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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唐书

卷一百九十六上

列传第一百四十六上 吐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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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百九十六上

列传第一百四十六上 吐蕃上

吐蕃,在长安之西八千里,本汉西羌之地也。其种落莫知所出也,或云南凉秃发利鹿孤之后也。利鹿孤有子曰樊尼,及利鹿孤卒,樊尼尚幼,弟傉檀嗣位,以樊尼为安西将军。后魏神瑞元年,傉檀为西秦乞佛炽盘所灭,樊尼招集余众,以投沮渠蒙逊,蒙逊以为临松太守。及蒙逊灭,樊尼乃率众西奔,济黄河,逾积石,于羌中建国,开地千里。樊尼威惠夙著,为群羌所怀,皆抚以恩信,归之如市。遂改姓为窣勃野,以秃发为国号,语讹谓之吐蕃,其后子孙繁昌,又侵伐不息,土宇渐广。历周及隋,犹隔诸羌,未通于中国。

吐蕃,位于长安以西八千里,原本是汉朝西羌的地域。其部落的起源无人知晓,有人说他们是南凉秃发利鹿孤的后代。利鹿孤有个儿子叫樊尼,利鹿孤去世时,樊尼还年幼,他的弟弟傉檀继位,任命樊尼为安西将军。后魏神瑞元年,傉檀被西秦的乞佛炽盘所灭,樊尼召集残余部众,投靠沮渠蒙逊,蒙逊任命他为临松太守。等到蒙逊灭亡后,樊尼率领部众向西奔逃,渡过黄河,翻越积石山,在羌人地区建立国家,开拓了千里土地。樊尼的威望和恩惠早已闻名,受到众多羌人的爱戴,他用恩德和信义安抚他们,归附的人络绎不绝。于是改姓为窣勃野,以秃发为国号,语言讹传称为吐蕃。此后子孙繁盛,不断侵伐扩张,疆域逐渐扩大。历经北周和隋朝,仍被其他羌族隔开,未能与中原相通。

其国人号其王为赞普,相为大论、小论,以统理国事。无文字,刻木结绳为约。虽有官,不常厥职,临时统领。征兵用金箭,寇至举烽燧,百里一亭。用刑严峻,小罪剜眼鼻,或皮鞭鞭之,但随喜怒而无常科。囚人于地牢,深数丈,二三年方出之。宴异国宾客,必驱牦牛,令客自射牲以供馔。与其臣下一年一小盟,刑羊狗猕猴,先折其足而杀之,继裂其肠而屠之。令巫者告于天地山川日月星辰之神云:「若心迁变,怀奸反复,神明鉴之,同于羊狗。」三年一大盟,夜于坛𫮃之上与众陈设肴馔,杀犬马牛驴以为牲,咒曰:「尔等咸须同心戮力,共保我家,惟天神地祇,共知尔志。有负此盟,使尔身体屠裂,同于此牲。」

吐蕃人称他们的国王为赞普,宰相为大论、小论,用来治理国事。他们没有文字,用刻木和结绳来记事。虽然有官职,但不常设,临时统领事务。征兵时用金箭作为信物,敌人来犯时点燃烽火,每百里设一个亭子。刑罚严厉,小罪要挖眼或割鼻,或者用皮鞭抽打,但处罚全凭喜怒,没有固定法律。囚犯被关在地牢里,深达数丈,两三年才能出来。宴请外国宾客时,必定驱赶牦牛,让客人亲自射杀作为食物。他们与臣下每年举行一次小盟会,宰杀羊、狗和猕猴,先折断它们的脚再杀死,然后剖开肠子屠宰。让巫师向天地山川日月星辰的神灵祷告说:“如果心怀二意,存有奸诈反复之心,神明明察,下场如同这些羊狗。”每三年举行一次大盟会,夜晚在坛场上摆设酒食,宰杀狗、马、牛、驴作为祭品,诅咒说:“你们都必须同心协力,共同保卫我家,天神地神都知道你们的志向。如果违背此盟,就让你们的身体被屠戮分裂,如同这些祭品。”

其地气候大寒,不生秔稻,有青稞麦、褭豆、小麦、乔麦。畜多牦牛猪犬羊马。又有天鼠,状如雀鼠,其大如猫,皮可为裘。又多金银铜锡。其人或随畜牧而不常厥居,然颇有城郭。其国都城号为逻些城。屋皆平头,高者至数十尺。贵人处于大毡帐,名为拂庐。寝处污秽,绝不栉沐。接手饮酒,以毡为盘,撚鋋为碗,实以羹酪,并而食之。多事羱羝之神,人信巫觋。不知节候,麦熟为岁首。围棋陆博,吹蠡鸣鼓为戏,弓剑不离身。重壮贱老,母拜于子,子倨于父,出入皆少者在前,老者居其后。军令严肃,每战,前队皆死,后队方进。重兵死,恶病终。累代战没,以为甲门。临阵败北者,悬狐尾于其首,表其似狐之怯,稠人广众,必以徇焉,其俗耻之,以为次死。拜必两手据地,作狗吠之声,以身再揖而止。居父母丧,截发,青黛涂面,衣服皆黑,既葬即吉。其赞普死,以人殉葬,衣服珍玩及尝所乘马弓剑之类,皆悉埋之。仍于墓上起大室,立土堆,插杂木为祠祭之所。

当地气候非常寒冷,不产粳稻,有青稞麦、豌豆、小麦、荞麦。牲畜多为牦牛、猪、狗、羊、马。还有一种天鼠,形状像麻雀和老鼠,大小如猫,皮可用来做皮衣。当地还盛产金银铜锡。人们有时随畜牧迁徙而不常定居,但也有不少城郭。国都称为逻些城。房屋都是平顶,高的达数十尺。贵族住在大毡帐中,称为拂庐。居住环境污秽,从不梳洗。他们用手捧酒喝,用毡子做盘子,捻毛线做碗,盛上羹汤和奶酪,一起食用。他们多祭祀羱羝神,人们相信巫术。不知道节气,以麦子成熟为岁首。下围棋和六博,吹螺击鼓作为娱乐,弓箭和刀剑从不离身。他们重视壮年人而轻视老人,母亲向儿子行礼,儿子对父亲傲慢,出入时年轻人走在前面,老人跟在后面。军令严格,每次作战,前队全部战死后,后队才前进。重视战死,厌恶病死。世代战死的人家被视为甲门。临阵逃跑的人,在头上挂狐尾,表示像狐狸一样怯懦,在众人面前示众,这种习俗被视为耻辱,仅次于死刑。行礼时双手按地,发出狗吠声,身体两次作揖才停止。父母去世时,剪掉头发,用青黛涂脸,衣服全黑,下葬后即除丧。赞普去世时,用人殉葬,衣服、珍宝玩物以及他生前骑过的马、用的弓箭刀剑等,全部埋入墓中。还在墓上建大屋,立土堆,插上杂木作为祭祀场所。

贞观八年,其赞普弃宗弄赞始遣使朝贡。弄赞弱冠嗣位,性骁武,多英略,其邻国羊同及诸羌并宾伏之。太宗遣行人冯德遐往抚慰之。见德遐,大悦。闻突厥及吐谷浑皆尚公主,乃遣使随德遐入朝,多赍金宝,奉表求婚,太宗未之许。使者既返,言于弄赞曰:「初至大国,待我甚厚,许嫁公主。会吐谷浑王入朝,有相离间,由是礼薄,遂不许嫁。」弄赞遂与羊同连,发兵以击吐谷浑。吐谷浑不能支,遁于青海之上,以避其锋。其国人畜并为吐蕃所掠。于是进兵攻破党项及白兰诸羌,率其众二十余万,顿于松州西境。遣使贡金帛,云来迎公主。又谓其属曰:「若大国不嫁公主与我,即当入寇。」遂进攻松州都督韩威轻骑觇贼,反为所败,边人大扰。太宗遣吏部尚书侯君集为当弥道行营大总管,右领军大将军执失思力为白兰道行军总管,左武卫将军牛进达为阔水道行军总管,右领军将军刘兰为洮河道行军总管,率步骑五万以击之。进达先锋自松州夜袭其营,斩千余级。弄赞大惧,引兵而退,遣使谢罪。因复请婚,太宗许之。弄赞乃遣其相禄东赞致礼,献金五千两,自余宝玩数百事。

贞观八年,吐蕃赞普弃宗弄赞首次派遣使者来朝进贡。弄赞二十岁继位,性格骁勇威武,富有谋略,邻国羊同及各羌族都归附了他。太宗派使者冯德遐前往安抚慰问。弄赞见到德遐后非常高兴。听说突厥和吐谷浑都娶了唐朝公主,于是派使者随德遐入朝,携带大量金银财宝,上表求婚,太宗没有答应。使者返回后,对弄赞说:“刚到唐朝时,他们待我很好,答应嫁公主。恰逢吐谷浑王入朝,从中离间,因此礼遇变薄,最终没有答应婚事。”弄赞于是与羊同联合,发兵攻打吐谷浑。吐谷浑无法抵挡,逃到青海湖上躲避锋芒。吐谷浑的人畜都被吐蕃掠夺。接着吐蕃进兵攻破党项和白兰等羌族,率领二十多万部众,驻扎在松州西境。派使者进贡金帛,声称来迎娶公主。又对部下说:“如果唐朝不嫁公主给我,我就入侵。”于是进攻松州,都督韩威率轻骑侦察敌情,反而被击败,边境百姓大乱。太宗派吏部尚书侯君集为当弥道行营大总管,右领军大将军执失思力为白兰道行军总管,左武卫将军牛进达为阔水道行军总管,右领军将军刘兰为洮河道行军总管,率领步兵骑兵五万人迎击。牛进达作为先锋从松州夜袭敌营,斩首千余人。弄赞非常恐惧,率兵撤退,派使者谢罪。于是再次请求通婚,太宗答应了。弄赞于是派宰相禄东赞致礼,进献黄金五千两,以及数百件珍宝玩物。

贞观十五年,太宗以文成公主妻之,令礼部尚书、江夏郡王道宗主婚,持节送公主于吐蕃。弄赞率其部兵次柏海,亲迎于河源。见道宗,执子婿之礼甚恭。既而叹大国服饰礼仪之美,俯仰有愧沮之色。及与公主归国,谓所亲曰:「我父祖未有通婚上国者,今我得尚大唐公主,为幸实多。当为公主筑一城,以夸示后代。」遂筑城邑,立栋宇以居处焉。公主恶其人赭面,弄赞令国中权且罢之,自亦释毡裘,袭纨绮,渐慕华风。仍遣酋豪子弟,请入国学以习《诗》、《书》。又请中国识文之人典其表疏。

