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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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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百八 晋纪三十

卷一百零八 晋纪三十

起玄黓执徐,尽柔兆涒滩,凡五年。

从壬辰年(公元392年)起,到丙申年(公元396年)止,共五年。

卷第一百八

卷第一百零八

【晋纪三十】 起玄黓执徐,尽柔兆涒滩,凡五年。

【晋纪三十】 从壬辰年(公元392年)起,到丙申年(公元396年)止,共五年。

烈宗孝武皇帝下太元十七年〈(壬辰,公元三九二年)〉

烈宗孝武皇帝下太元十七年(壬辰年,公元392年)

春,正月,已巳朔,大赦。

春季,正月,己巳朔日(初一),实行大赦。

秦主登立昭仪陇西李氏为皇后。

前秦君主苻登册立昭仪陇西人李氏为皇后。

二月,壬寅,燕主垂自鲁口如河间、渤海、平原。翟钊遣其将翟都侵馆陶,屯苏康垒。三月,垂引兵南击钊。

二月,壬寅日,后燕君主慕容垂从鲁口前往河间、渤海、平原。翟钊派他的部将翟都侵犯馆陶,驻扎在苏康垒。三月,慕容垂率军南下攻打翟钊。

骠骑将军没弈干帅众降于后秦,后秦以为车骑将军,封高平公。

前秦骠骑将军没弈干率领部众投降后秦,后秦任命他为车骑将军,封为高平公。

后秦主苌寝疾,命姚硕德镇李润,尹纬守长安,召太子兴诣行营。征南将军姚方成言于兴曰:「今寇敌未灭,上复寝疾。王统等皆有部曲,终为人患,宜尽除之。」兴从之,杀王统、王广、苻胤、徐成、毛盛。苌怒曰:「王统兄弟,吾之州里,实无他志;徐成等皆前朝名将,吾方用之,奈何辄杀之!」

后秦君主姚苌卧病在床,命令姚硕德镇守李润,尹纬守卫长安,召太子姚兴前往行营。征南将军姚方成对姚兴说:“如今敌寇尚未消灭,皇上又卧病。王统等人都有自己的部曲,终究会成为祸患,应该全部除掉。”姚兴听从了他,杀了王统、王广、苻胤、徐成、毛盛。姚苌发怒说:“王统兄弟,是我的同乡,实在没有异心;徐成等人都是前朝的名将,我正要任用他们,怎么随便杀了他们!”

燕主垂进逼苏康垒。夏,四月,翟都南走滑台。翟钊求救于西燕,西燕主永谋于群臣,尚书渤海鲍遵曰:「使两寇相弊,吾承其后,此卞庄子之策也。」中书侍郎太原张腾曰:「垂强钊弱,何弊之承!不如速救之,以成鼎足之势。今我引兵趋中山,昼多疑兵,夜多火炬,垂必惧而自救。我冲其前,钊蹑其后,此天授之机,不可失也。」永不从。

后燕君主慕容垂进军逼近苏康垒。夏季,四月,翟都向南逃往滑台。翟钊向西燕求救,西燕君主慕容永与群臣商议,尚书渤海人鲍遵说:“让两个敌寇互相消耗,我们坐收渔利,这是卞庄子的策略。”中书侍郎太原人张腾说:“慕容垂强而翟钊弱,有什么可消耗的!不如赶快救援,以形成鼎足之势。如今我们率兵直趋中山,白天多设疑兵,夜晚多点火炬,慕容垂必定害怕而回军自救。我们冲击他的前面,翟钊追击他的后面,这是上天赐予的良机,不可错过。”慕容永没有听从。

燕大赦。

后燕实行大赦。

五月,丁卯朔,日有食之。

五月,丁卯朔日(初一),发生日食。

六月,燕主垂军黎阳。临河欲济,翟钊列兵南岸以拒之。辛亥,垂徙营就西津,去黎阳西四十里,为牛皮船百余艘,伪列兵仗,溯流而上。钊亟引兵趣西津,垂潜遣中垒将军桂林王镇等自黎阳津夜济,营于河南,比明而营成。钊闻之,亟还,攻镇等营;垂命镇等坚壁勿战。钊兵往来疲暍,攻营不能拔,将引去;镇等引兵出战。骠骑将军农自西津济,与镇等夹击,大破之。钊走还滑台,将妻子,收遗众,北济河,登白鹿山,凭险自守,燕兵不得进。农曰:「钊无粮,不能久居山中。」乃引兵还,留骑候之。钊果下山;还兵掩击,尽获其众,钊单骑奔长子。西燕主永以钊为车骑大将军兖州牧,封东郡王。岁余,钊谋反,永杀之。

六月,后燕君主慕容垂驻军黎阳。临近黄河准备渡河,翟钊在南岸列兵抵抗。辛亥日,慕容垂将营地迁到西津,距离黎阳西边四十里,制作牛皮船一百多艘,假装陈列兵器,逆流而上。翟钊急忙率兵赶往西津,慕容垂暗中派中垒将军桂林王慕容镇等人从黎阳津夜间渡河,在黄河南岸扎营,到天亮时营垒建成。翟钊听说后,急忙返回,攻打慕容镇等人的营垒;慕容垂命令慕容镇等人坚守不出战。翟钊的军队往来奔波疲惫不堪,攻打营垒不能攻克,准备撤退;慕容镇等人率兵出战。骠骑将军慕容农从西津渡河,与慕容镇等人夹击,大败翟钊。翟钊逃回滑台,带着妻子儿女,收集残余部众,向北渡过黄河,登上白鹿山,凭险自守,后燕军队无法前进。慕容农说:“翟钊没有粮食,不能长久住在山中。”于是率兵返回,留下骑兵侦察。翟钊果然下山;返回的军队突然袭击,全部俘获了他的部众,翟钊单人匹马逃往长子。西燕君主慕容永任命翟钊为车骑大将军、兖州牧,封为东郡王。一年多后,翟钊谋反,被慕容永杀死。

初,郝晷、崔逞及清河崔宏、新兴张卓、辽东夔腾、阳平路纂皆仕于秦,避秦乱来奔,诏以为冀州诸郡,各将部曲营于河南。既而受翟氏官爵,翟氏败,皆降于燕,燕主垂各随其材而用之。钊所统七郡三万余户,皆按堵如故。以章武王宙为兖、豫二州刺史,镇滑台;徙徐州民七千余户于黎阳,以彭城王脱为徐州刺史,镇黎阳。脱,垂之弟子也。垂以崔荫为宙司马。

当初,郝晷、崔逞以及清河人崔宏、新兴人张卓、辽东人夔腾、阳平人路纂都在前秦做官,为躲避前秦的祸乱前来投奔,朝廷下诏任命他们为冀州各郡的官职,各自率领部曲在黄河南岸驻扎。不久他们接受了翟氏的官爵,翟氏失败后,都投降了后燕,后燕君主慕容垂根据各人的才能加以任用。翟钊所统辖的七郡三万多户,都像以前一样安居。任命章武王慕容宙为兖州、豫州二州刺史,镇守滑台;迁移徐州百姓七千多户到黎阳,任命彭城王慕容脱为徐州刺史,镇守黎阳。慕容脱是慕容垂弟弟的儿子。慕容垂任命崔荫为慕容宙的司马。

初,陈留王绍为镇南将军,太原王楷为征西将军,乐浪王温为征东将军,垂皆以荫为之佐。荫才干明敏强正,善规谏,四王皆严惮之;所至简刑法,轻赋役,流民归之,户口滋息。

当初,陈留王慕容绍任镇南将军,太原王慕容楷任征西将军,乐浪王慕容温任征东将军,慕容垂都任命崔荫为他们的辅佐。崔荫才干明达敏捷、刚强正直,善于规劝进谏,四位藩王都敬畏他;他所到之处,简化刑法,减轻赋税徭役,流民纷纷归附,人口增长。

秋,七月,垂如邺,以太原王楷为冀州牧,右光禄大夫余蔚为左仆射。

秋季,七月,慕容垂前往邺城,任命太原王慕容楷为冀州牧,右光禄大夫余蔚为左仆射。

秦主登闻后秦主苌疾病,大喜,告祠世祖神主,大赦,百官进位二等,秣马厉兵,进逼安定,去城九十余里。八月,苌疾小瘳,出拒之。登引兵出营,将逆战,苌遣安南将军姚熙隆别攻秦营,登惧而还。苌夜引兵旁出以蹑其后,而候骑告曰:「贼诸营已空,不知所向。」登惊曰:「彼为何人,去令我不知,来令我不觉,谓其将死,忽然复来,朕与此羌同世,何其厄哉!」登遂还雍,苌亦还安定。

前秦君主苻登听说后秦君主姚苌病重,非常高兴,祭告世祖苻坚的神位,实行大赦,百官进位二等,喂饱战马、磨利兵器,进军逼近安定,距离城池九十多里。八月,姚苌病情稍有好转,出兵抵御。苻登率兵出营,准备迎战,姚苌派安南将军姚熙隆另攻前秦营地,苻登害怕而撤回。姚苌夜间率兵从旁路绕到苻登后面,天亮时侦察骑兵报告说:“敌军的各营都已空了,不知去向。”苻登惊讶地说:“他是什么人,离去让我不知,前来让我不觉,以为他将要死了,忽然又来了,我与这个羌人同处一世,多么倒霉啊!”苻登于是返回雍城,姚苌也返回安定。

三河王光遣其弟右将军宝等攻金城王干归,宝及将士死者万余人。又遣其子虎贲中郎将纂击南羌彭奚念,纂亦败归。光自将击奚念于枹罕,克之,奚念奔甘松。

三河王吕光派他的弟弟右将军吕宝等人攻打金城王乞伏干归,吕宝及将士战死一万多人。又派他的儿子虎贲中郎将吕纂攻打南羌彭奚念,吕纂也战败而归。吕光亲自率军在枹罕攻打彭奚念,攻克了,彭奚念逃往甘松。

冬,十月,辛亥,荆州刺史王忱卒。雍州刺史朱序以老病求解职,诏以太子右卫率郗恢为雍州刺史,代序镇襄阳。恢,昙之子也。

冬季,十月,辛亥日,荆州刺史王忱去世。雍州刺史朱序因年老多病请求辞职,朝廷下诏任命太子右卫率郗恢为雍州刺史,接替朱序镇守襄阳。郗恢是郗昙的儿子。

巴蜀人在关中者皆叛后秦,据弘农以附秦。秦主登以窦冲为左丞相,冲徙屯华阴。郗恢遣将军赵睦守金墉,河南太守杨佺期帅众军湖城,击冲,走之。

在关中的巴蜀人都背叛后秦,占据弘农归附前秦。前秦君主苻登任命窦冲为左丞相,窦冲移师驻扎华阴。郗恢派将军赵睦守卫金墉,河南太守杨佺期率领军队在湖城攻打窦冲,将他击退。

十一月,癸酉,以黄门郎殷仲堪为都督荆、益、宁三州诸军事、荆州刺史,镇江陵。仲堪虽有英誉,资望犹浅,议者不以为允。到官,好行小惠,纲目不举。

十一月,癸酉日,任命黄门郎殷仲堪为都督荆、益、宁三州诸军事、荆州刺史,镇守江陵。殷仲堪虽然有英名,但资历声望还浅,议论的人认为这不合适。到任后,他喜欢施行小恩小惠,大政方针没有建立。

