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纲 郑善果 杨恭仁 皇甫无逸 李大亮 ◄

李纲、郑善果、杨恭仁、皇甫无逸、李大亮 ◄

旧唐书

《旧唐书》

卷六十三

卷六十三

列传第十三 封伦 萧瑀 裴矩 宇文士及

列传第十三 封伦 萧瑀 裴矩 宇文士及

封伦

封伦

封伦,字德彝,观州蓚人。北齐太子太保隆之孙。父子绣,隋通州刺史。伦少时,其舅卢思道每言曰:「此子智识过人,必能致位卿相。」开皇末,江南作乱,内史令杨素往征之,署为行军记室。船至海曲,素召之,伦坠于水中,人救免溺,乃易衣以见,竟寝不言。素后知,问其故,曰:「私事也,所以不白。」素甚嗟异之。素将营仁寿宫,引为土木监。隋文帝至宫所,见制度奢侈,大怒曰:「杨素为不诚矣!殚百姓之力,雕饰离宫,为吾结怨于天下。」素惶恐,虑将获谴。伦曰:「公当弗忧,待皇后至,必有恩诏。」明日,果召素入对,独孤后劳之曰:「公知吾夫妻年老,无以娱心,盛饰此宫,岂非孝顺。」素退问伦曰:「卿何以知之?」对曰:「至尊性俭,故初见而怒,然雅听后言。后,妇人也,惟丽是好,后心既悦,帝虑必移,所以知耳。」素叹伏曰:「揣摩之才,非吾所及。」素负贵恃才,多所凌侮,唯击赏伦。每引与论宰相之务,终日忘倦,因抚其床曰:「封郎必当据吾此座。」骤称荐于文帝,由是擢授内史舍人。大业中,伦见虞世基幸于炀帝而不闲吏务,每有承受,多失事机。伦又托附之,密为指画,宣行诏命,谄顺主心。外有表疏如忤意者,皆寝而不奏。决断刑法,多峻文深诬;策勋行赏,必抑削之。故世基之宠日隆,而隋政日坏,皆伦所为也。宇文化及之乱,逼帝出宫,使伦数帝之罪。帝谓曰:「卿是士人,何至于此?」伦赧然而退。化及寻署内史令,从至聊城。伦见化及势蹙,乃潜结化及弟士及,请于济北运粮,以观其变。遇化及败,与士及来降。高祖以其前代旧臣,遣使迎劳,拜内史舍人。寻迁内史侍郎

封伦,字德彝,是观州蓚县人。他是北齐太子太保封隆的孙子。父亲封子绣,曾任隋朝的通州刺史。封伦年少时,他的舅舅卢思道常说:“这孩子智慧见识过人,一定能做到卿相的高位。”开皇末年,江南发生叛乱,内史令杨素前往征讨,任命封伦为行军记室。船行到海边,杨素召见他,封伦掉进水里,被人救起免于淹死,于是换了衣服去见杨素,竟然闭口不提落水的事。杨素后来知道了,问他原因,封伦说:“这是私事,所以没有禀报。”杨素非常感叹惊异。杨素将要修建仁寿宫,提拔封伦为土木监。隋文帝到仁寿宫,看到宫殿制度奢侈,大怒说:“杨素不忠诚!耗尽百姓的劳力,雕饰离宫,让我和天下人结怨。”杨素惶恐,担心会受到谴责。封伦说:“您不必忧虑,等皇后到了,一定会有恩诏。”第二天,果然召杨素入宫应对,独孤皇后慰劳他说:“你知道我们夫妻年老,没有娱乐心情的东西,把这座宫殿装饰得如此华丽,难道不是孝顺吗?”杨素退下后问封伦:“你怎么知道的?”封伦回答说:“皇上生性节俭,所以初见时发怒,但他一向听从皇后的话。皇后是妇人,只喜欢华丽,皇后心里高兴了,皇上的想法必然改变,所以知道。”杨素感叹佩服说:“揣摩人心的才能,不是我比得上的。”杨素仗着显贵和才能,常常欺凌侮辱别人,唯独欣赏封伦。常常拉着他谈论宰相的职责,整天忘了疲倦,于是拍着他的床说:“封郎一定会坐上我这个位子。”多次向文帝称赞推荐,因此封伦被提拔为内史舍人。大业年间,封伦看到虞世基受炀帝宠幸却不熟悉政务,每次接受任务,常常错失时机。封伦又依附他,暗中为他出谋划策,宣布执行诏命,谄媚顺从皇帝的心意。外面有表章奏疏违背皇帝心意的,都压下不奏报。决断刑法,多用苛刻的文字深加诬陷;评定功勋行赏,一定加以压制削减。所以虞世基的宠幸日益隆盛,而隋朝的政治日益败坏,都是封伦所为。宇文化及叛乱时,逼迫皇帝出宫,让封伦列举皇帝的罪过。皇帝对他说:“你是读书人,何至于此?”封伦羞愧地退下。宇文化及不久任命他为内史令,跟随到聊城。封伦看到宇文化及形势窘迫,就暗中结交宇文化及的弟弟宇文士及,请求到济北运粮,以观察形势变化。遇到宇文化及失败,就和宇文士及前来投降。高祖因为他是前朝旧臣,派使者迎接慰劳,任命他为内史舍人。不久升任内史侍郎。

高祖尝幸温汤,经秦始皇墓,谓伦曰:「古者帝王,竭生灵之力,殚府库之财,营起山陵,此复何益?」伦曰:「上之化下,犹风之靡草。自秦、汉帝王盛为厚葬,故百官众庶竞相遵仿。凡是古冢丘封,悉多藏珍宝,咸见开发。若死而无知,厚葬深为虚费;若魂而有识,被发岂不痛哉!」高祖称善,谓伦曰:「从今之后,宜自上导下,悉为薄葬。」太宗之讨王世充,诏伦参谋军事。高祖以兵久在外,意欲旋师,太宗遣伦入朝亲论事势。伦言于高祖曰:「世充得地虽多,而羁縻相属,其所用命者,唯洛阳一城而已,计尽力穷,破在朝夕。今若还兵,贼势必振,更相连结,后必难图。未若乘其已衰,破之必矣。」高祖纳之。及太宗凯旋,高祖谓侍臣曰:「朕初发兵东讨,众议多有不同,唯秦王请行,封伦赞成此计。昔张华协同晋武,亦复何以加也!」封平原县公,兼天册府司马。会突厥寇太原,复遣使来请和亲,高祖问群臣:「和之与战,策将安出?」多言战则怨深,不如先和。伦曰:「突厥凭凌,有轻中国之意,必谓兵弱而不能战。如臣计者,莫若悉众以击之,其势必捷,胜而后和,恩威兼著。若今岁不战,明年必当复来,臣以击之为便。」高祖从之。六年,以本官检校吏部尚书,晓习吏职,甚获当时之誉。八年,进封道国公,寻徙封于密。萧瑀尝荐伦于高祖,高祖任伦为中书令。太宗嗣位,瑀迁尚书左仆射,伦为右仆射。伦素险诐,与瑀商量可奏者,至太宗前,尽变易之,由是与瑀有隙。贞观元年,遘疾于尚书省,太宗亲自临视,即命尚辇送还第,寻薨,年六十。太宗深悼之,废朝三日,册赠司空,谥曰明。初,伦数从太宗征讨,特蒙顾遇。以建成、元吉之故,数进忠款,太宗以为至诚,前后赏赐以万计。而伦潜持两端,阴附建成。时高祖将行废立,犹豫未决,谋之於伦,伦固谏而止。然所为秘隐,时人莫知,事具《建成传》。卒后数年,太宗方知其事。十七年,治书侍御史唐临追劾伦曰:「臣闻事君之义,尽命不渝;为臣之节,岁寒无贰。苟亏其道,罪不容诛。伦位望鼎司,恩隆胙土,无心报效,乃肆奸谋,荧惑储籓,奖成元恶,置于常典,理合诛夷。但苞藏之状,死而后发,猥加褒赠,未正严科。罪恶既彰,宜加贬黜,岂可仍畴爵邑,尚列台槐!此而不惩,将何沮劝?」太宗令百官详议,民部尚书唐俭等议:「伦罪暴身后,恩结生前,所历众官,不可追夺,请降赠改谥。」诏从之,于是改谥缪,黜其赠官,削所食实封。