贞观十五年,太宗将文成公主嫁给弄赞,命礼部尚书、江夏郡王李道宗主持婚礼,持符节送公主到吐蕃。弄赞率领部众驻扎在柏海,亲自到河源迎接。见到道宗时,行子婿之礼非常恭敬。随后感叹唐朝服饰礼仪之美,举止间流露出惭愧沮丧的神色。与公主回国后,对亲近的人说:“我的父祖从未与上国通婚,如今我能娶大唐公主,实在是莫大的荣幸。应当为公主筑一座城,以夸耀后世。”于是修筑城邑,建造房屋供居住。公主厌恶当地人涂红脸的习惯,弄赞下令全国暂时废止,自己也脱下毡裘,穿上丝绸衣服,逐渐仰慕中原风尚。还派贵族子弟请求入国学学习《诗经》《尚书》。又请求中原有文化的人掌管他们的奏章文书。

太宗伐辽东还,遣禄东赞来贺。奉表曰:「圣天子平定四方,日月所照之国,并为臣妾,而高丽恃远,阙于臣礼。天子自领百万,度辽致讨,隳城陷阵,指日凯旋。夷狄才闻陛下发驾,少进之间,已闻归国。雁飞迅越,不及陛下速疾。奴忝预子婿,喜百常夷。夫鹅,犹雁也,故作金鹅奉献。」其鹅黄金铸成,其高七尺,中可实酒三斛。

太宗征讨辽东返回后,派禄东赞前来祝贺。上表说:“圣天子平定四方,日月照耀的国家都成为臣属,而高丽依仗偏远,缺乏臣子之礼。天子亲自率领百万大军,渡过辽水征讨,攻破城池,冲锋陷阵,很快凯旋。夷狄刚听说陛下出发,不久就听说已回国。大雁飞得再快,也不及陛下迅速。奴才有幸成为子婿,喜悦超过寻常夷狄。鹅就像雁,因此铸造金鹅奉献。”这只金鹅用黄金铸成,高七尺,中间可装三斛酒。

二十二年,右卫率府长史王玄策使往西域,为中天竺所掠。吐蕃发精兵与玄策击天竺,大破之,遣使来献捷。

贞观二十二年,右卫率府长史王玄策出使西域,被中天竺劫掠。吐蕃派出精兵与玄策一起攻打天竺,大败天竺,派使者来报捷。

高宗嗣位,授弄赞为驸马都尉,封西海郡王,赐物二千段。弄赞因致书于司徒长孙无忌等云:「天子初即位,若臣下有不忠之心者,当勒兵以赴国除讨。」并献金银珠宝十五种,请置太宗灵座之前。高宗嘉之,进封为宾王,赐杂彩三千段。因请蚕种及造酒、碾、硙、纸、墨之匠,并许焉。乃刊石像其形,列昭陵玄阙之下。

高宗继位后,授予弄赞驸马都尉之职,封为西海郡王,赐物二千段。弄赞于是写信给司徒长孙无忌等人说:“天子刚即位,如果臣下有不忠之心,我当率兵前往讨伐。”并进献金银珠宝十五种,请求放置在太宗灵座前。高宗嘉奖他,进封为宾王,赐杂彩三千段。弄赞又请求蚕种以及造酒、碾、磨、纸、墨的工匠,都得到允许。于是刻石像其形,陈列在昭陵玄阙之下。

永徽元年,弄赞卒。高宗为之举哀,遣右武候将军鲜于臣济持节赍玺书吊祭。弄赞子早死,其孙继立,复号赞普,时年幼,国事皆委禄东赞。禄东姓MS氏,虽不识文记,而性明毅严重,讲兵训师,雅有节制,吐蕃之并诸羌,雄霸本土,多其谋也。

永徽元年,弄赞去世。高宗为他举哀,派右武候将军鲜于臣济持符节携带诏书吊祭。弄赞的儿子早死,他的孙子继位,仍称赞普,当时年幼,国事都委托给禄东赞。禄东赞姓MS氏,虽然不识字,但性格明达刚毅、严肃稳重,讲求兵法、训练军队,很有节制,吐蕃吞并各羌族、雄霸本土,大多是他的谋略。

初,太宗既许降文成公主,赞普使禄东赞来迎,召见顾问,进对合旨,太宗礼之,有异诸蕃,乃拜禄东赞为右卫大将军,又以瑯邪长公主外孙女段氏妻之。禄东赞辞曰:「臣本国有妇,父母所聘,情不忍乖。且赞普未谒公主,陪臣安敢辄娶。」太宗嘉之,欲抚以厚恩,虽奇其答而不遂其请。禄东赞有子五人:长曰赞悉若,早死;次钦陵,次赞婆,次悉多干,次勃论。及东赞死,钦陵兄弟复专其国。

当初,太宗答应将文成公主嫁给吐蕃后,赞普派禄东赞来迎亲,太宗召见并询问他,禄东赞的回答符合旨意,太宗对他礼遇有加,不同于其他蕃邦,于是任命禄东赞为右卫大将军,又将琅邪长公主的外孙女段氏嫁给他。禄东赞推辞说:“臣在本国已有妻子,是父母所聘,不忍心违背。而且赞普尚未拜见公主,陪臣怎敢擅自娶妻。”太宗嘉奖他,想用厚恩安抚,虽然赞赏他的回答,但没有强求。禄东赞有五个儿子:长子叫赞悉若,早死;次子钦陵,三子赞婆,四子悉多干,五子勃论。禄东赞死后,钦陵兄弟又专权于吐蕃。

后与吐谷浑不和,龙朔、麟德中递相表奏,各论曲直,国家依违,未为与夺。吐蕃怨怒,遂率兵以击吐谷浑。吐谷浑大败,河源王慕容诺曷钵及弘化公主脱身走投凉州,遣使告急。

后来吐蕃与吐谷浑不和,龙朔、麟德年间,双方交替上表奏报,各自陈述是非曲直,朝廷犹豫不决,没有做出裁决。吐蕃怨恨愤怒,于是率兵攻打吐谷浑。吐谷浑大败,河源王慕容诺曷钵和弘化公主脱身逃往凉州,派使者告急。

咸亨元年四月,诏以右威卫大将军薛仁贵为逻婆道行军大总管,左卫员外大将军阿史那道真、右卫将军郭待封为副,率众十余万以讨之。军至大非川,为吐蕃大将论钦陵所败,仁贵等并坐除名。吐谷浑全国尽没,唯慕容诺曷钵及其亲信数千帐来内属,仍徙于灵州。自是吐蕃连岁寇边,当、悉等州诸羌尽降之。

咸亨元年四月,高宗下诏任命右威卫大将军薛仁贵为逻婆道行军大总管,左卫员外大将军阿史那道真、右卫将军郭待封为副将,率领十余万大军征讨吐蕃。军队到达大非川,被吐蕃大将论钦陵击败,薛仁贵等人因此被除名。吐谷浑全国覆没,只有慕容诺曷钵及其亲信数千帐前来归附,被迁到灵州。从此吐蕃连年侵犯边境,当州、悉州等地的羌族全部投降了吐蕃。

上元三年,进寇鄯、廓等州,杀掠人吏,高宗命尚书左仆射刘仁轨往洮河军镇守以御之。仪凤三年,又命中书令李敬玄兼鄯州都督,往代仁轨于洮河镇守。仍召募关内、河东及诸州骁勇,以为猛士,不简色役。亦有尝任文武官者召入殿庭赐宴,遣往击之。又令益州长史李孝逸、巂州都督拓王奉等发剑南、山南兵募以防御之。其年秋,敬玄与工部尚书刘审礼,率兵与吐蕃战于青海。官军败积,审礼没于阵,敬玄按军不敢救。俄而收军却出,顿于承风岭,阻泥沟不能动,贼屯于高冈以压之。偏将左领军员外将军黑齿常之率敢死之士五百人,夜斫贼营,贼遂溃乱,自相蹂践,死者三百余人。敬玄遂拥众鄯州,坐改为衡州刺史。往剑南兵募,于茂州之西南筑安戎城以压其境。俄有生羌为吐蕃乡导,攻陷其城,遂引兵守之。时吐蕃尽收羊同、党项及诸羌之地,东与凉、松、茂、巂等州相接,南至婆罗门,西又攻陷龟兹、疏勒等四镇,北抵突厥,地方万余里,自汉、魏已来,西戎之盛,未之有也。

上元三年,吐蕃进一步侵犯鄯州、廓州等地,杀害掠夺百姓官吏,高宗命尚书左仆射刘仁轨前往洮河军镇守防御。仪凤三年,又命中书令李敬玄兼任鄯州都督,前往洮河接替刘仁轨镇守。同时招募关内、河东及各州的骁勇之士,作为猛士,不限制身份差役。也有曾任文武官职的人被召入殿庭赐宴,派去攻打吐蕃。又令益州长史李孝逸、巂州都督拓王奉等人征发剑南、山南的兵员进行防御。同年秋天,李敬玄与工部尚书刘审礼率兵与吐蕃在青海交战。官军大败,刘审礼战死,李敬玄按兵不动不敢救援。不久收兵撤退,驻扎在承风岭,被泥沟阻挡无法行动,敌军屯驻在高冈上压制他们。偏将左领军员外将军黑齿常之率领五百名敢死之士,夜袭敌营,敌军溃乱,自相践踏,死了三百多人。李敬玄于是率部退守鄯州,因此被贬为衡州刺史。先前在剑南招募的兵员,在茂州西南修筑安戎城以压制吐蕃边境。不久有生羌为吐蕃做向导,攻陷了安戎城,吐蕃于是派兵驻守。当时吐蕃已吞并了羊同、党项及各羌族之地,东与凉州、松州、茂州、巂州等地接壤,南到婆罗门,西又攻陷了龟兹、疏勒等四镇,北抵突厥,疆域达万余里,自汉魏以来,西戎的强盛从未有过。

高宗闻审礼等败没,召侍臣问绥御之策,中书舍人郭正一曰:「吐蕃作梗,年岁已深,命将兴师,相继不绝。空劳士马,虚费粮储,近讨则徒损兵威,深入则未穷巢穴,望少发兵募,且遣备边,明烽堠,勿令侵抄。使国用丰足,人心叶同,宽之数年,可一举而灭。」给事中刘齐贤、皇甫文亮等皆言严守之便。寻而黑齿常之破吐蕃大将赞婆及素和贵于良非川,杀获二千余级,吐蕃遂引退。诏以常之为河源军使以镇御之。

唐高宗听说刘审礼等人战败阵亡,召集侍臣询问安抚防御的策略。中书舍人郭正一说:“吐蕃作乱,时间已经很久了,朝廷任命将领、出动军队,接连不断。白白地劳累兵马,虚耗粮草储备,就近讨伐只会白白损伤军队的威风,深入进攻又未能捣毁他们的巢穴。希望少征发一些士兵,暂且派遣军队防备边境,明确烽火瞭望台,不让他们侵扰掠夺。使国家财用充足,人心团结一致,宽限几年,就可以一举消灭他们。”给事中刘齐贤、皇甫文亮等人都说严密防守更为便利。不久,黑齿常之在良非川击败了吐蕃大将赞婆和素和贵,斩杀和俘获了两千多人,吐蕃于是撤退。高宗下诏任命黑齿常之为河源军使,以镇守防御吐蕃。

