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帝纪 第十二 ◄
汉书
卷十三 异姓诸侯王表 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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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书
卷十三 异姓诸侯王表 第一
昔诗书述虞夏之际，舜禹受䄠，积德累功，洽于百姓，摄位行政，考之于天，经数十年，然后在位。殷周之王，乃繇禼稷，修仁行义，历十余世，至于汤武，然后放杀。秦起襄公，章文、缪，献、孝、昭、严，稍蚕食六国，百有余载，至始皇，迺并天下。以德若彼，用力如此其囏难也。
从前《诗经》《尚书》记述虞舜、夏禹交替之际，舜和禹接受禅让，积累功德，施惠于百姓，代理君主处理政务，又经过上天考验，历经数十年，才正式登位。殷商、周朝的王业，是从契和后稷开始，推行仁义，历经十多代，直到商汤、周武王，才实现放逐或诛杀前朝君主。秦朝从襄公兴起，经过文公、缪公、献公、孝公、昭襄王、庄襄王，逐渐蚕食六国，经过一百多年，到秦始皇才统一天下。靠德政像虞、夏、商、周那样，靠武力像秦朝这样，都是如此艰难。
秦既称帝，患周之败，以为起于处士横议，诸侯力争，四夷交侵，以弱见夺。于是削去五等，堕城销刃，箝语烧书，内锄雄俊，外攘胡粤，用壹威权，为万世安。然十余年闲，猛敌横发乎不虞，适戍彊于五伯，闾阎偪于戎狄，向应㿊于谤议，奋臂威于甲兵。乡秦之禁，适所以资豪桀而速自毙也。
秦朝称帝后，担忧周朝败亡的原因，认为是由处士随意议论、诸侯武力相争、四方夷狄交相入侵，导致国力衰弱而被夺取政权。于是废除五等爵位制，毁坏城防、销毁兵器，禁止言论、焚烧书籍，在内铲除豪杰，在外抵御胡人和越人，以此统一权威，谋求万世安定。然而十多年间，强敌突然从意想不到的地方爆发，被征发戍守的士兵比春秋五霸还强大，民间百姓的威胁比戎狄还紧迫，百姓响应起义比诽谤朝政更惨烈，奋臂一呼的威力比正规军队还强大。从前秦朝的禁令，恰恰成了资助豪杰并加速自身灭亡的工具。
是以汉亡尺土之阶，繇一劔之任，五载而成帝业。书传所记，未甞有焉。何则？古世相革，皆承圣王之烈，今汉独收孤秦之弊。镌金石者难为功，摧枯朽者易为力，其埶然也。故据汉受命，谱十八王，月而列之，天下一统，迺以年数。讫于孝文，异姓尽矣。
因此汉朝没有一尺土地的凭借，只靠一把剑的任用，五年就成就了帝业。经传史书所记载的，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事。为什么呢？古代朝代更替，都是承接圣王留下的功业，如今汉朝独独是在孤立秦朝的废墟上收获成果。在金石上雕刻难以见效，摧毁枯朽的东西容易用力，形势就是这样。所以根据汉朝承受天命，记载十八位诸侯王，按月排列，到天下统一，才改用年数记载。到孝文帝时，异姓诸侯王就全部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