高祖曾驾临温泉,经过秦始皇墓,对封伦说:“古代的帝王,耗尽百姓的劳力,用尽府库的财物,修建陵墓,这又有什么益处呢?”封伦说:“皇上教化臣下,就像风吹草倒一样。自从秦汉帝王盛行厚葬,所以百官百姓争相效仿。凡是古代坟墓,大多藏有珍宝,都被发掘。如果死后没有知觉,厚葬实在是白白浪费;如果灵魂有知觉,被发掘难道不痛心吗!”高祖称赞说得好,对封伦说:“从今以后,应该由上引导下,一律实行薄葬。”太宗讨伐王世充时,下诏让封伦参谋军事。高祖因为军队长期在外,想要撤军,太宗派封伦入朝亲自陈述形势。封伦对高祖说:“王世充得到的地盘虽然多,但都是勉强维系,真正听他命令的,只有洛阳一城而已,他计谋用尽力量衰竭,早晚会被攻破。现在如果撤军,贼势必然重新振作,再互相勾结,以后一定难以对付。不如趁他衰弱,一定能打败他。”高祖采纳了他的建议。等到太宗凯旋,高祖对侍臣说:“我当初发兵东征,众人议论多有不同,只有秦王请求出征,封伦赞成这个计策。从前张华协同晋武帝,也不过如此!”封伦被封为平原县公,兼任天册府司马。恰逢突厥侵犯太原,又派使者来请求和亲,高祖问群臣:“和亲与作战,哪个策略更好?”多数人说作战会加深怨恨,不如先和亲。封伦说:“突厥欺凌我们,有轻视中国的意思,一定认为我们兵力弱小不能作战。依我的计策,不如出动全部兵力攻击他们,势必获胜,胜利后再和亲,恩威并施。如果今年不作战,明年他们一定还会再来,我认为攻击他们更有利。”高祖听从了他。武德六年,封伦以本官检校吏部尚书,他熟悉吏部职务,很受当时赞誉。武德八年,进封道国公,不久改封于密。萧瑀曾向高祖推荐封伦,高祖任命封伦为中书令。太宗继位后,萧瑀升任尚书左仆射,封伦任右仆射。封伦一向阴险邪僻,和萧瑀商量好可以上奏的事,到太宗面前,全部改变,因此和萧瑀产生矛盾。贞观元年,封伦在尚书省患病,太宗亲自探望,立即命人用御辇送他回家,不久去世,享年六十岁。太宗非常哀悼,停止朝会三天,册赠司空,谥号为明。当初,封伦多次跟随太宗征讨,特别受到眷顾。因为李建成、李元吉的缘故,多次进献忠诚,太宗认为他极其真诚,前后赏赐数以万计。但封伦暗中持两端,私下依附李建成。当时高祖将要废立太子,犹豫不决,和封伦商议,封伦坚决劝谏而停止。但他所作所为隐秘,当时人不知道,事情详细记载在《建成传》。封伦去世几年后,太宗才知道这件事。贞观十七年,治书侍御史唐临追劾封伦说:“臣听说事奉君主的道义,要竭尽生命而不变;做臣子的节操,在艰难时也不变心。如果违背了这些道理,罪过大到连死都不能抵偿。封伦地位显赫,恩宠优厚,却无心报效,反而放肆奸谋,迷惑储君藩王,助成元凶,按常法,理应诛灭。但他包藏祸心的情形,死后才暴露,朝廷却加以褒赠,没有依法严惩。罪恶已经彰显,应该加以贬黜,怎能仍然保留爵位封邑,位列台辅!如果不惩罚他,用什么来警戒劝勉后人?”太宗命百官详细讨论,民部尚书唐俭等人议定:“封伦的罪行在死后暴露,恩宠在生前结下,他所担任的官职,不可追夺,请求降低赠官、改换谥号。”下诏同意,于是改谥号为缪,罢黜他的赠官,削去实封的食邑。

子言道,尚高祖女淮南长公主,官至宋州刺史。伦兄子行高,以文学知名。贞观中,官至礼部郎中。

儿子封言道,娶高祖的女儿淮南长公主为妻,官至宋州刺史。封伦哥哥的儿子封行高,以文学闻名。贞观年间,官至礼部郎中。

萧瑀

萧瑀

萧瑀,字时文。高祖梁武帝,曾祖昭明太子,祖察,后梁宣帝。父岿,明帝。瑀年九岁,封新安郡王,幼以孝行闻。姊为隋晋王妃,从入长安。聚学属文,端正鲠亮。好释氏,常修梵行,每与沙门难及苦空,必诣微旨。常观刘孝标《辩命论》,恶其伤先王之教,迷性命之理,乃作《非辩命论》以释之。大旨以为:「人禀天地以生,孰云非命,然吉凶祸福,亦因人而有,若一之于命,其蔽已甚。」时晋府学士柳顾言、诸葛颖见而称之曰:「自孝标后数十年间,言性命之理者,莫能诋诘。今萧君此论,足疗刘子膏肓。」炀帝为太子也,授太子右千牛。及践祚,迁尚衣奉御,检校左翊卫鹰扬郎将。忽遇风疾,命家人不即医疗,仍云:「若天假余年,因此望为栖遁之资耳。」萧后闻而诲之:「以尔才智,足堪扬名显亲,岂得轻毁形骸而求隐逸?若以此致谴,则罪在不测。」病且愈,其姊劝勉之,故复有仕进志。累加银青光禄大夫、内史侍郎。既以后弟之亲,委之机务,后数以言忤旨,渐见疏斥。炀帝至雁门,为突厥所围,瑀进谋曰:「如闻始毕托校猎至此,义成公主初不知其有违背之心。且北蕃夷俗,可贺敦知兵马事。昔汉高祖平城之围,乃是阏氏之力。况义成以帝女为妻,必恃大国之援。若发一单使以告义成,假使无益,事亦无损。臣又窃听舆人之诵,乃虑陛下平突厥后更事辽东,所以人心不一,或致挫败。请下明诏告军中,赦高丽而专攻突厥,则百姓心安,人自为战。」炀帝从之,于是发使诣可贺敦谕旨。俄而突厥解围去,于后获其谍人,云:义成公主遣使告急于始毕,称北方有警,由是突厥解围,盖公主之助也。炀帝又将伐辽东,谓群臣曰:「突厥狂悖为寇,势何能为?以其少时未散,萧瑀遂相恐动,情不可恕。」因出为河池郡守,即日遣之。既至郡,有山贼万余人寇暴纵横,瑀潜募勇敢之士,设奇而击之,当阵而降其众。所获财畜,咸赏有功,由是人竭其力。薛举遣众数万侵掠郡境,瑀要击之,自后诸贼莫敢进,郡中复安。