仪凤四年,赞普卒,其子器弩悉弄嗣位,复号赞普,时年八岁,国政复委于钦陵。遣其大臣论寒调傍来告丧。且请和。高宗遣郎将宋令文入蕃会葬。永隆元年,文成公主薨,高宗又遣使吊祭之。

仪凤四年,吐蕃赞普去世,他的儿子器弩悉弄继位,又号称赞普,当时年仅八岁,国家政事又委托给钦陵。吐蕃派遣大臣论寒调傍前来报丧,并请求和好。高宗派郎将宋令文进入吐蕃参加葬礼。永隆元年,文成公主去世,高宗又派遣使者前去吊唁祭祀。

则天临朝,命文昌右相韦待价为安息道大总管,安西大都护阎温古为副。永昌元年,率兵往征吐蕃,迟留不进,待价坐流浦州,温古处斩。待价素无统御之才,遂狼狈失据,士卒饥馑,皆转死沟壑。明年,又命文昌右相岑长倩为武威道行军大总管以讨吐蕃,中路退还,军竟不行。如意元年,吐蕃大首领曷苏率其所属并贵川部落请降,则天令右玉钤卫大将军张玄遇率精卒二万充安抚使以纳之。师次大渡水,曷苏事泄,为本国所擒,又有大首领昝捶率羌蛮部落八千余人诣玄遇内附。玄遇以其部落置叶川州,以昝捶为刺史。仍于大度西山勒石纪功而还。长寿元年,武威军总管王孝杰大破吐蕃之众,克复龟兹、于阗、疏勒、碎叶等四镇,乃于龟兹置安西都护府,发兵以镇守之。万岁登封元年,孝杰复为肃边道大总管,率副总管娄师德与吐蕃将论钦陵、赞婆战于素罗汗山。官军败绩,李杰坐免官。万岁通天元年,吐蕃四万众奄至凉州城下,都督许钦明初不之觉,轻出按部,遂遇贼,拒战久之,力屈为贼所杀。时吐蕃又遣使请和,则天将许之;论钦陵乃请去安西四镇兵,仍索分十姓之地,则天竟不许之。

武则天临朝执政,任命文昌右相韦待价为安息道大总管,安西大都护阎温古为副将。永昌元年,他们率兵前往征讨吐蕃,却拖延停留不肯前进,韦待价因此获罪被流放浦州,阎温古被处斩。韦待价一向没有统率指挥的才能,于是狼狈不堪、失去依靠,士兵们饥饿困苦,都辗转死在沟壑之中。第二年,又任命文昌右相岑长倩为武威道行军大总管来讨伐吐蕃,走到半路就退回来了,军队最终没有行动。如意元年,吐蕃大首领曷苏率领他的部属以及贵川部落请求投降,武则天命令右玉钤卫大将军张玄遇率领两万精锐士兵担任安抚使来接纳他们。军队驻扎在大渡水时,曷苏的事情泄露,被本国擒获。又有大首领昝捶率领羌蛮部落八千多人到张玄遇那里归附。张玄遇将他们的部落设置为叶川州,任命昝捶为刺史。并在大渡西山刻石记功后返回。长寿元年,武威军总管王孝杰大败吐蕃军队,收复了龟兹、于阗、疏勒、碎叶等四镇,于是在龟兹设置安西都护府,派兵镇守。万岁登封元年,王孝杰又担任肃边道大总管,率领副总管娄师德与吐蕃将领论钦陵、赞婆在素罗汗山交战。官军战败,王孝杰因此被免官。万岁通天元年,吐蕃四万军队突然到达凉州城下,都督许钦明起初没有察觉,轻率地出城巡视部属,于是遭遇贼军,抵抗战斗了很久,力量用尽被贼军杀害。当时吐蕃又派遣使者请求和好,武则天准备答应;论钦陵于是请求撤去安西四镇的驻军,并索取分割十姓部落的土地,武则天最终没有答应。

吐蕃自论钦陵兄弟专统兵马,钦陵每居中用事,诸弟分据方面,赞婆则专在东境,与中国为邻,三十余年,常为边患。其兄弟皆有才略,诸蕃惮之。

吐蕃自从论钦陵兄弟专掌兵马以来,钦陵常常在朝中主事,他的几个弟弟分别占据一方,赞婆则专门负责东部边境,与唐朝相邻,三十多年来,经常成为边境的祸患。他们兄弟都有才能谋略,各蕃邦都畏惧他们。

圣历二年,其赞普器弩悉弄年渐长,乃与其大臣论岩等密图之。时钦陵在外,赞普乃佯言将猎,召兵执钦陵亲党二千余人,杀之。发使召钦陵、赞婆等,钦陵举兵不受召,赞普自帅众讨之,钦陵未战而溃,遂自杀,其亲信左右同日自杀者百余人。赞婆率所部千余人及其兄子莽布支等来降,则天遣羽林飞骑郊外迎之,授赞婆辅国大将军、行右卫大将军,封归德郡王,优赐甚厚,仍令领其部兵于洪源谷讨击。寻卒,赠特进、安西大都护。

圣历二年,吐蕃赞普器弩悉弄逐渐长大,于是与大臣论岩等人密谋除掉钦陵。当时钦陵在外地,赞普就假称将要打猎,召集军队逮捕了钦陵的亲信同党两千多人,将他们杀死。又派使者召钦陵、赞婆等人,钦陵起兵不接受召命,赞普亲自率领军队讨伐他,钦陵还没交战就溃败了,于是自杀,他的亲信左右在同一天自杀的有一百多人。赞婆率领部下一千多人以及他哥哥的儿子莽布支等人前来投降,武则天派羽林飞骑到郊外迎接他们,授予赞婆辅国大将军、行右卫大将军,封为归德郡王,赏赐非常优厚,并命令他率领自己的部兵在洪源谷讨击敌人。不久赞婆去世,追赠特进、安西大都护。

久视元年,吐蕃又遣其将趋莽布支寇凉州,围逼昌松县。陇右诸军州大使唐休璟与莽布支战于洪源谷,斩其副将二人,获首二千五百级。长安二年,赞普率众万余人寇悉州,都督陈大慈与贼凡四战,皆破之,斩首千余级。于是吐蕃遣使论弥萨等入朝请求和,则天宴之于麟德殿,奏百戏于殿庭。论弥萨曰:「臣生于边荒,由来不识中国音乐,乞放臣亲观。」则天许之。于是论弥萨等相视笑忭拜谢曰:「臣自归投圣朝,前后礼数优渥,又得亲观奇乐,一生所未见。自顾微琐,何以仰答天恩,区区褊心,唯愿大家万岁。」明年,又遣使献马千匹、金二千两以求婚,则天许之。

久视元年,吐蕃又派将领趋莽布支侵犯凉州,围攻逼迫昌松县。陇右各军州大使唐休璟与莽布支在洪源谷交战,斩杀了他的两名副将,获得首级两千五百个。长安二年,赞普率领一万多人侵犯悉州,都督陈大慈与贼军总共交战四次,都击败了他们,斩首一千多级。于是吐蕃派遣使者论弥萨等人入朝请求和好,武则天在麟德殿设宴款待他们,在殿庭中演奏百戏。论弥萨说:“臣生长在边远荒凉之地,从来不知道中国的音乐,请求允许臣亲自观看。”武则天答应了。于是论弥萨等人互相看着,高兴地笑着拜谢说:“臣自从归顺圣朝,前后受到的礼遇非常优厚,又得以亲自观看奇妙的音乐,这是一生从未见过的。自己觉得卑微渺小,如何能报答上天的恩情,区区狭隘之心,只愿大家万岁。”第二年,又派遣使者进献一千匹马、两千两黄金来请求通婚,武则天答应了。

时吐蕃南境属国泥婆罗门等皆叛,赞普自往讨之,卒于军中。诸子争立,久之,国人立器弩悉弄之子弃隶蹜赞为赞普,时年七岁。中宗神龙元年,吐蕃使来告丧,中宗为之举哀,废朝一日。俄而赞普之祖母遣其大臣悉薰然来献方物,为其孙请婚,中宗以所养雍王守礼女为金城公主许嫁之。自是频岁贡献。景龙三年十一月,又遣其大臣尚赞吐等来迎女,中宗宴之于苑内球场,命驸马都尉杨慎交与吐蕃使打球,中宗率侍臣观之。四年正月,制曰:

当时吐蕃南部的属国泥婆罗门等都反叛了,赞普亲自前去讨伐,在军中去世。他的几个儿子争夺王位,过了很久,国中的人立器弩悉弄的儿子弃隶蹜赞为赞普,当时年仅七岁。中宗神龙元年,吐蕃使者前来报丧,中宗为他举行哀悼仪式,停止朝会一天。不久,赞普的祖母派大臣悉薰然前来进献地方特产,为她的孙子请求通婚,中宗将所抚养的雍王李守礼的女儿封为金城公主,答应嫁给他。从此吐蕃连年进贡。景龙三年十一月,吐蕃又派大臣尚赞吐等人来迎娶公主,中宗在宫苑内的球场设宴款待他们,命令驸马都尉杨慎交与吐蕃使者打球,中宗率领侍臣观看。四年正月,中宗颁布诏令说:

圣人布化,用百姓为心;王者垂仁,以八荒无外。故能光宅遐迩,裁成品物。由是隆周理历,恢柔远之图;强汉乘时,建和亲之议。斯盖宇长策,经茂范。朕受命上灵,克纂洪业,庶几前烈,永致和平。睠彼吐蕃,僻在西服,皇运之始,早申朝贡。太宗文武圣皇帝德侔覆载,情深亿兆,思偃兵甲,遂通姻好,数十年间,一方清净。自文成公主化往,其国因多变革。我之边隅,亟兴师旅,彼之蕃落,颇闻雕弊。顷者赞普及祖母可敦、酋长等,屡披诚款,积有岁时,思托旧亲,请崇新好。金城公主,朕之少女,岂不钟念,但为人父母,志息黎元,若允乃诚祈,更敦和好,则边土宁晏,兵役服息。遂割深慈,为国大计,筑兹外馆,聿膺嘉礼,降彼吐蕃赞普,即以今月进发,朕想自送于郊外。

