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8卷 ◄
资治通鉴
卷九十九 晋纪二十一
【晋纪二十一】 起重光大渊献,尽阏逢摄提格,凡四年。
孝宗穆皇帝中之上永和七年(辛亥,公元三五一年)
春,正月,丁酉,日有食之。
第098卷 ◄
资治通鉴
卷九十九 晋纪二十一
【晋纪二十一】 从辛亥年起,到甲寅年止,共四年。
孝宗穆皇帝中之上永和七年(辛亥年,公元351年)
春季,正月,丁酉日,发生日食。
苻健左长史贾玄硕等请依刘备称汉中王故事,表健为都督关中诸军事、大将军、大单于、秦王。健怒曰:「吾岂堪为秦王邪!且晋使未返,我之官爵,非汝曹所知也。」既而密使梁安讽玄硕等上尊号,健辞让再三,然后许之。丙辰,健即天王、大单于位,国号大秦,大赦,改元皇始。追尊父洪为武惠皇帝,庙号太祖;立妻强氏为天王后,子苌为太子,靓为平原公,生为淮南公,觌为长乐公,方为高阳公,硕为北平公,腾为淮阳公,柳为晋公,桐为汝南公,廋为魏公,武为燕公,幼为赵公。以苻雄为都督中外诸军事、丞相、领车骑大将军、雍州牧、东海公;苻菁为卫大将军、平昌公,宿卫二宫;雷弱儿为太尉,毛贵为司空,略阳姜伯周为尚书令,梁楞为左仆射,王堕为右仆射,鱼遵为太子太师,强平为太傅,段纯为太保,吕婆楼为散骑常侍。伯周,健之舅;平,王后之弟;婆楼,本略阳氐酋也。
苻健的左长史贾玄硕等人请求依照刘备称汉中王的旧例,上表推举苻健为都督关中诸军事、大将军、大单于、秦王。苻健生气地说:“我怎么能当秦王呢!况且晋朝的使者还没回来,我的官爵,不是你们能知道的。”随后他秘密派梁安暗示贾玄硕等人进献尊号,苻健再三推辞,然后才答应。丙辰日,苻健登上天王、大单于的位子,国号大秦,大赦天下,改年号为皇始。追尊父亲苻洪为武惠皇帝,庙号太祖;立妻子强氏为天王后,儿子苻苌为太子,苻靓为平原公,苻生为淮南公,苻觌为长乐公,苻方为高阳公,苻硕为北平公,苻腾为淮阳公,苻柳为晋公,苻桐为汝南公,苻廋为魏公,苻武为燕公,苻幼为赵公。任命苻雄为都督中外诸军事、丞相、兼车骑大将军、雍州牧、东海公;苻菁为卫大将军、平昌公,负责守卫皇宫和太子宫;雷弱儿为太尉,毛贵为司空,略阳人姜伯周为尚书令,梁楞为左仆射,王堕为右仆射,鱼遵为太子太师,强平为太傅,段纯为太保,吕婆楼为散骑常侍。姜伯周是苻健的舅舅;强平是王后的弟弟;吕婆楼原本是略阳的氐族首领。
段龛请以青州内附;二月,戊寅,以龛为镇北将军,封齐公。
段龛请求献出青州归附;二月,戊寅日,朝廷任命段龛为镇北将军,封为齐公。
魏主闵攻围襄国百余日,赵主祗危急,乃去皇帝之号,称赵王;遣太尉张举乞师于燕,许送传国玺,中军将军张春乞师于姚弋仲。弋仲遣其子襄帅骑二万八千救赵,诫之曰:「冉闵弃仁背义,屠灭石氏。我受人厚遇,当为复仇,老病不能自行;汝才十倍于闵,若不枭擒以来,不必复见我也!」弋仲亦遣使告于燕,燕主俊遣御难将军悦绾将兵三万往会之。
魏主冉闵围攻襄国一百多天,赵主石祗形势危急,便去掉皇帝的称号,改称赵王;派太尉张举到燕国请求援军,许诺送上传国玉玺,又派中军将军张春向姚弋仲求救。姚弋仲派他的儿子姚襄率领骑兵二万八千人救援赵国,告诫他说:“冉闵抛弃仁义,屠杀石氏家族。我受过石氏厚待,应当为他们报仇,我年老多病不能亲自前往;你的才能比冉闵强十倍,如果不能砍下他的头带回来,就不必再来见我了!”姚弋仲也派使者去告知燕国,燕王慕容俊派御难将军悦绾率领三万兵马前去会合。
