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光金日䃅传 第三十八 ◄
汉书
卷六十九 赵充国辛庆忌传 第三十九
赵充国
赵充国字翁孙,陇西上邽人也,后徙金城令居。始为骑士,以六郡良家子善骑射补羽林。为人沈勇有大略,少好将帅之节,而学兵法,通知四夷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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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书
卷六十九 赵充国辛庆忌传 第三十九
赵充国
赵充国,字翁孙,是陇西郡上邽县人,后来迁居到金城郡令居县。起初他是一名骑士,因为出身六郡的良家子弟,又擅长骑马射箭,被选拔补充为羽林军。他为人深沉勇敢,有远大的谋略,年轻时喜好将帅的节操,并学习兵法,通晓四方少数民族的事务。
武帝时,以假司马从贰师将军击匈奴,大为虏所围。汉军乏食数日,死伤者多,充国乃与壮士百余人溃围陷陈,贰师引兵随之,遂得解。身被二十余创,贰师奏状,诏征充国诣行在所。武帝亲见视其创,嗟叹之,拜为中郎,迁车骑将军长史。
汉武帝时,他以代理司马的身份跟随贰师将军李广利攻打匈奴,被匈奴大军重重包围。汉军断粮好几天,死伤很多,赵充国就与一百多名壮士突破包围、攻陷敌阵,贰师将军率兵跟随其后,才得以解围。他身上受了二十多处伤,贰师将军将情况上奏,皇帝下诏征召赵充国到皇帝行营。汉武帝亲自接见他,查看他的伤口,赞叹不已,任命他为中郎,后升任车骑将军长史。
汉昭帝时,武都郡的氐人反叛,赵充国以大将军护军都尉的身份率兵平定了叛乱,升任中郎将,率军驻屯上谷郡,回朝后担任水衡都尉。他攻打匈奴,俘获了西祁王,被提拔为后将军,仍兼任水衡都尉。
与大将军霍光定册尊立宣帝,封营平侯。本始中,为蒲类将军征匈奴,斩虏数百级,还为后将军、少府。匈奴大发十余万骑,南旁塞,至符奚庐山,欲入为寇。亡者题除渠堂降汉言之,遣充国将四万骑屯缘边九郡。单于闻之,引去。
他与大将军霍光共同决策,尊立汉宣帝,被封为营平侯。本始年间,他担任蒲类将军征讨匈奴,斩杀敌人数百人,回朝后任后将军、少府。匈奴大举出动十多万骑兵,向南靠近边塞,到达符奚庐山,准备入侵抢掠。逃亡者题除渠堂投降汉朝报告了此事,朝廷派赵充国率领四万骑兵驻屯在沿边的九个郡。单于听说后,率军退去。
是时,光禄大夫义渠安国使行诸羌,先零豪言愿时渡湟水北,逐民所不田处畜牧。安国以闻。充国劾安国奉使不敬。是后,羌人旁缘前言,抵冒渡湟水,郡县不能禁。元康三年,先零遂与诸羌种豪二百余人解仇交质盟诅。上闻之,以问充国,对曰:「羌人所以易制者,以其种自有豪,数相攻击,势不壹也。往三十余岁,西羌反时,亦先解仇合约攻令居,与汉相距,五六年乃定。至征和五年,先零豪封煎等通使匈奴,匈奴使人至小月氏,传告诸羌曰:『汉贰师将军众十余万人降匈奴。羌人为汉事苦。张掖、酒泉本我地,地肥美,可共击居之。』以此观匈奴欲与羌合,非一世也。间者匈奴困于西方,闻乌桓来保塞,恐兵复从东方起,数使使尉黎、危须诸国,设以子女貂裘,欲沮解之。其计不合。疑匈奴更遣使至羌中,道从沙阴地,出盐泽,过长阬,入穷水塞,南抵属国,与先零相直。臣恐羌变未止此,且复结联他种,宜及未然为之备。」后月余,羌侯狼何果遣使至匈奴藉兵,欲击鄯善、敦煌以绝汉道。充国以为「狼何,小月氏种,在阳关西南,势不能独造此计,疑匈奴使已至羌中,先零、罕、腾乃解仇作约。到秋马肥,变必起矣。宜遣使者行边兵豫为备,敕视诸羌,毋令解仇,以发觉其谋。」于是两府复白遣义渠安国行视诸羌,分别善恶。安国至,召先零诸豪三十余人,以尤桀黠,皆斩之。纵兵击其种人,斩首千余级。于是诸降羌及归义羌侯杨玉等恐怒,亡所信乡,遂劫略小种,背畔犯塞,攻城邑,杀长吏。安国以骑都尉将骑三千屯备羌,至浩亹,为虏所击,失亡车重兵器甚众。安国引还,至令居,以闻。是岁,神爵元年春也。
这时,光禄大夫义渠安国奉命出使巡视各羌人部落,先零部落的首领说,希望按时渡过湟水向北,到百姓不耕种的地方放牧。义渠安国将此事上报。赵充国弹劾义渠安国奉命出使不恭敬。此后,羌人凭借先前的话,强行渡过湟水,郡县无法禁止。元康三年,先零部落于是与各羌人部落的首领二百多人消除仇怨,交换人质,订立盟约。皇帝听说后,询问赵充国,赵充国回答说:“羌人之所以容易控制,是因为他们各部落都有自己的首领,经常互相攻击,势力不统一。过去三十多年,西羌反叛时,也是先消除仇怨,联合攻打令居,与汉朝对抗,五六年才平定。到了征和五年,先零首领封煎等人与匈奴互通使者,匈奴派人到小月氏,传话告诉各羌人说:‘汉朝贰师将军的部众十多万人投降了匈奴。羌人为汉朝做事太辛苦了。张掖、酒泉本来是我们的地方,土地肥沃,可以一起攻打下来居住。’由此看来,匈奴想与羌人联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近来匈奴在西方受困,听说乌桓前来保卫边塞,担心汉朝军队又从东方发起进攻,多次派使者到尉黎、危须各国,用子女、貂裘作为诱饵,想破坏瓦解乌桓的意图。他们的计谋没有得逞。我怀疑匈奴又派使者到羌人地区,从沙阴地出发,经过盐泽,穿过长阬,进入穷水塞,向南抵达属国,与先零部落直接接触。我担心羌人的变乱不会就此停止,而且还会联合其他部落,应该趁事情还未发生就做好准备。”一个多月后,羌侯狼何果然派使者到匈奴借兵,想攻打鄯善、敦煌,以切断汉朝的道路。赵充国认为:“狼何是小月氏部落,在阳关西南,形势上不可能独自想出这个计策,我怀疑匈奴使者已经到了羌人地区,先零、罕、腾等部落才消除仇怨订立盟约。等到秋天马匹肥壮时,变乱一定会发生。应该派使者巡视边防军队,预先做好准备,告诫并监视各羌人部落,不要让他们消除仇怨,以便发现他们的阴谋。”于是丞相、御史两府又报告皇帝,派义渠安国去巡视各羌人部落,区分好坏。义渠安国到达后,召集先零部落的三十多名首领,认为他们特别凶悍狡猾,全部斩杀了。他又纵兵攻打他们的部众,斩首一千多人。于是那些投降的羌人和归义羌侯杨玉等人又怕又怒,无所适从,就劫持胁迫小部落,背叛汉朝侵犯边塞,攻打城邑,杀害官吏。义渠安国以骑都尉的身份率领三千骑兵驻屯防备羌人,到达浩亹时,被羌人攻击,损失了很多车辆、辎重和兵器。义渠安国率军撤回,到达令居,将情况上报。这一年,是神爵元年的春天。
时充国年七十余,上老之,使御史大夫丙吉问谁可将者,充国对曰:「亡逾于老臣者矣。」上遣问焉,曰:「将军度羌虏何如,当用几人?」充国曰:「百闻不如一见。兵难隃度,臣愿驰至金城,图上方略。然羌戎小夷,逆天背畔,灭亡不久,愿陛下以属老臣,勿以为忧。」上笑曰:「诺。」
当时赵充国已经七十多岁,皇帝认为他老了,派御史大夫丙吉去问谁可以担任将领,赵充国回答说:“没有比老臣更合适的了。”皇帝又派人去问他,说:“将军估计羌虏的情况如何,应当用多少人?”赵充国说:“百闻不如一见。军事难以在远处推测,我愿意飞驰到金城,绘制地图并呈上作战方略。然而羌戎不过是小夷,违背天意背叛汉朝,灭亡不会太久,希望陛下把这件事交给老臣,不必担忧。”皇帝笑着说:“好。”