圣人施行教化,以百姓为根本;君王广施仁德,将八方荒远之地视为一体。所以能够光照远近,成就万物。因此,兴盛的周朝治理历法,扩展怀柔远方的策略;强大的汉朝顺应时势,建立和亲的提议。这大概是安定天下的长远策略,治理国家的良好典范。朕承受上天的使命,能够继承宏大的基业,希望追随前人的功业,永远实现和平。眷顾那吐蕃,地处偏远的西方,在皇朝兴起之初,就早早地表示朝贡。太宗文武圣皇帝德行如同天地覆盖承载,对亿万民众情深意切,想要停止战争,于是与吐蕃通婚和好,几十年间,一方得以清净。自从文成公主前往和亲后,那个国家发生了很多变革。我国的边境,屡次兴起军队,他们的部落,也听说颇为凋敝。近来赞普以及祖母可敦、酋长等人,多次表达真诚的心意,累积了多年,想要依托旧有的姻亲关系,请求建立新的和好。金城公主,是朕的小女儿,难道不疼爱挂念吗?但作为百姓的父母,志在让黎民百姓休养生息,如果答应他们诚恳的请求,进一步加深和好,那么边境就会安宁,战争就会停息。于是割舍深沉的慈爱,为国家的大计考虑,修建这座外馆,举行盛大的婚礼,将她嫁给吐蕃赞普,就在这个月出发,朕打算亲自送到郊外。

中宗召侍中纪处讷谓曰:「昔文成公主出降,则江夏王送之。卿雅识蕃情,有安边之略,可为朕充吐蕃使也。」处讷拜谢,既而以不练边事固辞。上又令中书侍郎赵彦昭充使。彦昭以既充外使,恐失其权宠,殊不悦。司农卿赵履温私谓之曰:「公国之宰辅,而为一介之使,不亦鄙乎?」彦昭曰:「然计将安出?」履温因阴托安乐公主密奏留之。于是以左卫大将军杨矩使焉。其月,帝幸始平县以送公主,设帐殿于百顷泊侧,引王公宰相及吐蕃使入宴,中坐酒阑,命吐蕃使进前,谕以公主孩幼,割慈远嫁之旨,上悲泣歔欷久之。因命从臣赋诗饯别,曲赦始平县大辟罪已下,百姓给复一年,改始平县为金城县,又改其地为凤池乡怆别里。公主既至吐蕃,别筑一城以居之。

中宗召见侍中纪处讷,对他说:“从前文成公主出嫁,是江夏王送亲。你熟悉吐蕃的情况,有安定边境的谋略,可以替朕担任出使吐蕃的使者。”纪处讷拜谢,但随后以不熟悉边境事务为由坚决推辞。皇上又命令中书侍郎赵彦昭担任使者。赵彦昭因为担任了出使外国的使者,恐怕失去自己的权力和宠信,非常不高兴。司农卿赵履温私下对他说:“您是国家的宰辅大臣,却担任一个小小的使者,不也太鄙陋了吗?”赵彦昭说:“是啊,那该怎么办呢?”赵履温于是暗中托付安乐公主秘密上奏留下他。于是派左卫大将军杨矩出使。这个月,皇帝驾临始平县送别公主,在百顷泊旁边设置帐殿,带领王公宰相以及吐蕃使者入宴。宴席中间酒兴将尽时,命令吐蕃使者上前,告知公主年幼,割舍慈爱远嫁的旨意,皇上悲伤哭泣叹息了很久。于是命令随从大臣赋诗饯别,特赦始平县死刑以下的罪犯,百姓免除赋税一年,改始平县为金城县,又改那个地方为凤池乡怆别里。公主到达吐蕃后,另外修建了一座城让她居住。

睿宗即位,摄监察御史李知古上言:「姚州诸蛮,先属吐蕃,请发兵击之。」遂令知古征剑南兵募往经略之。蛮酋傍名乃引吐蕃攻知古,杀之,仍断其尸以祭天。时张玄表为安西都护,又与吐蕃比境,互相攻掠,吐蕃内虽怨怒,外敦和好。时杨矩为鄯州都督,吐蕃遣使厚遗之,因请河西九曲之地以为金城公主汤沐之所,矩遂奏与之。吐蕃既得九曲,其地肥良,堪顿兵畜牧,又与唐境接近,自是复叛,始率兵入寇。

睿宗即位后,代理监察御史李知古上奏说:“姚州各蛮族,原先归属吐蕃,请求派兵攻打他们。”于是命令李知古征调剑南的士兵前往经营治理。蛮族酋长傍名于是引导吐蕃攻打李知古,杀死了他,并肢解他的尸体来祭天。当时张玄表担任安西都护,又与吐蕃边境相邻,双方互相攻掠,吐蕃内心虽然怨恨愤怒,但表面上仍维持和好。当时杨矩担任鄯州都督,吐蕃派使者送给他丰厚的礼物,趁机请求将河西九曲之地作为金城公主的汤沐邑,杨矩于是上奏将这块地给了吐蕃。吐蕃得到九曲之地后,那里土地肥沃优良,可以驻军畜牧,又与唐朝边境接近,从此再次反叛,开始率兵入侵。

开元二年秋,吐蕃大将𬮱达焉、乞力徐等率众十余万寇临洮军,又进寇兰、渭等州,掠监牧羊马而去。杨矩悔惧,饮药而死。玄宗令摄左羽林将军薛讷及太仆少卿王晙率兵邀击之。仍下诏将大举亲征,召募将士,克期进发。俄而晙等与贼相遇于渭源之武阶驿,前军王海宾力战死之,晙等率兵而进,大破吐蕃之众,杀数万人,尽收复所掠羊马。贼余党奔北,相枕藉而死,洮水为之不流。上遂罢亲征,命紫微舍人倪若水往按军实,仍吊祭王海宾而还。吐蕃遣其大臣宗俄因子至洮河祭其死亡之士,仍款塞请和,不上许之。自是连年犯边,郭知运、王君㚟相次为河西节度使以捍之。

开元二年秋天,吐蕃大将𬮱达焉、乞力徐等人率领十多万军队侵犯临洮军,又进军侵犯兰、渭等州,掠夺了监牧的羊马后离去。杨矩后悔恐惧,服毒自杀。玄宗命令代理左羽林将军薛讷以及太仆少卿王晙率兵拦击他们。并下诏将要大规模亲征,招募将士,限期出发。不久王晙等人在渭源的武阶驿与贼军相遇,前军王海宾力战而死,王晙等人率兵前进,大败吐蕃军队,杀死数万人,全部收复了被掠夺的羊马。贼军残余党羽向北奔逃,尸体相互枕藉而死,洮水因此堵塞不流。皇上于是停止了亲征,命令紫微舍人倪若水前往核查军事实情,并吊唁祭祀王海宾后返回。吐蕃派大臣宗俄因子到洮河祭祀他们战死的士兵,并叩塞请求和好,皇上没有答应。从此吐蕃连年侵犯边境,郭知运、王君㚟相继担任河西节度使来抵御他们。

吐蕃既自恃兵强,每通表疏,求敌国之礼,言词悖慢,上甚怒之。及封禅礼毕,中书令张说奏言:「吐蕃丑逆,诚负万诛,然又事征讨,实为劳弊。且十数年甘、凉、河、鄯征发不息,纵令属胜,亦不能补。闻其悔过请和,惟陛下遣使。许其稽颡内属,以息边境,则苍生幸甚。」上曰:「待吾与王君㚟筹之。」说出,谓源乾曜曰:「君㚟勇而无谋,常思侥幸,两国和好,何以为劳?若入陈谋,则吾计不遂矣。」寻而君㚟入朝奏事,遂请率兵深入以讨之。

吐蕃既然自恃兵力强大,每次上表疏,都要求以对等国家的礼节相待,言辞悖逆傲慢,皇上非常愤怒。等到封禅典礼结束后,中书令张说上奏说:“吐蕃丑恶叛逆,确实罪该万死,但继续征讨,实在劳民伤财。况且十多年来甘、凉、河、鄯等州征发兵役没有停息,即使让他们获胜,也不能弥补损失。听说他们悔过请求和好,希望陛下派遣使者。允许他们叩首归附,来使边境安定,那么百姓就非常幸运了。”皇上说:“等我与王君㚟商议一下。”张说出来后,对源乾曜说:“王君㚟勇敢但没有谋略,常常想侥幸立功,如果两国和好,他还有什么功劳可立?如果他进宫陈述计谋,那么我的计划就不能实现了。”不久王君㚟入朝奏事,于是请求率兵深入讨伐吐蕃。

十五年正月,君㚟率兵破吐蕃于青海之西,虏其辎重及羊马而还。先是,吐蕃大将悉诺逻率众入攻大斗谷,又移攻甘州,焚烧市里。君㚟畏其锋,不敢出战。会大雪,贼冻死者甚众,遂取积石军西路而还。君㚟先令人潜入贼境,于其归路烧草。悉诺逻军还至大非山,将士息甲牧马,而野草皆尽,马死过半。君㚟与秦州都督张景顺等率众袭其后,入至青海之西,时海水冰合,将士并乘冰而渡。会悉诺逻已渡大非川,辎重及疲兵尚在青海之侧,君㚟纵兵俘之而还。其年九月,吐蕃大将悉诺逻恭禄及烛龙莽布支攻陷瓜州城,执刺史田元献及王君㚟之父寿,尽取城中军资及仓粮,仍毁其城而去。又进攻玉门军及常乐县,县令贾师顺婴城固守,凡八十日,贼遂引退。俄而王君㚟为回纥余党所杀,乃命兵部尚书萧嵩为河西节度使,以建康军使、左金吾将军张守珪为瓜州刺史,修筑州城,招辑百姓,令其复业。时悉诺逻恭禄威名甚振,萧嵩乃纵反间于吐蕃,云其与中国潜通,赞普遂召而诛之。

开元十五年正月,王君㚟率军在青海西边击败吐蕃,缴获了他们的物资和羊马后返回。在此之前,吐蕃大将悉诺逻率领部众进攻大斗谷,又转攻甘州,焚烧了街市。王君㚟畏惧他的锋芒,不敢出战。恰逢天降大雪,吐蕃军冻死的人很多,于是他们取道积石军西路返回。王君㚟先派人潜入敌境,在他们归路上烧光了野草。悉诺逻的军队回到大非山时,将士们解甲放马,但野草都已烧尽,马匹死了一大半。王君㚟与秦州都督张景顺等人率军从后面袭击,进入青海西边,当时海水结冰,将士们都踏冰渡过。恰好悉诺逻已经渡过大非川,物资和疲惫的士兵还留在青海边上,王君㚟便纵兵俘虏了他们后返回。同年九月,吐蕃大将悉诺逻恭禄和烛龙莽布支攻陷了瓜州城,抓住了刺史田元献和王君㚟的父亲王寿,抢光了城中的军用物资和仓库粮食,然后毁掉城池离去。又进攻玉门军和常乐县,县令贾师顺据城坚守,总共八十天,敌军才退去。不久王君㚟被回纥余党杀害,于是朝廷任命兵部尚书萧嵩为河西节度使,任命建康军使、左金吾将军张守珪为瓜州刺史,修筑州城,招集百姓,让他们恢复生产。当时悉诺逻恭禄威名大振,萧嵩便对吐蕃使用反间计,说他与唐朝暗中勾结,赞普于是把他召去杀掉了。