南郡公桓玄负其才地,以雄豪自处,朝廷疑而不用。年二十三,始拜太子洗马。玄尝诣琅邪王道子,值其酣醉,张目谓众客曰:「桓温晚途欲作贼,云何?」玄伏地流汗,不能起。由是益不自安,常切齿于道子。后出补义兴太守,郁郁不得志,叹曰:「父为九州伯,儿为五湖长!」遂弃官归国,上疏自讼曰:「先臣勤王匡复之勋,朝廷遗之,臣不复计。至于先帝龙飞,陛下继明,请问谈者,谁之由邪?」疏寝不报。

南郡公桓玄依仗自己的才能和门第,以英雄豪杰自居,朝廷怀疑他而不任用。二十三岁时,才被任命为太子洗马。桓玄曾去拜见琅邪王司马道子,正值司马道子喝得大醉,睁大眼睛对众宾客说:“桓温晚年想当贼,是怎么回事?”桓玄伏在地上汗流不止,不能起身。从此更加不安,常常对司马道子切齿痛恨。后来出京补任义兴太守,郁郁不得志,叹息说:“父亲是九州伯,儿子却做五湖长!”于是弃官回到封地,上疏为自己辩解说:“先父勤王匡复的功勋,朝廷遗忘了,我不再计较。至于先帝登基,陛下继位,请问议论的人,这是谁的功劳呢?”奏疏被搁置没有答复。

玄在江陵,仲堪甚敬惮之。桓氏累世临荆州,玄复豪横,士民畏之,过于仲堪。尝于仲堪听事前戏马,以槊拟仲堪。仲堪中兵参军彭城刘迈谓玄曰:「马槊有余,精理不足。」玄不悦,仲堪为之失色。玄出,仲堪谓迈曰:「卿,狂人也!玄夜遣杀卿,我岂能相救邪?」使迈下都避之;玄使人追之,迈仅而获免。

桓玄在江陵,殷仲堪非常敬畏他。桓氏家族世代镇守荆州,桓玄又豪横,士人百姓怕他胜过怕殷仲堪。桓玄曾在殷仲堪的厅堂前骑马戏耍,用马槊指向殷仲堪。殷仲堪的中兵参军彭城人刘迈对桓玄说:“马槊的功夫有余,但精深的道理不足。”桓玄不高兴,殷仲堪为此变了脸色。桓玄出去后,殷仲堪对刘迈说:“你是狂人!桓玄夜里派人杀你,我怎么能救你呢?”让刘迈到京城躲避;桓玄派人追他,刘迈仅得免死。

征虏参军豫章胡籓过江陵,见仲堪,说之曰:「桓玄志趣不常,每怏怏于失职,节下崇待太守,恐非将来之计也!」仲堪不悦。籓内弟同郡罗企生为仲堪功曹,籓退,谓企生曰:「殷侯倒戈以授人,必及于祸。君不早图去就,后悔无及矣!」

征虏参军豫章人胡籓经过江陵,见到殷仲堪,劝他说:“桓玄志趣不同寻常,常常因失职而怏怏不乐,您对他如此崇敬优待,恐怕不是将来的长久之计!”殷仲堪不高兴。胡籓的内弟同郡人罗企生是殷仲堪的功曹,胡籓退出后,对罗企生说:“殷侯把武器倒过来交给别人,一定会遭祸。你不早做去留的打算,后悔就来不及了!”

庚寅,立皇子德文为琅邪王,徙琅邪王道子为会稽王。

庚寅日,立皇子司马德文为琅邪王,改封琅邪王司马道子为会稽王。

十二月,燕主垂还中山,以辽西王农为都督兖、豫、荆、徐、雍五州诸军事,镇邺。

十二月,后燕君主慕容垂返回中山,任命辽西王慕容农为都督兖、豫、荆、徐、雍五州诸军事,镇守邺城。

休官权千成据显亲,自称秦州牧。

休官部落的权千成占据显亲,自称秦州牧。

清河人李辽上表请敕兖州孔子庙,给户洒扫,仍立庠序,收教学者,曰:「事有如赊而实急者,此之谓也!」表不见省。

清河人李辽上表请求下令兖州修建孔子庙,拨给民户洒扫,并设立学校,招收教导学者,说:“事情有看似遥远而实际紧急的,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奏表没有被理会。

烈宗孝武皇帝下太元十八年〈(癸巳,公元三九三年)〉

烈宗孝武皇帝下太元十八年(癸巳年,公元393年)

春,正月,燕阳平孝王柔卒。

春季,正月,后燕阳平孝王慕容柔去世。

权千成为秦所逼,请降于金城王干归,干归以为东秦州刺史、休官大都统、显亲公。

权千成被前秦逼迫,请求投降金城王乞伏干归,乞伏干归任命他为东秦州刺史、休官大都统、显亲公。

夏,四月,庚子,燕主垂加太子宝大单于;以安定王库辱官伟为太尉,范阳王德为司徒太原王楷为司空陈留王绍为尚书右仆射。五月,立子熙为河间王,朗为渤海王,鉴为博陵王。

夏季,四月,庚子日,后燕君主慕容垂加封太子慕容宝为大单于;任命安定王库辱官伟为太尉,范阳王慕容德为司徒,太原王慕容楷为司空,陈留王慕容绍为尚书右仆射。五月,立儿子慕容熙为河间王,慕容朗为渤海王,慕容鉴为博陵王。

秦右丞相窦冲矜才尚人,自请封天水王,秦主登不许。六月,冲自称秦王,改元元光

前秦右丞相窦冲自恃才能、崇尚高人一等,自己请求封为天水王,前秦君主苻登不允许。六月,窦冲自称秦王,改年号为元光。

金城王干归立其子炽磐为太子。炽磐勇略明决,过于其父。

金城王乞伏干归立他的儿子乞伏炽磐为太子。乞伏炽磐的勇武谋略、明察决断,超过他的父亲。

秋,七月,秦主登攻窦冲于野人堡,冲求救于后秦。尹纬言于后秦主苌曰:「太子仁厚之称,著于远近,而英略未著,请使击苻以著之。」苌从之。太子兴将兵攻胡空堡,登解冲围以赴之。兴因袭平凉。大获而归。苌使兴还镇长安

秋季,七月,前秦君主苻登在野人堡攻打窦冲,窦冲向后秦求救。尹纬对后秦君主姚苌说:“太子仁厚的美名,远近闻名,但英武谋略尚未显露,请派他去攻打苻登以显示他的才能。”姚苌听从了他。太子姚兴率兵攻打胡空堡,苻登解除对窦冲的包围去救援。姚兴趁机袭击平凉,大获全胜而归。姚苌让姚兴返回镇守长安。

魏王珪以薛干太悉伏不送刘勃勃,八月,袭其城,屠之,太悉伏奔秦。

魏王拓跋珪因为薛干部首领太悉伏不送刘勃勃,八月,袭击他的城池,屠城,太悉伏逃往前秦。

氐帅杨佛嵩叛,奔后秦,杨佺期、赵睦追之,九月,丙戌,败佛嵩于潼关。后秦将姚崇救佛嵩,败晋兵,赵睦死。

氐族首领杨佛嵩反叛,投奔后秦,杨佺期、赵睦追击他,九月,丙戌日,在潼关击败杨佛嵩。后秦将领姚崇救援杨佛嵩,击败晋军,赵睦战死。

冬,十月,后秦主苌疾甚,还长安

冬季,十月,后秦君主姚苌病重,返回长安。

燕主垂议伐西燕,诸将皆曰:「永未有衅,我连年征讨,士卒疲弊,未可也。」范阳王德曰:「永既国之枝叶,又僭举位号,惑民视听,宜行先除之,以壹民心。士卒虽疲,庸得已乎!」垂曰:「司徒意正与吾同。吾比老,叩囊底智,足以取之,终不复留此贼以累子孙也。」遂戒严。

后燕君主慕容垂商议讨伐西燕,诸将都说:“慕容永没有可乘之机,我们连年征讨,士卒疲惫,不可出兵。”范阳王慕容德说:“慕容永既是国家的旁支,又僭越称帝,迷惑百姓视听,应当先除掉他,以统一民心。士卒虽然疲惫,又怎能停止呢!”慕容垂说:“司徒的意见正与我相同。我虽年老,拿出囊底余智,足以攻取他,终究不能再留下这个贼子来拖累子孙了。”于是下令戒严。

十一月,垂发中山步骑七万,遣镇西将军丹杨王缵,〔瓒〕、龙骧将军张崇出井陉,攻西燕武乡公友于晋阳,征东将军平规攻镇东将军段平于沙亭。西燕主永遣其尚书令刁云、车骑将军慕容钟帅众五万守潞川。友,永之弟也。十二月,垂至邺。

十一月,慕容垂从中山出动步兵、骑兵七万人,派镇西将军丹杨王慕容瓒、龙骧将军张崇从井陉出兵,在晋阳攻打西燕的武乡公慕容友;征东将军平规在沙亭攻打镇东将军段平。西燕君主慕容永派他的尚书令刁云、车骑将军慕容钟率领五万人守卫潞川。慕容友是慕容永的弟弟。十二月,慕容垂到达邺城。

己亥,后秦主苌召太尉姚旻、仆射尹纬、姚晃、将军姚大目、尚书狄伯支入禁中,受遗诏辅政。苌谓太子兴曰:「有毁此诸公者,慎勿受之。汝抚骨肉以恩,接大臣以礼,待物以信,遇民以仁,四者不失,吾无忧矣。」姚晃垂涕问取苻登之策,苌曰:「今大业垂成,兴才智足办,奚所复问!」庚子,苌卒。兴秘不发丧,以其叔父绪镇安定,硕德镇阴密,弟崇守长安。或谓硕德曰:「公威名素重,部曲最强,今易世之际,必为朝廷所疑,不如且奔秦州,观望事势。」硕德曰:「太子志度宽明,必无它虑。今苻登未灭而骨肉相攻,是自亡也。吾有死而已,终不为也。」遂往见兴,兴优礼而遣之。兴自称是大将军,以尹纬为长史,狄伯支为司马,帅众伐秦。

己亥日,后秦主姚苌召见太尉姚旻、仆射尹纬、姚晃、将军姚大目、尚书狄伯支进入宫中,接受遗诏辅佐朝政。姚苌对太子姚兴说:「如果有人诋毁这几位大臣,你千万不要听信。你以恩情安抚骨肉亲人,以礼节接待大臣,以诚信对待事物,以仁爱对待百姓,这四方面不缺失,我就没有忧虑了。」姚晃流着泪询问攻取苻登的策略,姚苌说:「如今大业即将完成,姚兴的才智足以办到,还有什么可问的!」庚子日,姚苌去世。姚兴秘不发丧,派他的叔父姚绪镇守安定,姚硕德镇守阴密,弟弟姚崇守卫长安。有人对姚硕德说:「您的威名一向很重,部曲最强,如今在政权交替之际,一定会被朝廷怀疑,不如暂且逃往秦州,观望形势。」姚硕德说:「太子志向气度宽厚明达,一定不会有其他顾虑。如今苻登尚未消灭而骨肉相攻,这是自取灭亡。我只有一死而已,终究不会这样做。」于是前去拜见姚兴,姚兴以优厚的礼节对待他并送他回去。姚兴自称大将军,任命尹纬为长史,狄伯支为司马,率领军队攻打前秦。

烈宗孝武皇帝下太元十九年〈(甲午,公元三九四年)〉

烈宗孝武皇帝下太元十九年(甲午,公元394年)