充国至金城,须兵满万骑,欲渡河,恐为虏所遮,即夜遣三校衔枚先渡,渡辄营陈,会明,毕,遂以次尽渡。虏数十百骑来,出入军傍。充国曰:「吾士马新倦,不可驰逐。此皆骁骑难制,又恐其为诱兵也。击虏以殄灭为期,小利不足贪。」令军勿击。遣骑候四望骥中,亡虏。夜引兵上至落都,召诸校司马,谓曰:「吾知羌虏不能为兵矣。使虏发数千人守杜四望骥中,兵岂得入哉!」充国常以远斥候为务,行必为战备,止必坚营壁,尤能持重,爱士卒,先计而后战。遂西至西部都尉府,日飨军士,士皆欲为用。虏数挑战,充国坚守。捕得生口,言羌豪相数责曰:「语汝亡反,今天子遣赵将军来,年八九十矣,善为兵。今请欲一斗而死,可得邪!」
赵充国到达金城,等到兵马满一万骑兵时,准备渡河,又担心被羌人拦截,就在夜间派三校士兵口中衔枚,悄悄先渡河,渡河后立即布阵,到天亮时,全部渡完,于是按顺序全部渡河。羌人派几十上百名骑兵前来,在汉军旁边出没。赵充国说:“我们的士兵和马匹刚刚疲惫,不能追击。这些都是骁勇的骑兵,难以制服,又恐怕他们是诱兵。攻击敌人要以彻底消灭为目标,小利不值得贪图。”于是命令军队不要出击。他派骑兵侦察四望狭中的情况,没有发现羌人。夜间他率军上到落都,召集各校司马,对他们说:“我知道羌人不会用兵了。假如羌人派几千人守住堵塞四望狭,我军怎么能进去呢!”赵充国经常把远派侦察兵作为要务,行军时一定做好战斗准备,驻扎时一定加固营垒,尤其能稳重行事,爱护士兵,先谋划好再作战。于是他向西到达西部都尉府,每天犒劳军士,士兵们都愿意为他效力。羌人多次挑战,赵充国坚守不出。抓到的俘虏说,羌人首领们互相责备说:“告诉你们不要反叛,现在天子派赵将军来了,他八九十岁了,善于用兵。现在我们想请求一战而死,能办到吗!”
赵充国的儿子右曹中郎将赵卬,率领期门佽飞、羽林孤儿、胡越骑兵作为侧翼部队,到达令居。羌人一起出动切断了运输道路,赵卬将情况上报。皇帝下诏命他率领八校尉与骁骑都尉、金城太守合力搜捕山间的羌人,打通运输道路和渡口。
初,罕、腾豪靡当儿使弟雕库来告都尉曰先零欲反,后数日果反。雕库种人颇在先零中,都尉即留雕库为质。充国以为亡罪,乃遣归告种豪:「大兵诛有罪者,明白自别,毋取并灭。天子告诸羌人,犯法者能相捕斩,除罪。斩大豪有罪者一人,赐钱四十万,中豪十五万,下豪二万,大男三千,女子及老小千钱,又以其所捕妻子财物尽与之。」充国计欲以威信招降罕腾及劫略者,解散虏谋,徼极乃击之。
起初,罕、腾部落的首领靡当儿派他的弟弟雕库来报告都尉说先零部落要反叛,过了几天果然反叛了。雕库的部众有不少在先零部落中,都尉就留下雕库作为人质。赵充国认为雕库无罪,就放他回去告诉本部落的首领:“大军只诛杀有罪的人,你们要明白地自行区别,不要自取灭亡。天子告诉各羌人,犯法的人如果能相互抓捕斩杀,可以免罪。斩杀一名有罪的大首领,赏钱四十万,中等首领十五万,小首领二万,成年男子三千,妇女和老人小孩一千钱,并且将他所抓捕的妻儿财物全部赏给。”赵充国计划用威信招降罕、腾部落以及被胁迫的部落,瓦解羌人的阴谋,等到他们疲惫时才发起攻击。
时上已发三辅、太常徒弛刑,三河、颍川、沛郡、淮阳、汝南材官,金城、陇西、天水、安定、北地、上郡骑士、羌骑,与武威、张掖、酒泉太守各屯其郡者,合六万人矣。酒泉太守辛武贤奏言:「郡兵皆屯备南山,北边空虚,势不可久。或曰至秋冬乃进兵,此虏在竟外之册。今虏朝夕为寇,土地寒苦,汉马不能冬,屯兵在武威、张掖、酒泉万骑以上,皆多羸瘦。可益马食,以七月上旬赍三十日粮,分兵并出张掖、酒泉合击罕、腾在鲜水上者。虏以畜产为命,今皆离散,兵即分出,虽不能尽诛,亶夺其畜产,虏其妻子,复引兵还,冬复击之,大兵仍出,虏必震坏。」
这时皇帝已经征发了三辅、太常的刑徒,三河、颍川、沛郡、淮阳、汝南的材官,金城、陇西、天水、安定、北地、上郡的骑士和羌人骑兵,以及武威、张掖、酒泉太守各自驻屯本郡的军队,合计六万人。酒泉太守辛武贤上奏说:“郡兵都驻屯防备南山,北边空虚,这种形势不能持久。有人说等到秋冬才进兵,这是敌人还在境外时的策略。现在敌人早晚都在侵扰,土地寒冷艰苦,汉朝的马匹不能过冬,驻屯在武威、张掖、酒泉的骑兵有一万以上,大多瘦弱。可以增加马匹的饲料,在七月上旬携带三十天的粮食,分兵从张掖、酒泉同时出击,合击在鲜水上的罕、腾部落。敌人以牲畜为生命,现在都已离散,军队如果分路出击,即使不能全部消灭,只要夺取他们的牲畜,俘虏他们的妻儿,再率军返回,冬天再出击,大军接连出动,敌人必定崩溃。”
天子下其书充国,令与校尉以下吏士知羌事者博议。充国及长史董通年以为「武贤欲轻引万骑,分为两道出张掖,回远千里。以一马自佗负三十日食,为米二斛四斗,麦八斛,又有衣装兵器,难以追逐。勤劳而至,虏必商军进退,稍引去,逐水屮,入山林。随而深入,虏即据前险,守后阨,以绝粮道,必有伤危之忧,为夷狄笑,千载不可复。而武贤以为可夺其畜产,虏其妻子,此殆空言,非至计也。又武威县、张掖日勒皆当北塞,有通谷水草。臣恐匈奴与羌有谋,且欲大入,幸能要杜张掖、酒泉以绝西域,其郡兵尤不可发。先零首为畔逆,它种劫略。故臣愚册,欲捐罕、腾暗昧之过,隐而勿章,先行先零之诛以震动之,宜悔过反善,因赦其罪,选择良吏知其俗者抚循和辑,此全师保胜安边之册。」天子下其书。公卿议者咸以为先零兵盛,而负罕、腾之助,不先破罕、腾,则先零未可图也。
天子将辛武贤的奏书交给赵充国,让他与校尉以下了解羌人情况的官吏士兵广泛讨论。赵充国和长史董通年认为:“辛武贤想轻率地率领一万骑兵,分两路从张掖出击,迂回远达千里。用一匹马自己驮负三十天的粮食,是米二斛四斗,麦八斛,再加上衣装兵器,难以追击敌人。辛苦到达后,敌人一定会估量我军的进退,逐渐退去,追逐水草,进入山林。如果跟随他们深入,敌人就会占据前面的险要,守住后面的隘口,切断粮道,我军必定有伤亡的危险,被夷狄耻笑,千年也无法挽回。而辛武贤认为可以夺取他们的牲畜,俘虏他们的妻儿,这恐怕是空话,不是好计策。另外,武威县、张掖的日勒都位于北边要塞,有通达的山谷和水草。我担心匈奴与羌人有预谋,将要大举入侵,希望能截断张掖、酒泉以隔绝西域,这些郡的军队尤其不能调发。先零是首先反叛的,其他部落是被胁迫的。所以我的愚计是,暂且放过罕、腾部落的过失,隐藏而不张扬,先讨伐先零以震慑他们,他们应该会悔过向善,趁机赦免他们的罪行,选择了解他们风俗的良吏去安抚团结他们,这才是保全军队、确保胜利、安定边疆的计策。”天子将赵充国的奏书交给群臣讨论。公卿们议论后都认为先零兵力强盛,又依仗罕、腾的帮助,如果不先击破罕、腾,那么先零就无法对付。
上乃拜侍中乐成侯许延寿为强弩将军,即拜酒泉太守武贤为破羌将军,赐玺书嘉纳其册。以书敕让充国曰:
皇帝问后将军,甚苦暴露。将军计欲至正月乃击罕羌,羌人当获麦,已远其妻子,精兵万人欲为酒泉、敦煌寇。边兵少,民守保不得田作。今张掖以东粟石百余,刍槁束数十。转输并起,百姓烦扰。将军将万余之众,不早及秋共水草之利争其畜食,欲至冬,虏皆当畜食,多藏匿山中依险阻,将军士寒,手足皲瘃,宁有利哉?将军不念中国之费,欲以岁数而胜微,将军谁不乐此者!