明年秋,吐蕃大将悉末朗复率众攻瓜州,守珪出兵击走之。陇右节度使、鄯州都督张忠亮引兵至青海西南渴波谷,与吐蕃接战,大破之。俄而积石、莫门两军兵马总至,与忠亮合势追讨,破其大莫门城,生擒千余人,获马一千匹、牦牛五百头,器仗衣资甚众,又焚其骆驼桥而还。八月,萧嵩又遣副将杜宾客率弩手四千人与吐蕃战于祁连城下,自辰至暮,散而复合,贼徒大溃,临阵斩其副将一人。贼败,散走投山,哭声四合。初,上闻吐蕃重来入寇,谓侍臣曰:「吐蕃骄暴。恃力而来,朕今按地图。审利害,亲指授将帅,破之必矣!」数日而露布至。

第二年秋天,吐蕃大将悉末朗又率众进攻瓜州,张守珪出兵击退了他们。陇右节度使、鄯州都督张忠亮率军到达青海西南的渴波谷,与吐蕃交战,大败敌军。不久积石、莫门两军的兵马都赶到,与张忠亮合兵追击,攻破了吐蕃的大莫门城,活捉了一千多人,缴获马一千匹、牦牛五百头,兵器衣物资很多,又烧毁了他们的骆驼桥后返回。八月,萧嵩又派副将杜宾客率领四千名弩手在祁连城下与吐蕃作战,从辰时到傍晚,队伍打散后又重新集结,敌军大溃败,阵前斩杀了他们的副将一人。敌军败退,四散逃入山中,哭声四起。当初,皇上听说吐蕃再次入侵,对侍臣说:“吐蕃骄横残暴,仗恃武力而来,朕现在查看地图,审明利害,亲自指挥将帅,一定能打败他们!”几天后捷报就到了。

十七年,朔方大总管信安王祎又率兵赴陇右,拔其石堡城,斩首四百余级,生擒二百余口,遂于石堡城置振武军,仍献其俘囚于太庙。于是吐蕃频遣使请和,忠王友皇甫惟明因奏事面陈通和之便。上曰:「吐蕃赞普往年尝与朕书,悖慢无礼,朕意欲讨之,何得和也!」惟明曰:「开元之初,赞普幼稚,岂能如此。必是在边军将务邀一时之功,伪作此书,激怒陛下。两国既斗,兴师动众,因利乘便,公行隐盗,伪作功状,以希勋爵,所损钜万,何益国家!今河西陇右,百姓疲竭,事皆由此。若陛下遣使往视金城公主,因与赞普面约通和,令其稽颡称臣,永息边境,此永代安人之道也。」上然其言,因令惟明及内侍张元方充使往问吐蕃。惟明、元方等至吐蕃,既见赞普及公主,具宣上意。赞普等欣然请和,尽出贞观以来前后敕书以示惟明等,令其重臣名悉猎随惟明等入朝,上表曰:

开元十七年,朔方大总管信安王李祎又率兵前往陇右,攻下了吐蕃的石堡城,斩首四百多级,活捉二百多人,于是在石堡城设置振武军,并将俘虏献到太庙。于是吐蕃多次派使者请求和好,忠王友皇甫惟明借奏事之机当面陈述通和的便利。皇上说:“吐蕃赞普往年曾给朕写信,悖逆傲慢无礼,朕本想讨伐他,怎么能和好呢!”皇甫惟明说:“开元初年,赞普年幼,怎么能这样。一定是边境的将领想邀一时之功,伪造了这封信,激怒陛下。两国一旦争斗,兴师动众,趁机谋利,公然隐瞒盗窃,伪造战功,以图求勋爵,损失巨大,对国家有什么好处!如今河西、陇右,百姓疲惫穷困,都是因为这个原因。如果陛下派使者去探望金城公主,趁机与赞普当面约定和好,让他叩头称臣,永远平息边境战事,这是永世安民的办法。”皇上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命令皇甫惟明和内侍张元方充任使者前往吐蕃问候。皇甫惟明、张元方等人到达吐蕃,见到赞普和金城公主后,详细传达了皇上的意思。赞普等人欣然请求和好,拿出从贞观以来所有的敕书给皇甫惟明等人看,并派他的重臣名悉猎跟随皇甫惟明等人入朝,上表说:

外甥是先皇帝舅宿亲,又蒙降金城公主,遂和同为一家,天下百姓,普皆安乐。中间为张玄表、李知古等东西两处先动兵马,侵抄吐蕃,边将所以互相征讨,迄至今日,遂成衅隙。外甥以先代文成公主、今金城公主之故,深识尊卑,岂敢失礼!又缘年小,枉被边将谗抅斗乱,令舅致怪。伏乞垂察追留,死将万足。前数度使人入朝,皆被边将不许,所以不敢自奏。去冬公主遣使人娄众失若将状专往,蒙降使看公主来,外甥不胜喜荷。谨遣谕名悉猎及副使押衙将军浪些纥夜悉猎入朝,奏取进止。两国事意,悉猎所知。外甥蕃中已处分边将,不许抄掠,若有汉人来投,便令却送。伏望皇帝舅远察赤心,许依旧好,长令百姓快乐。如蒙圣恩,千年万岁,外甥终不敢先违盟誓。谨奉金胡瓶一、金盘一、金碗一、马脑杯一、零羊衫段一,谨充微国之礼。

外甥是先皇帝舅家的旧亲,又蒙恩降嫁金城公主,于是和同为一家,天下百姓,普遍安乐。中间因为张玄表、李知古等人东西两处先动兵马,侵犯抄掠吐蕃,所以边将互相征讨,直到今天,才造成了嫌隙。外甥因为先代的文成公主和现在的金城公主的缘故,深知尊卑之分,怎敢失礼!又因为年纪小,被边将谗言挑拨离间,让舅父见怪。恳请明察并追回成命,死也甘心。以前多次派人入朝,都被边将阻拦,所以不敢自己上奏。去年冬天公主派使者娄众失若带着文书专程前往,承蒙派使者来看公主,外甥不胜欣喜。谨派谕名悉猎和副使押衙将军浪些纥夜悉猎入朝,奏请裁决。两国的事务,悉猎都知道。外甥在蕃中已经吩咐边将,不许抄掠,如果有汉人来投奔,就让他们送回去。恳请皇帝舅父远察我的赤诚之心,允许恢复旧好,永远让百姓快乐。如果蒙受圣恩,千年万岁,外甥始终不敢先违背盟誓。谨献上金胡瓶一个、金盘一个、金碗一个、玛瑙杯一个、羚羊衫段一件,作为微薄之国的礼物。

金城公主又别进金鸭盘盏杂器物等。十八年十月,名悉猎等至京师,上御宣政殿,列羽林仗以见之。悉猎颇晓书记,先曾迎金城公主至长安,当时朝廷皆称其才辩。及是上引入内宴,与语,甚礼之。赐紫袍金带及鱼袋,并时服、缯彩、银盘、胡瓶,仍于别馆供拟甚厚。悉猎受袍带器物而却进鱼袋,辞曰:「本国无此章服,不敢当殊异之赏。」上嘉而许之。诏御史大夫崔琳充使报聘。仍于赤岭各竖分界之碑,约以更不相侵。

金城公主又另外进献了金鸭盘盏等杂器物。开元十八年十月,名悉猎等人到达京师,皇上亲临宣政殿,排列羽林仪仗接见他们。名悉猎很通晓文书典籍,以前曾迎接金城公主到长安,当时朝廷都称赞他的才能和口才。到这时皇上召他入内宴,与他交谈,非常礼遇他。赐给他紫袍金带和鱼袋,以及时令服装、缯彩、银盘、胡瓶,还在别馆供给非常丰厚。名悉猎接受了袍带器物,但退回了鱼袋,推辞说:“本国没有这种章服,不敢接受特殊的赏赐。”皇上赞许并同意了他的请求。下诏命御史大夫崔琳充任使者回访。并在赤岭各自竖立分界碑,约定互不侵犯。

时吐蕃使奏云:「公主请《毛诗》、《礼记》、《左传》《文选》各一部。」制令秘书省写与之。正字于休烈上疏请曰:

当时吐蕃使者上奏说:“公主请求《毛诗》、《礼记》、《左传》、《文选》各一部。”皇上下令秘书省抄写给他们。正字于休烈上疏请求说:

臣闻戎狄,国之寇也;经籍,国之典也。戎之生心,不可以无备;典有恒制,不可以假人。《传》曰:「裔不谋夏,夷不乱华。」所以格其非心,在乎有备无患。昔东平王入朝求《史记》、诸子,汉帝不与。盖以《史记》多兵谋,诸子杂诡术。夫以东平,汉之懿戚,尚不欲示征战之书,今西戎,国之寇雠,岂可贻经典之事!

我听说戎狄是国家的敌人,经籍是国家的典章。戎狄产生异心,不可以没有防备;典章有固定制度,不可以借给别人。《左传》说:“边裔不图谋华夏,夷狄不扰乱中原。”所以要阻止他们的邪念,在于有备无患。从前东平王入朝请求《史记》和诸子著作,汉朝皇帝不给。这是因为《史记》多讲兵法谋略,诸子杂有诡诈之术。东平王是汉朝的美德宗亲,尚且不想给他看征战之书,如今西戎是国家的仇敌,怎么能给他们经典呢!

且臣闻吐蕃之性,剽悍果决,敏情持锐,善学不回。若达于书,必能知战。深于《诗》,则知武夫有师干之试;深于《礼》,则知月令有兴废之兵;深于《传》,则知用师多诡诈之计;深于《文》,则知往来有书檄之制。何异借寇兵而资盗粮也!

况且我听说吐蕃的本性,剽悍果决,敏锐而保持锐气,善于学习而不回头。如果通达书籍,一定能懂得战争。精通《诗经》,就会知道武夫有军队的操练;精通《礼记》,就会知道月令中有兴废的兵事;精通《左传》,就会知道用兵多诡诈之计;精通《文选》,就会知道往来有书檄的体制。这与借给贼寇兵器、资助盗贼粮食有什么不同呢!