春,正月,秦主登闻后秦主苌卒,喜曰:「姚兴小儿,吾折杖笞之耳。」乃大赦,尽众而东,留司徒安成王广守雍,太子崇守胡空堡;遣使拜金城王干归为左丞相、河南王,领秦、梁、益、凉、沙五州牧,加九锡。初,秃发思复鞬卒,子乌孤立。乌孤雄勇有大志,与大将纷陀谋取凉州。纷陀曰:「公必欲得凉州,宜先务农讲武,礼俊贤,修政刑,然后可也。」乌孤从之。三河王光遣使拜乌孤冠军大将军河西鲜卑大都统。乌孤与其群下谋之曰;「可受乎?」皆曰:「吾士马众多,何为属人?」石真若留不对,乌孤曰:「卿畏吕光邪?」石真若留曰:「吾本根未固,小大非敌,若光致死于我,何以待之?不如受,以骄之,俟衅而动,蔑不克矣。」乌孤乃受之。

春季,正月,前秦主苻登听说后秦主姚苌去世,高兴地说:「姚兴这个小儿,我折断木杖就能鞭打他。」于是大赦天下,率领全部军队东进,留下司徒安成王苻广守卫雍城,太子苻崇守卫胡空堡;派使者任命金城王乞伏干归为左丞相、河南王,兼领秦、梁、益、凉、沙五州牧,加赐九锡。当初,秃发思复鞬去世,他的儿子秃发乌孤继位。秃发乌孤雄健勇武有大志,与大将纷陀谋划攻取凉州。纷陀说:「您如果一定要得到凉州,应当先致力于农耕讲习武事,礼遇贤才,修明政令刑法,然后才可以。」秃发乌孤听从了他的建议。三河王吕光派使者任命秃发乌孤为冠军大将军、河西鲜卑大都统。秃发乌孤与他的部下商议说:「可以接受吗?」大家都说:「我们的兵马众多,为什么要归属别人?」石真若留不回答,秃发乌孤说:「你害怕吕光吗?」石真若留说:「我们的根基还不稳固,大小不是对手,如果吕光全力对付我们,我们拿什么来应对?不如接受他的任命,让他骄傲,等待时机再行动,没有不成功的。」秃发乌孤于是接受了任命。

二月,秦主登攻屠各姚奴、帛蒲二堡,克之。

二月,前秦主苻登攻打屠各部落的姚奴堡和帛蒲堡,攻克了它们。

燕主垂留清河公会镇邺,发司、冀、青、兖兵,遣太原王楷出滏口,辽西王农出壶关,垂自出沙庭,以击西燕,标榜所趣,军各就顿。西燕主永闻之,严兵分道拒守,聚粮台壁,遣从子征东将军小逸豆归、镇东将军王次多、右将军勒马驹帅众万余人戍之。

后燕主慕容垂留下清河公慕容会镇守邺城,征发司州、冀州、青州、兖州的军队,派太原王慕容楷从滏口出兵,辽西王慕容农从壶关出兵,慕容垂自己从沙庭出兵,攻打西燕,公开宣称各自的目标,军队各自驻扎。西燕主慕容永听说后,整顿军队分路拒守,在台壁聚集粮草,派侄子征东将军小逸豆归、镇东将军王次多、右将军勒马驹率领一万多人守卫那里。

夏,四月,秦主登自六陌趣废桥,后秦始平太守姚详据马嵬堡以拒之。太子兴遣尹纬将兵救详,纬据废桥以待秦。秦兵争水,不能得,渴死者什二、三,因急攻纬。兴驰遣狄伯支谓纬曰:「苻登穷寇,宜持重以挫之。」纬曰:「先帝登遐,人情扰惧,今不因思奋之力以禽敌,大事去矣!」遂与秦战,秦兵大败。其夜,秦众溃,登单骑奔雍。太子崇及安成王广闻败,皆弃城走;登至,无所归,乃奔平凉,收集遗众,入马毛山。

夏季,四月,前秦主苻登从六陌前往废桥,后秦始平太守姚详据守马嵬堡抵抗他。太子姚兴派尹纬率兵救援姚详,尹纬占据废桥等待前秦军队。前秦军队争夺水源,没能得到,渴死的有十分之二三,于是急攻尹纬。姚兴迅速派狄伯支对尹纬说:「苻登是穷途末路的贼寇,应当稳重行事来挫败他。」尹纬说:「先帝去世,人心不安,如今不趁将士思奋的力量来擒获敌人,大事就完了!」于是与前秦军队交战,前秦军队大败。当夜,前秦军队溃散,苻登单人匹马逃往雍城。太子苻崇和安成王苻广听说战败,都弃城逃走;苻登到达后,无处可归,于是逃往平凉,收集残兵,进入马毛山。

燕主垂顿军邺西南,月余不进。西燕主永怪之,以为太行道宽,疑垂欲诡道取之,乃悉敛诸军屯轵关,杜太行口,惟留台壁一军。甲戌,垂引大军出滏口,入天井关。五月,乙酉,燕军至台壁,永遣从兄太尉大逸豆归救之,平规击破之。小逸豆归出战,辽西王农又击破之,斩勒马驹,禽王次多,遂围台壁。永召太行军还,自将精兵五万以拒之。刁云、慕容钟震怖,帅众降燕,永诛其妻子。己亥,垂陈于台壁南,遣骁骑将军慕容国伏千骑于涧下。庚子,与永合战,垂伪退,永众追之,行数里,国骑从涧中出,断其后,诸军四面俱进,大破之,斩首八千余级,永走归长子。晋阳守将闻之,弃城走。丹杨王瓒等进取晋阳。

后燕主慕容垂在邺城西南驻扎军队,一个多月没有前进。西燕主慕容永感到奇怪,认为太行道路宽阔,怀疑慕容垂想从诡道进攻,于是调集各路军队驻扎在轵关,堵塞太行山口,只留下台壁一支军队。甲戌日,慕容垂率领大军从滏口出发,进入天井关。五月,乙酉日,后燕军队到达台壁,慕容永派堂兄太尉大逸豆归救援,平规击败了他。小逸豆归出战,辽西王慕容农又击败了他,斩杀勒马驹,擒获王次多,于是包围了台壁。慕容永召回太行的军队,亲自率领五万精兵来抵抗。刁云、慕容钟震惊恐惧,率领部众投降后燕,慕容永杀了他们的妻子儿女。己亥日,慕容垂在台壁南边布阵,派骁骑将军慕容国在涧下埋伏一千骑兵。庚子日,与慕容永交战,慕容垂假装撤退,慕容永的军队追击,走了几里,慕容国的骑兵从涧中杀出,截断他们的后路,各路军队从四面一起进攻,大败西燕军队,斩首八千多人,慕容永逃回长子。晋阳守将听说后,弃城逃走。丹杨王慕容瓒等人进军攻取晋阳。

后秦太子先始发丧,即皇帝位于槐里,大赦,改元皇初,遂如安定。谥后秦主苌曰武昭皇帝,庙号太祖。

后秦太子姚兴这才开始发丧,在槐里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皇初,于是前往安定。追谥后秦主姚苌为武昭皇帝,庙号太祖。

六月,壬子,追尊会稽王太妃郑氏曰简文宣太后。群臣谓宣太后应配食元帝,太子前率徐邈曰:「宣太后平素之时,不伉俪于先帝。至于子孙,岂可为祖考立配!」国学明教东莞臧焘曰:「今尊号既正,则罔极之情申;别建寝庙,则严檷之义显;系子为称,兼明贵之所由。一举而允三义,不亦善乎?」乃立庙于太庙路西。

六月,壬子日,追尊会稽王太妃郑氏为简文宣太后。群臣认为宣太后应当配享元帝,太子前率徐邈说:「宣太后在世时,并未与先帝成为夫妻。至于子孙,怎能给祖先立配享!」国学明教东莞人臧焘说:「如今尊号已经确定,那么无限的孝思得以表达;另外建立寝庙,那么严肃的祭祀意义得以彰显;以儿子为称号,同时表明尊贵的由来。一举而符合三种义理,不也很好吗?」于是在太庙路西建立庙宇。

燕主垂进军围长子。西燕主永欲奔后秦,侍中兰英曰:「昔石虎伐龙都,太祖坚守不去,卒成大燕之基。今垂七十老翁,厌苦兵革,终不能顿兵连岁以攻我也。但当城守以疲之。」永从之。

后燕主慕容垂进军包围长子。西燕主慕容永想逃往后秦,侍中兰英说:「从前石虎攻打龙都,太祖坚守不离开,最终成就了大燕的基业。如今慕容垂是七十岁的老翁,厌恶战争的劳苦,终究不能长期驻军连年攻打我们。我们只需守城来疲惫他。」慕容永听从了他的建议。

秦主登遣其子汝阴王宗为质于河南王干归以请救,进封干归梁王,纳其妹为梁王后。干归遣前军将军乞伏益州等帅骑一万救之。秋,七月,登引兵出迎干归兵。后秦主兴自安定如泾阳,与登战于山南,执登,杀之。悉散其部众,使归农业,徙阴密三万户于长安,以李后赐姚晃。益州等闻之,引兵还。秦太子崇奔湟中,即帝位,改元延初。谥登曰高皇帝,庙号太宗。

前秦主苻登派他的儿子汝阴王苻宗到河南王乞伏干归那里做人质请求救援,进封乞伏干归为梁王,娶他的妹妹为梁王后。乞伏干归派前军将军乞伏益州等人率领一万骑兵救援。秋季,七月,苻登率兵出城迎接乞伏干归的军队。后秦主姚兴从安定前往泾阳,与苻登在山南交战,擒获苻登,杀了他。将他的部众全部遣散,让他们回去务农,迁徙阴密的三万户到长安,将李后赐给姚晃。乞伏益州等人听说后,率兵返回。前秦太子苻崇逃往湟中,即皇帝位,改年号为延初。追谥苻登为高皇帝,庙号太宗。

后秦安南将军强熙、镇远将军杨多叛,推窦冲为主。后秦主兴自将讨之,军至武功,多兄子良国杀多而降,熙奔秦州,冲奔汧川,汧川氐仇高执送之。

后秦安南将军强熙、镇远将军杨多反叛,推举窦冲为首领。后秦主姚兴亲自率兵讨伐,军队到达武功,杨多的侄子杨良国杀死杨多投降,强熙逃往秦州,窦冲逃往汧川,汧川的氐人仇高抓住他并送交姚兴。

三河王光以子覆为都督玉门以西诸军事、西域大都护,镇高昌,命大臣子弟随之。

三河王吕光任命他的儿子吕覆为都督玉门以西诸军事、西域大都护,镇守高昌,命令大臣的子弟跟随他。

八月,己巳,尊皇太妃李氏为皇太后,居崇训宫。

八月,己巳日,尊奉皇太妃李氏为皇太后,居住在崇训宫。

西燕主永困急,遣其子常山公弘等求救于雍州刺史郗恢,并献玉玺一纽。恢上言:「垂若并永,为患益深,不如两存之,可以乘机双毙。」帝以为然,诏青、兖二州刺史王恭、豫州刺史庾楷救之。楷,亮之孙也。永恐晋兵不出,又遣其太子亮为质;平规追亮,及于高都,获之。永又告急于魏,魏王珪遣陈留公虔、将军庾岳帅骑五万东渡河,屯秀容,以救之。虔,纥根之子也。晋、魏兵皆未至,大逸豆归部将伐勤等开门内燕兵,燕人执永,斩之,并斩其公卿大将刁云、大逸豆归等三十余人,得永所统八郡七万余户及秦乘舆、服御、伎乐、珍宝甚众。燕主垂以丹杨王瓒为并州刺史,镇晋阳;宜都王凤为雍州刺史,镇长子。永尚书仆射昌黎屈遵、尚书阳平王德、秘书监中山李先、太子詹事渤海封则、黄门郎太山胡母亮、中书郎张腾、尚书郎燕郡公孙表皆随才擢叙。

