋,恐怕您不能抵挡。”高士达不听他的话,于是留下窦建德守营,自己率精兵迎击杨义臣。交战小胜后,高士达纵酒大宴,有轻视杨义臣的心思。窦建德听说后说:“东海公未能打败敌人而自大,这祸患不久就要到了。隋兵乘胜,必定长驱直入到这里,人心惊恐,我恐怕不能保全。”于是留人守营,自己率精锐一百多人占据险要,以防备高士达的失败。五天后,杨义臣果然大败高士达,在阵中斩杀了他,乘势追击,将要包围窦建德。守兵已经很少,听说高士达战败,众人全部溃散。窦建德率一百多骑兵逃走,行至饶阳,看到那里没有守备,攻占了它,安抚士众,很多人愿意跟随,又得到三千多士兵。起初,杨义臣杀了高士达后,认为窦建德不足为虑。窦建德又返回平原,收集高士达败兵中死者的尸体,全部收葬。为高士达发丧,三军都穿丧服。招集逃亡的士兵,得到几千人,军队再次大振,开始自称将军。起初,群盗抓到隋朝官员和山东士子都杀掉,只有窦建德每次俘获士人,必定加以恩遇。他最初得到饶阳县长宋正本,引为上等宾客,与他参谋议事。此后隋朝郡县长官逐渐献城投降,军容更加盛大,精兵达到十多万人。

十三年正月,筑坛场于河间乐寿界中,自称长乐王,年号丁丑,署置官属。七月,隋遣右翊卫将军薛世雄率兵三万来讨之,至河间城南,营于七里井。建德闻世雄至,选精兵数千人伏河间南界泽中,悉拔诸城伪遁,云亡入豆子中。世雄以为建德畏己,乃不设备。建德觇知之,自率敢死士一千人袭击世雄。会云雾昼晦,两军不辨,隋军大溃,自相踏藉,死者万余,世雄以数百骑而遁,余军悉陷。于是建德进攻河间,频战不下。其后城中食尽,又闻炀帝被弑,郡丞王琮率士吏发丧,建德遣使吊之,琮因使者请降,建德退舍具馔以待焉。琮率官属素服面缚诣军门,建德亲解其缚,与言隋亡之事,琮俯伏裴哀,建德亦为之泣。诸贼帅或进言曰;「琮拒我久,杀伤甚众,计穷方出,今请烹之。」建德曰:「此义士也。方加擢用,以励事君者,安可杀之!往在泊中共为小盗,容可恣意杀人,今欲安百姓以定天下,何得害忠良乎?」因令军中曰:「先与王琮有隙者,今敢动摇,罪三族。」即日授琮瀛州刺史。始都乐寿,号曰金城宫,自是郡县多下之。

大业十三年正月,在河间乐寿境内筑坛场,自称长乐王,年号丁丑,设置官署。七月,隋朝派右翊卫将军薛世雄率兵三万来讨伐,到达河间城南,在七里井扎营。窦建德听说薛世雄到来,挑选精兵几千人埋伏在河间南界的沼泽中,全部拔掉各城假装逃跑,声称逃入豆子䴚中。薛世雄以为窦建德怕自己,于是不加防备。窦建德侦察到这一情况,亲自率敢死士一千人袭击薛世雄。恰逢云雾弥漫,白天昏暗,两军无法分辨,隋军大败,自相践踏,死了一万多人,薛世雄率几百骑兵逃走,其余军队全部被俘。于是窦建德进攻河间,多次交战未能攻克。后来城中粮食耗尽,又听说炀帝被杀,郡丞王琮率士吏发丧,窦建德派使者吊唁,王琮通过使者请求投降,窦建德退兵准备食物等待他。王琮率官属身穿丧服、反绑双手到军门,窦建德亲自解开他的绑绳,与他谈论隋朝灭亡的事,王琮俯伏悲哀,窦建德也为之流泪。有的贼帅进言说:“王琮抵抗我们很久,杀伤很多人,计穷才出来,请烹杀他。”窦建德说:“这是义士。正要加以提拔任用,以激励事奉君主的人,怎能杀他!从前在泊中一起做小盗,或许可以随意杀人,如今想安抚百姓以平定天下,怎能杀害忠良呢?”于是下令军中:“先前与王琮有仇怨的人,如今敢动摇,罪及三族。”当天就授任王琮为瀛州刺史。开始定都乐寿,号称金城宫,从此郡县大多归降。