臣闻鲁秉周礼,齐不加兵;吴获乘车,楚疲奔命。一以守典存国,一以丧法危,可取鉴也。且公主下嫁从人,远适异国,合慕夷礼,返求良书,愚臣料之,恐非公主本意也。虑有奔北之类,劝教于中。若陛下虑失蕃情,以备国信,必不得已,请去《春秋》。当周德既衰,诸侯强盛,礼乐自出,战伐交兴,情伪于是乎生,变诈于是乎起,则有以臣召君之事,取威定霸之名。若与此书,国之患也。《传》曰:「于奚请曲县鞶缨,仲尼曰:『惜也,不如多与之邑。惟名与器,不可假人。』」狄固贪婪,贵货易土,正可锡之锦绮,厚以玉帛,何必率从其求,以资其智!臣忝叨列位,职刊秘籍,实痛经典,弃在戎夷。昧死上闻,惟陛下深察。

我听说鲁国秉持周礼,齐国就不加兵;吴国获得战车,楚国就疲于奔命。一个是因遵守典章而保存国家,一个是因丧失法度而危及邦国,这可以作为借鉴。而且公主下嫁随从他人,远嫁异国,应该仰慕夷礼,反而求取好书,愚臣推测,恐怕不是公主的本意。恐怕有逃亡之类的人,在里面教唆。如果陛下顾虑失去蕃情,用来作为国信,万不得已,请去掉《春秋》。当周德已经衰微,诸侯强盛,礼乐出自诸侯,战伐交替兴起,真假于是产生,变诈于是出现,就有臣子召见君主的事,有取威定霸的名号。如果给这部书,是国家的祸患。《左传》说:“于奚请求曲县和鞶缨,孔子说:‘可惜啊,不如多给他城邑。只有名号和器物,不可以借给别人。’”狄人本来贪婪,看重货物轻视土地,正可以赐给他们锦绮,厚赠玉帛,何必顺从他们的要求,来资助他们的智慧!我愧居官位,职责是校勘秘籍,实在痛心经典被弃置在戎夷之地。冒死上奏,希望陛下深思。

疏奏不省。二十一年,又制工部尚书李皓往聘吐蕃。每唐使入境,所在盛陈甲兵及骑马,以矜其精锐。二十二年,遣将军李佺于赤岭与吐蕃分界立碑。二十四年正月,吐蕃遣使贡方物金银器玩数百事,皆形制奇异。上令列于提象门外,以示百僚。

奏疏呈上后没有被采纳。开元二十一年,又命工部尚书李皓前往吐蕃聘问。每当唐朝使者入境,吐蕃就在当地大量陈列甲兵和战马,以炫耀他们的精锐。开元二十二年,派将军李佺在赤岭与吐蕃划分边界立碑。开元二十四年正月,吐蕃派使者进贡地方特产金银器玩数百件,都形状奇异。皇上命令陈列在提象门外,给百官观看。

其年,吐蕃西击勃律,遣使来告急。上使报吐蕃,令其罢兵。吐蕃不受诏,遂攻破勃律国,上甚怒之。时散骑常侍崔希逸为河西节度使,于凉州镇守。时吐蕃与汉树栅为界,置守捉使。希逸谓吐蕃将乞力徐曰:「两国和好,何须守捉,妨人耕种。请皆罢之,以成一家岂不善也?」乞力徐报曰:「常侍忠厚,必是诚言。但恐朝廷未必皆相信任。万一有人交抅,掩吾不备,后悔无益也。」希逸固请之,遂发使与乞力徐杀白狗为盟,各去守备。于是吐蕃畜牧被野。俄而希逸傔人孙诲入朝奏事,诲欲自邀其功,因奏言「吐蕃无备,若发兵掩之,必克捷。」上使内给事赵惠琮与孙诲驰往观察事宜。惠琮等至凉州,遂矫诏令希逸掩袭之,希逸不得已而从之,大破吐蕃于青海之上,杀获甚众,乞力徐轻身遁逸。惠琮、孙诲皆加厚赏,吐蕃自是复绝朝贡。希逸以失信怏怏,在军不得志。俄迁为河南尹,行至京师,与赵惠琮俱见白狗为祟,相次而死。孙诲亦以罪被戮。诏以岐州刺史萧炅为户部侍郎凉州事,代希逸为河西节度使;鄯州都督杜希望为陇右节度使;太仆卿王昊为益州长史、剑南节度使,分道经略,以讨吐蕃。仍令毁其分界之碑。

同年,吐蕃向西攻打勃律,派使者来告急。皇上派人回复吐蕃,命令他们撤兵。吐蕃不接受诏令,于是攻破了勃律国,皇上非常愤怒。当时散骑常侍崔希逸任河西节度使,在凉州镇守。当时吐蕃与唐朝树立栅栏为界,设置守捉使。崔希逸对吐蕃将领乞力徐说:“两国和好,何必需要守捉,妨碍百姓耕种。请都撤掉,成为一家岂不好吗?”乞力徐回答说:“常侍忠厚,一定是真心话。但恐怕朝廷未必都信任。万一有人挑拨离间,趁我们没有防备偷袭,后悔就来不及了。”崔希逸坚持请求,于是派使者与乞力徐杀白狗盟誓,各自撤去守备。于是吐蕃的牲畜遍布原野。不久崔希逸的随从孙诲入朝奏事,孙诲想自己邀功,于是上奏说“吐蕃没有防备,如果发兵偷袭,一定能取胜。”皇上派内给事赵惠琮与孙诲驰往观察情况。赵惠琮等人到达凉州,就假传诏令让崔希逸偷袭,崔希逸不得已听从了,在青海之上大破吐蕃,斩杀俘获很多,乞力徐只身逃脱。赵惠琮、孙诲都得到厚赏,吐蕃从此又断绝了朝贡。崔希逸因失信而闷闷不乐,在军中不得志。不久调任河南尹,走到京师,与赵惠琮都看见白狗作祟,相继而死。孙诲也因罪被杀。下诏任命岐州刺史萧炅为户部侍郎判凉州事,代替崔希逸为河西节度使;鄯州都督杜希望为陇右节度使;太仆卿王昊为益州长史、剑南节度使,分路经略,以讨伐吐蕃。并下令毁掉分界碑。

二十六年四月,杜希望率众攻吐蕃新城,拔之。以其城为威武军,发兵一千以镇之。其年七月,希望又从鄯州发兵夺吐蕃河桥,于河左筑盐泉城。吐蕃将兵三万人以拒官军,希望引众击破之,因于盐泉城置镇西军。时王昊又率剑南兵募攻其安戎城。先于安戎城左右筑两城,以为攻拒之所,顿兵于蓬婆岭下,运剑南道资粮以守之。其年九月,吐蕃悉锐以救安戎城,官军大败,两城并为贼所陷,昊脱身走免,将士已下数万人及军粮资仗等并没于贼。昊坐左迁括州刺史。初,昊之在军,谬赏其子钱帛万计,并擅与紫袍等,所费钜万,坐是寻又重贬为端州高要尉而死。

开元二十六年四月,杜希望率军攻打吐蕃的新城,攻克了它。将这座城改为威武军,派兵一千人镇守。同年七月,杜希望又从鄯州发兵夺取吐蕃的河桥,在河左修筑盐泉城。吐蕃率兵三万人来抵抗官军,杜希望率军击败了他们,于是在盐泉城设置镇西军。当时王昊又率领剑南的募兵攻打吐蕃的安戎城。先在安戎城左右修筑两座城,作为进攻和防守的据点,驻兵在蓬婆岭下,运送剑南道的物资粮食来防守。同年九月,吐蕃出动全部精锐来救援安戎城,官军大败,两座城都被敌人攻陷,王昊脱身逃走,将士以下数万人以及军粮物资兵器等都被敌人缴获。王昊因此被贬为括州刺史。当初,王昊在军中,胡乱赏赐他的儿子钱帛数以万计,并擅自给予紫袍等,花费巨大,因此不久又被重贬为端州高要尉,死在那里。

二十七年七月,吐蕃又寇白草、安人等军,敕临洮、朔方等军分兵救援。时吐蕃于中路屯兵,断临洮军之路。白水军守捉使高柬于拒守连旬,俄而贼退,萧炅遣偏将掩其后,击破之。王昊既败之后,诏以华州刺史张宥为益州长史、剑南防御使,主客员外郎章仇兼琼为益州司马、防御副使。宥既文吏,素无攻战之策,兼琼遂专其戎事。俄而兼琼入奏,盛陈攻取安戎之策。上甚悦,徙张宥为光禄卿,拔兼琼令知益州长史事,代张宥节度,仍为之亲画取城之计。

二十七年七月,吐蕃又侵犯白草、安人等军,皇帝下令临洮、朔方等军分兵救援。当时吐蕃在中路屯兵,切断了临洮军的道路。白水军守捉使高柬于拒守了连续十天,不久贼军退去,萧炅派偏将袭击他们的后路,击败了他们。王昊战败之后,皇帝下诏任命华州刺史张宥为益州长史、剑南防御使,主客员外郎章仇兼琼为益州司马、防御副使。张宥本是文官,一向没有攻战策略,章仇兼琼于是专管军事。不久章仇兼琼入朝奏报,极力陈述攻取安戎的策略。皇帝非常高兴,调任张宥为光禄卿,提拔章仇兼琼代理益州长史事务,接替张宥担任节度使,并亲自为他谋划攻取安戎城的计策。

二十八年春,兼琼密与安戎城中吐蕃翟都局及维州别驾董承宴等通谋。都局等遂翻城归款,因引官军入城,尽杀吐蕃将士,使监察御史许远率兵镇守。上闻之,甚悦。中书令李林甫等上表曰:「伏以吐蕃此城,正当冲要,凭险自固,恃以窥边。积年以来,蚁聚为患,纵有百万之众,难以施功。陛下亲纡秘策,不兴师旅,顷令中使李思敬晓喻羌族,莫不怀恩,翻然改图,自相谋陷。神算运于不测,睿略通于未然,累载逋诛,一朝荡灭。又臣等今日奏事,陛下从容问臣等曰:『卿等但看四夷不久当渐摧丧。』德音才降,遽闻戎捷,则知圣与天合,应如响至,前古以来,所未有也。请宣示百僚,编诸史策。」手制答曰:「此城仪凤年中羌引吐蕃,遂被固守,岁月既久,攻伐亦多。其地险阻,非力所制。朝廷群议,不合取之。朕以小蕃无知,事须处置,授以奇计,所以行之,获彼戎心,归我城守,有足为慰也。」其年十月,吐蕃又引众寇安戎城及维州,章仇兼琼遣裨将率众御之,仍发关中彍骑以救援焉。时属凝寒,贼久之自引退。诏改安戎城为平戎城。

二十八年春天,章仇兼琼秘密与安戎城中的吐蕃将领翟都局以及维州别驾董承宴等人通谋。翟都局等人于是翻城归顺,并引导官军入城,杀光了吐蕃将士,派监察御史许远率兵镇守。皇帝听说后,非常高兴。中书令李林甫等人上表说:“我们认为吐蕃这座城,正处在交通要道,凭借险要地势自守,依仗它窥伺边境。多年来,他们像蚂蚁一样聚集为患,即使有百万大军,也难以攻取。陛下亲自筹划秘密计策,不兴师动众,不久前派中使李思敬晓谕羌族,他们无不感恩,转而改变主意,互相算计陷害。神机妙算运用于不可预测之中,睿智谋略通达于未发生之前,多年未能诛灭的敌人,一朝之间被荡平。又臣等今日奏事,陛下从容问臣等说:‘你们只管看四夷不久将逐渐衰败。’圣德之言刚降下,就听到边塞捷报,可见圣上与天意相合,应验如回声般迅速,这是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的。请向百官宣布,编入史册。”皇帝亲笔批复说:“这座城在仪凤年间被羌人引吐蕃占据,于是被固守,岁月已久,攻伐也很多。其地险阻,不是武力所能制服的。朝廷群臣议论,认为不应攻取。朕因小蕃无知,事情需要处理,授予奇计,所以施行,获得敌酋之心,归还我城守,足以感到欣慰。”同年十月,吐蕃又率众侵犯安戎城和维州,章仇兼琼派裨将率兵抵御,并征发关中精锐骑兵救援。当时正值严寒,贼军久攻不下自行退去。皇帝下诏改安戎城为平戎城。

