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者论太平瑞应,皆言气物卓异,朱草、醴泉、翔(凤)〔风〕、甘露、景星、嘉禾、脯、荚、屈轶之属。

儒生们谈论太平盛世的祥瑞征兆,都说气候和物产特别奇异,比如朱草、醴泉、翔风、甘露、景星、嘉禾、脯、荚、屈轶这类东西。

又言山出车,泽出舟,男女异路,市无二价,耕者让畔,行者让路,颁白不提挈,关梁不闭,道无虏掠,风不鸣条,雨不破块,五日一风,十日一雨,其盛茂者,致黄龙、骐、凤皇。夫儒者之言,有溢美过实。瑞应之物,或有或无。夫言凤皇、骐之属,大瑞较然,不得增饰;其小瑞征应,恐多非是。夫风气雨露,本当和适。言其(凤)〔风〕翔、甘露、风不鸣条、雨不破块,可也;言其五日一风、十日一雨,褒之也。风雨虽适,不能五日、十日,正如其数。言男女不相干、市价不相欺,可也;言其异路、无二价,褒之也。太平之时,岂更为男女各作道哉?不更作道,一路而行,安得异乎?太平之时,无商人则可;如有,必求便利以为业。买物安肯不求贱,卖货安肯不求贵!有求贵贱之心,必有二价之语。此皆有其事而褒增过其实也。若夫脯、荚、屈轶之属,殆无其物。何以验之?说以实者,太平无有此物。

又说山会自己生出车,湖泽会自己生出船,男女走不同的路,市场上没有两种价格,耕田的人让出田界,走路的人让出路来,头发花白的老人不用提东西,关口桥梁不关闭,路上没有抢劫掠夺,风不吹响树枝,雨不砸破土块,五天刮一次风,十天下一次雨,那些更盛大的,还能招来黄龙、麒麟、凤凰。儒生们的话,有夸大其词、超过实际的地方。祥瑞的事物,有的有,有的没有。说到凤凰、麒麟这类东西,是大祥瑞,比较明显,不能添油加醋;那些小的祥瑞征兆,恐怕很多都不对。风和雨露,本来就应该调和适度。说翔风、甘露、风不吹响树枝、雨不砸破土块,是可以的;说五天刮一次风、十天下一次雨,就是过分赞美了。风雨虽然适度,但不可能正好五天、十天,像他们说的那样精确。说男女互不干扰、市场价格不互相欺骗,是可以的;说他们走不同的路、没有两种价格,就是过分赞美了。太平盛世,难道会专门为男女各修一条路吗?不另外修路,都在一条路上走,怎么能不同路呢?太平盛世,没有商人倒可以;如果有,他们一定会追求便利来谋生。买东西的人怎么肯不追求便宜,卖东西的人怎么肯不追求高价!有追求贵或贱的心思,就一定会有两种价格的说法。这些都是有这件事,但赞美夸大了它的实际情况。至于脯、荚、屈轶这类东西,恐怕根本就没有这种东西。用什么来验证呢?按照实际情况来说,太平盛世没有这些东西。

儒者言脯生于庖厨者,言厨中自生肉脯,薄如形,摇鼓生风,寒凉食物,使之不臭。夫太平之气虽和,不能使厨生肉,以为寒凉。若能如此,则能使五谷自生,不须人为之也。能使厨自生肉,何不使饭自蒸于甑,火自燃于灶乎!凡生者,欲以风吹食物也,何不使食物自不臭,何必生以风之乎?厨中能自生,则冰室何事而复伐冰以寒物乎?人夏月操,须手摇之,然后生风,从手握持,以当疾风,不鼓动,言脯自鼓,可也?须风乃鼓,不风不动,从手风来,自足以寒厨中之物,何须脯!世言燕太子丹使日再中,天雨粟,乌白头,马生角,厨门〔木〕象生肉足。论之既虚,则脯之语,五应之类,恐无其实。