西燕主慕容永处境危急,派他的儿子常山公慕容弘等人向雍州刺史郗恢求救,并献上一枚玉玺。郗恢上奏说:「慕容垂如果吞并了慕容永,祸患会更深,不如让两者并存,可以趁机同时消灭他们。」皇帝认为说得对,下诏命令青、兖二州刺史王恭、豫州刺史庾楷救援。庾楷是庾亮的孙子。慕容永担心晋军不出兵,又派他的太子慕容亮做人质;平规追击慕容亮,在高都追上,擒获了他。慕容永又向魏国告急,魏王拓跋珪派陈留公拓跋虔、将军庾岳率领五万骑兵东渡黄河,驻扎在秀容,来救援他。拓跋虔是拓跋纥根的儿子。晋军和魏军都还没到,大逸豆归的部将伐勤等人打开城门迎接后燕军队,后燕人抓住慕容永,杀了他,同时杀了他的公卿大将刁云、大逸豆归等三十多人,获得了慕容永所统辖的八郡七万多户以及前秦的乘舆、服御、伎乐、珍宝等很多物品。后燕主慕容垂任命丹杨王慕容瓒为并州刺史,镇守晋阳;宜都王慕容凤为雍州刺史,镇守长子。慕容永的尚书仆射昌黎人屈遵、尚书阳平人王德、秘书监中山人李先、太子詹事渤海人封则、黄门郎太山人胡母亮、中书郎张腾、尚书郎燕郡人公孙表都根据才能提拔任用。

九月,垂自长子如邺。

九月,慕容垂从长子前往邺城。

冬,十月,秦主崇为梁王干归所逐,奔陇西王杨定。定留司马邵强守秦州,帅众二万与崇共攻干归,干归遣凉州牧轲弹、秦州牧益州、立义将军诘归帅骑三万拒之。益州与定战,败于平州。轲弹、诘归皆引退,轲弹司马翟□奋剑怒曰:「主上以雄武开基,所向无敌,威振秦、蜀。将军以宗室居元帅之任,当竭力致命以佐国家。今秦州虽败,二军尚全,奈何望风退衄,将何面以见主上乎?□虽无任,独不能以便宜斩将军乎?」轲弹谢曰:「向者未知众心何如耳。果能如是,吾敢爱死?」乃帅骑进战,益州、诘归亦勒兵继之,大败定兵,杀定及崇,斩首万七千级。干归于是尽有陇西之地。

冬季,十月,前秦主苻崇被梁王乞伏干归驱逐,逃往陇西王杨定那里。杨定留下司马邵强守卫秦州,率领两万部众与苻崇一起攻打乞伏干归,乞伏干归派凉州牧乞伏轲弹、秦州牧乞伏益州、立义将军乞伏诘归率领三万骑兵抵抗。乞伏益州与杨定交战,在平州战败。乞伏轲弹、乞伏诘归都引兵撤退,乞伏轲弹的司马翟□拔剑愤怒地说:「主上凭借雄武开创基业,所向无敌,威震秦、蜀。将军以宗室身份担任元帅之职,应当竭尽全力效命来辅佐国家。如今秦州虽然战败,但两支军队还完整,为什么望风退却,有什么脸面去见主上?我翟□虽然无职无权,难道不能按军法斩杀将军吗?」乞伏轲弹道歉说:「先前不知道众人的心意如何。果真能这样,我怎敢吝惜一死?」于是率领骑兵进战,乞伏益州、乞伏诘归也整顿军队随后跟上,大败杨定的军队,杀死杨定和苻崇,斩首一万七千级。乞伏干归于是完全占有了陇西之地。

定无子,其叔父佛狗之子盛,先守仇池,自称征西将军、秦州刺史、仇池公,谥定为武王,仍遣使来称籓。秦太子宣奔盛,盛分氐、羌为二十部护军,各为镇戍,不置郡县。

杨定没有儿子,他的叔父杨佛狗的儿子杨盛,先前守卫仇池,自称征西将军、秦州刺史、仇池公,追谥杨定为武王,并派使者前来称藩。前秦太子苻宣逃往杨盛那里,杨盛将氐、羌分为二十部护军,各自设立镇戍,不设置郡县。

燕主垂东巡阳平、平原,命辽西王农济河,与安南将军尹国略地青、兖。农攻廪丘,国攻阳城,皆拔之。东平太守韦简战死,高平、太山、琅邪诸郡皆委城奔溃,农进军临海,遍置守宰。

后燕主慕容垂东巡阳平、平原,命令辽西王慕容农渡过黄河,与安南将军尹国攻取青州、兖州的地盘。慕容农攻打廪丘,尹国攻打阳城,都攻克了。东平太守韦简战死,高平、太山、琅邪各郡都弃城逃散,慕容农进军到海边,到处设置守令。

柔然曷多汗弃其父,与社仑帅众西走;魏长孙肥追之,及于上郡跋那山,斩曷多汗。社仑收其余众数百,奔疋候跋,疋候跋处之南鄙。社仑袭疋候跋,杀之;疋候跋子启跋、吴颉等皆奔魏。社仑掠五原以西诸部,走度漠北

柔然的曷多汗抛弃他的父亲,与社仑率领部众向西逃走;魏国的长孙肥追击他们,在上郡的跋那山追上,斩杀了曷多汗。社仑收集剩余的几百部众,投奔疋候跋,疋候跋把他们安置在南部边境。社仑袭击疋候跋,杀了他;疋候跋的儿子启跋、吴颉等人都逃往魏国。社仑掠夺五原以西的各部落,逃往漠北。

十一月,燕辽西王农败辟闾浑于龙水,遂入临淄。十二月,燕主垂召农等还。

十一月,后燕辽西王慕容农在龙水击败辟闾浑,于是进入临淄。十二月,后燕主慕容垂召回慕容农等人。

秦主兴遣使与燕结好,并送太子宝之子敏于燕,燕封敏为河东公。

后秦主姚兴派使者与后燕结好,并送太子慕容宝的儿子慕容敏到后燕,后燕封慕容敏为河东公。

梁王干归自称秦王,大赦。

梁王乞伏干归自称秦王,大赦天下。

烈宗孝武皇帝下太元二十年〈(乙未,公元三九五年)〉

烈宗孝武皇帝下太元二十年(乙未,公元395年)

春,正月,燕主垂遣散骑常侍封则报聘于秦;遂自平原狩于广川、勃海、长乐而归。

春季,正月,后燕主慕容垂派散骑常侍封则到后秦回访;然后从平原到广川、勃海、长乐打猎后返回。

西秦王干归以太子炽磐领尚书令,左长史边芮为左仆射,右长史秘宜为右仆射,置官皆如魏武、晋文故事,然犹称大单于、大将军。边芮等领府佐如故。

西秦王乞伏干归任命太子乞伏炽磐兼领尚书令,左长史边芮为左仆射,右长史秘宜为右仆射,设置官职都依照魏武帝、晋文公的旧例,但仍然称大单于、大将军。边芮等人仍兼任府佐。

薛干太悉伏自长安亡归岭北,上郡以西鲜卑杂胡皆应之。

薛干部落的太悉伏从长安逃回岭北,上郡以西的鲜卑和杂胡都响应他。

二月,甲寅,尚书令陆纳卒。

二月,甲寅日,尚书令陆纳去世。

三月,庚辰朔,日有食之。

三月,庚辰朔日,发生日食。

皇太子出就东宫,以丹杨尹王雅领少傅。

皇太子出宫到东宫居住,任命丹杨尹王雅兼领少傅。

会稽王道子专权奢纵,嬖人赵牙本出倡优,茹千秋本钱唐捕贼吏,皆以谄赂得进。道子以牙为魏郡太守,千秋为骠骑咨议参军。牙为道子开东第,筑山穿池,功用巨万。帝尝幸其第,谓道子曰:「府内乃有山,甚善;然修饰太过。」道子无以对。帝去,道子谓牙曰:「上若知山是人力所为,尔必死矣!」牙曰:「公在,牙何敢死!」营作弥甚。千秋卖官招权,聚货累亿。博平令吴兴闻人奭上疏言之,帝益恶道子,而逼于太后,不忍废黜,乃擢时望及所亲幸王恭、却恢、殷仲堪、王珣、王雅等,使居内外要任以防道子。道子亦引王国及国宝从弟琅邪内史绪,以为心腹。由是朋党竞起,无复向时友爱之欢矣;太后每和解之。中书侍郎徐邈从容言于帝曰:「汉文明主,犹悔淮南;世祖聪达,负愧齐王。兄弟之际,实为深慎。会稽王虽有酣媟之累,宜加弘贷,消散群议,外为国家之计,内慰太后之心。」帝纳之,复委任道子如故。

当时,会稽王司马道子专权,奢侈放纵,宠臣赵牙原本是倡优出身,茹千秋原本是钱唐的捕贼小吏,都靠谄媚贿赂得以晋升。司马道子任命赵牙为魏郡太守,茹千秋为骠骑咨议参军。赵牙为司马道子修建东府,筑山挖池,花费巨万。孝武帝曾到他的府第,对司马道子说:“府内竟有山,很好;但修饰太过分了。”司马道子无言以对。孝武帝离开后,司马道子对赵牙说:“皇上如果知道山是人力所造,你必死无疑!”赵牙说:“有您在,我怎敢死!”营建更加厉害。茹千秋卖官鬻爵,招揽权势,聚敛钱财数以亿计。博平令吴兴人闻人奭上疏弹劾他们,孝武帝更加厌恶司马道子,但迫于太后的压力,不忍心废黜他,于是提拔当时有名望以及自己亲信的王恭、郗恢、殷仲堪、王珣、王雅等人,让他们担任朝廷内外要职,以牵制司马道子。司马道子也引荐王国宝和王国宝的堂弟琅邪内史王绪,作为心腹。从此朋党竞相兴起,不再有从前兄弟间的友爱欢乐了;太后常常从中调解。中书侍郎徐邈从容地对孝武帝说:“汉文帝是英明之主,尚且对淮南王刘长之事感到后悔;世祖司马昭聪慧通达,也对齐王司马攸有愧。兄弟之间,实在应该深加谨慎。会稽王虽有嗜酒好色的过失,也应加以宽容,消除众人的议论,对外是为国家考虑,对内可安慰太后之心。”孝武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又像以前一样委任司马道子。

初,杨定之死也,天水姜乳袭据上邽;夏,四月,西秦王干归遣乞伏益州帅骑六千讨之。左仆射边芮、民部尚书王松寿曰:「益州屡胜而骄,不可专任。必以轻敌取败。」干归曰:「益州骁勇,诸将莫及,当以重佐辅之耳。」乃以平北将军韦虔为长史,左禁将军务和为司马。至大寒岭,益州不设部伍,听将士游畋纵饮,令曰:「敢言军事者斩!」虔等谏不听,乳逆击,大破之。

当初,杨定死后,天水人姜乳袭击并占据了上邽。夏季,四月,西秦王乞伏干归派乞伏益州率领六千骑兵讨伐姜乳。左仆射边芮、民部尚书王松寿说:“乞伏益州屡次获胜而骄傲,不可单独委任。他一定会因轻敌而失败。”乞伏干归说:“乞伏益州骁勇,诸将都比不上他,应当派得力辅佐协助他。”于是任命平北将军韦虔为长史,左禁将军务和为司马。到达大寒岭时,乞伏益州不设营伍,听任将士游猎纵饮,下令说:“敢谈论军事者斩!”韦虔等人劝谏,他不听。姜乳率军迎击,大败乞伏益州。