萧瑀,字时文。高祖是梁武帝,曾祖是昭明太子,祖父是萧察,即后梁宣帝。父亲是萧岿,即后梁明帝。萧瑀九岁时,被封为新安郡王,自幼以孝行闻名。他的姐姐是隋朝晋王的王妃,他跟随姐姐进入长安。他聚集学问、撰写文章,为人端正刚直。喜好佛教,常修梵行,每次与僧人辩论苦空之理,必定探究精微的旨意。他曾读刘孝标的《辩命论》,厌恶它伤害先王的教化、迷惑性命的道理,于是作《非辩命论》来阐释。大意认为:“人禀受天地之气而生,谁能说不是命运,但吉凶祸福,也因人而有,如果一切都归于命运,那弊端就太大了。”当时晋王府学士柳顾言、诸葛颖看到后称赞说:“自从刘孝标之后数十年间,谈论性命之理的人,没有人能诘难他。现在萧君这篇论,足以治疗刘子的膏肓之疾。”炀帝做太子时,任命萧瑀为太子右千牛。等到炀帝即位,升任尚衣奉御,检校左翊卫鹰扬郎将。忽然患上风疾,他命家人不要立即医治,还说:“如果上天给我余下的寿命,希望借此作为隐居的资本。”萧后听说后教导他:“以你的才智,足以扬名显亲,怎能轻易毁坏身体而求隐逸?如果因此招致谴责,那罪过就不可预料。”病快好时,他的姐姐劝勉他,所以又有了做官的志向。多次加官为银青光禄大夫、内史侍郎。他凭借皇后弟弟的亲近关系,被委以机要政务,但多次因言语违背皇帝心意,逐渐被疏远排斥。炀帝到雁门,被突厥包围,萧瑀进献计策说:“听说始毕可汗假托校猎来到这里,义成公主起初不知道他有背叛之心。而且北方少数民族的风俗,可贺敦(皇后)掌管兵马事务。从前汉高祖解除平城之围,是靠阏氏的力量。何况义成公主以皇帝之女为妻,必定依靠大国的援助。如果派一名使者去告诉义成公主,即使没有益处,事情也没有损失。我又私下听到百姓的议论,他们担心陛下平定突厥后还要征讨辽东,所以人心不一,或许会导致挫败。请陛下下明诏告知军中,赦免高丽而专攻突厥,那么百姓心安,人人各自为战。”炀帝听从了他,于是派使者到可贺敦那里传达旨意。不久突厥解围离去,后来抓获他们的间谍,说:义成公主派使者向始毕告急,称北方有警报,因此突厥解围,大概是公主的帮助。炀帝又要征伐辽东,对群臣说:“突厥狂妄悖逆为寇,能有什么作为?因为他们一时没有散去,萧瑀就以此恐吓动摇人心,情理不可饶恕。”于是将萧瑀贬为河池郡守,当天就派他赴任。到了河池郡,有山贼一万多人侵扰横行,萧瑀暗中招募勇敢之士,设奇计攻击他们,在阵前降服了贼众。所获得的财物牲畜,全部赏给有功的人,因此人人都竭尽全力。薛举派数万人侵掠郡境,萧瑀拦击他们,从此以后各贼不敢进犯,郡中恢复安定。

高祖定京城,遣书招之。瑀以郡归国,授光禄大夫,封宋国公,拜民部尚书。太宗为右元帅,攻洛阳,以瑀为府司马。武德五年,迁内史令。时军国草创,方隅未宁,高祖乃委以心腹,凡诸政务,莫不关掌。高祖每临轩听政,必赐升御榻,瑀既独孤氏之婿,与语呼之为萧郎。国典朝仪,亦责成于瑀,瑀孜孜自勉,绳违举过,人皆惮之。常奏便宜数十条,多见纳用,手敕曰:「得公之言,社稷所赖。运智者之策,以能成人之美;纳谏者之言,以金宝酬其德。今赐金一函,以报智者,勿为推退。」瑀固辞,优诏不许。其年,州置七职,务取才望兼美者为之。及太宗临雍州牧,以瑀为州都督。高祖常有敕而中书不时宣行,高祖责其迟,瑀曰:「臣大业之日,见内史宣敕,或前后相乖者,百司行之,不知何所承用。所谓易必在前,难必在后,臣在中书日久,备见其事。今皇基初构,事涉安危,远方有疑,恐失机会。比每受一敕,臣必勘审,使与前敕不相乖背者,始敢宣行。迟晚之愆,实由于此。」高祖曰:「卿能用心若此,我有何忧?」

高祖平定京城后,派人送信招揽他。萧瑀带领全郡归顺朝廷,被授予光禄大夫,封为宋国公,任命为民部尚书。太宗担任右元帅攻打洛阳时,任命萧瑀为元帅府司马。武德五年,升任内史令。当时军国大事刚刚创立,四方尚未安定,高祖于是把他当作心腹,所有政务,没有不让他掌管处理的。高祖每次临朝听政,必定赐他登上御榻,萧瑀是独孤氏的女婿,高祖与他谈话时称他为“萧郎”。国家的典章制度和朝廷礼仪,也责成萧瑀负责,萧瑀勤勉自励,纠正违失、检举过错,人们都畏惧他。他经常上奏几十条有利的建议,大多被采纳施行,高祖亲笔诏令说:“得到您的言论,是国家的依靠。运用智者的策略,能够成全别人的好事;采纳谏诤者的言论,用金银财宝来酬谢其德行。现在赐给您一盒黄金,以报答智者,不要推辞退让。”萧瑀坚决推辞,高祖下诏优待不许他推辞。这一年,州里设置七个官职,务必选取才能和声望都优秀的人担任。等到太宗兼任雍州牧时,任命萧瑀为雍州都督。高祖曾有诏令而中书省没有及时宣布执行,高祖责备他们拖延,萧瑀说:“我在大业年间,看到内史宣布诏令,有时前后相互违背,百官执行起来,不知道依据哪个。所谓容易的事一定在前,困难的事一定在后,我在中书省时间长了,完全看到这些情况。如今皇朝基业刚刚建立,事情关系到安危,远方的人有疑虑,恐怕失去机会。近来每次接到一道诏令,我一定核查审定,使它与前一道诏令不相违背,才敢宣布执行。拖延晚发的过错,确实是由于这个原因。”高祖说:“您能这样用心,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

初,瑀之朝也,关内产业并先给勋人。至是特还其田宅,瑀皆分给诸宗子弟,唯留庙堂一所,以奉烝尝。及平王世充,瑀以预军谋之功,加邑二千户,拜尚书右仆射。内外考绩皆委之司会,为群僚指南,庶务繁总。瑀见事有时偏驳,而持法稍深,颇为时议所少。瑀尝荐封伦于高祖,高祖以伦为中书令。太宗即位,迁尚书左仆射,封伦为右仆射。伦素怀险诐,与商量将为可奏者,至太宗前尽变易之。于时房玄龄杜如晦既新用事,疏瑀亲伦,瑀心不能平,遂上封事论之,而辞旨寥落。太宗以玄龄等功高,由是忤旨,废于家。俄拜特进、太子少师。未几,复为尚书左仆射,赐实封六百户。太宗常谓瑀曰:「朕欲使子孙长久,社稷永安,其理如何?」瑀对曰:「臣观前代国祚所以长久者,莫若封诸侯以为盘石之固。秦并六国,罢侯置守,二代而亡;汉有天下,郡国参建,亦得年余四百。魏、晋废之,不能永久。封建之法,实可遵行。」太宗然之,始议封建。寻坐与侍中陈叔达于上前忿诤,声色甚厉,以不敬免。岁余,授晋州都督。明年,征授左光禄大夫,兼领御史大夫。与宰臣参议朝政,瑀多辞辩,每有评议,玄龄等不能抗。然心知其是,不用其言,瑀弥怏怏。玄龄、魏征、温彦博尝有微过,瑀劾之,而罪竟不问,因此自失。由是罢御史大夫,以为太子少傅,不复预闻朝政。六年,授特进,行太常卿。八年,为河南道巡省大使,人有坐当推劾苦未得其情者,遂置格置绳,以至于死,太宗特免责之。九年,拜特进,复令参预政事。太宗尝从容谓房玄龄曰:「萧瑀大业之日,进谏隋主,出为河池郡守。应遭割心之祸,翻见太平之日,北叟失马,事亦难常。」瑀顿首拜谢。太宗又曰:「武德六年以后,太上皇有废立之心而不之定也,我当此日,不为兄弟所容,实有功高不赏之惧。此人不可以厚利诱之,不可以刑戮惧之,真社稷臣也。」因赐瑀诗曰:「疾风知劲草,版荡识诚臣。」又谓瑀曰:「卿之守道耿介,古人无以过也。然而善恶太明,亦有时而失。」瑀再拜谢曰:「臣特蒙诫训,又许臣以忠谅,虽死之日,犹生之年也。」魏征进而言曰:「臣有逆众以执法,明主恕之以忠;臣有孤特以执节,明主恕之以劲。昔闻其言,今睹其实,萧瑀不遇明圣,必及于难!」太宗悦其言。