武德元年冬至日,于金城宫设会,有五大鸟降于乐寿,群鸟数万从之,经日而去,因改年为五凤。有宗城人献玄珪一枚,景城丞孔德绍曰:「昔夏禹膺箓,天锡玄珪。今瑞与同,宜称夏国。」建德从之。先是,有上谷贼帅王须拔自号漫天,拥众数万,入掠幽州,中流矢而死。其亚将魏刀儿代领其众,自号历山飞,入据深泽,有徒十万。建德与之和,刀儿因弛守备,建德袭破之,又尽并其地。

武德元年冬至那天,在金城宫设宴,有五只大鸟降落在乐寿,几万只鸟跟随它们,过了一天才离去,于是改年号为五凤。有个宗城人献上一枚黑色玉珪,景城丞孔德绍说:“从前夏禹承受天命,上天赐予黑色玉珪。如今祥瑞与夏禹相同,应该称国号为夏。”窦建德听从了他。在此之前,有上谷贼帅王须拔自称漫天,拥有数万部众,入侵掠夺幽州,中流箭而死。他的副将魏刀儿代领其部众,自称历山飞,进入占据深泽,有部众十万。窦建德与他讲和,魏刀儿因此放松守备,窦建德袭击打败了他,又全部吞并了他的地盘。

二年,宇文化及僭号于魏县,建德谓其纳言宋正本、内史侍郎孔德绍曰:「吾为隋之百姓数十年矣,隋为吾君二代矣。今化及杀之,大逆无道,此吾仇矣,请与诸公讨之,何如?」德绍曰:「今海内无主,英雄竞逐,大王以布衣而起漳浦,隋郡县官人莫不争归附者,以大王仗顺而动,义安天下也。宇文化及与国连姻,父子兄弟受恩隋代,身居不疑之地,而行弑逆之祸,篡隋自代,乃天下之贼也。此而不诛,安用盟主!」建德称善。即日引兵讨化及,连战,大破之。化及保聊城,建德纵撞车抛石,机巧绝妙,四面攻城,陷之。建德入城,先谒隋萧皇后,与语称臣。悉收弑炀帝元谋者宇文智及、杨士览、元武达、许弘仁、孟景,集隋文武官,对而斩之,枭首辕门之外。化及并其二子同载以槛车,至大陆县斩之。

武德二年,宇文化及在魏县僭越称帝,窦建德对他的纳言宋正本、内史侍郎孔德绍说:“我作为隋朝的百姓几十年了,隋朝是我的君主两代了。如今宇文化及杀了他,大逆不道,这是我的仇人,请让我与各位讨伐他,怎么样?”孔德绍说:“如今天下没有君主,英雄竞相追逐,大王以平民身份在漳浦起兵,隋朝郡县的官员没有不争相归附的,是因为大王依顺天理行动,以义安定天下。宇文化及与皇室联姻,父子兄弟都受隋朝恩惠,身处不被怀疑的地位,却犯下弑君叛逆的祸事,篡夺隋朝取代它,这是天下的贼子。这样的人不诛杀,还要盟主做什么!”窦建德称赞说得好。当天就率兵讨伐宇文化及,连续作战,大败敌军。宇文化及退守聊城,窦建德动用撞车抛石,机关巧妙绝伦,从四面攻城,攻陷了它。窦建德入城后,先拜见隋朝萧皇后,与她说话时自称臣子。全部逮捕了谋杀隋炀帝的主谋宇文智及、杨士览、元武达、许弘仁、孟景,召集隋朝文武官员,当面将他们斩首,在辕门外悬首示众。宇文化及和他的两个儿子一起被关进囚车,押到大陆县斩首。