今诏破羌将军武贤将兵六千一百人,敦煌太守快将二千人,长水校尉富昌、酒泉侯奉世将婼、月氏兵四千人,亡虑万二千人。赍三十日食,以七月二十二日击罕羌,入鲜水北句廉上,去酒泉八百里,去将军可千二百里。将军其引兵便道西并进,虽不相及,使虏闻东方北方兵并来,分散其心意,离其党与,虽不能殄灭,当有瓦解者。已诏中郎将卬将胡越佽飞射士步兵二校,益将军兵。
今五星出东方,中国大利,蛮夷大败。太白出高,用兵深入敢战者吉,弗敢战者凶。将军急装,因天时,诛不义,万下必全,勿复有疑。
于是皇帝任命侍中乐成侯许延寿为强弩将军,就地任命酒泉太守辛武贤为破羌将军,赐给玺书嘉许并采纳了他的计策。又写信责备赵充国说:
皇帝问候后将军,你在野外风餐露宿,非常辛苦。将军计划要到正月才攻打罕羌,那时羌人已经收割了麦子,把妻儿转移到远处,派精兵万人准备侵扰酒泉、敦煌。边境兵力少,百姓防守城堡不能耕种。现在张掖以东的粮食每石一百多钱,草料每捆几十钱。运输同时进行,百姓烦扰。将军率领一万多部众,不趁早利用秋天水草丰美的时机争夺他们的牲畜粮食,却要等到冬天,那时敌人都已储备好粮食,大多藏匿在山中依靠险阻,将军的士兵寒冷,手脚冻裂,难道有利吗?将军不考虑国家的耗费,想用几年时间取得小胜,将军谁不喜欢这样呢!
现在命令破羌将军辛武贤率兵六千一百人,敦煌太守快率兵二千人,长水校尉富昌、酒泉侯奉世率领婼、月氏兵四千人,大约一万二千人。携带三十天的粮食,在七月二十二日攻打罕羌,进入鲜水北面的弯曲处,距离酒泉八百里,距离将军大约一千二百里。将军应率军从便道向西并进,即使不能会合,也要让敌人听说东方和北方的军队同时到来,分散他们的注意力,瓦解他们的同党,即使不能全部消灭,也应当会有崩溃的。已经命令中郎将赵卬率领胡越佽飞射士和步兵二校,增援将军的部队。
现在五星出现在东方,对中原大吉,对蛮夷大凶。太白星出现得高,用兵深入敢于作战的吉利,不敢作战的凶险。将军赶快整装,顺应天时,诛杀不义,万无一失,不要再有疑虑。
充国既得让,以为将任兵在外,便宜有守,以安国家。乃上书谢罪,因陈兵利害,曰:
臣窃见骑都尉安国前幸赐书,择羌人可使使颍,谕告以大军当至,汉不诛罕,以解其谋。恩泽甚厚,非臣下所能及。臣独私美陛下盛德至计亡已,故遣腾豪雕库宣天子至德,罕、腾之属皆闻知明诏。今先零羌杨玉此羌之首帅名王将骑四千及煎巩骑五千,阻石山木,候便为寇,罕羌未有所犯。今置先零,先击罕,释有罪,诛亡辜,起壹难,就两害,诚非陛下本计也。
赵充国受到责备后,认为将领率兵在外,应相机行事坚守自己的主张,以安定国家。于是上书谢罪,并陈述军事上的利害关系,说:
我私下看到骑都尉义渠安国先前有幸得到陛下的赐书,选择可以派往羌人的使者,告诉他们大军即将到来,汉朝不诛杀罕羌,以瓦解他们的阴谋。恩泽非常深厚,不是臣下所能做到的。我独自赞美陛下的盛德和至高的计策不已,所以派罕羌首领雕库宣扬天子的至德,罕、腾等部落都知道了英明的诏令。现在先零羌杨玉,这位羌人的首领名王,率领骑兵四千以及煎巩骑兵五千,凭借山石树木的险阻,等待时机侵扰,而罕羌并没有犯什么罪。现在放弃先零,先攻打罕羌,放过有罪的,诛杀无辜的,引发一个祸患,造成两个危害,实在不是陛下的本意。
臣闻兵法「攻不足者守有余」,又曰「善战者致人,不致于人」。今罕羌欲为敦煌、酒泉寇,饬兵马,练战士,以须其至,坐得致敌之术,以逸击劳,取胜之道也。今恐二郡兵少不足以守,而发之行攻,释致虏之术而从为虏所致之道,臣愚以为不便。先零羌虏欲为背畔,故与罕、腾解仇结约,然其私心不能亡恐汉兵至而罕、腾背之也。臣愚以为其计常欲先赴罕、腾之急,以坚其约,先击罕羌,先零必助之。今虏马肥,粮食方饶,击之恐不能伤害,适使先零得施德于罕羌,坚其约,合其党。虏交坚党合,精兵二万余人,迫胁诸小种,附著者稍众,莫须之属不轻得离也。如是,虏兵寖多,诛之用力数倍,臣恐国家忧累繇十年数,不二三岁而已。
我听说兵法上说:“进攻不足的,防守有余。”又说:“善于作战的人,能调动敌人,而不被敌人调动。”现在罕羌想要侵犯敦煌、酒泉,我们整顿兵马,训练战士,等待他们到来,这是坐着就能得到调动敌人的方法,以逸待劳,是取胜之道。如今担心这两郡兵力不足防守,却要出兵进攻,放弃调动敌人的策略,而走上被敌人调动的道路,我愚昧地认为这样不妥。先零羌想要反叛,所以与罕、幵解仇结盟,但他们内心不能不怕汉军到来后,罕、幵会背弃他们。我愚昧地认为,他们的计策总是想先解救罕、幵的急难,以巩固盟约。如果先攻打罕羌,先零一定会援助他们。现在敌兵马匹肥壮,粮食正充足,攻打他们恐怕不能造成伤害,反而让先零有机会对罕羌施恩,巩固盟约,联合他们的党羽。敌人盟约坚固、党羽联合,精兵两万多人,胁迫各小部落,归附的人逐渐增多,莫须之类的部落就不容易脱离了。这样,敌兵逐渐增多,要消灭他们就要花费数倍的力气,我担心国家的忧患会持续十年之久,不是两三年就能解决的。
臣得蒙天子厚恩,父子俱为显列。臣位至上卿,爵为列侯,犬马之齿七十六,为明诏填沟壑,死骨不朽,亡所顾念。独思惟兵利害至孰悉也,于臣之计,先诛先零已,则罕、腾之属不烦兵而服矣。先零已诛而罕、腾不服,涉正月击之,得计之理,又其时也。
我蒙受天子的厚恩,父子都位居显要。我官至上卿,爵位是列侯,年纪七十六岁,为执行陛下的诏令而战死沙场,死骨不朽,没有什么可顾念的。只是我对军事的利害得失考虑得非常透彻。按照我的计策,先消灭先零,那么罕、幵之类就不必劳烦军队而自然归服。如果先零消灭后,罕、幵还不归服,那么过了正月再攻打他们,既符合用兵的道理,时机也合适。
以今进兵,诚不见其利,唯陛下裁察。
现在进兵,实在看不到什么好处,希望陛下裁决明察。
六月戊申奏,七月甲寅玺书报从充国计焉。
六月戊申日上奏,七月甲寅日,皇帝用玺书回复,同意赵充国的计策。