当初,萧瑀入朝时,关中的产业都先给了有功勋的人。到这时特别归还他的田宅,萧瑀都分给各宗族的子弟,只留下一所庙堂,用来供奉祭祀。等到平定王世充,萧瑀因参与军谋的功劳,增加食邑二千户,被任命为尚书右仆射。朝廷内外的考核都委托给司会,他成为百官的表率,各种事务繁多而总揽。萧瑀处理事情有时偏颇驳杂,而执法稍显严苛,很被当时的舆论所批评。萧瑀曾向高祖推荐封伦,高祖任命封伦为中书令。太宗即位后,萧瑀升任尚书左仆射,封伦任右仆射。封伦一向心怀险恶,与萧瑀商量好准备上奏的事情,到太宗面前却完全改变。当时房玄龄、杜如晦刚刚掌权,疏远萧瑀而亲近封伦,萧瑀心中不平,于是上密封奏章议论此事,但言辞旨意空洞。太宗认为房玄龄等人功劳高,因此萧瑀触犯圣意,被免职回家。不久被任命为特进、太子少师。没过多久,又担任尚书左仆射,赐予实封六百户。太宗曾对萧瑀说:“我想让子孙长久,国家永远安定,道理是什么?”萧瑀回答说:“我看前代国运之所以长久,没有比得上分封诸侯作为磐石般稳固的。秦朝吞并六国,废除诸侯设置郡守,两代就灭亡了;汉朝拥有天下,郡县和封国参半建立,也得以延续四百多年。魏、晋废除分封,不能长久。分封诸侯的办法,确实可以遵循实行。”太宗认为对,开始讨论分封。不久因与侍中陈叔达在太宗面前愤怒争辩,声色俱厉,以不敬之罪被免职。一年多后,被任命为晋州都督。第二年,被征召授予左光禄大夫,兼领御史大夫。与宰相参议朝政,萧瑀多善言辞辩论,每次有评议,房玄龄等人都不能反驳。但心里知道他是对的,却不采用他的话,萧瑀更加郁闷。房玄龄、魏征、温彦博曾有小过失,萧瑀弹劾他们,但罪责最终没有追究,因此萧瑀自己感到失落。由此被罢免御史大夫,改任太子少傅,不再参与朝政。贞观六年,被授予特进,代理太常卿。贞观八年,任河南道巡省大使,有人因罪应当推究审问却苦于未得实情,于是设置刑具和绳索,导致人死亡,太宗特别下诏免其罪责。贞观九年,被任命为特进,又让他参预政事。太宗曾从容地对房玄龄说:“萧瑀在大业年间,向隋主进谏,被外放为河池郡守。本应遭受剖心之祸,反而见到太平之日,塞翁失马,事情也难以常理推断。”萧瑀叩头拜谢。太宗又说:“武德六年以后,太上皇有废立之心但未决定,我在那个时候,不被兄弟所容,确实有功高不赏的恐惧。这个人不能用厚利引诱,不能用刑戮恐吓,真是国家的重臣。”于是赐给萧瑀诗说:“疾风知劲草,版荡识诚臣。”又对萧瑀说:“您坚守正道、耿直不阿,古人也没有超过的。然而善恶过于分明,有时也会有过失。”萧瑀再拜谢说:“我特别承蒙告诫训导,又赞许我忠诚正直,即使死的那天,也如同活着之年。”魏征进言说:“我有违逆众人来执法,明主宽恕我以为是忠诚;我有孤高独特来持守节操,明主宽恕我以为是刚劲。从前听说这样的话,如今看到事实,萧瑀如果不遇到明君圣主,一定会遭难!”太宗对他的话感到高兴。

十七年,与长孙无忌等二十四人并图形于凌烟阁。是岁,立晋王为皇太子,拜瑀太子太保,仍知政事。太宗之伐辽东也,以洛邑冲要,襟带关、河,以瑀为洛阳宫守。车驾自辽还,请解太保,仍同中书门下。太宗以瑀好佛道,尝赉绣佛像一躯,并绣瑀形状于佛像侧,以为供养之容。又赐王褒所书《大品般若经》一部,并赐袈裟,以充讲诵之服焉。瑀尝称:「玄龄以下同中书门下内臣,悉皆朋党比周,无至心奉上。」累独奏云:「此等相与执权,有同胶漆,陛下不细谙知,但未反耳。」太宗谓瑀曰:「为人君者,驱驾英材,推心待士,公言不亦甚乎,何至如此!」太宗数日谓瑀曰:「知臣莫若君,夫人不可求备,自当舍其短而用其长。朕虽才谢聪明,不应顿迷臧否。」因数为瑀信誓。瑀既不自得,而太宗积久衔之,终以瑀忠贞居多而未废也。会瑀请出家,太宗谓曰:「甚知公素爱桑门,今者不能违意。」瑀旋踵奏曰:「臣顷思量,不能出家。」太宗以对群臣吐言,而取舍相违,心不能平。瑀寻称足疾,时诣朝堂,又不入见,太宗谓侍臣曰:「瑀岂不得其所乎,而自慊如此?」遂手诏曰:

贞观十七年,萧瑀与长孙无忌等二十四人的画像一起被悬挂在凌烟阁。这一年,立晋王为皇太子,任命萧瑀为太子太保,仍然主持政事。太宗征伐辽东时,因为洛阳地处要冲,连接关中和黄河,任命萧瑀为洛阳宫留守。太宗车驾从辽东返回后,萧瑀请求解除太保之职,仍然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太宗因为萧瑀喜好佛道,曾赏赐一尊绣佛像,并在佛像旁边绣上萧瑀的形象,作为供养的样式。又赐给王褒所写的《大品般若经》一部,并赐给袈裟,作为讲经诵经的服装。萧瑀曾说:“房玄龄以下同中书门下内臣,全都结党营私,没有真心奉上。”多次单独上奏说:“这些人相互把持权力,如同胶漆粘合,陛下不仔细了解,只是还没有造反罢了。”太宗对萧瑀说:“作为君主,驾驭英才,推心置腹对待士人,您的话不也太过分了吗,何至于此!”过了几天,太宗对萧瑀说:“了解臣子没有比得上君主的,人不可求全责备,自然应当舍弃其短处而用其长处。我虽然才能不够聪明,也不应突然迷失善恶。”于是多次向萧瑀信誓旦旦。萧瑀自己感到不得志,而太宗也长期对他心怀不满,但终究因为萧瑀忠贞居多而没有废黜他。恰逢萧瑀请求出家,太宗对他说:“很知道您一向喜爱佛教,现在不能违背您的意愿。”萧瑀随即又上奏说:“我刚刚想了想,不能出家。”太宗因为他在群臣面前说出的话,而取舍前后矛盾,心中不平。萧瑀不久声称脚有病,有时到朝堂,又不入宫觐见,太宗对侍臣说:“萧瑀难道没有得到应有的地位吗,却这样自感不足?”于是亲笔写下诏令说:

朕闻物之顺也,虽异质而成功;事之违也,亦同形而罕用。是以舟浮楫举,可济千里之川;辕引轮停,不越一毫之地。故知动静相循易为务,曲直相反难为功,况乎上下之宜、君臣之际者矣。朕以无明于元首,期托德于股肱,思欲去伪归真,除浇反朴。至于佛教,非意所遵,虽有国之常经,固弊俗之虚术。何则?求其道者,未验福于将来;修其教者,翻受辜于既往。至若梁武穷心于释氏,简文锐意于法门,倾帑藏以给僧祗,殚人力以供塔庙。及乎三淮沸浪,五岭腾烟,假余息于熊蹯,引残魂于雀谷。子孙覆亡而不暇,社稷俄顷而为墟,报施之征,何其缪也!而太子太保、宋国公瑀践覆车之余轨,袭亡国之遗风。弃公就私,未明隐显之际;身俗口道,莫辩邪正之心。修累叶之殃源,祈一躬之福本,上以违忤君主,下则扇习浮华。往前朕谓张亮云:「卿既事佛,何不出家?」瑀乃端然自应,请先入道,朕即许之,寻复不用。一回一惑,在于瞬息之间;自可自否,变于帷扆之所。乖栋梁之大体,岂具瞻之量乎?朕犹隐忍至今,瑀尚全无悛改。宜即去兹朝阙,出牧小籓,可商州刺史,仍除其封。

我听说事物顺应规律,即使材质不同也能成功;事情违背规律,即使形状相同也少有用处。因此船浮桨划,可以渡过千里江河;车辕拉动而车轮停止,不能越过一丝一毫之地。所以知道动静相互依存容易做事,曲直相反难以成功,何况上下适宜、君臣之间的关系呢?我以不明之身居于元首之位,期望依托德行于辅佐大臣,想要去除虚伪回归真实,消除浮薄返归质朴。至于佛教,并非我内心所遵从,虽然是国家常行的经典,但本是弊俗的虚妄之术。为什么呢?追求其道的人,未见将来得福;修习其教的人,反而在过去受罪。至于梁武帝全心信奉佛教,简文帝锐意于佛门,倾尽国库来供给僧侣,耗尽人力来建造塔庙。等到三淮波浪沸腾,五岭烽烟四起,只能靠熊掌延续残喘,在雀谷中牵引残魂。子孙覆灭都来不及,国家顷刻变为废墟,报应的征兆,是多么荒谬啊!而太子太保、宋国公萧瑀,踏上翻车的旧轨迹,沿袭亡国的遗风。抛弃公义追求私利,不明白隐显之际;身在世俗口谈佛道,不能辨别邪正之心。修习累代的祸源,祈求一身的福本,对上违逆君主,对下煽动浮华。以前我对张亮说:“你既然事奉佛教,为什么不出家?”萧瑀竟端然自应,请求先入道,我当即允许,不久又反悔不用。一回一惑,在瞬息之间;自可自否,在帷帐之内改变。违背栋梁的大体,岂是众人瞻仰的器量?我仍然隐忍至今,萧瑀还全无改悔。应该立即离开朝廷,出外治理小藩,可任商州刺史,并削除其封爵。

二十一年,征授金紫光禄大夫,复封宋国公。从幸玉华宫,遘疾薨于宫所,年七十四。太宗闻而辍膳,高宗为之举哀,遣使吊祭。太常谥曰「肃」。太宗曰:「易名之典,必考其行。瑀性多猜贰,此谥失于不直,更宜摭实。」改谥曰贞褊公。册赠司空荆州都督,赐东园秘器,陪葬昭陵。临终遗书曰:「生而必死,理之常分。气绝后可著单服一通,以充小敛。棺内施单席而已,冀其速朽,不得别加一物。无假卜日,惟在速办。自古贤哲,非无等例,尔宜勉之。」诸子遵其遗志,敛葬俭薄。

贞观二十一年,萧瑀被征召授予金紫光禄大夫,重新封为宋国公。他随从太宗驾临玉华宫,在那里患病去世,享年七十四岁。太宗听说后停止用膳,高宗为他举行哀悼,派遣使者吊唁祭奠。太常寺拟定谥号为“肃”。太宗说:“改易名号的典礼,必须考察其行为。萧瑀性情多猜忌,这个谥号失于不正直,应该再据实而定。”改谥为贞褊公。册赠司空、荆州都督,赐给东园秘器,陪葬昭陵。临终时留下遗书说:“生而必死,是自然的常理。气绝之后可穿一套单衣,用来小敛。棺内只铺一张单席,希望它尽快腐朽,不得另外添加一物。不必占卜吉日,只求迅速办理。自古贤哲之人,并非没有先例,你们应当努力做到。”儿子们遵从他的遗志,收敛安葬都很俭朴。

子锐

儿子萧锐

子锐嗣,尚太宗女襄城公主,历太常卿、汾州刺史。公主雅有礼度,太宗每令诸公主,凡厥所为,皆视其楷则。又令所司别为营第,公主辞曰:「妇人事舅姑如事父母,若居处不同,则定省多阙。」再三固让,乃止,令于旧宅而改创焉。永徽初,公主薨,诏葬昭陵。

儿子萧锐继承爵位,娶了太宗的女儿襄城公主,历任太常卿、汾州刺史。公主一向有礼法风度,太宗经常命令各位公主,凡是所作所为,都要以她为楷模。又命令有关部门另外为她建造府第,公主推辞说:“媳妇侍奉公婆如同侍奉父母,如果居住不同,那么早晚请安就会多有缺失。”再三坚决推让,于是停止,命令在旧宅基础上改建。永徽初年,公主去世,诏令陪葬昭陵。

瑀兄璟,亦有学行。武德中为黄门侍郎,累转秘书监,封兰陵县公。贞观中卒,赠礼部尚书。

萧瑀的哥哥萧璟,也有学问品行。武德年间任黄门侍郎,多次转任秘书监,封兰陵县公。贞观年间去世,追赠礼部尚书。

兄子钧

哥哥的儿子萧钧

瑀兄子钧,隋迁州刺史、梁国公珣之子也。博学有才望。贞观中,累除中书舍人,甚为房玄龄、魏征所重。永徽二年,历迁谏议大夫,兼弘文馆学士。时有左武候别驾卢文操,逾垣盗左藏库物,高宗以别驾职在纠绳,身行盗窃,命有司杀之。钧进谏曰:「文操所犯,情实难原。然恐天下闻之,必谓陛下轻法律,贱人命,任喜怒,贵财物。臣之所职,以谏为名,愚衷所怀,不敢不奏。」帝谓曰:「卿职在司谏,能尽忠规。」遂特免其死罪,顾谓侍臣曰:「此乃真谏议也。」寻而太常乐工宋四通等,为宫人通传信物,高宗特令处死,乃遣附律,钧上疏言:「四通等犯在未附律前,不合至死。」手诏曰:「朕闻防祸未萌,先贤所重,宫阙之禁,其可渐欤?昔如姬窃符,朕用为永鉴,不欲今兹自彰其过,所搦宪章,想非滥也。但朕翘心紫禁,思觌引裾,侧席朱楹,冀旌折槛。今乃喜得其言,特免四通等死,远处配流。」钧寻为太子率更令,兼崇贤馆学士。显庆中卒。所撰《韵旨》二十卷,有集三十卷行于代。