儒生说脯生长在厨房里,是说厨房里自己长出肉脯,薄得像的形状,摇动鼓风,产生凉风,使食物冷却,不让它变臭。太平之气虽然调和,但不能让厨房里长出肉来,用来冷却食物。如果能这样,那就能让五谷自己生长,不需要人去耕种了。能让厨房自己长出肉,为什么不让饭自己在蒸锅里蒸熟,火自己在灶里燃烧呢!凡是生出脯,是想用它来吹风冷却食物,为什么不干脆让食物自己不变臭,何必生出脯来吹风呢?厨房里能自己长出脯,那么冰室又何必还要凿冰来冷却东西呢?人们在夏天拿着扇子,必须用手摇动它,然后才能生风,用手握着扇子,来抵挡热风,如果不摇动,却说脯自己能鼓风,可以吗?它必须靠风才能鼓动,没有风就不动,从手摇扇子来的风,本来就已经足够冷却厨房里的东西了,哪里还需要脯!世人说燕太子丹能让太阳重新到中天,天上落下谷子,乌鸦变白头,马长出角,厨房门上的木像长出肉脚。这些说法既然都是虚假的,那么关于脯的说法,以及那五种应验之类的东西,恐怕也没有实际根据。

儒者又言:古者荚夹阶而生,月朔,日一荚生,至十五日而十五荚;于十六日,日一荚落,至月晦荚尽,来月朔,一荚复生。王者南面视荚生落,则知日数多少,不须烦扰案日历以知之也。夫天既能生荚以为日数,何不使荚有日名,王者视荚之字则知今日名乎?徒知日数,不知日名,犹复案历,然后知之,是则王者视日则更须扰,不省荚之生,安能为福?夫,草之实也,犹豆之有荚也,春夏未生,其生必于秋末。冬月隆寒,霜雪陨零,万物皆枯,儒者敢谓荚达冬独不死乎?如与万物俱生俱死,荚成而以秋末,是则季秋得察荚,春夏冬三时不得案也。且月十五日生十五荚,于十六日荚落,二十一日六荚落,落荚弃殒,不可得数,犹当计未落荚以知日数,是劳心苦意,非善佑也。使荚生于堂上,人君坐户牖间,望察荚生以知日数,匪谓善矣。今云夹阶而生,生于堂下也。王者之堂,墨子称高三尺,儒家以为卑下。假使之然,高三尺之堂,荚生于阶下,王者欲视其荚,不能从户牖之间见也,须临堂察之,乃知荚数。夫起视堂下之荚,孰与悬历日于坐,傍顾辄见之也?天之生瑞欲以娱王者,须起察乃知日数,是生烦物以累之也。且荚,草也,王者之堂,夕所坐,古者虽质,宫室之中,草生辄耘,安得生荚而人得经月数之乎?且凡数日一二者,欲以纪识事也,古有史官典历主日,王者何事而自数荚?候四时之中,命曦和察四星以占时气,四星至重,犹不躬视,而自察荚以数日也?

儒生又说:古代荚草夹着台阶生长,每月初一,每天长出一个荚,到十五日就长出十五个荚;从十六日开始,每天落下一个荚,到月底荚就落完了,下个月初一,又一个荚长出来。君王面向南方看着荚的生长和掉落,就能知道日期的多少,不需要麻烦地去查考日历才知道。上天既然能生出荚来记录日数,为什么不让荚上有日子的名称,君王看着荚上的字就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呢?只知道日数,不知道日子名称,还是要查考日历,然后才知道,这样君王看日子反而更麻烦,不能省察荚的生长,怎么能算福气呢?,是草的果实,就像豆子有豆荚一样,春夏不生长,它一定在秋末生长。冬季严寒,霜雪降落,万物都枯萎了,儒生敢说荚草到冬天偏偏不死吗?如果它和万物一起生长一起死亡,荚在秋末成熟,那么只能在季秋察看荚,春夏冬三个季节都不能查考了。而且每月十五日长出十五个荚,到十六日荚开始落,二十一日落下六个荚,落下的荚丢弃消失了,不能计数,还应该计算没落的荚来知道日数,这是劳心费神,不是好的保佑。假使荚生长在殿堂上,国君坐在门窗之间,远望察看荚的生长就知道日数,这还算不上是好事。现在说它夹着台阶生长,是生在殿堂下面。君王的殿堂,墨子说尧、舜的殿堂高三尺,儒家认为这已经很低了。假使是这样,三尺高的殿堂,荚生长在台阶下面,君王想看那些荚,不能从门窗之间看见,必须走到殿堂边上去察看,才能知道荚的数量。站起来去看殿堂下的荚,比起把日历挂在座位旁边,一转头就能看到,哪个更好呢?上天降生祥瑞是想用来让君王高兴,却要站起来察看才知道日数,这是生出麻烦的东西来拖累他啊。再说荚是草,君王的殿堂,早晚都要坐的地方,古代虽然质朴,但宫室之中,草长出来就会锄掉,怎么能让荚生长而让人能整月地数它呢?而且凡是计算日子,是想用来记录事情,古代有史官掌管历法主管日子,君王有什么事要自己去数荚呢?尧观测四季的中气,命令曦和观察四颗星来占测时节气候,四颗星非常重要,尧尚且不亲自去看,却会自己去察看荚来数日子吗?