充国引兵至先零在所。虏久屯聚,解弛,望见大军,弃车重,欲渡湟水,道阨狭,充国徐行驱之。或曰逐利行迟,充国曰:「此穷寇不可迫也。缓之则走不顾,急之则还致死。」诸校皆曰:「善。」虏赴水溺死者数百,降及斩首五百余人,卤马牛羊十万余头,车四千余两。兵至罕地,令军毋燔聚落刍牧田中。罕羌闻之,喜曰:「汉果不击我矣!」豪靡忘使人来言:「愿得还复故地。」充国以闻,未报。靡忘来自归,充国赐饮食,遣还谕种人。护军以下皆争之,曰:「此反虏,不可擅遣。」充国曰:「诸君但欲便文自营,非为公家忠计也。」语未卒,玺书报,令靡忘以赎论。后罕竟不烦兵而下。
赵充国率军到达先零的驻地。敌人长期屯聚,戒备松懈,望见大军,丢弃了车辆辎重,想要渡过湟水,道路狭窄,赵充国慢慢驱兵追赶。有人说:“追逐战利,行动太慢。”赵充国说:“这是走投无路的敌人,不能逼迫他们。慢慢追,他们就会只顾逃跑,不回头;逼急了,他们就会回头拼死抵抗。”各位校尉都说:“好。”敌人跳进水里淹死的有几百人,投降和被斩首的有五百多人,缴获马、牛、羊十万多头,车四千多辆。军队到达罕羌地区,赵充国下令军队不准焚烧村落,不准在田里割草放牧。罕羌人听说后,高兴地说:“汉军果然不打我们了!”首领靡忘派人来说:“希望能回到原来的地方。”赵充国把这事上报朝廷,还没得到回复。靡忘亲自来归顺,赵充国赐给他饮食,让他回去晓谕族人。护军以下的将领都争辩说:“这是反贼,不能擅自放走。”赵充国说:“各位只想方便文书、保全自己,不是为公家尽忠谋划。”话还没说完,皇帝的玺书到了,命令让靡忘以赎罪论处。后来罕羌最终没有用兵就归降了。
其秋,充国病,上赐书曰:「制诏后将军:闻苦脚胫、寒泄,将军年老加疾,一朝之变不可讳,朕甚忧之。今诏破羌将军诣屯所,为将军副,急因天时大利,吏士锐气,以十二月击先零羌。即疾剧,留屯毋行,独遣破羌、彊弩将军。」时羌降者万余人矣。充国度其必坏,欲罢骑兵屯田,以待其敝。作奏未上,会得进兵玺书,中郎将卬惧,使客谏充国曰:「诚令兵出,破军杀将以倾国家,将军守之可也。即利与病,又何足争?一旦不合上意,遣绣衣来责将军,将军之身不能自保,何国家之安?」充国叹曰:「是何言之不忠也!本用吾言,羌虏得至是邪?往者举可先行羌者,吾举辛武贤,丞相御史复白遣义渠安国,竟沮败羌。金城、湟中谷斛八钱,吾谓耿中丞,籴二百万斛谷,羌人不敢动矣。耿中丞请籴百万斛,乃得四十万斛耳。义渠再使,且费其半。失此二册,羌人故敢为逆。失之毫厘,差之千里,是既然矣。今兵久不决,四夷卒有动摇,相因而起,虽有知者不能善其后,羌独足忧邪!吾固以死守之,明主可为忠言。」遂上屯田奏曰:
这年秋天,赵充国病了,皇帝赐书说:“制诏后将军:听说你苦于小腿疼痛、腹泻,将军年老又加上疾病,一旦有什么变故不可讳言,我非常担忧。现在命令破羌将军到你的屯兵处,做你的副手,赶紧趁着天时非常有利、官兵士气高昂,在十二月攻打先零羌。如果病情严重,就留在屯所不要行动,只派破羌、强弩将军去。”当时羌人投降的已有一万多人了。赵充国估计他们一定会失败,想撤掉骑兵,实行屯田,来等待他们疲惫。奏章还没写好,正好接到进兵的玺书。中郎将赵卬害怕了,派门客劝赵充国说:“如果出兵确实会损兵折将、倾覆国家,将军坚持己见是可以的。但如果只是有利和有害的差别,又何必争执呢?一旦不合皇上的心意,派绣衣使者来责问将军,将军自身都难保,还谈什么国家的安定?”赵充国叹息说:“这是多么不忠的话啊!当初如果采用我的建议,羌虏能到这种地步吗?以前推举可以先去处理羌人事务的人,我推举了辛武贤,丞相和御史又奏请派义渠安国,结果败坏了羌事。金城、湟中的谷价每斛八钱,我对耿中丞说,买进二百万斛谷,羌人就不敢动了。耿中丞请求买一百万斛,实际上只买到四十万斛。义渠安国两次出使,又耗费了其中的一半。失去了这两个策略,羌人才敢作乱。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事情已经这样了。现在战事长期不能解决,四方夷狄一旦有所动摇,相继而起,即使有智谋的人也不能善后,难道只有羌人值得忧虑吗!我坚决以死坚持我的主张,对贤明的君主可以进献忠言。”于是上奏了屯田的奏章说:
臣闻兵者,所以明德除害也,故举得于外,则福生于内,不可不慎。臣所将吏士马牛食,月用粮谷十九万九千六百三十斛,盐千六百九十三斛,茭卧二十五万二百八十六石。难久不解,繇役不息。又恐它夷卒有不虞之变,相因并起,为明主忧,诚非素定庙胜之册。且羌虏易以计破,难用兵碎也,故臣愚以为击之不便。
我听说用兵,是用来彰明德行、消除祸害的,所以在外面行动得当,福气就会在内部产生,不能不慎重。我所率领的官兵、马匹、牛只的食用,每月需要粮谷十九万九千六百三十斛,盐一千六百九十三斛,干草二十五万二百八十六石。战事难以持久,徭役不能停止。又担心其他夷狄突然发生意想不到的变化,相继而起,成为贤明君主的忧患,这实在不是事先在朝廷上制定的克敌制胜的策略。而且羌虏容易用计谋攻破,难以用武力粉碎,所以我愚昧地认为攻打他们不合适。
计度临羌东至浩亹,羌虏故田及公田,民所未垦,可二千顷以上,其间邮亭多坏败者。臣前部士入山,伐材木大小六万余枚,皆在水次。愿罢骑兵,留弛刑应募,及淮阳、汝南步兵与吏士私从者,合凡万二百八十一人,用谷月二万七千三百六十三斛,盐三百八斛,分屯要害处。冰解漕下,缮乡亭,浚沟渠,治湟骥以西道桥七十所,令可至鲜水左右。田事出,赋人二十亩。至四月草生,发郡骑及属国胡骑伉健各千,倅马什二,就草,为田者游兵。以充入金城郡,益积畜,省大费。今大司农所转谷至者,足支万人一岁食。谨上田处及器用簿,唯陛下裁许。
我估计从临羌以东到浩亹,羌人原有的田地和公田,以及百姓没有开垦的,大约有二千顷以上,这中间的邮亭大多毁坏了。我之前部署士兵进山,砍伐了大小木材六万多根,都放在水边。希望撤掉骑兵,留下刑徒、应募的士兵,以及淮阳、汝南的步兵和军官士兵的私人随从,总共一万零二百八十一人,每月用谷二万七千三百六十三斛,盐三百零八斛,分别驻扎在要害之处。等到冰融解冻、漕运通行时,修缮乡亭,疏通沟渠,修建湟水以西道路上的桥梁七十座,使道路能通到鲜水附近。春耕开始后,每人分配二十亩田。到四月草长起来,征发各郡骑兵和属国胡人中健壮的骑兵各一千人,加上副马十分之二,到草地放牧,作为种田人的巡逻部队。用这些来充实金城郡,增加积蓄,节省大笔费用。现在大司农转运来的粮食,足够一万人一年的食用。谨此呈上田地和器具的账簿,希望陛下裁决批准。