萧瑀哥哥的儿子萧钧,是隋朝迁州刺史、梁国公萧珣的儿子。他博学有才望。贞观年间,多次升任中书舍人,很受房玄龄、魏征的器重。永徽二年,历任谏议大夫,兼弘文馆学士。当时有个左武候别驾卢文操,翻墙盗窃左藏库的财物,高宗认为别驾的职责是纠察检举,却自身行窃,命令有关部门杀掉他。萧钧进谏说:“卢文操所犯的罪,情实难以原谅。但恐怕天下人听说后,一定会说陛下轻视法律,贱视人命,任凭喜怒,看重财物。我的职责,以谏诤为名,愚衷所怀,不敢不奏报。”皇帝对他说:“你的职责是司谏,能尽忠规劝。”于是特别免除其死罪,回头对侍臣说:“这才是真正的谏议大夫。”不久,太常寺乐工宋四通等人,为宫人传递信物,高宗特别命令处死,并准备附入律令,萧钧上疏说:“宋四通等人的犯法行为在未附入律令之前,不应处死。”高宗亲笔诏令说:“我听说防祸于未萌,是先贤所重视的,宫禁的防范,难道可以逐渐松懈吗?从前如姬窃符,我以此为永久的鉴戒,不想现在自己彰显过错,所执掌的宪章,想来并非滥施。但我翘首紫禁,想见到有人牵裾直谏,侧席于朱楹,希望表彰折槛之臣。如今高兴地得到你的进言,特别免除宋四通等人的死罪,远远地发配流放。”萧钧不久任太子率更令,兼崇贤馆学士。显庆年间去世。他所撰写的《韵旨》二十卷,有文集三十卷流传于世。

钧子瓘

萧钧的儿子萧瓘

子瓘,官至渝州长史。母终,以毁卒。瓘子嵩,别有传。

他的儿子裴瓘,官至渝州长史。母亲去世后,因哀伤过度而死。裴瓘的儿子裴嵩,另有传记。

钧兄子嗣业

裴钧哥哥的儿子裴嗣业

钧兄子嗣业,少随祖姑隋炀帝后入于突厥。贞观九年归朝,以深识蕃情充使,统领突厥之众。累转鸿胪卿,兼单于都护府长史。调露中,单于突厥反叛,嗣业率兵战,败,配流岭南而死。

裴钧哥哥的儿子裴嗣业,年少时跟随祖姑(隋炀帝的皇后)进入突厥。贞观九年归附朝廷,因深谙蕃邦情况担任使者,统领突厥部众。多次升迁至鸿胪卿,兼任单于都护府长史。调露年间,单于突厥反叛,裴嗣业率兵作战,战败,被流放岭南而死。

裴矩

裴矩

裴矩,字弘大,河东闻喜人。祖佗,后魏东荆州刺史。父讷之,北齐太子舍人。矩襁褓而孤,为伯父让之所鞠。及长,博学,早知名,仕齐为高平王文学。齐亡,隋文帝为定州总管,召补记室,甚亲敬之。文帝即位,迁给事郎,直内史省,奏舍人事。伐陈之役,领元帅记室。及陈平,晋王广令矩与高颎收陈图籍,归之秘府。累迁吏部侍郎,以事免。大业初,西域诸蕃款张掖塞与中国互市,炀帝遣矩监其事。矩知帝方勤远略,欲吞并夷狄,乃访西域风俗及山川险易、君长姓族、物产服章,撰《西域图记》三卷,入朝奏之。帝大悦,赐物五百段。每日引至御座,顾问西方之事。矩盛言西域多珍宝及吐谷浑可并之状,帝信之。仍委以经略,拜民部侍郎。俄迁黄门侍郎,参预朝政。令往张掖引致西蕃,至者十余国。三年,帝有事于恒岳,咸来助祭。帝将巡河右,复令矩往炖煌,矩遣使说高昌王鞠伯雅及伊吾吐屯设等,啖以厚利,导使入朝。及帝西巡,次燕支山,高昌王、伊吾设等及西蕃胡二十七国,盛服珠玉锦罽,焚香奏乐,歌舞相趋,谒于道左。复令武威、张掖士女盛饰纵观,填咽周亘数十里,帝见之大悦。及灭吐谷浑,蛮夷纳贡,诸蕃慑服,相继来庭。虽拓地数千里,而役戍委输之费,岁巨万计,中国骚动焉。帝以矩有绥怀之略,加位银青光禄大夫。其年,帝至东都,矩以蛮夷朝贡者多,讽帝大征四方奇技,作鱼龙曼延角牴于洛邑,以夸诸戎狄,终月而罢。又令三市店肆皆设帷帐,盛酒食,遣掌蕃率蛮夷与人贸易,所至处悉令邀延就座,醉饱而散。夷人有识者,咸私哂其矫饰焉。帝称矩至诚,谓宇文述、牛弘曰:「裴矩大识朕意,凡所陈奏,皆朕之成算,朕未发顷,矩辄以闻。自非奉国用心,孰能若是?」寻令与将军薛世雄城伊吾而还,赐钱四十万。矩因进计纵反间于射匮,使潜攻处罗。后处罗为射匮所迫,竟随使者入朝,帝甚悦,赐矩貂裘及西域珍器。从帝巡于塞北,幸启民可汗帐。时高丽遣使先通于突厥,启民不敢隐,引之见帝。矩因奏曰:「高丽之地,本孤竹国也,周代以之封箕子,汉时分为三郡,晋氏亦统辽东。今乃不臣,列为外域,故先帝欲征之久矣,但以杨谅不肖,师出无功。当陛下时,安得不有事于此,使冠带之境,仍为蛮貊之乡乎?今其使者朝于突厥,亲见启民从化,必惧皇灵之远畅,虑后服之先亡,胁令入朝,当可致也。请面诏其使还本国,遣诏其王令速朝觐。不然者,当率突厥即日诛之。」帝纳焉。高丽不用命,始建征辽之策。王师临辽,以本官领虎贲郎将。明年,复从至辽东。兵部侍郎斛斯政亡入高丽,帝令矩兼掌兵部事。以前后渡辽功,进位右光禄大夫。矩后从幸江都。及义兵入关,屈突通败问至,帝问矩方略,矩曰:「太原有变,京畿不静,遥为处分,恐失事机。唯銮舆早还,方可平定。」矩见天下将乱,恐为身祸,每遇人尽礼,虽至胥吏,皆得其欢心。时从驾骁果多逃散,矩言于帝曰:「车驾留此,已经二岁,人无匹合,则不能久安。请听兵士于此纳室,私相奔诱者,因而配之。」帝从其计,军中渐安,咸曰:「裴公之惠也。」是时,帝既昏侈逾甚,矩无所谏诤,但悦媚取容而已。宇文化及弑逆,署为尚书右仆射。化及败,窦建德复以为尚书右仆射,令专掌选事。时建德起自群盗,事无节文,矩为之创定朝仪,权设法律,宪章颇备,建德大悦,每咨访焉。