冉闵闻俊欲救赵,遣大司马从事中郎广宁常炜使于燕。俊使封裕诘之曰:「冉闵,石氏养息,负恩作逆,何敢辄称大号?」炜曰:「汤放桀,武王伐纣,以兴商、周之业;曹孟德养于宦官,莫知所出,卒立魏氏之基。苟非天命,安能成功!推此而言,何必致问!」裕曰:「人言冉闵初立,铸金为己像,以卜成败,而像不成,信乎?」炜曰:「不闻。」裕曰:「南来者皆云如是,何故隐之?」炜曰:「奸伪之人欲矫天命以惑人者,乃假符瑞、托蓍龟以自重,魏主握符玺,据中州,受命何疑;而更反真为伪,取决于金像乎!」裕曰:「传国玺果安在?」炜曰:「在邺」。裕曰:「张举言在襄国。」炜曰:「杀胡之日,在邺者殆无孑遗;时有迸漏者,皆潜伏沟渎中耳,彼安知玺之所在乎!彼求救者,为妄诞之辞,无所不可,况一玺乎!」
冉闵听说慕容俊要救援赵国,便派大司马从事中郎广宁人常炜出使燕国。慕容俊让封裕责问他说:“冉闵是石氏养大的,忘恩负义作乱,怎么敢擅自称帝?”常炜说:“商汤放逐夏桀,周武王讨伐商纣,从而兴起了商、周的基业;曹孟德被宦官收养,不知出身,最终奠定了魏国的根基。如果不是天命,怎么能成功!由此推论,何必多问!”封裕说:“人们说冉闵刚即位时,铸造自己的金像来占卜成败,但金像没铸成,是真的吗?”常炜说:“没听说过。”封裕说:“从南方来的人都这么说,为什么隐瞒?”常炜说:“奸诈虚伪的人想假借天命来迷惑众人,才假托符瑞、依靠占卜来抬高自己,魏主手握符玺,占据中原,受命于天还有什么疑问?难道反而要颠倒真假,取决于金像吗!”封裕说:“传国玉玺到底在哪里?”常炜说:“在邺城。”封裕说:“张举说在襄国。”常炜说:“杀胡人的那天,在邺城的人几乎没剩下一个;当时有漏网的,都潜伏在沟渠里罢了,他们怎么能知道玉玺在哪里!那些求救的人,说些荒诞的话,什么都能编出来,何况一个玉玺呢!”
俊犹以张举之言为信,乃积柴其旁,使裕以其私诱之,曰:「君更熟思,无为徒取灰灭!」炜正色曰:「石氏贪暴,亲帅大兵攻燕国都。虽不克而返,然志在必取。故运资粮、聚器械于东北者,非以相资,乃欲相灭也。魏主诛剪石氏,虽不为燕,臣子之心,闻仇雠之灭,义当如何?而更为彼责我,不亦异乎!吾闻死者骨肉下于土,精魂升于天。蒙君之惠,速益薪纵火,使仆得上诉于帝足矣!」左右请杀之,俊曰:「彼不惮杀身而徇其主,忠臣也!且冉闵有罪,使臣何预焉!」使出就馆。夜,使其乡人赵瞻往劳之,且曰:「君何不以实言?王怒,欲处君于辽、碣之表,奈何?」炜曰:「吾结发以来,尚不欺布衣,况人主乎!曲意苟合,性所不能。直情尽言,虽沉东海,不敢避也!」遂卧向壁,不复与瞻言。瞻具以白俊,俊乃囚炜于龙城。
慕容俊仍然相信张举的话,于是在常炜旁边堆起柴草,让封裕用私人关系引诱他说:“你再仔细想想,不要白白化为灰烬!”常炜严肃地说:“石氏贪婪残暴,亲自率领大军攻打燕国的都城。虽然没有攻克就回去了,但志在必得。所以在东北运送物资粮食、聚集器械,不是用来资助别人,而是想消灭对方。魏主诛灭石氏,虽然不是为燕国着想,但作为臣子,听说仇敌被消灭,从道义上应该怎样?你反而替他们责备我,不是太奇怪了吗!我听说死者骨肉归于泥土,精魂升上天空。承蒙你的好意,快点加柴点火,让我能向上天申诉就足够了!”身边的人请求杀掉他,慕容俊说:“他不怕牺牲生命来效忠君主,是忠臣!况且冉闵有罪,使臣有什么相干!”让他出去住进馆舍。夜里,派他的同乡赵瞻去慰问他,并且说:“你为什么不说实话?大王生气了,想把你发配到辽、碣以北,怎么办?”常炜说:“我从成年以来,连平民都不欺骗,何况君主呢!违背心意去苟且迎合,是我的本性做不到的。直抒胸臆说真话,即使沉入东海,也不敢逃避!”于是面向墙壁躺下,不再和赵瞻说话。赵瞻把情况全部报告给慕容俊,慕容俊就把常炜囚禁在龙城。