上报曰:「皇帝问后将军,言欲罢骑兵万人留田,即如将军之计,虏当何时伏诛,兵当何时得决?孰计其便,复奏。」充国上状曰:
皇帝回复说:“皇帝问候后将军,你说想撤掉骑兵一万人留下屯田,如果按照将军的计策,敌人什么时候能消灭?战事什么时候能结束?仔细考虑其中的利弊,再上奏。”赵充国上奏说:
臣闻帝王之兵,以全取胜,是以贵谋而贱战。战而百胜,非善之善者也,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蛮夷习俗虽殊于礼义之国,然其欲避害就利,爱亲戚,畏死亡,一也。今虏亡其美地荐草,愁于寄托远遯,骨肉离心,人有畔志,而明主般师罢兵,万人留田,顺天时,因地利,以待可胜之虏,虽未即伏辜,兵决可期月而望。羌虏瓦解,前后降者万七百余人,及受言去者凡七十辈,此坐支解羌虏之具也。
我听说帝王的军队,以保全自己来取胜,所以重视谋略而轻视直接交战。即使百战百胜,也不是最好的策略,所以先创造不可被战胜的条件,来等待可以战胜的敌人。蛮夷的习俗虽然与礼义之国不同,但他们想要避害趋利、爱护亲戚、害怕死亡,这一点是一样的。现在敌人失去了肥沃的土地和丰美的水草,为寄居远方而忧愁,骨肉离心,人人都有背叛的想法,而贤明的君主收兵停战,留下一万人屯田,顺应天时,凭借地利,来等待可以战胜的敌人。虽然他们还没有立即伏法,但战事的结束可以期望在一年之内。羌虏已经瓦解,前后投降的有一万零七百多人,以及接受劝告离去的共有七十批,这些都是坐等羌虏瓦解的手段。
臣谨条不出兵留田便宜十二事。步兵九校,吏士万人,留屯以为武备,因田致谷,威德并行,一也。又因排折羌虏,令不得归肥饶之墬,贫破其众,以成羌虏相畔之渐,二也。居民得并田作,不失农业,三也。军马一月之食,度支田士一岁,罢骑兵以省大费,四也。至春省甲士卒,循河湟漕谷至临羌,以斈羌虏,扬威武,传世折冲之具,五也。以闲暇时下所伐材,缮治邮亭,充入金城,六也。兵出,乘危徼幸,不出,令反畔之虏窜于风寒之地,离霜露疾疫瘃墯之患,坐得必胜之道,七也。亡经阻远追死伤之害,八也。内不损威武之重,外不令虏得乘间之势,九也。又亡惊动河南大腾、小腾使生它变之忧,十也。治湟骥中道桥,令可至鲜水,以制西域,信威千里,从枕席上过师,十一也。大费既省,繇役豫息,以戒不虞,十二也。留屯田得十二便,出兵失十二利。臣充国材下,犬马齿衰,不识长册,唯明诏博详公卿议臣采择。
我谨此条陈不出兵、留屯田的十二项好处。步兵九校,官兵一万人,留下屯田作为军事防备,通过种田获得粮食,威德并行,这是第一。又因此排挤打击羌虏,使他们不能回到肥沃的土地,使他们的部众贫困破败,促成羌虏互相背叛的趋势,这是第二。百姓得以同时耕作,不耽误农业,这是第三。军马一个月的粮食,估计可以供屯田士兵一年之用,撤掉骑兵可以节省大笔费用,这是第四。到春天检阅士兵,沿着黄河、湟水漕运粮食到临羌,以此向羌虏示威,宣扬威武,这是传世的制敌之具,这是第五。利用闲暇时间运下砍伐的木材,修缮邮亭,充实金城,这是第六。出兵是冒险侥幸,不出兵,让反叛的敌人逃窜在风寒之地,遭受霜露、疾病、冻伤之苦,坐等必胜之道,这是第七。没有穿越险阻、长途追击、死伤的危险,这是第八。对内不损害威武的尊严,对外不让敌人有可乘之机,这是第九。又没有惊动黄河以南的大幵、小幵,使他们产生其他变故的忧虑,这是第十。修建湟水中的道路桥梁,使道路能通到鲜水,以此控制西域,扬威千里,军队如同从枕席上通过,这是第十一。大笔费用已经节省,徭役预先停止,以防备意外,这是第十二。留兵屯田有十二项好处,出兵就会失去这十二项好处。我赵充国才能低下,年纪衰老,不懂得长远策略,希望陛下广泛地让公卿大臣们详细讨论、采纳选择。
上复赐报曰:「皇帝问后将军,言十二便,闻之。虏虽未伏诛,兵决可期月而望,期月而望者,谓今冬邪,谓何时也?将军独不计虏闻兵颇罢,且丁壮相聚,攻扰田者及道上屯兵,复杀略人民,将何以止之?又大腾、小腾前言曰:『我告汉军先零所在,兵不往击,久留,得亡效五年时不分别人而并击我?』其意常恐。今兵不出,得亡变生,与先零为一?将军孰计复奏。」充国奏曰:
皇帝又回复说:“皇帝问候后将军,你说了十二项好处,我知道了。敌人虽然还没有伏法,但战事的结束可以期望在一年之内。期望在一年之内,是说今年冬天呢,还是什么时候?将军难道不考虑,敌人听说我军大量撤走,就会聚集壮丁,攻击骚扰屯田的士兵和路上的驻军,又杀害掠夺百姓,将用什么来阻止他们?还有大幵、小幵以前说过:‘我们告诉汉军先零的所在地,汉军不去攻打,却长期停留,难道不会像五年时那样,不区分敌我而一起攻打我们吗?’他们心里常常恐惧。现在不出兵,会不会发生变故,让他们与先零联合?将军仔细考虑后再上奏。”赵充国上奏说:
臣闻兵以计为本,故多算胜少算。先零羌精兵今余不过七八千人,失地远客,分散饥冻。罕、腾、莫须又颇暴略其羸弱畜产,畔还者不绝,皆闻天子明令相捕斩之赏。臣愚以为虏破坏可日月冀,远在来春,故曰兵决可期月而望。窃见北边自敦煌至辽东万一千五百余里,乘塞列隧有吏卒数千人,虏数大众攻之而不能害。今留步士万人屯田,地势平易,多高山远望之便,部曲相保,为堑垒木樵,校联不绝,便兵弩,饬斗具。烽火幸通,势及并力,以逸待劳,兵之利者也。臣愚以为屯田内有亡费之利,外有守御之备。骑兵虽罢,虏见万人留田为必禽之具,其土崩归德,宜不久矣。从今尽三月,虏马羸瘦,必不敢捐其妻子于他种中,远涉河山而来为寇。又见屯田之士精兵万人,终不敢复将其累重还归故地。是臣之愚计,所以度虏且必瓦解其处,不战而自破之册也。至于虏小寇盗,时杀人民,其原未可卒禁。臣闻战不必胜,不苟接刃;攻不必取,不苟劳众。诚令兵出,虽不能灭先零,亶能令虏绝不为小寇,则出兵可也。即今同是而释坐胜之道,从乘危之势,往终不见利,空内自罢敝,贬重而自损,非所以视蛮夷也。又大兵一出,还不可复留,湟中亦未可空,如是,繇役复发也。且匈奴不可不备,乌桓不可不忧。今久转运烦费,倾我不虞之用以澹一隅,臣愚以为不便。校尉临众幸得承威德,奉厚币,拊循众羌,谕以明诏,宜皆乡风。虽其前辞尝曰「得亡效五年」,宜亡它心,不足以故出兵。臣窃自惟念,奉诏出塞,引军远击,穷天子之精兵,散车甲于山野,虽亡尺寸之功,媮得避慊之便,而亡后咎余责,此人臣不忠之利,非明主社稷之福也。臣幸得奋精兵,讨不义,久留天诛,罪当万死。陛下宽仁,未忍加诛,今臣数得孰计。愚臣伏计孰甚,不敢避斧钺之诛,昧死陈愚,唯陛下省察。