建德每平城破阵,所得资财,并散赏诸将,一无所取。又不啖肉,常食唯有菜蔬、脱粟之饭。其妻曹氏不衣纨绮,所使婢妾才十数人。至此,得宫人以千数,并有容色,应时放散。得隋文武官及骁果尚且一万,亦放散,听其所去。又以隋黄门侍郎裴矩为尚书左仆射,兵部侍郎崔君肃为侍中少府令何稠为工部尚书,自余随才拜授,委以政事,其有欲往关中东都者亦恣听之,仍给其衣粮,以兵援之,送出其境。攻陷洺州,虏刺史袁子干。迁都于洺州,号万春宫。遣使往灌津,祠窦青之墓,置守冢二十家。又与王世充结好,遣使朝隋越王侗于洛阳。后世充废侗自立,乃绝之,始自尊大,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跸,下书言诏。追谥隋炀帝为闵帝,封齐王暕子政道为郧公。然犹依倚突厥。隋义城公主先嫁突厥,及是遣使迎萧皇后,建德勒兵千余骑送之入蕃,又传化及首以献公主。既与突厥相连,兵锋益盛。

窦建德每次平定城池、攻破敌阵,所得的财物,都分散赏赐给各位将领,自己一无所取。又不吃肉,日常饮食只有蔬菜和糙米饭。他的妻子曹氏不穿丝绸,所使唤的婢妾才十几人。到这时,俘获宫女上千人,都有姿色,他当即遣散。俘获隋朝文武官员和骁果军还有近一万人,也遣散,任凭他们离去。又任命隋朝黄门侍郎裴矩为尚书左仆射,兵部侍郎崔君肃为侍中,少府令何稠为工部尚书,其余的人根据才能授予官职,委任政事,那些想前往关中或东都的人也听任他们,还供给衣服粮食,派兵护送,送出他的辖境。攻陷洺州,俘虏刺史袁子干。将都城迁到洺州,命名为万春宫。派遣使者前往灌津,祭祀窦青的坟墓,设置守墓人家二十户。又与王世充结好,派遣使者到洛阳朝见隋朝越王杨侗。后来王世充废黜杨侗自立为帝,便与他断绝关系,开始自尊自大,设置天子的旌旗,出入清道警戒,下达文书称诏。追谥隋炀帝为闵帝,封齐王杨暕的儿子杨政道为郧公。但仍然依附突厥。隋朝义城公主先前嫁给突厥,到这时派遣使者迎接萧皇后,窦建德率领一千多骑兵护送她进入蕃地,又传送宇文化及的首级献给公主。与突厥联合后,兵势更加旺盛。

九月,南侵相州,河北大使淮安王神通不能拒,退奔黎阳。相州陷,杀刺史吕玟。又进攻卫州,陷黎阳,左武卫大将军李世𪟝、皇妹同安长公主及神通并为所虏。滑州刺史王轨为奴所杀,携其首以奔建德,曰:「奴杀主为大逆,我何可纳之!」命立斩奴,而返轨首于滑州。吏人感之,即日而降。齐、济二州及兖州贼帅徐圆朗皆闻风而下。建德释李世𪟝,使其领兵以镇黎州。

九月,向南入侵相州,河北大使淮安王李神通不能抵抗,退逃到黎阳。相州陷落,杀死刺史吕玟。又进攻卫州,攻陷黎阳,左武卫大将军李世𪟝、皇妹同安长公主以及李神通都被俘虏。滑州刺史王轨被奴仆杀死,奴仆带着他的首级投奔窦建德,窦建德说:“奴仆杀主人是大逆不道,我怎么能接纳他!”下令立刻斩杀奴仆,并将王轨的首级送回滑州。官吏百姓被感动,当天就投降了。齐州、济州以及兖州贼帅徐圆朗都闻风而降。窦建德释放了李世𪟝,让他领兵镇守黎州。

三年正月,世𪟝舍其父而逃归,执法者请诛之,建德曰:「𪟝本唐臣,为我所虏,不忘其主,逃还本朝,此忠臣也,其父何罪!」竟不诛。舍同安长公主及神通于别馆,待以客礼。高祖遣使与之连和,建德即遣公主与使俱归。尝破赵州,执刺史张昂、邢州刺史陈君宾、大使张道源等,以侵轶其境,建德将戮之。其国子祭酒凌敬进曰:「夫犬各吠非其主,今邻人坚守,力屈就擒,此乃忠确士也。若加酷害,何以劝大王之臣乎?」建德盛怒曰:「我至城下,犹迷不降,劳我师旅,罪何可赦?」敬又曰:「今大王使大将军高士兴于易水抗御罗艺,兵才至,士兴即降,大王之意复为可不?」建德乃悟,即命释之。其宽厚从谏,多此类也。又遣士兴进围幽州,攻之不克,退军旅笼火城,为艺所袭,士兴大溃。先是,其大将王伏宝多勇略,功冠等伦,群帅嫉之。或言其反,建德将杀之,伏宝曰:「我无罪也,大王何听谗言,自斩左右手乎?」既杀之,后用兵多不利。