魏王珪叛燕,侵逼附塞诸部。五月,甲戌,燕主垂遣太子宝、辽西王农、赵王麟帅众八万,自五原伐魏,范阳王德、陈留王绍别将步骑万八千为后继。散骑常侍高湖谏曰:「魏与燕世为昏姻,彼有内难,燕实存之,其施德厚矣,结好久矣。间以求马不获而留其弟,曲在于我,奈何遽兴兵击之!拓跋涉珪沉勇有谋,幼历艰难,兵精马强,未易轻也。皇太子富于春秋,志果气锐,今委之专征,必小魏而易之,万一不如所欲,伤威毁重,愿陛下深图之!」言颇激切。垂怒,免湖官。湖,泰之子也。

魏王拓跋珪背叛后燕,侵犯逼迫靠近边塞的各部落。五月,甲戌日,后燕主慕容垂派太子慕容宝、辽西王慕容农、赵王慕容麟率领八万军队,从五原出发讨伐北魏,范阳王慕容德、陈留王慕容绍另率步兵骑兵一万八千人作为后继。散骑常侍高湖劝谏说:“魏与燕世代通婚,魏国有内难时,燕国确实保全了他们,施予的恩德深厚,结好已久。近来因为求马不得而扣留其弟,理亏在我,为何突然兴兵攻打!拓跋珪沉着勇猛而有谋略,自幼经历艰难,兵精马强,不可轻视。皇太子年纪尚轻,意志果断而气盛,现在委任他专征,必定会轻视魏国而掉以轻心,万一不如意,会损伤国威,破坏大事,希望陛下深思!”言辞颇为激切。慕容垂发怒,罢免了高湖的官职。高湖是高泰的儿子。

六月,癸丑,燕太原元王楷卒。

六月,癸丑日,后燕太原元王慕容楷去世。

西秦王干归迁于西城。

西秦王乞伏干归迁都到西城。

秋,七月,三河王光帅众十万伐西秦,西秦左辅密贵周、左卫将军莫者羖羝劝西秦王干归称籓于光,以子敕勃为质。光引兵还,干归悔之,杀周及羖羝。

秋季,七月,三河王吕光率领十万军队讨伐西秦,西秦左辅密贵周、左卫将军莫者羖羝劝西秦王乞伏干归向吕光称臣,并派儿子乞伏敕勃作为人质。吕光率军返回,乞伏干归后悔,杀了密贵周和莫者羖羝。

魏张兖闻燕军将至,言于魏王珪曰:「燕狃于滑台、长子之捷,竭国之资力以来。有轻我之心。宜羸形以骄之,乃可克也。」珪从之,悉徙部落畜产西渡河千余里以避之。燕军至五原,降魏别部三万余家,收穄田百余万斛,置黑城,进军临河,造船为济具。珪遣右司马许谦乞师于秦。

北魏张衮听说后燕军队将要到来,对魏王拓跋珪说:“后燕军被滑台、长子的胜利所麻痹,倾尽全国资力而来,有轻视我们的心思。我们应当显示弱小以使他们骄傲,然后才能战胜。”拓跋珪听从了他的建议,将全部部落和牲畜向西渡过黄河一千多里以躲避后燕军。后燕军到达五原,降服了北魏的其他部落三万多户,收割了百余万斛糜子,设置黑城,进军到黄河边,建造船只作为渡河工具。拓跋珪派右司马许谦向后秦请求援军。

秃发乌孤击乙弗、折掘等诸部,皆破降之,筑廉川堡而都之。广武赵振,少好奇略,闻乌孤在廉川,弃家从之。乌孤喜曰:「吾得赵生,大事济矣!」拜左司马。三河王光封乌孤为广武郡公。

秃发乌孤攻打乙弗、折掘等部落,都攻破并降服了他们,修筑廉川堡并以此为都城。广武人赵振,年少时喜好奇谋,听说秃发乌孤在廉川,便抛弃家人跟随他。秃发乌孤高兴地说:“我得到赵先生,大事可成了!”任命他为左司马。三河王吕光封秃发乌孤为广武郡公。

有长星见自须女,至于哭星。帝心恶之,于华林园举酒祝之曰:「长星,劝汝一杯酒。自古何有万岁天子邪!」

有彗星从须女星出现,直到哭星。孝武帝心中厌恶,在华林园举起酒杯祝祷说:“彗星,敬你一杯酒。自古以来哪有万岁天子呢!”

八月,魏王珪治兵河南。九月,进军临河。燕太子宝列兵将济,暴风起,漂其船数十艘洎南岸。魏获其甲士三百余人,皆释而遣之。

八月,魏王拓跋珪在黄河以南整顿军队。九月,进军到黄河边。后燕太子慕容宝列阵准备渡河,暴风骤起,将他的几十艘船吹到南岸。北魏俘获了三百多名甲士,都释放并遣送回去。

宝之发中山也,燕主垂已有疾,既至五原,珪使人邀中山之路,伺其使者,尽执之,宝等数月不闻垂起居,珪使所执使者临河告之曰:「若父已死,何不早归!」宝等忧恐,士卒骇动。

慕容宝从中山出发时,后燕主慕容垂已经患病,到达五原后,拓跋珪派人截断通往中山的道路,侦察后燕的使者,全部抓获。慕容宝等人几个月听不到慕容垂的音讯,拓跋珪让被抓获的使者到河边告诉他们说:“你父亲已死,为何不早回去!”慕容宝等人忧虑恐惧,士兵们也惊骇骚动。

珪使陈留公虔将五万骑屯河东,东平公仪将十万骑屯河北,略阳公遵将七万骑塞燕军之南。遵,寿乌之子也。秦兴遣杨佛嵩将兵救魏。燕术士靳安言于太子宝曰:「天时不利,燕必大败,速去可免。」宝不听。安退,告人曰:「吾辈皆当弃尸草野,不得归矣!」

拓跋珪派陈留公拓跋虔率领五万骑兵驻扎在河东,东平公拓跋仪率领十万骑兵驻扎在黄河以北,略阳公拓跋遵率领七万骑兵堵住后燕军的南面。拓跋遵是拓跋寿乌的儿子。后秦主姚兴派杨佛嵩率军救援北魏。后燕术士靳安对太子慕容宝说:“天时不利,燕军必大败,速去可免祸。”慕容宝不听。靳安退下,对人说:“我们都将弃尸荒野,不能回去了!”

燕、魏相持积旬,赵王麟将慕舆嵩等以垂为实死,谋作乱,奉麟为主。事泄,嵩等皆死,宝、麟等内自疑,冬,十月,辛未,烧船夜遁。时河冰未结,宝以魏兵必不能渡,不设斥候。十一月,己卯,暴风,冰合。魏王珪引兵济河,留辎重,选精锐二万余骑急追之。

后燕和北魏相持了十多天,赵王慕容麟的部将慕舆嵩等人认为慕容垂确实已死,密谋作乱,拥立慕容麟为主。事情泄露,慕舆嵩等人都被处死,慕容宝、慕容麟等人内部互相猜疑。冬季,十月,辛未日,后燕军烧毁船只,趁夜逃走。当时黄河冰未结,慕容宝认为北魏军一定不能渡河,没有设置哨兵。十一月,己卯日,暴风骤起,黄河结冰。魏王拓跋珪率军渡河,留下辎重,挑选两万多精锐骑兵急速追击。

燕军至参合陂,有大风,黑气如堤,自军后来,临覆军上。沙门支昙猛言于宝曰:「风气暴迅,魏兵将至之候,宜遣兵御之。」宝以去魏军已远,笑而不应。昙猛固请不已,麟怒曰:「以殿下神武,师徒之盛,足以横行沙漠,索虏何敢远来!而昙猛妄言惊众,当斩以徇!」昙猛泣曰:「苻氏以百万之师,败于淮南,正由恃众轻敌,不信天道故也!」司徒德劝宝从昙猛言,宝乃遣麟帅骑三万居军后以备非常。麟以昙猛赤妄,纵骑游猎,不肯设备。宝遣骑还诇魏兵,骑和十余里,即解鞍寝。

后燕军到达参合陂,有大风,黑气如堤坝,从军队后面袭来,覆盖在军队上方。僧人支昙猛对慕容宝说:“风气迅猛,是魏兵将至的征兆,应派兵防御。”慕容宝认为离魏军已远,笑着不回应。支昙猛再三请求,慕容麟发怒说:“以殿下的神武和军队的强盛,足以横行沙漠,索虏怎敢远来!而昙猛妄言惊众,应当斩首示众!”支昙猛哭着说:“苻氏以百万大军,败于淮南,正是由于恃众轻敌,不信天道的缘故!”司徒慕容德劝慕容宝听从支昙猛的话,慕容宝于是派慕容麟率领三万骑兵驻扎在军队后面以防不测。慕容麟认为支昙猛是胡说,纵马游猎,不肯设防。慕容宝派骑兵回去侦察魏兵,骑兵走了十多里,就解鞍休息。

魏军晨夜兼行,乙酉,暮,至参合陂西。燕军在陂东,营于蟠羊山南水上。魏王珪夜部分诸将,掩覆燕军,士卒衔枚束马口潜进。丙戌,日出,魏军登山,下临燕营。燕军将东引,顾见之,士卒大惊扰乱。珪纵兵击之,燕兵走赴水,人马相腾,蹑压溺死者以万数。略阳公遵以兵邀其前,燕兵四五万人,一时放仗敛手就禽,其遗迸去者不过数千人,太子宝等皆单骑仅免。杀燕右仆陈留悼王绍,生禽鲁阳王倭奴、桂林王道成、济阴公尹国等文武将吏数千人,兵甲粮货以巨万计。道成,垂之弟子也。

北魏军日夜兼程,乙酉日傍晚,到达参合陂西面。后燕军在参合陂东面,扎营在蟠羊山南面的河上。魏王拓跋珪夜间部署诸将,准备偷袭后燕军,士兵衔枚,马匹束口,悄悄前进。丙戌日,日出时,魏军登上山顶,俯瞰后燕军营。后燕军正要向东行进,回头看见魏军,士兵大惊扰乱。拓跋珪纵兵攻击,后燕兵逃往水中,人马互相践踏,被压死淹死数以万计。略阳公拓跋遵率兵截击其前路,后燕兵四五万人,一时放下武器束手就擒,逃散者不过数千人,太子慕容宝等人都只身逃脱。魏军杀了后燕右仆射陈留悼王慕容绍,活捉了鲁阳王慕容倭奴、桂林王慕容道成、济阴公尹国等文武将吏数千人,缴获的兵器甲胄粮食物资数以巨万计。慕容道成是慕容垂的侄子。

魏王珪择燕臣之有才用者代郡太守广川贾闰、闰从弟骠骑长史昌黎太守彝、太史郎辽东晁崇等留之,其余欲悉给衣粮遣还,以招怀中州之人。中部大人王建曰:「燕众强盛,今倾国而来,我幸而大捷,不如悉杀之,则其国空虚,取之为易。且获寇而纵之,无乃不可乎!」乃尽坑之。十二月,珪还云中盛乐。

魏王拓跋珪挑选后燕臣子中有才能的,如代郡太守广川人贾闰、贾闰的堂弟骠骑长史昌黎太守贾彝、太史郎辽东人晁崇等留下,其余的人想全部发给衣服粮食遣送回去,以招抚中州的人。中部大人王建说:“后燕军队强盛,如今倾国而来,我们侥幸大胜,不如全部杀掉,这样他们的国家就会空虚,攻取更容易。况且抓获了敌人又放走,恐怕不行吧!”于是全部活埋了。十二月,拓跋珪返回云中盛乐。