儒者又言:太平之时,屈轶生于庭之末,若草之状,主指佞人,佞人入朝,屈轶庭末以指之,圣王则知佞人所在。夫天能故生此物以指佞人,不使圣王性自知之;或佞人本不生出,必复更生一物以指明之,何天之不惮烦也!圣王莫过之治,最为平矣,即屈轶已自于庭之末,佞人来辄指知之,则何难于知佞人,而使皋陶陈知人之术?《经》曰:「知人则哲,惟帝难之。」

儒生又说:太平盛世的时候,屈轶生长在庭院的角落,像草的样子,专门指向奸佞的人,奸佞的人进入朝廷,屈轶就在庭院角落指向他,圣王就知道奸佞的人在哪儿。上天能特意生出这种东西来指认奸佞的人,却不使圣王天生就能自己知道;或者奸佞的人本来不出现,又一定要再生出一种东西来指明他,上天怎么这么不怕麻烦呢!圣王没有超过尧、舜的,尧、舜的治理,是最太平的了,如果屈轶已经自己长在庭院角落,奸佞的人来了就指向他让人知道,那么舜怎么会难以识别奸佞的人,而让皋陶陈述识别人的方法呢?《尚书》上说:“能识别人才就是明智,这对帝王来说也是难事。”

人含五常,音气交通,且犹不能相知。屈轶草也,安能知佞?如儒者之言是,则太平之时,草木逾贤圣也。狱讼有是非,人情有曲直,何不并令屈轶指其非而不直者,必苦心听讼,三人断狱乎?故夫屈轶之草,或时无有而空言生,或时实有而虚言能指,假令能指,或时草性见人而动。古者质朴,见草之动,则言能指,能指则言指佞人。司南之杓,投之于地,其柢指南。鱼肉之虫,集地北行,夫虫之性然也。

人具备五常之性,通过声音气息互相交流,尚且不能完全互相了解。屈轶是草,怎么能知道谁是奸佞的人呢?如果儒生的话是对的,那么太平盛世的时候,草木比贤人圣人还要高明。打官司有是非对错,人情有曲直,为什么不一起让屈轶指出那些不对和不正直的人,非要费心听讼,由三个人来断案呢?所以那个屈轶草,或许根本没有而凭空说它生长,或许确实有而虚假地说它能指人,假使它能指人,或许只是草的本性看到人就摇动。古人质朴,看到草摇动,就说它能指,能指就说它指向奸佞的人。司南的勺子,放在地上,它的柄指向南方。鱼肉上生的虫子,聚集在地上向北爬行,这是虫子的本性如此。

今草能指,亦天性也。圣人因草能指,宣言曰庭末有屈轶能指佞人,百官臣子怀奸心者,则各变性易操,为忠正之行矣,犹今府廷画皋陶〔〕也。

现在草能指人,也是它的天性。圣人凭借草能指人,就宣称说庭院角落有屈轶能指向奸佞的人,百官臣子中怀有奸心的人,就会各自改变本性和操守,做出忠诚正直的行为,就像现在官府厅堂上画着皋陶和獬豸一样。

儒者说云:〔〕者,一角之羊也,性知有罪。皋陶治狱,其罪疑者令羊触之,有罪则触,无罪则不触。斯盖天生一角圣兽,助狱为验,故皋陶敬羊,起坐事之。此则神奇瑞应之类也。曰:夫〔〕则复屈轶之语也。羊本二角,〔〕一角,体损于群,不及众类,何以为奇?鳖三足曰能,龟三足曰贲。案能与贲,不能神于四足之龟鳖;一角之羊,何能圣于两角之禽?