武德三年正月,李世𪟝舍弃父亲逃回唐朝,执法官员请求诛杀他,窦建德说:“李世𪟝本是唐朝臣子,被我俘虏,不忘他的君主,逃回本朝,这是忠臣,他的父亲有什么罪!”最终没有诛杀。将同安长公主和李神通安置在别馆,以客礼相待。唐高祖派遣使者与他讲和,窦建德立即送公主与使者一同回去。他曾攻破赵州,俘虏刺史张昂、邢州刺史陈君宾、大使张道源等人,因为他们侵犯他的辖境,窦建德要杀死他们。他的国子祭酒凌敬进言说:“狗各自对不是自己的主人吠叫,如今邻人坚守城池,力尽被擒,这是忠贞之士。如果加以酷害,用什么来劝勉大王的臣子呢?”窦建德大怒说:“我到城下,他们仍然迷惑不降,劳烦我的军队,罪过怎能赦免?”凌敬又说:“如今大王派大将军高士兴在易水抵御罗艺,军队刚到,高士兴就投降了,大王的意思又认为可以吗?”窦建德这才醒悟,立即下令释放他们。他宽厚纳谏,大多如此。又派高士兴进军包围幽州,攻打不下,退军到笼火城,被罗艺袭击,高士兴大败。在此之前,他的大将王伏宝多有勇略,功劳超过同辈,众将帅嫉妒他。有人进谗言说他谋反,窦建德要杀他,王伏宝说:“我没有罪,大王为什么听信谗言,自己砍掉左右手呢?”杀了他之后,后来用兵多不顺利。

九月,建德自帅师围幽州,艺出兵与战,大破之,斩首千二百级。艺兵频胜而骄,进袭其营,建德列阵于营中,填堑而出,击艺败之。建德薄其城,不克,遂归洺州。其纳言宋正本好直谏,建德又听谗言杀之。是后人以为诫,无复进言者,由此政教益衰。

九月,窦建德亲自率军包围幽州,罗艺出兵与他交战,窦建德大败罗艺,斩首一千二百级。罗艺的军队因多次获胜而骄傲,进军袭击窦建德的营地,窦建德在营中列阵,填平壕沟出击,击败罗艺。窦建德逼近城池,未能攻克,于是返回洺州。他的纳言宋正本喜欢直言进谏,窦建德又听信谗言杀了他。此后人们以此为戒,没有人再进言,因此政教更加衰败。

先,曹州济阴人孟海公拥精兵三万,据周桥城以掠河南之地。其年十一月,建德自率兵渡河以击之。时秦王攻王世充于洛阳,建德中书舍人刘斌说建德曰:「今唐有关内,郑有河南,夏居河北,此鼎足相持之势也。闻唐兵悉众攻郑,首尾二年,郑势日蹙而唐兵不解。唐强郑弱,其势必破郑,郑破则夏有齿寒之忧。为大王计者,莫若救郑,郑拒其内,夏攻其外,破之必矣。若却唐全郑,此常保三分之势也。若唐军破后而郑可图,则因而灭之,总二国之众,乘唐军之败,长驱西入,京师可得而有,此太平之基也。」建德大悦曰:「此良策矣。」适会世充遣使乞师于建德,即遣其职方侍郎魏处绘入朝,请解世充之围。

先前,曹州济阴人孟海公拥有精兵三万,占据周桥城掠夺河南之地。同年十一月,窦建德亲自率兵渡河攻打他。当时秦王李世民在洛阳攻打王世充,窦建德的中书舍人刘斌劝窦建德说:“如今唐有关内,郑有河南,夏有河北,这是鼎足相持的形势。听说唐兵全力攻打郑,首尾两年,郑的形势日益窘迫而唐兵不撤。唐强郑弱,势必攻破郑,郑破则夏有唇亡齿寒的忧虑。为大王考虑,不如救援郑,郑在内部抵抗,夏从外部进攻,一定能打败唐军。如果击退唐军保全郑,这是长久保持三分天下的形势。如果唐军败后郑可以图谋,就趁机消灭它,合并两国的军队,乘唐军败退,长驱西进,京师可得,这是太平的基础。”窦建德非常高兴地说:“这是好计策。”恰逢王世充派遣使者向窦建德请求援军,窦建德立即派他的职方侍郎魏处绘入朝,请求解除对王世充的包围。