燕太子宝耻于参合之败,请更击魏。司徒德言于燕主垂曰:「虏以参合之捷,有轻太子之心,宜及陛下神略以服之,不然,将为后患。」垂乃以清河公会录留台事,领幽州刺史,代高阳王隆镇龙城;以阳城王兰汗为北中郎将,代长乐公盛镇蓟;命隆、盛悉引其精兵还中山,期以明年大举击魏。

后燕太子慕容宝对参合陂的失败感到耻辱,请求再次攻打北魏。司徒慕容德对后燕主慕容垂说:“虏寇因参合陂的胜利,有轻视太子之心,应当趁陛下神武的谋略制服他们,否则,将成为后患。”慕容垂于是任命清河公慕容会录留台事,兼任幽州刺史,代替高阳王慕容隆镇守龙城;任命阳城王兰汗为北中郎将,代替长乐公慕容盛镇守蓟城;命令慕容隆、慕容盛率领全部精兵返回中山,约定明年大举进攻北魏。

是岁,秦主兴封其叔父绪为晋王,硕德为陇西王,弟崇为齐公,显为常山公。

这一年,后秦主姚兴封他的叔父姚绪为晋王,姚硕德为陇西王,弟弟姚崇为齐公,姚显为常山公。

烈宗孝武皇帝下太元二十一年〈(丙申,公元三九六年)〉

烈宗孝武皇帝下太元二十一年(丙申,公元396年)

春,正月,燕高阳王隆引龙城之甲入中山,军容精整,燕人之气稍振。

春季,正月,后燕高阳王慕容隆率领龙城的精兵进入中山,军容精良整齐,后燕人的士气稍有振作。

休官权万世帅众降西秦。燕主垂遣征东将军平规发兵冀州。二月,规以博陵、武邑、长乐三郡兵反于鲁口,其从子冀州刺史喜谏,不听。规弟海阳令翰亦起兵于辽西以应之。垂遣镇东将军余嵩击规,嵩败死。垂自将击规,军至鲁口,规弃众,将妻子及平喜等数十人走渡河,垂引兵还。翰引兵趣龙城,清河公会遣东阳公根等击翰,破之,翰走山南。

休官部落首领权万世率领部众投降西秦。后燕主慕容垂派征东将军平规征发冀州军队。二月,平规率领博陵、武邑、长乐三郡的军队在鲁口反叛,他的侄子冀州刺史平喜劝谏,他不听。平规的弟弟海阳令平翰也在辽西起兵响应。慕容垂派镇东将军余嵩攻打平规,余嵩战败而死。慕容垂亲自率军攻打平规,军队到达鲁口,平规抛弃部众,带着妻子儿女及平喜等数十人渡河逃走,慕容垂率军返回。平翰率军直奔龙城,清河公慕容会派东阳公慕容根等攻打平翰,击败了他,平翰逃往山南。

三月,庚子,燕主垂留范阳王德守中山,引兵密发。逾青岭,经天门,凿山通道,出魏不意,直指云中。魏陈留公虔帅部落三万余家镇平城;垂至猎岭,以辽西王农、高阳王隆为前锋以袭之。是时,燕兵新败,皆畏魏,惟龙城兵勇锐争先。虔素不设备,闰月,乙卯,燕军至平城,虔乃觉之,帅麾下出战,败死,燕军尽收其部落。魏王珪震怖,欲走,诸部闻虔死,皆有贰心,珪不知所适。

三月,庚子日,后燕主慕容垂留下范阳王慕容德守卫中山,率军秘密出发。越过青岭,经过天门,开山凿路,出其不意,直指云中。北魏陈留公拓跋虔率领部落三万多户镇守平城;慕容垂到达猎岭,派辽西王慕容农、高阳王慕容隆为前锋袭击平城。当时,后燕军刚遭失败,都畏惧北魏,只有龙城兵勇锐争先。拓跋虔一向不设防,闰月,乙卯日,后燕军到达平城,拓跋虔才发觉,率领部下出战,战败而死,后燕军全部收编了他的部落。魏王拓跋珪震惊恐惧,想要逃走,各部落听说拓跋虔死了,都有二心,拓跋珪不知该往哪里去。

垂之过参合陂也,见积骸如山,为之设祭,军士皆恸哭,声震山谷。垂惭愤呕血,由是发疾,乘马舆而进,顿平城西北三十里。太子宝等闻之,皆引还。燕军叛者告于魏云「垂已死,舆尸在军。」魏王珪欲追之,闻平城已没,乃引还阻山。

慕容垂经过参合陂时,看到堆积的尸骨如山,便设坛祭祀,军士们都痛哭,哭声震动山谷。慕容垂惭愧愤怒,吐血,因此发病,乘坐马车前进,停留在平城西北三十里处。太子慕容宝等人听说后,都率军返回。后燕军中有叛逃者告诉北魏说“慕容垂已死,尸体在车中”。魏王拓跋珪想追击,听说平城已失陷,便率军返回,凭借山险固守。

垂在平城积十日,疾转笃,乃筑燕昌城而还。夏,四月,癸未,卒于上谷之沮阳,秘不发丧。丙申,至中山;戊戌,发丧,谥曰成武皇帝,庙号世祖。壬寅,太子宝即位,大赦,改元永康。

慕容垂在平城停留了十天,病情加重,于是修筑燕昌城后返回。夏季,四月,癸未日,在上谷的沮阳去世,秘不发丧。丙申日,灵柩到达中山;戊戌日,发丧,谥号为成武皇帝,庙号世祖。壬寅日,太子慕容宝即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永康。

五月,辛亥,以范阳王德为都督冀、兖、青、徐、荆、豫六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冀州牧,镇邺;辽西王农为都督并、雍、益、梁、秦、凉六州诸军事、并州牧,镇晋阳。又以安定王库辱官伟为太师,夫余王为太傅。甲寅,以赵王麟领尚书左仆射,高阳王隆领右仆射,长乐公盛为司隶校尉,宜都王凤为冀州刺史

五月,辛亥日,任命范阳王慕容德为都督冀、兖、青、徐、荆、豫六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冀州牧,镇守邺城;辽西王慕容农为都督并、雍、益、梁、秦、凉六州诸军事、并州牧,镇守晋阳。又任命安定王库辱官伟为太师,夫余王为太傅。甲寅日,任命赵王慕容麟兼尚书左仆射,高阳王慕容隆兼右仆射,长乐公慕容盛为司隶校尉,宜都王慕容凤为冀州刺史。

乙卯,以散骑常侍彭城刘该为徐州刺史,镇鄄城。

乙卯日,任命散骑常侍彭城人刘该为徐州刺史,镇守鄄城。

甲子,以望蔡公谢琰为尚书左仆射。

甲子日,任命望蔡公谢琰为尚书左仆射。

初,燕主垂先段后生子令、宝,后段后生子朗、鉴,爱诸姬子麟、农、隆、柔、熙。宝初为太子,有美称,已而荒怠,中外失望。后段后尝言于垂曰:「太子遭承平之世,足为守成之主;今国步艰难,恐非济世之才。辽西、高阳二王,陛下之贤子,宜择一人,付以大业。赵王麟奸诈强愎,异日必为国家之患,宜早图之。」宝善事垂左右,左右多誉之,故垂以为贤,谓段氏曰:「汝欲使我为晋献公乎?」段氏泣而退,告其妹范阳王妃曰:「太子不才,天下所知,吾为社稷言之,主上乃以吾为骊姬,何其苦哉!观太子必丧社稷,范阳王有非常器度,若燕祚未尽,其在王乎!」宝及麟闻而恨之。乙丑,使麟谓段氏曰:「后常谓主上不能守大业,今竟能不?宜早自裁,以全段宗!」段氏怒曰:「汝兄弟不难逼杀其母,况能守先业乎!吾岂爱死,但念国亡不久耳。」遂自杀。宝议以段后谋废适统,无母后之道,不宜成丧,群臣咸以为然。中书令眭邃扬言于朝曰:「子无废母之义,汉安恩阎后亲废顺帝,犹得配飨太庙,况先后暖昧之言,虚实未可知乎?」乃成丧。

当初,后燕国主慕容垂的前妻段后生了儿子慕容令、慕容宝,后妻段后生了儿子慕容朗、慕容鉴,但慕容垂偏爱其他姬妾所生的儿子慕容麟、慕容农、慕容隆、慕容柔、慕容熙。慕容宝刚被立为太子时,有很好的声誉,但后来逐渐荒废懈怠,朝廷内外都对他失望。后段后曾对慕容垂说:“太子如果生在太平盛世,足以做一个守成的君主;但现在国家处境艰难,恐怕他不是拯救时局的人才。辽西王慕容农和高阳王慕容隆,是陛下贤能的儿子,应该从中选择一个,把大业托付给他。赵王慕容麟奸诈、刚愎,将来必定成为国家的祸患,应该及早除掉他。”慕容宝善于侍奉慕容垂身边的人,这些人大多称赞他,所以慕容垂认为他贤能,对段氏说:“你想让我成为晋献公吗?”段氏哭着退下,告诉她的妹妹范阳王妃说:“太子没有才能,天下人都知道,我为国家着想说了这些话,主上却把我当作骊姬,多么痛苦啊!我看太子一定会使国家灭亡,范阳王慕容德有非凡的气度,如果燕国的国运还没结束,大概就在他身上吧!”慕容宝和慕容麟听说后,对段氏怀恨在心。乙丑日,慕容宝派慕容麟对段氏说:“王后常说主上不能守住大业,现在到底能不能?你应该早点自杀,以保全段氏宗族!”段氏愤怒地说:“你们兄弟不难于逼死自己的母亲,又怎能守住先人的基业呢!我难道怕死,只是担心国家灭亡不久了。”于是自杀。慕容宝提议说段后图谋废黜嫡子正统,没有尽到母后的本分,不应该为她举办丧礼,群臣都认为对。中书令眭邃在朝中公开说:“儿子没有废除母亲的道理,汉朝安思皇后阎氏亲自废黜了顺帝,尚且能配享太庙,何况先皇后那些暧昧不明的话,真假还不知道呢!”于是才为段后举办了丧礼。

六月,癸酉,魏王珪遣将军王建等击燕广宁太守刘亢泥,斩之,徙其部落于平城。燕上谷太守开封公详弃郡走。详,皝之曾孙也。

六月,癸酉日,魏王拓跋珪派将军王建等人攻打后燕广宁太守刘亢泥,将他斩杀,并把他的部落迁到平城。后燕上谷太守开封公慕容详弃城逃跑。慕容详是慕容皝的曾孙。

丁亥,魏贺太妃卒。

丁亥日,北魏的贺太妃去世。

燕主宝定士族旧籍,分辨清浊,校阅户口,罢军营封荫之户,悉属郡县。由是士民嗟怨,始有离心。

后燕国主慕容宝核定士族的旧有户籍,区分清浊,核查户口,取消军营中受封荫庇的民户,让他们全部归属郡县管辖。因此士人和百姓都叹息怨恨,开始有了背离之心。

三河王吕光即天王位,国号大凉,大赦,改元龙飞。备置百官,以世子绍为太子,封子弟为公侯者二十人,以中书令王详为尚书左仆射,著作郎段业等五人为尚书。

三河王吕光登上天王之位,国号大凉,实行大赦,改年号为龙飞。他完备地设置了百官,立世子吕绍为太子,封子弟为公侯的有二十人,任命中书令王详为尚书左仆射,著作郎段业等五人为尚书。