我听说用兵以计谋为根本,所以谋划多的能战胜谋划少的。先零羌的精兵如今剩下不过七八千人,失去故土远道而来,分散各地又冷又饿。罕、开、莫须等部落又时常掠夺他们瘦弱的牲畜和财产,叛离归顺的人不断,都是听说天子有明确的命令,相互捕杀对方有赏赐。我愚昧地认为,打败敌人可以按日月来期待,最远不过明年春天,所以说决战可以在一两个月内实现。我私下看到北边从敦煌到辽东一万一千五百多里,沿着边塞排列烽燧有官兵几千人,敌人多次大举进攻都不能造成伤害。如今留下步兵一万人屯田,地势平坦,有很多高山可以远望观察,部队相互保护,修筑壕沟壁垒和瞭望楼,营寨连接不断,准备好兵器弩箭,整顿战斗器具。烽火幸好畅通,形势上可以合力作战,以逸待劳,这是用兵的有利条件。我愚昧地认为,屯田对内有无需耗费的好处,对外有防守抵御的准备。骑兵虽然撤了,敌人看到一万人留下屯田,是必定能擒获他们的手段,他们土崩瓦解归顺朝廷,应该不会太久了。从现在到明年三月,敌人的马匹瘦弱,一定不敢抛弃他们的妻子儿女在其他部落中,远涉山河来侵扰。又看到屯田的士兵是精兵一万人,最终不敢再带着他们的家属回到故地。这是我的愚计,用来估计敌人必将就地瓦解,不战而自破的计策。至于敌人小规模的侵扰,时常杀害百姓,这个根源不可能一下子禁止。我听说打仗不一定能胜,就不轻易交锋;进攻不一定能取,就不轻易劳师动众。如果真的出兵,即使不能消灭先零,只要能让他们完全不再有小规模的侵扰,那么出兵是可以的。如今同样是这样,却放弃稳操胜券的策略,走上冒险的形势,去了最终看不到好处,白白地让自己内部疲惫,降低威信而自我损耗,这不是用来显示给蛮夷看的做法。而且大军一旦出动,回来就不能再留下,湟中也不能空着,这样,徭役就会再次征发。况且匈奴不可不防备,乌桓不可不担忧。如今长期转运物资烦劳耗费,用尽我们意想不到的储备来供应一个角落,我愚昧地认为不妥。校尉临众有幸能承蒙您的威德,带着丰厚的财物,安抚各羌人部落,用明确的诏令晓谕他们,应该都会归顺。虽然他们之前曾经说过“会不会重蹈五年的覆辙”,但应该没有其他心思,不值得因此出兵。我私下自己思量,奉诏出塞,率军远攻,用尽天子的精兵,把战车铠甲散落在山野,即使没有尺寸的功劳,苟且得到避免嫌疑的便利,而没有后来的罪责和指责,这是做臣子的不忠之利,不是明主和国家的福气。我有幸能率领精兵,讨伐不义,长久拖延天子的讨伐,罪该万死。陛下宽厚仁慈,不忍心加罪诛杀,如今我多次得以仔细谋划。我愚臣伏地思量得很仔细,不敢逃避斧钺的诛杀,冒死陈述愚见,希望陛下审察。
充国奏每上,辄下公卿议臣。初是充国计者什三,中什五,最后什八。有诏诘前言不便者,皆顿首服。丞相魏相曰:「臣愚不习兵事利害,后将军数画军册,其言常是,臣任其计可必用也。」上于是报充国曰:「皇帝问后将军,上书言羌虏可胜之道,今听将军,将军计善。其上留屯田及当罢者人马数。将军强食,慎兵事,自爱!」上以破羌、强弩将军数言当击,又用充国屯田处离散,恐虏犯之,于是两从其计,诏两将军与中郎将卬出击。强弩出,降四千余人,破羌斩首二千级,中郎将卬斩首降者亦二千余级,而充国所降复得五千余人。诏罢兵,独充国留屯田。
赵充国的奏章每次呈上,皇帝就下发给公卿大臣讨论。起初赞同赵充国计策的只有十分之三,中间有十分之五,最后达到十分之八。皇帝下诏责问先前说不便的人,他们都叩头认错。丞相魏相说:“我愚昧不熟悉军事的利害,后将军多次筹划军事策略,他的话常常是对的,我担保他的计策一定可以采用。”皇帝于是回复赵充国说:“皇帝问候后将军,你上书说可以战胜羌人的办法,如今听从将军,将军的计策很好。请上报留下屯田以及应当撤回的人马数量。将军努力加餐,谨慎处理军事,保重自己!”皇帝因为破羌将军、强弩将军多次说应当出击,又考虑到赵充国屯田的地方分散,恐怕敌人侵犯,于是同时采纳两种计策,下诏让两位将军和中郎将赵卬出击。强弩将军出击,招降了四千多人,破羌将军斩首两千级,中郎将赵卬斩首和招降的也有两千多人,而赵充国招降的又得到五千多人。皇帝下诏撤兵,只留下赵充国屯田。
明年五月,充国奏言:「羌本可五万人军,凡斩首七千六百级,降者三万一千二百人,溺河湟饥饿死者五六千人,定计遗脱与煎巩、黄羝俱亡者不过四千人。羌靡忘等自诡必得,请罢屯兵。」奏可,充国振旅而还。
第二年五月,赵充国上奏说:“羌人原本大约有五万军队,总共斩首七千六百级,投降的有三万一千二百人,淹死在黄河、湟水中和饿死的有五六千人,计算下来逃脱的和煎巩、黄羝一起逃亡的不过四千人。羌人靡忘等人自己保证一定能抓获他们,请求撤回屯田的士兵。”奏章被批准,赵充国整顿军队返回。
所善浩星赐迎说充国,曰:「众人皆以破羌、强弩出击,多斩首获降,虏以破坏。然有识者以为虏势穷困,兵虽不出,必自服矣。将军即见,宜归功于二将军出击,非愚臣所及。如此,将军计未失也。」充国曰:「吾年老矣,爵位已极,岂嫌伐一时事以欺明主哉!兵势,国之大事,当为后法。老臣不以余命壹为陛下明言兵之利害,卒死,谁当复言之者?」卒以其意对。上然其计,罢遣辛武贤归酒泉太守官,充国复为后将军卫尉。