四年二月,建德克周桥,虏海公,留其将范愿守曹州,悉发海公及徐圆朗之众来救世充。军至滑州,世充行台仆射韩洪开城纳之,遂进逼元州、梁州、管州,皆陷之,屯于荥阳。三月,秦王入武牢,进薄其营,多所伤杀,并擒其将殷秋、石瓒。时世充弟世辨为徐州行台,遣其将郭士衡领兵数千人从之,合众十余万,号为三十万,军次成皋,筑宫于板渚,以示必战。又遣间使约世充共为表里。经二月,迫于武牢,不得进。秦王遣将军王君廓领轻骑千余抄其粮运,获其大将张青特,虏获甚众。建德数不利,人情危骇,将帅已下破孟海公,皆有所获,思归洺州。凌敬进说曰:「宜悉兵济河,攻取怀州河阳,使重将居守。更率众鸣鼓建旗,逾太行,入上党,先声后实,传檄而定。渐趋壶口,稍骇蒲津,收河东之地,此策之上也。行此必有三利:一则入无人之境,师有万全;二则拓土得兵;三则郑围自解。」建德将从之,而世充之使长孙安世阴赍金玉,啖其诸将,以乱其谋。众咸进谏曰:「凌敬,书生耳,岂可与言战乎?」建德从之,退而谢敬曰:「今众心甚锐,此天赞我矣。因此决战,必将大捷。已依众议,不得从公言也。」敬固争,建德怒,扶出焉。其妻曹氏又言于建德曰:「祭酒之言可从,大王何不纳也?请自滏口之道,乘唐国之虚,连营渐进,以取山北,又因突厥西抄关中,唐必还师以自救,此则郑围解矣。今顿兵武牢之下,日月淹久,徒为自苦,事恐无功。」建德曰:「此非女子所知也。且郑国悬命朝暮,以待吾来,既许救之,岂可见难而退,示天下以不信也?」于是悉众进逼武牢,官军按甲挫其锐。及建德结阵于汜水,秦王遣骑挑之,建德进军而战,窦抗当之。建德少却,秦王驰骑深入,反复四五合,然后大破之。建德中枪,窜于牛口渚,车骑将军白士让、杨武威生获之。先是,军中有童谣曰:「豆入牛口,势不得久。」建德行至牛口渚,甚恶之,果败于此地。建德所领兵众,一时奔溃,妻曹氏及其左仆射齐善行将数百骑遁于洺州。余党欲立建德养子为主,善行曰:「夏王平定河朔,士马精强,一朝被擒如此,岂非天命有所归也?不如委心请命,无为涂炭生人。」遂以府库财物悉分士卒,各令散去。善行乃与建德右仆射裴矩、行台曹及建德妻率伪官属,举山东之地,奉传国等八玺来降。七月,秦王俘建德至京师,斩于长安市,年四十九。自起军至灭,凡六岁,河北悉平。其年,刘黑闼复盗据山东