光遣使者拜秃发乌孤为征南大将军益州牧、左贤王。乌孤谓使者曰:「吕王诸子贪淫,三甥暴虐,远近愁怨,吾安可违百姓之心,受不义之爵乎?吾当为帝王之事耳。」乃留其鼓吹、羽仪,谢而遣之。

吕光派使者任命秃发乌孤为征南大将军、益州牧、左贤王。秃发乌孤对使者说:“吕王的几个儿子贪婪荒淫,三个外甥残暴肆虐,远近的人都忧愁怨恨,我怎么能违背百姓的心愿,接受这不义的爵位呢?我应当做帝王的事业。”于是留下使者带来的鼓吹乐队和仪仗,道谢后把使者打发走了。

平规收合余党据高唐,燕主宝遣高阳王隆将兵讨之。东土之民,素怀隆惠,迎候者属路。秋,七月,隆进军临河,规弃高唐走。隆遣建威将军慕容进等济河追之,斩规于济北。平喜奔彭城

平规收集残余党羽占据高唐,后燕国主慕容宝派高阳王慕容隆率兵讨伐他。东部地区的百姓,一向感念慕容隆的恩惠,在路上迎接等候他的人络绎不绝。秋季,七月,慕容隆进军到黄河边,平规放弃高唐逃跑。慕容隆派建威将军慕容进等人渡过黄河追击,在济北斩杀了平规。平喜逃奔彭城。

纳故中书令王献之女为太子妃。献之,羲之之子也。

(后燕)娶已故中书令王献之的女儿为太子妃。王献之是王羲之的儿子。

魏群臣劝魏王珪称尊号,珪始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跸,改元皇始。参军事上谷张恂劝珪进取中原,珪善之。

北魏的群臣劝魏王拓跋珪称帝号,拓跋珪开始设置天子的旌旗,出入时警戒清道,改年号为皇始。参军事上谷人张恂劝拓跋珪进取中原,拓跋珪认为他说得对。

燕辽西王农悉将部曲数万口之并州并州素乏储郞。是岁早霜,民不能供其食。又遣诸部护军分监诸胡,由是民夷俱怨,潜召魏军。八月,己亥,魏王珪大举伐燕,步骑四十余万,南出马邑,逾句注,旌旗二千余里,鼓行而进。左将军雁门李栗将五万骑为前驱,别遣将国封真等从东道出军都,袭燕幽州

后燕辽西王慕容农率领全部部曲数万人前往并州,并州一向缺乏储备。这一年又早降霜,百姓无法供应他们的粮食。慕容农又派各部护军分别监督各胡人部落,因此汉人和胡人都怨恨,暗中招引北魏军队。八月,己亥日,魏王拓跋珪大举讨伐后燕,步兵骑兵共四十多万,从南面出马邑,越过句注山,旌旗绵延二千多里,擂鼓前进。左将军雁门人李栗率领五万骑兵作为先锋,另外派将军国封真等人从东道出军都关,袭击后燕的幽州。

燕征北大将军、幽、平二州牧、清河公会母贱而年长,雄俊有器艺,燕主垂爱之。宝之伐魏也,垂命会摄东宫事、总录,礼遇一如太子。及垂代魏,命会镇龙城,委以东北之任,国官府佐,皆选一时才望。垂疾笃,遗言命宝以会为嗣;而宝爱少子濮阳公策,意不在会。长乐公盛与会同年,耻为之下,乃与赵王麟共劝宝立策,宝从之。乙亥,立妃段氏为皇后,策为皇太子,会、盛皆进爵为王。策年十一,素憃弱;会闻之,心愠怼。九月,章武王宙奉燕方垂及成哀段后之丧葬于龙城宣平陵。宝诏宙悉高阳王隆参佐、部曲、家属还中山,会违诏,多留部曲不遣。宙年长属尊,会每事陵侮之,见者皆知其有异志。

后燕征北大将军、幽州平州二州牧、清河公慕容会,母亲出身低贱,但他年纪最大,英俊杰出,有才能和技艺,后燕国主慕容垂喜爱他。慕容宝讨伐北魏时,慕容垂命慕容会代理东宫事务、总领政务,礼遇和太子一样。等到慕容垂代替北魏时,命慕容会镇守龙城,把东北方面的重任委托给他,国府中的官属辅佐,都选用了当时有才能声望的人。慕容垂病重时,留下遗言让慕容宝立慕容会为继承人;但慕容宝喜爱小儿子濮阳公慕容策,心里不打算立慕容会。长乐公慕容盛与慕容会同岁,耻于居其下,于是和赵王慕容麟一起劝慕容宝立慕容策,慕容宝听从了。乙亥日,立妃子段氏为皇后,慕容策为皇太子,慕容会、慕容盛都进爵为王。慕容策十一岁,一向愚笨懦弱;慕容会听说后,心中怨恨。九月,章武王慕容宙奉送后燕国主慕容垂和成哀段后的灵柩到龙城宣平陵安葬。慕容宝下诏让慕容宙把高阳王慕容隆的参佐、部曲、家属全部带回中山,慕容会违抗诏令,留下很多部曲不遣送。慕容宙年纪大、辈分尊,慕容会每件事都欺侮他,见到的人都看出他有异心。

戊午,魏军至阳曲,乘西山,临晋阳,遣骑环城大噪而去。燕辽西王农出战,大败,奔还晋阳,司马慕舆嵩闭门拒之。农将妻子帅数千骑东走,魏中领将军长孙肥追之,及于潞川,获农妻子。燕军尽没,农被创,独与三骑逃归中山。

戊午日,北魏军队到达阳曲,沿着西山,逼近晋阳,派骑兵环绕城池大声呐喊后离去。后燕辽西王慕容农出城迎战,大败,逃回晋阳,司马慕舆嵩关闭城门不让他进城。慕容农带着妻子儿女率领数千骑兵向东逃跑,北魏中领将军长孙肥追击他们,在潞川追上,俘获了慕容农的妻子儿女。后燕军队全部覆没,慕容农受伤,只和三名骑兵逃回中山。

魏王珪遂取并州。初建台省,置刺史太守、尚书郎以下官,悉用儒生为之。士大夫诣军门者,无少长,皆引入存慰,使人人尽言,少有才用,咸加擢叙。己未,遣辅国将军奚收略地汾川,获燕丹杨王买得及离石护军高秀和。以中书侍郎张恂等为诸郡太守,招抚离散,劝课农桑。

魏王拓跋珪于是攻取了并州。开始建立台省,设置刺史、太守、尚书郎以下的官职,全部任用儒生担任。士大夫来到军门求见的,无论老少,都引入慰问,让他们畅所欲言,稍有才能可用的,都加以提拔任用。己未日,派辅国将军奚收在汾川一带攻城略地,俘获了后燕丹杨王慕容买得和离石护军高秀和。任命中书侍郎张恂等人为各郡太守,招抚流散百姓,鼓励农耕和蚕桑。

燕主宝闻魏军将至,议于东堂。中山尹苻谟曰:「今魏军众强,千里远斗,乘胜气锐。若纵之使入平土,不可敌,宜杜险以拒之。」中书令眭邃曰:「魏多骑兵,往来剽速,马上继粮,不过旬日。宜令郡县聚民千家为一堡,深沟高垒,清野以待之。彼至无所掠,不过六旬,食尽自退。」尚书封懿曰;「今魏兵数十万,天下之勍敌也,民虽筑堡,不足以自固,是聚兵及粮以资之也。且动摇民心,示之以弱。不如阻关拒战,计之上也。」赵王麟曰:「魏今乘胜气锐,其锋不可当,宜完守中山,待其弊而乘之。」于是修城积粟,为持久之备。命辽西王农出屯安喜,军事动静,悉以委麟。

后燕国主慕容宝听说北魏军队将要到来,在东堂商议。中山尹苻谟说:“现在北魏军队人多势强,从千里之外前来作战,乘胜而来,气势锐利。如果放他们进入平原,就无法抵挡了,应该据守险要来抵抗他们。”中书令眭邃说:“北魏骑兵多,往来剽悍迅速,在马上携带粮食,不过十天就会耗尽。应该命令郡县把百姓每千家聚集为一个堡垒,深挖壕沟、高筑壁垒,坚壁清野来等待他们。他们来了没有东西可抢,不超过六十天,粮食吃尽就会自己退兵。”尚书封懿说:“现在北魏军队数十万,是天下的劲敌,百姓即使修筑堡垒,也不足以自保,这反而是聚集兵力粮食来资助敌人。而且会动摇民心,向敌人示弱。不如据守关隘抵抗作战,这是上策。”赵王慕容麟说:“北魏现在乘胜而来,气势锐利,其锋芒不可抵挡,应该完整地守卫中山,等待他们疲惫时再乘机进攻。”于是修缮城池、积聚粮食,做持久作战的准备。命令辽西王慕容农出兵驻扎在安喜,军事上的动静,全部委托给慕容麟。

帝嗜酒,流连内殿,醒治既少,外人罕得进见。张贵人宠冠后宫,后宫皆畏之。庚申,帝与后宫宴,妓乐尽侍;时贵人年近三十,帝戏之曰:「汝以年亦当废矣,吾意更属少者。」贵人潜怒,向夕,帝醉,寝于清暑殿,贵人遍饮宦者酒,散遣之,使婢以被蒙帝面,弑之,重赂左右,云「因魇暴崩」。时太子暗弱,会稽王道子昏荒,遂不复推问。王国宝夜叩禁门,欲入为遗诏,侍中王爽拒之,曰:「大行晏驾,皇太子未至,敢入者斩!」国宝乃止。爽,恭之弟也。辛酉,太子即皇帝位,大赦。

孝武帝嗜好饮酒,流连在内殿,清醒处理政务的时候很少,外人很少能进见。张贵人在后宫中宠爱最高,后宫的人都怕她。庚申日,孝武帝与后宫嫔妃宴饮,歌舞伎乐全部侍奉;当时张贵人年纪将近三十,孝武帝开玩笑说:“你按年龄也该被废黜了,我心里更属意年轻的人。”张贵人暗中发怒,到了傍晚,孝武帝喝醉,在清暑殿睡觉,张贵人让所有宦官喝酒,把他们打发走,派婢女用被子蒙住孝武帝的脸,杀死了他,又重金贿赂左右侍从,声称“因做噩梦突然驾崩”。当时太子愚昧懦弱,会稽王司马道子昏庸荒唐,于是不再追究查问。王国宝夜里叩击宫门,想进去撰写遗诏,侍中王爽拒绝他说:“皇帝驾崩,皇太子还没到,敢闯入的人斩首!”王国宝才停止。王爽是王恭的弟弟。辛酉日,太子即皇帝位,实行大赦。

癸亥,有司奏:「会稽王道子宜进位太傅、扬州牧,假黄钺。」诏内外众事动静咨之。

癸亥日,有关部门上奏:“会稽王司马道子应该进位为太傅、扬州牧,赐予黄钺。”下诏说朝廷内外各种事务无论大小都要向他咨询。

安帝幼而不慧,口不能言,至于寒暑饥饱亦不能辨,饮食寝兴皆非己出。母弟琅邪王德文,性恭谨,常侍左右,为之节适,始得其宜。

晋安帝从小不聪明,口不能说话,甚至冷热饥饱也不能分辨,饮食起居都不能自理。他的同母弟弟琅邪王司马德文,性格恭敬谨慎,常常侍奉在左右,为他调节安排,才使他生活得适宜。

初,王国宝党附会稽王道子,骄纵不法,屡为御史中丞褚粲所纠。国宝起斋,侔清暑殿,孝武帝甚恶之;国宝惧,遂更求媚于帝而疏道子,帝复宠暱之。道子大怒,尝于内省面责国宝,以剑掷之,旧好尽矣。及帝崩,国宝复事道子,与王绪共为邪谄。道子更惑之,倚为心腹,遂参管朝权,威震内外,并为时之所疾。