儒生解释说:獬豸,是一只角的羊,本性知道谁有罪。皋陶审理案件,对那些罪行有疑问的人就让獬豸去顶他,有罪就顶,无罪就不顶。这大概是上天降生的一只角的圣兽,帮助断案作为验证,所以皋陶敬重獬豸,无论起身坐下都侍奉它。这属于神奇祥瑞一类的东西。我说:这个獬豸的说法,又是和屈轶一样的说法。羊本来有两只角,獬豸只有一只角,形体在同类中有所缺损,比不上其他羊类,有什么奇特呢?三只脚的鳖叫能,三只脚的龟叫贲。考察能和贲,并不比四只脚的龟鳖更神异;一只角的羊,怎么能比两只角的禽兽更圣明呢?

知往,干鹊知来,鹦鹉能言,天性能一,不能为二。或时〔〕之性,徒能触人,未必能知罪人,皋陶欲神事助政,恶受罪者之不厌服,因〔〕触人则罪之,欲人畏之不犯,受罪之家,没齿无怨言也。夫物性各自有所知,如以〔〕能触谓之为神,则

之徒皆为神也。巫知吉凶,占人祸福,无不然者。如以〔〕谓之巫类,则巫何奇而以为善?斯皆人欲神事立化也。师尚父为周司马,将师伐纣,到孟津之上,杖钺把旄,号其众曰仓(光)〔兕〕。仓(光)〔兕〕者,水中之兽也,善覆人船,因神以化,欲令急渡,不急渡,仓(光)〔兕〕害汝,则复〔〕之类也。河中有此异物,时出浮扬,一身九头,人畏恶之,未必覆人之舟也,尚父缘河有此异物,因以威众。夫〔〕之触罪人,犹仓(光)〔兕〕之覆舟也,盖有虚名,无其实效也。人畏怪奇,故空褒增。

猩猩知道过去的事,喜鹊知道未来的事,鹦鹉能说话,天性只能专于一种,不能兼有几种。或许獬豸的本性,只能顶人,不一定能知道谁是罪人,皋陶想神化断案来帮助政事,又担心被判罪的人不心服,于是利用獬豸顶了人就判他有罪,想让人害怕而不敢犯罪,这样被判罪的人家,终身也没有怨言。动物的本性各自有所知道的东西,如果因为獬豸能顶人就认为它是神,那么那些会顶人的动物都成了神了。巫师知道吉凶,占卜的人预测祸福,没有不是这样的。如果因为獬豸就把它归为巫师一类,那么巫师有什么奇特而认为是好的呢?这都是人们想神化事情来树立教化。师尚父担任周朝的司马,率领军队讨伐纣王,到了孟津岸边,手持斧钺和旗帜,对他的部众喊道:“仓兕!”仓兕,是水中的野兽,善于掀翻人的船只,师尚父借助神怪来教化,想让大家赶快渡河,不赶快渡河,仓兕就会害你们,这又是和獬豸同类的东西。河里有这种怪物,有时浮出水面,一个身体九个脑袋,人们害怕厌恶它,但它不一定掀翻人的船,师尚父因为河里有这种怪物,就借此来威吓众人。獬豸顶罪人,就像仓兕掀翻船一样,大概只有虚名,没有实际效果。人们害怕怪异奇特的东西,所以凭空赞美夸大。

又言太平之时有景星。《尚书中候》曰:「时景星见于轸。」

又说太平盛世的时候有景星。《尚书中候》说:“尧的时候景星出现在轸宿。”

夫景星,或时五星也,大者岁星、太白也。彼或时岁星、太白行于轸度,古质不能推步五星,不知岁星、太白何如状,见大星则谓景星矣。《诗》又言:「东有启明,西有长庚。」

景星,或许就是五星,其中大的就是岁星和太白星。那或许当时岁星、太白星运行到轸宿的度区,古人质朴不会推算五星的运行,不知道岁星、太白星是什么样子,看到大星就把它叫做景星了。《诗经》又说:“东方有启明星,西方有长庚星。”

亦或时复岁星、太白也。或时昏见于西,或时晨出于东,诗人不知,则名曰启明、长庚矣。

这也或许又是岁星和太白星。有时黄昏出现在西方,有时早晨出现在东方,诗人不知道,就给它起名叫启明、长庚了。

然则长庚与景星同,皆五星也。太平之时,日月精明。五星,日月之类也,太平更有景星,可复更有日月乎?诗人,俗人也。《中候》之时,质世也。俱不知星。王莽之时,太白经天,精如半月,使不知星者见之,则亦复名之曰景星。《尔雅》《释四时》章曰:「春为发生,夏为长嬴,秋为收成,冬为安宁。四气和为景星。」