二十九年春,金城公主薨,吐蕃遣使来告哀,仍请和,上不许之。使到数月后,始为公主举哀于光顺门外,辍朝三日。六月,吐蕃四十万攻承风堡,至河源军,西入长宁桥,至安仁军,浑崖峰骑将盛希液以众五千攻而破之。十二月,吐蕃又袭石堡城,节度使盖嘉运不能守,玄宗愤之。天宝初,令皇甫惟明、王忠嗣陇右节度,皆不能克。七载,以哥舒翰陇右节度使,攻而拔之,改石堡城为神武军。

二十九年春天,金城公主去世,吐蕃派使者来报丧,并请求和好,皇帝没有答应。使者到达几个月后,才在光顺门外为公主举行哀悼仪式,停止朝会三天。六月,吐蕃四十万人进攻承风堡,到达河源军,向西进入长宁桥,到达安仁军,浑崖峰骑将盛希液率五千人攻击并击败了他们。十二月,吐蕃又袭击石堡城,节度使盖嘉运不能守住,玄宗对此很愤怒。天宝初年,命皇甫惟明、王忠嗣担任陇右节度使,都不能攻克。天宝七年,任命哥舒翰为陇右节度使,攻下石堡城,改名为神武军。

天宝十四载,赞普乞黎苏笼猎赞死,大臣立其子婆悉笼猎赞为主,复为赞普。玄宗遣京兆少尹崔光远御史中丞,持节赍国信册命吊祭之。及还,而安禄山已窃据洛阳,以河、陇兵募令哥舒翰为将,屯潼关

天宝十四年,赞普乞黎苏笼猎赞去世,大臣立他的儿子婆悉笼猎赞为主,又成为赞普。玄宗派京兆少尹崔光远兼任御史中丞,持节携带国书册命吊唁祭奠他。等到返回时,安禄山已经窃据洛阳,玄宗征调河、陇的兵士,命哥舒翰为将,屯驻潼关。

昔秦以陇山已西为陇西郡。汉怀匈奴于河右,置姑臧、张掖、酒泉、伊吾等郡;又于碛外置西域都护,控引胡国;又分陇西为金城、西平等郡,杂以氐、羌居之。历代丧乱,不为贤豪所据,则为远夷侵废;迨千年矣。武德初。薛仁杲奄有陇上之地,至于河虏。李敷尽有凉州之域,通于碛外。贞观中,李靖破吐谷浑,侯君集平高昌,阿史那社尔开西域,置四镇。前王之所未伏,尽为臣妾,秦、汉之封域,得议其土境耶!于是岁调山东丁男为戍卒,缯帛为军资,有屯田以资糗粮,牧使以娩羊马。大军万人,小军千人,烽戍逻卒,万里相继,以却于强敌。陇右鄯州为节度。河西凉州为节度。安西、北庭亦置节度,关内则于灵州置朔方节度,又有受降城、单于都护庭为之籓卫。及潼关失守,河洛阻兵,于是尽征河陇、朔方之将镇兵入靖国难,谓之行营。曩时军营边州无备预矣。乾元之后,吐蕃乘我间隙,日蹙边城,或为虏掠伤杀,或转死沟壑。数年之后,凤翔之西,邠州之北,尽蕃戎之境,淹没者数十州。

从前秦朝以陇山以西为陇西郡。汉朝在河右安抚匈奴,设置姑臧、张掖、酒泉、伊吾等郡;又在沙漠之外设置西域都护,控制胡人各国;又分陇西为金城、西平等郡,混杂氐、羌居住。历代丧乱,不是被贤豪占据,就是被远方夷族侵吞废弃;将近千年了。武德初年,薛仁杲占据陇上之地,直到河虏。李敷完全拥有凉州之地,连通到沙漠之外。贞观年间,李靖击败吐谷浑,侯君集平定高昌,阿史那社尔开拓西域,设置四镇。前代君王未能臣服的,都成为臣民,秦、汉的疆域,还能谈论其领土吗!于是每年征调山东丁男为戍卒,缯帛为军资,有屯田以资助干粮,牧使以繁殖羊马。大军万人,小军千人,烽火戍卒巡逻兵,万里相连,以抵御强敌。陇右以鄯州为节度。河西以凉州为节度。安西、北庭也设置节度,关内则在灵州设置朔方节度,又有受降城、单于都护庭作为藩卫。等到潼关失守,河洛被兵阻隔,于是尽征河陇、朔方的将领镇兵入京平定国难,称为行营。从前军营边州没有防备了。乾元之后,吐蕃乘我间隙,日益侵逼边城,有的被虏掠杀伤,有的辗转死于沟壑。几年之后,凤翔以西,邠州以北,全是蕃戎之境,被吞没的有数十州。

肃宗元年建寅月甲辰,吐蕃遣使来朝请和,敕宰相郭子仪、萧华、裴遵庆等于中书设宴。将诣光宇寺为盟誓,使者云:蕃法盟誓,取三牲血歃之,无向佛寺之事,请明日须于鸿胪寺歃血,以申蕃戎之礼。从之。宝应元年六月,吐蕃使烛番、莽耳等二人贡方物入朝,乃于延英殿引见,劳赐各有差。而剑南西山又与吐蕃、氐、羌邻接,武德以来,开置州县,立军防,即汉之笮路,乾元之后,亦陷于吐蕃。宝庆二年三月,遣左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李之芳、左庶子兼御史中丞崔伦使于吐蕃,至其境而留之。

肃宗元年建寅月甲辰日,吐蕃派使者来朝请和,皇帝下令宰相郭子仪、萧华、裴遵庆等人在中书省设宴。将要到光宇寺盟誓,使者说:吐蕃的盟誓仪式,取三牲血歃血,没有去佛寺的事,请明天必须在鸿胪寺歃血,以行蕃戎之礼。皇帝同意了。宝应元年六月,吐蕃使者烛番、莽耳等二人进贡方物入朝,于是在延英殿引见,慰劳赏赐各有差别。而剑南西山又与吐蕃、氐、羌相邻接,武德以来,开置州县,设立军防,就是汉代的笮路,乾元之后,也陷于吐蕃。宝应二年三月,派左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李之芳、左庶子兼御史中丞崔伦出使吐蕃,到达其境后被扣留。

广德元年九月,吐蕃寇陷泾州。十月,寇邠州,又陷奉天县。遣中书令郭子仪西御。吐蕃以吐谷浑、党项羌之众二十余万,自龙光度而东。郭子仪退军,车驾幸陜州,京师失守。降将高晖引吐蕃入上都城,与吐蕃大将马重英等立故邠王男广武王承宏为帝,立年号,大赦,署置官员,寻以司封崔瑰等为相。郭子仪退军南保商州,吐蕃居城十五日退,官军收上都,以郭子仪为留守。

广德元年九月,吐蕃攻陷泾州。十月,侵犯邠州,又攻陷奉天县。皇帝派中书令郭子仪向西抵御。吐蕃率领吐谷浑、党项羌的部众二十余万,从龙光度向东进发。郭子仪退军,皇帝驾临陕州,京师失守。降将高晖引导吐蕃进入上都城,与吐蕃大将马重英等人立已故邠王的儿子广武王李承宏为帝,立年号,大赦天下,任命官员,不久以司封崔瑰等人为相。郭子仪退军向南保卫商州,吐蕃占据城池十五天后撤退,官军收复上都,任命郭子仪为留守。

初,车驾东幸,衣冠戚里尽南投荆襄及隐窜山谷,于是六军将士持兵剽劫,所在阻绝。郭子仪领部曲数百人及其妻子仆从南入牛心谷,驼马车牛数百两,子仪迟留,未知所适。行军判官、中书舍人王延昌、监察御史李萼谓子仪曰:「令公身为元帅,主上蒙尘于外,家国之事,一至于此。今吐蕃之势日逼,岂可怀安于谷中,何不南趋商州,渐赴行在。」子仪遽从之。延昌曰:「吐蕃知令公南行,必分兵来逼,若当大路,事即危矣。不如取玉山路而去,出其不意。」子仪又从之。延昌与李萼皆从子仪,子仪之队千余人,山路狭隘,连延百余里,人不得驰。延昌与萼恐狭径被追,前后不相救,至倒回口,遂与子仪别行,逾绝涧,登七盘,趋于商州。先是,六军将张知节与麾下数百人自京城奔于商州,大掠避难朝官、士庶及居人资财鞍马,已有日矣。延昌与萼既至,说知节曰:「将军身掌禁兵,军败而不赴行在,又恣其下虏掠,何所归乎?今郭令公元帅也,已欲至洛南,将军若整顿士卒,喻以祸福,请令公来抚之,以图收长安,此则将军非常之功也。」知节大悦。其时诸军将臧希让、高升、彭体盈、李惟诜等数人,各有部曲,率其数十骑,相次而至,又从其计,皆相率为军,约不侵暴。延昌留于军中主约,萼以数骑往迎子仪,去洛南十余里,及之,遂与子仪回至商州。诸将大喜,皆遵其约束。

当初,皇帝东行,士大夫和皇亲国戚都向南投奔荆襄或隐藏在山谷中,于是六军将士持兵抢劫,各地道路阻绝。郭子仪率领部曲数百人及其妻子仆从向南进入牛心谷,驼马车牛数百辆,子仪迟疑停留,不知该往何处。行军判官、中书舍人王延昌、监察御史李萼对郭子仪说:“令公身为元帅,主上在外蒙尘,家国之事,竟到了这个地步。如今吐蕃之势日益逼近,怎能安于山谷之中,何不向南赶往商州,逐渐奔赴行在。”郭子仪立即听从。王延昌说:“吐蕃知道令公南行,必分兵来逼,如果走大路,事情就危险了。不如取玉山路而去,出其不意。”郭子仪又听从了。王延昌与李萼都跟随郭子仪,郭子仪的队伍千余人,山路狭窄,连绵百余里,人不能奔驰。王延昌与李萼担心在狭径被追,前后不能相救,到了倒回口,于是与郭子仪分路而行,越过绝涧,登上七盘,赶往商州。在此之前,六军将领张知节与部下数百人从京城逃到商州,大肆掠夺避难的朝官、士庶及居民的资财鞍马,已有数日。王延昌与李萼到达后,劝说张知节道:“将军身掌禁兵,军败而不赴行在,又放纵部下虏掠,将归向何处?如今郭令公是元帅,已要到洛南,将军若整顿士卒,晓以祸福,请令公来安抚他们,以图收复长安,这是将军的非常之功。”张知节非常高兴。当时诸军将领臧希让、高升、彭体盈、李惟诜等数人,各有部曲,率其数十骑,相继而至,又听从其计,都相率组成军队,约定不侵扰暴虐。王延昌留在军中主持盟约,李萼率数骑前往迎接郭子仪,离洛南十余里,追上了他,于是与郭子仪返回商州。诸将大喜,都遵守其约束。