裴矩,字弘大,是河东闻喜人。祖父裴佗,曾任后魏东荆州刺史。父亲裴讷之,曾任北齐太子舍人。裴矩在襁褓中就成了孤儿,由伯父裴让之抚养。长大后,博学多才,早年就出名,在北齐担任高平王的文学侍从。北齐灭亡后,隋文帝任定州总管,召他补任记室,非常亲近敬重他。文帝即位后,升任给事郎,在内史省值班,负责奏报舍人事务。在征伐陈朝的战役中,他担任元帅记室。陈朝平定后,晋王杨广命令裴矩和高颎收集陈朝的图书典籍,归入秘府。多次升迁至吏部侍郎,因事被免职。大业初年,西域各蕃邦在张掖边塞请求与中原互市,炀帝派裴矩监督此事。裴矩知道炀帝正致力于远略,想吞并夷狄,于是访查西域的风俗以及山川险易、君长姓氏族、物产服饰,撰写了《西域图记》三卷,入朝上奏。炀帝非常高兴,赏赐他五百段物品。每天召他到御座前,询问西方事务。裴矩极力陈述西域多珍宝以及吐谷浑可吞并的情况,炀帝相信了他。于是委任他经营筹划,拜为民部侍郎。不久升任黄门侍郎,参与朝政。又派他去张掖招引西蕃,前来的有十多个国家。大业三年,炀帝在恒岳举行祭祀,各国都来助祭。炀帝将巡视河右,又派裴矩去敦煌,裴矩派使者游说高昌王鞠伯雅和伊吾吐屯设等人,用厚利引诱,引导他们入朝。等到炀帝西巡,驻扎在燕支山,高昌王、伊吾设等以及西蕃胡人二十七国,穿着盛装,佩戴珠玉锦罽,焚香奏乐,歌舞相迎,在道旁谒见。又命令武威、张掖的士女盛装观看,人群拥挤绵延数十里,炀帝见了非常高兴。等到消灭吐谷浑,蛮夷纳贡,各蕃邦慑服,相继来朝。虽然开拓了数千里土地,但役戍和运输的费用,每年以万计,中原因此骚动。炀帝认为裴矩有安抚怀柔的策略,加封他为银青光禄大夫。同年,炀帝到东都,裴矩因蛮夷朝贡者众多,暗示炀帝大规模征召四方奇技,在洛邑表演鱼龙曼延角抵,以夸耀给戎狄看,持续一个月才结束。又命令三市店铺都设帷帐,盛备酒食,派掌蕃率领蛮夷与人贸易,所到之处都邀请他们就座,醉饱而散。有见识的夷人,都私下嘲笑这种矫饰。炀帝称赞裴矩至诚,对宇文述、牛弘说:“裴矩非常了解朕意,凡是所陈奏的,都是朕的既定策略,朕还没开口,裴矩就说了。如果不是尽心奉国,谁能这样?”不久命令他和将军薛世雄在伊吾筑城后返回,赐钱四十万。裴矩于是进献计策,对射匮施反间计,让他暗中攻打处罗。后来处罗被射匮逼迫,最终跟随使者入朝,炀帝非常高兴,赐给裴矩貂裘和西域珍器。他跟随炀帝巡视塞北,驾临启民可汗的帐篷。当时高丽派使者先与突厥通好,启民不敢隐瞒,带使者见炀帝。裴矩于是上奏说:“高丽之地,本是孤竹国,周代封给箕子,汉代分为三郡,晋朝也统辖辽东。如今却不臣服,列为外域,所以先帝早就想征讨,只因杨谅不肖,出兵无功。在陛下之时,怎能不对此有所行动,让衣冠礼乐之地,仍为蛮貊之乡呢?如今他们的使者朝见突厥,亲眼见到启民归化,必然畏惧皇威远扬,担心后服者先亡,胁迫他们入朝,应当可以做到。请当面诏令其使者回国,派诏书命令其王速来朝觐。否则,当率突厥即日诛灭他们。”炀帝采纳了。高丽不听从命令,于是开始制定征辽之策。王师到达辽东,裴矩以本官兼任虎贲郎将。第二年,又跟随到辽东。兵部侍郎斛斯政逃亡到高丽,炀帝命令裴矩兼掌兵部事务。因前后渡辽之功,进位右光禄大夫。裴矩后来跟随炀帝到江都。等到义兵入关,屈突通战败的消息传来,炀帝问裴矩对策,裴矩说:“太原有变,京畿不宁,遥远地处理,恐怕错失时机。只有銮驾早日回京,才能平定。”裴矩见天下将乱,恐怕自身遭祸,每次待人尽礼,即使对胥吏,也能得到他们的欢心。当时随驾的骁果大多逃散,裴矩对炀帝说:“车驾留在这里已经两年,人没有配偶,就不能长久安定。请允许兵士在此娶妻,私下互相引诱的,就配给他们。”炀帝听从了他的计策,军中逐渐安定,都说:“这是裴公的恩惠。”这时,炀帝已经昏庸奢侈到极点,裴矩没有谏诤,只是取悦谄媚而已。宇文化及弑君叛逆,任命裴矩为尚书右仆射。化及失败后,窦建德又任命他为尚书右仆射,让他专掌选举事务。当时窦建德出身群盗,事务没有章法,裴矩为他创定朝仪,权设法律,典章制度颇为完备,窦建德非常高兴,经常咨询他。

及建德败,矩与伪将曹及建德之妻赍传国八玺,举山东之地来降,封安邑县公。武德五年,拜太子左庶子。俄迁太子詹事。令与虞世南撰《吉凶书仪》,参按故实,甚合礼度,为学者所称,至今行之。八年,兼检校侍中。及太子建成被诛,其余党尚保宫城,欲与秦王决战,王遣矩晓谕之,宫兵乃散。寻迁民部尚书。矩年且八十,而精爽不衰,以晓习故事,甚见推重。太宗初即位,务止奸吏,或闻诸曹案典,多有受赂者,乃遣人以财物试之。有司门令史受馈绢一匹,太宗怒,将杀之,矩进谏曰:「此人受赂,诚合重诛。但陛下以物试之,即行极法,所谓陷人以罪,恐非导德齐礼之义。」太宗纳其言,因召百僚谓曰:「裴矩遂能廷折,不肯面从,每事如此,天下何忧不治!」贞观元年卒,赠绛州刺史,谥曰敬。撰《开业平陈记》十一卷,行于代。

等到窦建德失败,裴矩与伪将曹旦及窦建德的妻子携带传国八玺,举山东之地来降,被封为安邑县公。武德五年,拜为太子左庶子。不久升任太子詹事。命令他与虞世南撰写《吉凶书仪》,参考旧例,非常符合礼度,被学者称赞,至今仍在使用。武德八年,兼检校侍中。等到太子李建成被杀,其余党还据守宫城,想与秦王决战,秦王派裴矩晓谕他们,宫兵才散去。不久升任民部尚书。裴矩年近八十,但精神不衰,因熟悉旧事,很受推重。太宗刚即位时,致力于制止奸吏,听说各曹案典多有受贿者,就派人用财物试探他们。有个司门令史接受了馈赠的一匹绢,太宗发怒,要杀他,裴矩进谏说:“此人受贿,确实该重诛。但陛下用财物试探他,就施以极刑,这就是所谓陷人于罪,恐怕不是导德齐礼之义。”太宗采纳了他的话,于是召集群臣说:“裴矩能当廷驳斥,不肯当面顺从,每事如此,天下何忧不治!”贞观元年去世,追赠绛州刺史,谥号敬。撰有《开业平陈记》十一卷,流传于世。