武德四年二月,窦建德攻克周桥,俘虏孟海公,留下部将范愿守卫曹州,全部征发孟海公和徐圆朗的部众来救援王世充。军队到达滑州,王世充的行台仆射韩洪开城接纳,于是进逼元州、梁州、管州,都攻陷了,驻军在荥阳。三月,秦王李世民进入武牢,进逼窦建德的营地,杀伤很多,并擒获他的将领殷秋、石瓒。当时王世充的弟弟王世辨任徐州行台,派部将郭士衡领兵数千人跟随窦建德,合兵十余万,号称三十万,军队驻扎在成皋,在板渚修筑宫室,以示必战。又派密使约王世充内外呼应。经过两个月,被武牢所阻,无法前进。秦王派将军王君廓率领一千多轻骑抄袭他的粮运,俘获他的大将张青特,俘虏缴获很多。窦建德多次失利,人心惊惶,将帅以下在攻破孟海公后都有所收获,想回洺州。凌敬进言说:“应该全军渡河,攻取怀州河阳,派重将驻守。再率众击鼓树旗,翻越太行山,进入上党,先声后实,传檄而定。逐渐逼近壶口,震慑蒲津,收取河东之地,这是上策。这样做必有三利:一是进入无人之境,军队万全;二是开拓疆土得到兵力;三是郑国的包围自然解除。”窦建德将要听从,但王世充的使者长孙安世暗中携带金玉,贿赂他的诸将,扰乱他的谋划。众将都进谏说:“凌敬是个书生,怎能与他谈论战事?”窦建德听从了他们,退下后向凌敬道歉说:“如今众心很锐利,这是上天帮助我。趁此决战,必将大胜。已依从众议,不能听从您的话了。”凌敬坚持争辩,窦建德发怒,把他扶了出去。他的妻子曹氏又对窦建德说:“祭酒的话可以听从,大王为什么不采纳?请从滏口之路,乘唐国空虚,连营渐进,夺取山北,又借突厥向西抄袭关中,唐军必会回师自救,这样郑国的包围就解了。如今驻兵武牢之下,时间长久,只是自讨苦吃,恐怕事难成功。”窦建德说:“这不是女子能知道的。况且郑国朝不保夕,等待我来救援,既已答应救他,怎能见难而退,向天下显示我不讲信用?”于是全军进逼武牢,官军按兵不动挫其锐气。等到窦建德在汜水列阵,秦王派骑兵挑战,窦建德进军交战,窦抗抵挡他。窦建德稍退,秦王驰马深入,反复四五回合,然后大败窦建德。窦建德中枪,逃到牛口渚,车骑将军白士让、杨武威活捉了他。在此之前,军中有童谣说:“豆入牛口,势不得久。”窦建德行到牛口渚,非常厌恶,果然败在这里。窦建德所领兵众,一时奔溃,妻子曹氏和左仆射齐善行率领数百骑兵逃到洺州。余党想立窦建德的养子为主,齐善行说:“夏王平定河朔,兵马精强,一朝被擒如此,难道不是天命有所归属吗?不如诚心请命,不要使百姓涂炭。”于是将府库财物全部分给士卒,各自散去。齐善行便与窦建德的右仆射裴矩、行台曹旦以及窦建德的妻子率领伪官属,献出山东之地,奉上传国等八枚玉玺来投降。七月,秦王将窦建德押送到京师,在长安市上斩首,时年四十九岁。从起兵到灭亡,共六年,河北全部平定。同年,刘黑闼又盗据山东。

史臣曰

史臣曰

史臣曰:世充奸人,遭逢昏主,上则谀佞诡俗以取荣名,下则强辩饰非以制群论。终行篡逆,自恣陆梁,安忍杀人,矫情驭众,凡所委任,多是叛亡,出降秦王,不致显戮,其为幸也多矣。建德义伏乡闾,盗据河朔,抚驭士卒,招集贤良。中绝世充,终斩化及,不杀徐盖,生还神通,沉机英断,靡不有初。及宋正本、王伏宝被谗见害,凌敬、曹氏陈谋不行,遂至亡灭,鲜克有终矣。然天命有归,人谋不及。

史臣评论说:王世充是奸诈之人,遇到昏庸的君主,对上谄媚诡诈迎合世俗以获取荣名,对下强辩饰非以压制众人言论。最终行篡逆之事,肆意横行,安于残忍杀人,矫情驾驭部众,所委任的人,多是叛逃之徒,出降秦王后,未遭公开处决,他的侥幸太多了。窦建德以义服乡里,盗据河朔,安抚士卒,招纳贤才。中途断绝王世充,最终斩杀宇文化及,不杀徐盖,放还李神通,深沉机谋英明决断,无不有好的开端。等到宋正本、王伏宝被谗言陷害,凌敬、曹氏献计不被采纳,于是导致灭亡,很少能善终。然而天命有所归属,人的谋划赶不上。

赞曰:世充篡逆,建德愎谏,二凶即诛,中原弭乱。

赞语说:王世充篡位叛逆,窦建德固执拒谏,两个凶徒被诛杀后,中原的祸乱得以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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