这样看来,长庚和景星是相同的,都是五星。太平盛世的时候,日月光明清澈。五星,和日月是同类,太平盛世如果另外有景星,难道可以另外再有日月吗?诗人,是普通人。《中候》的时代,是质朴的时代。他们都不了解星象。王莽的时候,太白星横贯天空,光芒像半个月亮,如果让不懂星象的人看到它,就也会把它叫做景星。《尔雅·释四时》篇说:“春天叫做发生,夏天叫做长嬴,秋天叫做收成,冬天叫做安宁。四季之气调和就叫做景星。”

夫如《尔雅》之言,景星乃四时气和之名也,恐非著天之大星。《尔雅》之书,《五经》之训,故儒者所共观察也,而不信从,更谓大星为景星,岂《尔雅》所言景星与儒者之所说异哉!《尔雅》又言:「甘露时降,万物以嘉,谓之醴泉。」

按照《尔雅》的说法,景星是四季之气调和的名号,恐怕不是天上挂着的大星。《尔雅》这部书,是解释《五经》的,是儒生们共同研究参考的,却不相信遵从,反而说大星是景星,难道《尔雅》所说的景星和儒生们所说的不一样吗!《尔雅》又说:“甘露按时降下,万物因此美好,叫做醴泉。”

醴泉乃谓甘露也。今儒者说之,谓泉从地中出,其味甘若醴,故曰醴泉。二说相远,实未可知。案《尔雅》《释水》〔章〕:「泉(章)一见一否曰。槛泉正出,正出,涌出也;沃泉悬出,悬出,下出也。」

醴泉说的就是甘露。现在儒生解释它,说泉水从地中涌出,味道甘甜像甜酒,所以叫醴泉。两种说法相差很远,实际情况不得而知。考察《尔雅·释水》篇:“泉水有时出现有时不出现叫。槛泉是正面流出,正面流出,就是涌出;沃泉是悬挂着流出,悬挂着流出,就是向下流出。”

是泉出之异,辄有异名。使太平之时,更有醴泉从地中出,当于此章中言之,何故反居《释四时》章中,言甘露为醴泉乎?若此,儒者之言醴泉从地中出,又言甘露其味甚甜,未可然也。

这是泉水涌出的不同情况,就有不同的名称。假使太平盛世的时候,另外有醴泉从地中涌出,应该在这一章里说明,为什么反而放在《释四时》篇里,说甘露是醴泉呢?像这样,儒生说醴泉从地中涌出,又说甘露味道很甜,恐怕不一定对。

儒曰:「道至大者,日月精明,星辰不失其行,翔风起,甘露降。雨(济)〔霁〕而阴(一)〔〕者谓之甘雨,非谓雨水之味甘也。」

儒生说:“道达到最高境界时,日月光明清澈,星辰不偏离运行轨道,翔风刮起,甘露降下。雨停之后天还阴着的叫做甘雨,不是说雨水的味道是甜的。”

推此以论,甘露必谓其降下时,适润养万物,未必露味甘也。亦有露甘味如饴蜜者,俱太平之应,非养万物之甘露也。何以明之?案甘露如饴蜜者,著于树木,不著五谷。彼露味不甘者,其下时,土地滋润,流湿万物,洽沾濡溥。由此言之,《尔雅》且近得实。缘《尔雅》之言,验之于物,案味甘之露,下著树木,察所著之树,不能茂于所不著之木。然今之甘露,殆异于《尔雅》之所谓甘露。欲验《尔雅》之甘露,以万物丰熟,灾害不生,此则甘露降下之验也。甘露下,是则醴泉矣。

由此推论,甘露一定是指它降下的时候,恰好滋润养育了万物,未必是露水的味道甜。也有味道像糖蜜一样甜的露水,这些都是太平盛世的应验,但不是养育万物的甘露。用什么来证明呢?考察像糖蜜一样甜的甘露,附着在树木上,不附着在五谷上。那些味道不甜的露水,它降下的时候,土地得到滋润,湿润万物,普遍沾湿。由此说来,《尔雅》的说法比较接近实际。根据《尔雅》的说法,用事物来验证,考察味道甜的露水,降下附着在树木上,观察它所附着的树木,并不比没被附着的树木更茂盛。那么现在的甘露,大概和《尔雅》所说的甘露不同。想要验证《尔雅》所说的甘露,就看万物是否丰收成熟,灾害是否不发生,这就是甘露降下的验证。甘露降下,这就是醴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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