赵充国的好友浩星赐迎接并劝说他道:“大家都认为破羌将军、强弩将军出击,斩首和招降很多,敌人才被击败。但有见识的人认为敌人势力穷困,即使不出兵,也一定会自己降服。将军如果见到皇帝,应该把功劳归给两位将军的出击,说不是愚臣所能做到的。这样,将军的计策也没有失误。”赵充国说:“我年纪大了,爵位已经到顶,难道还怕夸耀一时之事来欺骗明主吗!军事形势,是国家大事,应当为后世留下法则。老臣不趁余生为陛下明确说明军事的利害,一旦死了,谁还会再说呢?”最终按照自己的意思回答。皇帝认为他的计策正确,罢免辛武贤让他回任酒泉太守,赵充国再次担任后将军兼卫尉。
其秋,羌若零、离留、且种、儿库共斩先零大豪犹非、杨玉首,及诸豪弟泽、阳雕、良儿、靡忘皆帅煎巩、黄羝之属四千余人降汉。封若零、弟泽二人为帅众王,离留、且种二人为侯,儿库为君,阳雕为言兵侯,良儿为君,靡忘为献牛君。初置金城属国以处降羌。
那年秋天,羌人若零、离留、且种、儿库一起斩杀了先零的大首领犹非、杨玉的头颅,以及各位首领弟泽、阳雕、良儿、靡忘都率领煎巩、黄羝等部四千多人投降汉朝。皇帝封若零、弟泽两人为帅众王,离留、且种两人为侯,儿库为君,阳雕为言兵侯,良儿为君,靡忘为献牛君。首次设置金城属国来安置投降的羌人。
诏举可护羌校尉者,时充国病,四府举辛武贤小弟汤。充国遽起奏:「汤使酒,不可典蛮夷。不如汤兄临众。」时汤已拜受节,有诏更用临众。后临众病免,五府复举汤,汤数醉濑羌人,羌人反畔,卒如充国之言。
皇帝下诏推举可以担任护羌校尉的人,当时赵充国生病,四府推举辛武贤的小弟弟辛汤。赵充国急忙起来上奏:“辛汤酗酒,不能管理蛮夷。不如辛汤的哥哥辛临众。”当时辛汤已经接受符节任命,皇帝又下诏改用辛临众。后来辛临众因病免职,五府又推举辛汤,辛汤多次醉酒后侮辱羌人,羌人反叛,最终如赵充国所说。
初,破羌将军武贤在军中时与中郎将卬宴语,卬道:「车骑将军张安世始尝不快上,上欲诛之,卬家将军以为安世本持橐簪笔事孝武帝数十年,见谓忠谨,宜全度之。安世用是得免。」及充国还言兵事,武贤罢归故官,深恨,上书告卬泄省中语。卬坐禁止而入至充国莫府司马中乱屯兵下吏,自杀。
当初,破羌将军辛武贤在军中时与中郎将赵卬宴饮交谈,赵卬说:“车骑将军张安世起初曾让皇帝不高兴,皇帝想杀他,我家将军认为张安世原本拿着书袋、插着笔侍奉孝武帝几十年,被认为忠诚谨慎,应该保全他。张安世因此得以免死。”等到赵充国回来谈论军事,辛武贤被罢免回任原职,非常怨恨,上书告发赵卬泄露宫中机密。赵卬因此被禁止入宫,又进入赵充国的幕府扰乱屯兵,被交给司法官审讯,自杀而死。
充国乞骸骨,赐安车驷马、黄金六十斤,罢就第。朝庭每有四夷大议,常与参兵谋,问筹策焉。年八十六,甘露二年薨,谥曰壮侯。传子至孙钦,钦尚敬武公主。主亡子,主教钦良人习诈有身,名它人子。钦薨,子岑嗣侯,习为太夫人。岑父母求钱财亡已,忿恨相告。岑坐非子免,国除。元始中,修功臣后,复封充国曾孙伋为营平侯。
赵充国请求退休,皇帝赐给他安车驷马、黄金六十斤,免官回家。朝廷每当有四方夷狄的重大事务,常常让他参与军事谋划,询问策略。他八十六岁时,在甘露二年去世,谥号壮侯。爵位传给儿子直到孙子赵钦,赵钦娶了敬武公主。公主没有儿子,教赵钦的妾习假装怀孕,把别人的孩子冒充为自己的。赵钦去世,儿子赵岑继承侯爵,习成为太夫人。赵岑的父母不断索要钱财,因怨恨而互相告发。赵岑因不是亲生儿子被免爵,封国被废除。元始年间,朝廷续封功臣后代,又封赵充国的曾孙赵伋为营平侯。
初,充国以功德与霍光等列,画未央宫。成帝时,西羌尝有警,上思将帅之臣,追美充国,乃召黄门郎杨雄即充国图画而颂之,曰:
明灵惟宣,戎有先零。先零昌狂,侵汉西疆。汉命虎臣,惟后将军,整我六师,是讨是震。既临其域,谕以威德,有守矜功,谓之弗克。请奋其旅,于罕之羌,天子命我,从之鲜阳。营平守节,娄奏封章,料敌制胜,威谋靡亢。遂克西戎,还师于京,鬼方宾服,罔有不庭。昔周之宣,有方有虎,诗人歌功,乃列于雅。在汉中兴,充国作武,赳赳桓桓,亦绍厥后。
当初,赵充国因功德与霍光等人并列,画像在未央宫中。成帝时,西羌曾有警报,皇帝思念将帅之臣,追念赞美赵充国,于是召来黄门郎杨雄在赵充国的画像旁题写颂词,说:
英明神灵唯宣昭,戎族中有先零。先零猖狂,侵犯汉朝西疆。汉朝任命虎臣,就是后将军,整顿我六军,进行讨伐震慑。到达其地域后,以威德晓谕,有守将自夸功劳,说不能攻克。请求出动其军队,攻打罕地的羌人,天子命令我,跟随他到鲜阳。营平侯坚守节操,多次上奏密封奏章,料敌制胜,威谋无人能敌。于是攻克西戎,回师京城,远方各族归服,没有不来朝见的。昔日周宣王时,有方叔、召虎,诗人歌颂其功,列入《大雅》。在汉朝中兴时,赵充国建立武功,勇武雄壮,也继承了他们的风范。
充国为后将军,徙杜陵。辛武贤自羌军还后七年,复为破羌将军,征乌孙至敦煌,后不出,征未到,病卒。子庆忌至大官。
赵充国担任后将军时,迁居杜陵。辛武贤从羌地军队返回后七年,再次担任破羌将军,征讨乌孙到达敦煌,后来没有出兵,征召未到,因病去世。他的儿子辛庆忌官至大官。
辛庆忌
辛庆忌字子真,少以父任为右校丞,随长罗侯常惠屯田乌孙赤谷城,与歙侯战,陷陈却敌。惠奏其功,拜为侍郎,迁校尉,将吏士屯焉耆国。还为谒者,尚未知名。元帝初,补金城长史,举茂材,迁郎中车骑将军,朝庭多重之者。转为校尉,迁张掖太守,徙酒泉,所在著名。
辛庆忌字子真,年轻时因父亲的官职担任右校丞,跟随长罗侯常惠在乌孙的赤谷城屯田,与歙侯作战,冲锋陷阵击退敌人。常惠上奏他的功劳,被任命为侍郎,升任校尉,率领官兵在焉耆国屯田。回来后担任谒者,尚未出名。元帝初年,补任金城长史,被推举为茂材,升任郎中车骑将军,朝廷中很多人器重他。转任校尉,升任张掖太守,调任酒泉太守,所到之处都很有名。
成帝初,征为光禄大夫,迁左曹中郎将,至执金吾。始武贤与赵充国有隙,后充国家杀辛氏,至庆忌为执金吾,坐子杀赵氏,左迁酒泉太守。岁余,大将军王凤荐庆忌「前在两郡著功迹,征入,历位朝廷,莫不信乡。质行正直,仁勇得众心,通于兵事,明略威重,任国柱石。父破羌将军武贤显名前世,有威西夷。臣凤不宜久处庆忌之右。」乃复征为光禄大夫、执金吾。数年,坐小法左迁云中太守,复征为光禄勋。