吐蕃将入京师也,前光禄卿殷仲卿逃难而出,鞍马衣服尽为土贼所掠。仲卿至蓝田,纠合散兵及诸骁勇愿从者百余人,南保蓝田,以拒吐蕃,其众渐振,至于千人。子仪既至商州,未知仲卿之举,募人往探贼势。羽林将军长孙全绪请行,以二百骑隶之。又令太子宾客第五琦摄京兆尹,同收长安。全绪至韩公堆,昼则击鼓,广张旗帜,夜则多燃火,以疑吐蕃。仲卿探知官军,其势益壮。遂相为表里,以状闻于子仪。仲卿帅二百余骑游奕,直渡浐水。吐蕃惧,问百姓,百姓皆绐之曰:「郭令公自商州领众却收长安,大军不知其数。」贼以为然,遂抽军而还,余众尚在城。军将王抚及御史大夫王仲升顿兵自苑中入,椎鼓大呼,仲卿之师又入城,吐蕃皆奔走,乃收上都。郭子仪乘之,鼓行入长安,人心乃安。

吐蕃将要进入京师时,前光禄卿殷仲卿逃难而出,鞍马衣服全被土贼掠夺。殷仲卿到了蓝田,纠合散兵及各种骁勇愿从者百余人,向南保卫蓝田,以抵御吐蕃,其部众逐渐振作,达到千人。郭子仪到达商州后,不知道殷仲卿的行动,招募人前往探察贼势。羽林将军长孙全绪请求前往,拨给他二百骑兵。又令太子宾客第五琦代理京兆尹,一同收复长安。长孙全绪到了韩公堆,白天击鼓,广张旗帜,夜晚则多燃火,以迷惑吐蕃。殷仲卿探知官军到来,其势更壮。于是互相为表里,将情况报告给郭子仪。殷仲卿率二百余骑巡逻,直渡浐水。吐蕃恐惧,问百姓,百姓都骗他们说:“郭令公从商州率众回来收复长安,大军不知其数。”贼军信以为真,于是撤军而回,余众还在城中。军将王抚及御史大夫王仲升屯兵从苑中进入,击鼓大呼,殷仲卿的军队又入城,吐蕃都逃奔,于是收复上都。郭子仪乘势,击鼓进入长安,人心才安定。

吐蕃退至凤翔,节度孙志直闭门拒之,吐蕃围守数日。会镇西节度、兼御史中丞马璘领精骑千余自河西救杨志烈回,引兵入城。迟明,单骑持满,直冲贼众,左右愿从者百余骑。璘奋击大呼,贼徒披靡,无敢当者,贼疲而归。贼众恃其骁勇,翌日又逼城请战。璘披甲开悬门,贼乃抽退。皆曰:「此将不惜死不可当,且避之。」又复居原、会、成、渭之地。

吐蕃退到凤翔,节度使孙志直闭门拒守,吐蕃围困了数日。恰逢镇西节度使、兼御史中丞马璘率领精骑千余从河西救援杨志烈返回,引兵入城。黎明时分,马璘单骑持满弓,直冲贼众,左右愿从者百余骑。马璘奋力攻击大呼,贼徒溃散,无人敢挡,贼军疲惫而归。贼众依仗其骁勇,第二天又逼城请战。马璘披甲打开悬门,贼军于是撤退。都说:“此将不怕死,不可抵挡,暂且避开。”又占据了原、会、成、渭等地。

十二月,乘舆还上都。二年五月,放李之芳还。九月,叛将仆射、大宁郡王仆固怀恩自灵武遣其党范志诚、任敷等引吐蕃、吐谷浑之众来犯王畿。十月,怀恩之众至邠州挑战,节度白孝德及副元帅先锋郭锋婴城拒之,以挫其锋。贼众遂逼奉天县西二十里为营,郭子仪屯于奉天,又按军不战。郭锋于邠州西三十里,令精骑二百五十人、步卒五十人斫怀恩营,破五千众,斩首千余级,生擒八十五人,降其大将四人,为五百匹。十一月,仆固怀恩引吐蕃之众退。

十二月,皇帝车驾返回上都。二年五月,释放李之芳返回。九月,叛将仆射、大宁郡王仆固怀恩从灵武派其党羽范志诚、任敷等人率领吐蕃、吐谷浑的部众来侵犯王畿。十月,仆固怀恩的部众到达邠州挑战,节度使白孝德及副元帅先锋郭锋据城拒守,以挫其锋芒。贼众于是逼近奉天县西二十里扎营,郭子仪屯驻在奉天,又按兵不战。郭锋在邠州西三十里,令精骑二百五十人、步卒五十人袭击仆固怀恩的营地,击破五千人,斩首千余级,生擒八十五人,降服其大将四人,获马五百匹。十一月,仆固怀恩率领吐蕃部众撤退。

广德二年,河西节度杨志烈被围,守数年,以孤城无援,乃跳身西投甘州,凉州又陷于寇。

广德二年,河西节度使杨志烈被围困,坚守数年,因孤城无援,于是只身向西投奔甘州,凉州又陷于贼寇。

永泰元年三月,吐蕃请和,遣宰相元载、杜鸿渐等于兴唐寺与之盟而罢。秋九月,仆固怀恩诱吐蕃、回纥之众,南犯王畿。吐蕃大将尚结息赞磨、尚息东赞、尚野息及马重英率二十万众至奉天界,邠州节度使白孝德不能御,京城戒严。先是,朔方先锋兵马使浑日进、孙守亮屯军于奉天以拒之,于是诏追副元帅郭子仪于河中府领众赴援,屯于泾阳,诸将各屯守要害。初,吐蕃列营奉天,浑日进单骑冲之,骁骑二百人继进,冲突其营,左右击刺,贼徒惊骇,无不应弦而毙。日进挟一蕃将,跃马而归,蕃将奋身,失其撒饭一。日进之众,无中锋镝者,军中望而益振。明日,吐蕃悉众围之,日进命抛车夹石投之,杂以弓弩,贼死伤众。数日,敛军回营。寻又日进夜斫贼营于梁母神下,杀千余人,生擒五百人,获驼马器械。

永泰元年三月,吐蕃请求和谈,朝廷派遣宰相元载、杜鸿渐等人在兴唐寺与他们结盟后罢兵。同年秋九月,仆固怀恩引诱吐蕃、回纥的军队,向南进犯京城地区。吐蕃大将尚结息赞磨、尚息东赞、尚野息以及马重英率领二十万大军到达奉天县境内,邠州节度使白孝德无法抵御,京城宣布戒严。在此之前,朔方先锋兵马使浑日进、孙守亮在奉天驻军抵抗,于是朝廷下诏从河中府召回副元帅郭子仪率军增援,驻扎在泾阳,各将领分别驻守要害之地。起初,吐蕃在奉天扎营,浑日进单枪匹马冲入敌阵,二百名精锐骑兵紧随其后,冲击敌营,左右攻击刺杀,敌军惊慌失措,无不应弦而倒。浑日进挟持一名吐蕃将领,跃马返回,那吐蕃将领奋力挣扎,丢失了一个撒饭袋。浑日进的部下没有一人中箭受伤,军中将士看到后士气更加振奋。第二天,吐蕃全军围攻他们,浑日进命令用抛车夹带石块投掷,并配合弓弩射击,敌军死伤众多。几天后,敌军收兵回营。不久,浑日进又在夜间于梁母神下袭击敌营,杀死一千多人,活捉五百人,缴获骆驼、马匹和器械。

上又下诏亲征,括朝官马,京城置团练。镇西节度马璘遇吐蕃游奕四百余人于武功东原,使五十人击而尽杀之,无噍类。自十七日至二十五日晚际始止,议者以为天助。吐蕃移营于醴泉县九飗山北,因攻掠醴泉。京城大骇,人皆空室,大户凿窦以出。逆党任敷以兵五千余人犯白水县。浑日进露布而至,屯于奉天马嵬店。今月十九日已后至二十五日已前,交战二百余阵,破吐蕃一万余众,斩首五千级,生擒一百六十人,马一千二百四十二匹,驼一百一十五头,器械、幡旗共三万余事。朝官震惧,家口回避者十室八九,禁之不止。自前年吐蕃犯王畿后,于中渭桥鄠丰城以营兵,至是功毕。

皇帝又下诏亲自出征,搜刮朝中官员的马匹,在京城设置团练。镇西节度使马璘在武功东原遇到四百多名吐蕃巡逻骑兵,派五十人攻击,将他们全部杀死,无一幸免。从十七日到二十五日傍晚才停止,议论的人认为这是上天相助。吐蕃转移营寨到醴泉县九飗山北面,趁机攻掠醴泉。京城大为惊恐,人们都搬空房屋,大户人家凿开墙洞逃出。叛党任敷率领五千多名士兵进犯白水县。浑日进传来捷报,驻扎在奉天马嵬店。从本月十九日以后到二十五日以前,交战二百多阵,击败吐蕃一万多人,斩首五千级,活捉一百六十人,缴获马一千二百四十二匹,骆驼一百一十五头,器械、旗帜共三万多件。朝中官员震惊恐惧,十户中有八九户让家属躲避,禁止不住。自从前年吐蕃进犯京城地区后,在中渭桥、鄠丰城驻扎军队,到这时工程完毕。

吐蕃退至永寿北,遇回纥之众,虽闻怀恩死,皆悖其众,相诱而奔,复来寇。至奉天,两蕃猜贰争长,别为营垒。吐蕃游奕至窑底,吐蕃又至马嵬店,因纵火焚居人庐舍而退。回纥三千骑诣泾阳降款,请击吐蕃为效,子仪许之。于是朔方先锋兵马使开府南阳郡王白元光与回纥合于泾阳灵台县东五十里,攻破吐蕃。斩首及生擒获驼马牛羊甚众。上停亲征,京师解严,宰相上表称贺。

吐蕃退到永寿以北,遇到回纥军队,虽然听说仆固怀恩已死,但都仗着人多势众,互相引诱投奔,再次前来侵犯。到达奉天后,吐蕃和回纥互相猜忌争夺首领地位,分别设立营垒。吐蕃巡逻骑兵到达窑底,吐蕃又到马嵬店,于是放火焚烧百姓房屋后撤退。回纥三千骑兵到泾阳投降归顺,请求攻击吐蕃以表效力,郭子仪答应了他们。于是朔方先锋兵马使开府南阳郡王白元光与回纥在泾阳灵台县东五十里会合,攻破吐蕃。斩首和活捉的敌军以及缴获的骆驼、马匹、牛羊非常多。皇帝停止亲征,京城解除戒严,宰相上表祝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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