子宣机,高宗时官至银青光禄大夫、太子左中护。

他的儿子裴宣机,高宗时官至银青光禄大夫、太子左中护。

宇文士及

宇文士及

宇文士及,雍州长安人。隋右卫大将军述子,化及弟也。开皇末,以父勋封新城县公。隋文帝尝引入卧内,与语,奇之,令尚炀帝女南阳公主。大业中,历尚辇奉御,从幸江都。以父忧去职,寻起为鸿胪少卿。化及之潜谋逆乱也,以其主婿,深忌之而不告,既弑炀帝,署为内史令。初,高祖为殿内少监,时士及为奉御,深自结托。及随化及至黎阳,高祖手诏召之。士及亦潜遣家僮间道诣长安申赤心,又因使密贡金环。高祖大悦,谓侍臣曰:「我与士及素经共事,今贡金环,是其来意也。」及至魏县,兵威日蹙,士及劝之西归长安,化及不从,士及乃与封伦求于济北征督军粮。俄而化及为窦建德所擒,济北豪右多劝士及发青、齐之众,北击建德,收河北之地,以观形势。士及不纳,遂与封伦等来降。高祖数之曰:「汝兄弟率思归之卒,为入关之计,当此之时,若得我父子,岂肯相存,今欲何地自处?」士及谢曰:「臣之罪诚不容诛,但臣早奉龙颜,久存心腹,往在涿郡,尝夜中密论时事,后于汾阴宫,复尽丹赤。自陛下龙飞九五,臣实倾心西归,所以密申贡献,冀此赎罪耳。」高祖笑谓裴寂曰:「此人与我言天下事,至今已六七年矣,公辈皆在其后。」时士及妹为昭仪,有宠,由是渐见亲待,授上仪同。从太宗平宋金刚,以功复封新城县公,妻以寿光县主,仍迁秦王府骠骑将军。又从平王世充、窦建德,以功进爵郢国公,迁中书侍郎,再转太子詹事。太宗即位,代封伦为中书令,真食益州七百户。寻以本官检校凉州都督。时突厥屡为边寇,士及欲立威以镇边服,每出入陈兵,盛为容卫;又折节礼士,凉士服其威惠。征为殿中监,以疾出为蒲州刺史,为政宽简,吏人安之。数岁,入为右卫大将军,甚见亲顾,每延入阁中,乙夜方出,遇其归沐,仍遣驰召,同列莫与为比。然尤谨密,其妻每问向中使召有何乐事,士及终无所言。寻录其功,别封一子为新城县公。在职七年,复为殿中监,加金紫光禄大夫。及疾笃,太宗亲问,抚之流涕。贞观十六年卒,赠左卫大将军凉州都督,陪葬昭陵。士及抚幼弟及孤兄子,以友爱见称,亲戚故人贫乏者,辄遗之。然厚自封植,衣食服玩必极奢侈。谥曰「恭」,黄门侍郎刘洎驳之曰:「士及居家侈纵,不宜为恭。」竟谥曰纵。

宇文士及,是雍州长安人。隋朝右卫大将军宇文述的儿子,宇文化及的弟弟。开皇末年,因父亲的功勋被封为新城县公。隋文帝曾召他入卧室,与他交谈,认为他奇特,让他娶炀帝的女儿南阳公主。大业年间,历任尚辇奉御,跟随炀帝到江都。因父亲去世离职,不久起用为鸿胪少卿。宇文化及暗中谋划叛逆时,因他是公主的丈夫,深深忌惮他而不告知,弑杀炀帝后,任命他为内史令。当初,高祖任殿内少监时,宇文士及任奉御,深自结交托付。等到跟随宇文化及到黎阳,高祖亲笔诏书召他。宇文士及也暗中派家僮从小路到长安表达忠心,又通过使者秘密进贡金环。高祖非常高兴,对侍臣说:“我和士及一向共事,如今进贡金环,是他的来意。”等到到达魏县,兵威日益紧迫,宇文士及劝宇文化及西归长安,化及不听,宇文士及就和封伦到济北征督军粮。不久宇文化及被窦建德擒获,济北豪强大多劝宇文士及发动青、齐的部众,北击窦建德,收复河北之地,以观察形势。宇文士及不采纳,于是和封伦等人来降。高祖责备他说:“你们兄弟率领思归的士卒,做入关的打算,在这时候,如果得到我父子,岂肯相存,如今想在哪里自处?”宇文士及谢罪说:“臣的罪确实不容诛,但臣早奉龙颜,久存心腹,过去在涿郡,曾夜中密论时事,后来在汾阴宫,又尽献赤诚。自从陛下龙飞九五,臣确实倾心西归,所以秘密申献贡品,希望以此赎罪。”高祖笑着对裴寂说:“此人与我谈论天下事,至今已六七年了,你们都在他之后。”当时宇文士及的妹妹是昭仪,受宠,因此逐渐被亲近优待,授上仪同。跟随太宗平定宋金刚,因功复封新城县公,娶寿光县主为妻,升任秦王府骠骑将军。又跟随平定王世充、窦建德,因功进爵郢国公,升任中书侍郎,再转太子詹事。太宗即位后,代替封伦为中书令,实食益州七百户。不久以本官检校凉州都督。当时突厥屡次为边寇,宇文士及想立威以镇服边地,每次出入都陈列兵士,盛设仪仗;又折节礼士,凉州士人佩服他的威惠。征召为殿中监,因病出任蒲州刺史,为政宽简,吏民安定。几年后,入朝为右卫大将军,很受亲近眷顾,每次被召入阁中,深夜才出,遇到他休假,仍派人驰召,同僚无人可比。但他尤其谨慎周密,他的妻子每次问刚才中使召见有什么乐事,宇文士及始终不说。不久记录他的功劳,另封一个儿子为新城县公。在职七年,复任殿中监,加金紫光禄大夫。等到病重,太宗亲自问候,抚他流泪。贞观十六年去世,追赠左卫大将军、凉州都督,陪葬昭陵。宇文士及抚养幼弟和孤兄子,以友爱著称,亲戚故人贫困的,就送给他们财物。但他厚自封植,衣食服玩必极奢侈。谥号“恭”,黄门侍郎刘洎反驳说:“宇文士及居家奢侈放纵,不宜为恭。”最终谥号为“纵”。

史评

史评

史臣曰:封伦多揣摩之才,有附托之巧。党化及而数炀帝,或有赧颜;托士及以归唐朝,殊无愧色。当建成之际,事持两端;背萧瑀之恩,奏多异议。太宗,明主也,不见其心;玄龄,贤相焉,尚容其谄。狡算丑行,死而后彰,苟非唐临之劾,唐俭等议,则奸人得计矣。萧瑀骨鲠亮直,儒术清明。执政隋朝,忠而获罪;委质高祖,知无不为。及太宗临朝,房、杜用事,不容小过,欲居成功,既形猜贰之言,宁固或跃之位?易名而祗加「褊」字,所幸者犹多;奉佛而不失道情,非善也而何谓。裴矩方略宽简,士及通变谨密,皆一时之称也。

史臣说:封伦多揣摩之才,有依附之巧。党附宇文化及而数落炀帝,或许有愧色;依托宇文士及归附唐朝,却毫无愧色。在建成之际,持两端态度;背弃萧瑀之恩,奏议多持异议。太宗是明主,却看不透他的心;房玄龄是贤相,尚且容忍他的谄媚。狡诈的算计和丑行,死后才暴露,如果不是唐临的弹劾、唐俭等人的议论,那么奸人就得逞了。萧瑀骨鲠亮直,儒术清明。在隋朝执政,忠诚而获罪;委身高祖,知无不为。等到太宗临朝,房玄龄、杜如晦当权,不容小过,想居成功,既已显露猜疑之言,岂能固守或跃之位?易名只加“褊”字,所幸者还多;奉佛而不失道情,不是善又是什么呢。裴矩方略宽简,宇文士及通变谨密,都是一时之称道。

赞曰:封伦揣摩谄诈,萧瑀骨鲠儒术。裴矩方略宽简,士及通变谨密。

赞语说:封伦揣摩谄诈,萧瑀骨鲠儒术。裴矩方略宽简,宇文士及通变谨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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