当初,王国宝依附会稽王司马道子,骄纵不法,多次被御史中丞褚粲弹劾。王国宝修建宅第,与清暑殿规模相当,孝武帝非常厌恶他;王国宝害怕,于是转而向孝武帝献媚而疏远司马道子,孝武帝又宠信亲近他。司马道子大怒,曾在宫内当面斥责王国宝,用剑投掷他,旧日的情谊完全断绝了。等到孝武帝驾崩,王国宝又侍奉司马道子,与王绪一起行邪佞谄媚之事。司马道子更加被他迷惑,把他当作心腹,于是王国宝参与掌管朝廷大权,威势震动朝廷内外,同时被当时的人所痛恨。

王恭入赴山陵,每正色直言,道子深惮之。恭罢朝,叹曰:「榱栋虽新,便有黍离之叹!」绪说国宝,因恭入朝,劝相王伏兵杀之,国宝不许。道子欲辑和内外,乃深布腹心于恭,冀除旧恶;而恭每言及时政,辄厉声色。道子知恭不可和协,遂有相图之志。

王恭入京参加孝武帝的葬礼,总是神色严肃、直言不讳,司马道子非常忌惮他。王恭退朝后,叹息说:“房屋的椽子栋梁虽然是新的,却已经有了《黍离》那样的亡国之叹!”王绪劝说王国宝,趁王恭入朝时,劝相王司马道子埋伏士兵杀死他,王国宝不同意。司马道子想调和内外关系,于是对王恭深加笼络,希望消除旧怨;但王恭每次谈到时政,总是声色俱厉。司马道子知道王恭不可能和解,于是有了图谋他的想法。

或劝恭因入朝以兵诛国宝,恭以豫州刺史庾楷士马甚盛,党于国宝,惮之,不敢发。王珣谓恭曰:「国宝虽终为祸乱,要之罪逆未彰,今遽先事而安,必大失朝野之望。况拥强兵窃发于京辇,谁谓非逆!国宝若遂不改,恶布天下,然后顺众心以除之,亦无忧不济也。」恭乃止。既而谓珣曰:「比来视君一似胡广」。珣曰:「王陵廷争,陈平慎默,但问岁晏何如耳!」

有人劝王恭趁入朝时带兵诛杀王国宝,王恭因为豫州刺史庾楷兵马强盛,又与王国宝结党,有所忌惮,不敢发动。王珣对王恭说:“王国宝虽然终究会酿成祸乱,但毕竟他的罪行还没有显露,现在如果抢先动手,一定会大失朝廷内外的期望。何况你拥强兵在京城私下发动,谁能说这不是叛逆!王国宝如果一直不悔改,恶名传遍天下,然后顺应众人之心除掉他,也不用担心不成功。”王恭于是作罢。不久他对王珣说:“近来我看你很像胡广。”王珣说:“王陵在朝廷上直言争辩,陈平谨慎沉默,只看结果如何罢了!”

冬,十月,甲申,葬孝武帝于隆平陵。王恭还镇,将行,谓道子曰:「主上谅暗,冢宰之任,伊、周所难,愿大王亲万几,纳直言。放郑声,远佞人。」国宝等愈惧。

冬季,十月,甲申日,将孝武帝安葬在隆平陵。王恭返回镇所,临行前对司马道子说:“主上居丧,冢宰的职责,即使是伊尹、周公也难以胜任,希望大王亲自处理各种政务,接纳直言。摒弃靡靡之音,远离奸佞小人。”王国宝等人更加恐惧。

魏王珪使冠军将军代人于栗䃅、宁朔将军公孙兰帅步骑二万,潜自晋阳开韩信故道。己酉,珪自井陉趋中山。李先降魏,珪以为征东左长史。

魏王拓跋珪派冠军将军代郡人于栗䃅、宁朔将军公孙兰率领步兵骑兵二万人,秘密从晋阳开凿韩信当年的旧道。己酉日,拓跋珪从井陉直奔中山。李先投降北魏,拓跋珪任命他为征东左长史。

西秦凉州牧轲弹与秦州牧益州不平,轲弹奔凉。

西秦的凉州牧轲弹与秦州牧益州不和,轲弹逃奔到后凉。

魏王珪进攻常山,拔之,获太守苟延,自常山以东,守宰或走或降,诸郡县皆附于魏,惟中山、邺、信都三城为燕守。十一月,珪命东平公仪将五万骑攻邺,冠军将军王建、左将军李栗攻信都。戊午,珪进军中山;己未,攻之。燕高阳王隆守南郭,帅众力战,自至晡,杀伤数千人,魏兵乃退。珪谓诸将曰:「中山城固,宝必不肯出战。急攻则伤士,久围则费粮,不如先取邺、信都,然后图之。」丁卯,珪引兵而南。

魏王拓跋珪进攻常山,攻占了它,俘获了太守苟延。从常山以东,地方官有的逃跑,有的投降,各郡县都归附了北魏,只有中山、邺、信都三城为后燕坚守。十一月,拓跋珪命东平公拓跋仪率领五万骑兵攻打邺城,冠军将军王建、左将军李栗攻打信都。戊午日,拓跋珪进军中山;己未日,攻打中山。后燕高阳王慕容隆守卫南城,率众奋力作战,从早晨到傍晚,杀伤数千人,北魏军队才退去。拓跋珪对诸将说:“中山城坚固,慕容宝一定不肯出战。急攻会损伤士兵,长期围困则耗费粮食,不如先攻取邺城和信都,然后再图谋中山。”丁卯日,拓跋珪率兵向南进发。

章武王寅自龙城还,闻有魏寇,驰入蓟,与镇北将军阳城王兰乘城固守。兰,垂之从弟也。魏别将石河头攻之,不克,退屯渔阳

章武王慕容寅从龙城返回,听说有北魏入侵,急速进入蓟城,与镇北将军阳城王慕容兰登城固守。慕容兰是慕容垂的堂弟。北魏偏将石河头攻打蓟城,没有攻克,退兵驻扎在渔阳。

珪军于鲁口,博陵太守申永奔河南,高阳太守崔宏奔海渚。珪素闻宏名,遣吏追求,获之,以为黄门侍郎,与给事黄门侍郎张衮对掌机要,创立制度。博陵令屈遵降魏,珪为中书令,出纳号令,兼总文诰。

拓跋珪在鲁口驻军,博陵太守申永逃往黄河以南,高阳太守崔宏逃往海岛。拓跋珪一向听说崔宏的名声,派官吏前去追捕,将他抓获,任命为黄门侍郎,与给事黄门侍郎张衮共同掌管机要事务,创立各项制度。博陵县令屈遵投降北魏,拓跋珪任命他为中书令,负责发布号令,并总管文书诏令。

燕范阳王德使南安王青等夜击魏军于邺下,破之,魏军退屯新城。青等请追击之,别驾韩言卓曰:「古人先计而后战。魏军不可击者四:悬军远客,利在野战,一也;深入近畿,顿兵死地,二也;前锋既败,后阵方固,三也;彼众我寡,四也。官军不宜动者三:自战其地,一也;动而不胜,众心难固,二也;城隍未修,敌来无备,三也。今魏无资粮,不如深垒固军以老之。」德从之,召青还。青,详之兄也。

后燕范阳王慕容德派南安王慕容青等人趁夜在邺城下攻击北魏军队,击败了他们,北魏军队撤退驻扎在新城。慕容青等人请求追击,别驾韩言卓说:“古人先谋划而后作战。北魏军队不可攻击的原因有四点:孤军深入远来,利于野战,这是第一;深入靠近国都,军队置于死地,这是第二;前锋已经战败,后阵却正稳固,这是第三;敌众我寡,这是第四。我方军队不宜行动的原因有三点:在自己的土地上作战,这是第一;行动却不能取胜,军心难以稳固,这是第二;城墙壕沟没有修整,敌人来了没有防备,这是第三。如今北魏军队没有物资粮草,不如深挖壕沟、加固营垒来拖垮他们。”慕容德听从了他的建议,召慕容青回军。慕容青是慕容详的兄长。

十二月,魏辽西公贺赖卢帅骑二万会东平公议攻邺。赖卢,讷之弟也。

十二月,北魏辽西公贺赖卢率领两万骑兵与东平公拓跋仪会合,商议攻打邺城。贺赖卢是贺讷的弟弟。

魏别部大人没根有胆勇,魏王珪恶之。没根惧诛,己丑,将亲兵数十人降燕,燕主宝以为镇东大将军,封雁门公。没根求还袭魏,宝难与重兵,给百余骑。没根效其号令,夜入魏营,至中仗,珪乃觉之,狼狈惊走;没根以所从人少,不能坏其大众,多获首虏而还。

北魏别部大人没根有胆量和勇力,魏王拓跋珪厌恶他。没根害怕被杀,己丑日,率领亲兵数十人投降后燕,后燕国主慕容宝任命他为镇东大将军,封为雁门公。没根请求返回袭击北魏,慕容宝难以给他重兵,只给了百余骑兵。没根模仿北魏军队的号令,趁夜进入北魏军营,直达中军大帐,拓跋珪才发觉,狼狈惊慌逃走;没根因为跟随的人少,不能击溃北魏大军,斩获了许多首级和俘虏后返回。

杨盛遣使来请命。诏拜盛镇南将军、仇池公。盛表苻宣为平北将军。

杨盛派遣使者前来请求任命。东晋下诏任命杨盛为镇南将军、仇池公。杨盛上表请求任命苻宣为平北将军。

是岁,越质诘归帅户二万叛西秦降于秦,秦人处之成纪,拜镇西将军、平襄公。

这一年,越质诘归率领两万户背叛西秦,投降后秦,后秦人将他们安置在成纪,任命越质诘归为镇西将军、平襄公。

陇西王硕德攻姜乳于上邽,乳帅众降。秦以硕德为秦州牧,镇上邽;征乳为尚书。强熙、权千成帅众三万共围上邽,硕德击破之,熙奔仇池,遂来奔。硕德西去千成于略阳,千成降。

后秦陇西王姚硕德在上邽攻打姜乳,姜乳率领部众投降。后秦任命姚硕德为秦州牧,镇守上邽;征召姜乳为尚书。强熙、权千成率领三万人共同围攻上邽,姚硕德击败了他们,强熙逃往仇池,随后又逃到东晋。姚硕德向西追击权千成到略阳,权千成投降。

西燕既亡,其所署河东太守柳恭等各拥兵自守。秦主兴遣晋王绪攻之,恭等临河拒守,绪不得济。初,永嘉之乱,汾阴薛氏聚其族党,阻河自固,不仕刘、石。及苻氏兴,乃以礼聘薛强,拜镇东将军。强引秦兵自龙门济,遂入蒲阪,恭等皆降。兴以绪为并、冀二州牧,镇蒲阪。

西燕灭亡后,它所任命的河东太守柳恭等人各自拥兵自守。后秦国主姚兴派晋王姚绪攻打他们,柳恭等人沿黄河拒守,姚绪无法渡河。当初,永嘉之乱时,汾阴的薛氏聚集宗族党羽,凭借黄河固守,不臣服于刘渊、石勒。等到苻氏兴起,才以礼聘请薛强,任命他为镇东将军。薛强引导后秦军队从龙门渡河,于是进入蒲阪,柳恭等人都投降了。姚兴任命姚绪为并州、冀州二州牧,镇守蒲阪。

卷一百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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