成帝初年,辛庆忌被征召为光禄大夫,升任左曹中郎将,官至执金吾。当初辛武贤与赵充国有矛盾,后来赵充国家的人杀了辛氏族人,到辛庆忌担任执金吾时,因儿子杀了赵氏族人,被降职为酒泉太守。一年多后,大将军王凤推荐辛庆忌说:“他先前在两郡立有功劳,被征召入朝,历任朝廷官职,没有人不信任归附。他品行正直,仁爱勇敢得人心,通晓军事,谋略明达威重,可担任国家的柱石。他的父亲破羌将军辛武贤在前代很有名,在西夷有威望。臣王凤不应长久位居辛庆忌之上。”于是又征召他为光禄大夫、执金吾。几年后,因小过失被降职为云中太守,又征召为光禄勋。
时数有灾异,丞相司直何武上封事曰:「虞有宫之奇,晋献不寐;卫青在位,淮南寝谋。故贤人立朝,折冲厌难,胜于亡形。司马法曰:『天下虽安,忘战必危。』夫将不豫设,则亡以应卒;士不素厉,则难使死敌。是以先帝建列将之官,近戚主内,异姓距外,故奸轨不得萌动而破灭,诚万世之长册也。光禄勋庆忌行义修正,柔毅敦厚,谋虑深远。前在边郡,数破敌获虏,外夷莫不闻。乃者大异并见,未有其应。加以兵革久寝。春秋大灾未至而豫御之,庆忌宜在爪牙官以备不虞。」其后拜为右将军诸吏散骑给事中,岁余徙为左将军。
当时多次出现灾异,丞相司直何武上密封奏章说:“虞国有宫之奇,晋献公不能安睡;卫青在位,淮南王停止谋反。所以贤人在朝,能挫败敌人、消除祸难,胜过在未成形之时。《司马法》说:‘天下虽然安定,忘记战争必定危险。’将领不预先设置,就无法应对突发情况;士兵不平时训练,就难以让他们拼死作战。因此先帝设立列将的官职,亲近的皇亲主管内朝,异姓大臣抵御外敌,所以奸邪不能萌发而被消灭,这确实是万世的长远策略。光禄勋辛庆忌行为仁义、修养端正,刚柔并济、敦厚朴实,谋略深远。先前在边郡,多次击败敌人抓获俘虏,外夷没有不知道的。近来大灾异同时出现,还没有相应的应对。加上战争长久停息。《春秋》说大灾未到而预先防备,辛庆忌应该担任爪牙之官以防备不测。”后来他被任命为右将军诸吏散骑给事中,一年多后调任左将军。
庆忌居处恭俭,食饮被服尤节约,然性好舆马,号为鲜明,唯是为奢。为国虎臣,遭世承平,匈奴、西域亲附,敬其威信。年老卒官。长子通为护羌校尉,中子遵函谷关都尉,少子茂水衡都尉出为郡守,皆有将帅之风。宗族支属至二千石者十余人。
辛庆忌生活恭敬节俭,饮食衣服尤其节约,但生性喜好车马,号称鲜明,只有这方面奢侈。他是国家的虎臣,遇到太平盛世,匈奴、西域亲近归附,敬重他的威信。年老时在任上去世。大儿子辛通担任护羌校尉,二儿子辛遵担任函谷关都尉,小儿子辛茂担任水衡都尉后出任郡守,都有将帅的风范。宗族旁支官至二千石的有十多人。
元始中,安汉公王莽秉政,见庆忌本大将军凤所成,三子皆能,欲亲厚之。是时莽方立威柄,用甄丰、甄邯以自助,丰、邯新贵,威震朝廷。水衡都尉茂自见名臣子孙,兄弟并列,不甚诎事两甄。时平帝幼,外家卫氏不得在京师,而护羌校尉通长子次兄素与帝从舅卫子伯相善,两人俱游侠,宾客甚盛。及吕宽事起,莽诛卫氏。两甄搆言诸辛阴与卫子伯为心腹,有背恩不说安汉公之谋。于是司直陈崇举奏其宗亲陇西辛兴等侵陵百姓,威行州郡。莽遂按通父子、遵茂兄弟及南郡太守辛伯等,皆诛杀之。辛氏繇是废。庆忌本狄道人,为将军,徙昌陵。昌陵罢,留长安。
元始年间,安汉公王莽执政,看到辛庆忌原本是大将军王凤提拔的,三个儿子都有才能,想亲近厚待他们。当时王莽正在树立威权,任用甄丰、甄邯来帮助自己,甄丰、甄邯新近显贵,威震朝廷。水衡都尉辛茂自认为是名臣子孙,兄弟都在朝中,不太屈事甄丰、甄邯。当时平帝年幼,外戚卫氏不能留在京师,而护羌校尉辛通的长子次兄一向与皇帝的堂舅卫子伯交好,两人都是游侠,宾客很多。等到吕宽事件发生,王莽诛杀了卫氏。甄丰、甄邯诬陷说辛氏暗中与卫子伯结为心腹,有背恩不服从安汉公的阴谋。于是司直陈崇举奏辛氏的宗亲陇西辛兴等人欺凌百姓,在州郡作威作福。王莽于是查办辛通父子、辛遵辛茂兄弟以及南郡太守辛伯等人,都诛杀了他们。辛氏从此衰败。辛庆忌本是狄道人,担任将军后,迁居昌陵。昌陵被废弃后,留在长安。
赞曰:秦汉已来,山东出相,山西出将。秦将军白起,郿人;王翦,频阳人。汉兴,郁郅王围、甘延寿,义渠公孙贺、傅介子,成纪李广、李蔡,杜陵苏建、苏武,上邽上官桀、赵充国,襄武廉褒,狄道辛武贤、庆忌,皆以勇武显闻。苏、辛父子著节,此其可称列者也,其余不可胜数。何则?山西天水、陇西、安定、北地处势迫近羌胡,民俗修习战备,高上勇力鞍马骑射。故《秦诗》曰:「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皆行。」其风声气俗自古而然,今之歌谣慷慨,风流犹存耳。
史官评论说:从秦汉以来,崤山以东地区出宰相,崤山以西地区出将领。秦国的将军白起是郿县人;王翦是频阳人。汉朝兴起后,郁郅的王围、甘延寿,义渠的公孙贺、傅介子,成纪的李广、李蔡,杜陵的苏建、苏武,上邽的上官桀、赵充国,襄武的廉褒,狄道的辛武贤、辛庆忌,都凭借勇猛威武而闻名。苏建、苏武父子和辛武贤、辛庆忌父子彰显了节操,这些是值得称道列举的人物,其余的人多得数不完。为什么呢?崤山以西的天水、陇西、安定、北地等郡,地势紧挨着羌人和胡人,民间习俗注重修习战备,崇尚勇力、鞍马和骑射。所以《秦诗》说:“君王要兴师出征,修整我的铠甲兵器,和你一同前行。”这种风气习俗从古代就是这样,如今的歌谣慷慨激昂,流风余韵依然存在。
霍光金日䃅传 第三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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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常郑甘陈段传 第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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