燕王逡还蓟。
燕王慕容俊返回蓟城。
三月,姚襄及赵汝阴王琨各引兵救襄国。冉闵遣车骑将军胡睦拒襄于长芦,将军孙威拒琨于黄丘,皆败还,士卒略尽。
三月,姚襄和赵国的汝阴王石琨各自领兵救援襄国。冉闵派车骑将军胡睦在长芦抵御姚襄,将军孙威在黄丘抵御石琨,都战败而回,士兵几乎全部损失。
闵欲自出击之,卫将军王泰谏曰:「今襄国未下,外救云集,若我出战,必覆背受敌,此危道也。不若固垒以挫其锐,徐观其衅而击之。且陛下亲临行陈,如失万全,则大事去矣。」闵将止,道士法饶进曰:「陛下围襄国经年,无尺寸之功,今贼至,又避不击,将何以使将士乎!且太白入昴,当杀胡王,百战百克,不可失也!」闵攘袂大言曰:「吾战决矣,敢沮众者斩!」乃悉众出,与襄、琨战。悦绾适以燕兵至,去魏兵数里,疏布骑卒,曳柴扬尘,魏人望之恟惧,襄、琨、绾三面击之,赵王祗自后冲之,魏兵大败,闵与十余骑走还邺。降胡栗特康等执大单于胤及左仆射刘琦以降赵,赵王祗杀之。胡睦及司空石璞、尚书令徐机、中书监卢谌等并将士死者凡十余万人。闵潜还,人无知者。邺另震恐,讹言闵已没。射声校尉张艾请闵亲郊以安众心。闵从之,讹言乃息。闵支解法饶父子,赠韦𫍲大司徒。姚襄还还滠头,姚弋仲怒其不擒闵,杖之一百。
冉闵想亲自出击,卫将军王泰劝谏说:“现在襄国还没攻下,外面援军云集,如果我们出战,必定腹背受敌,这是危险的做法。不如加固营垒来挫败他们的锐气,慢慢观察他们的破绽再攻击。况且陛下亲临战阵,如果万一有失,大事就完了。”冉闵打算停止,道士法饶进言说:“陛下围攻襄国一年,没有尺寸功劳,现在敌人来了,又躲避不出击,将怎么指挥将士呢!况且太白星进入昴宿,应当诛杀胡王,百战百胜,不能错过机会!”冉闵捋起袖子大声说:“我出战的决定已定,敢动摇军心的斩首!”于是率领全部军队出战,与姚襄、石琨交战。悦绾正好率领燕兵到达,离魏兵几里地,稀疏地布置骑兵,拖着柴草扬起尘土,魏兵望见后惊慌恐惧,姚襄、石琨、悦绾三面夹击,赵王石祗从后面冲杀,魏兵大败,冉闵和十多个骑兵逃回邺城。投降的胡人栗特康等人抓住大单于石胤和左仆射刘琦投降赵国,赵王石祗杀了他们。胡睦以及司空石璞、尚书令徐机、中书监卢谌等将士死亡的总共十多万人。冉闵秘密返回,没人知道。邺城震惊恐慌,谣言说冉闵已经死了。射声校尉张艾请求冉闵亲自到郊外祭祀来安定人心。冉闵听从了,谣言才平息。冉闵将法饶父子肢解处死,追赠韦𫍲为大司徒。姚襄返回滠头,姚弋仲对他没能擒获冉闵很生气,打了他一百杖。
初,闵之为赵相也,悉散仓库以树私恩,与羌、胡相攻,无月不战。赵所徙青、雍、幽、荆四州人民及氐、羌、胡蛮数百万口,以赵法禁不行,各还本土;道路交错,互相杀掠,其能达者什有二、三。中原大乱。因以饥疫,人相食,无复耕者。
当初,冉闵做赵国丞相时,把仓库里的财物全部散发来树立私恩,与羌人、胡人互相攻击,没有一个月不交战。赵国迁徙到青、雍、幽、荆四州的人民以及氐、羌、胡蛮等族共数百万人口,因为赵国的法令禁令无法推行,各自返回本土;路上交错混杂,互相杀戮抢劫,能到达目的地的只有十分之二三。中原大乱。接着又发生饥荒和瘟疫,人吃人,再也没有人耕种了。
赵王祗使其将刘显帅众七万攻邺,军于明光宫,去邺二十三里。魏主闵恐,召王泰,欲与之谋。泰恚前言之不从,辞以疮甚。闵亲临问之,泰固称疾笃。闵怒,还宫,谓左右曰:「巴奴,乃公岂假汝为命邪!要将先灭群胡,却斩王泰。」乃悉众出战,大破显军,追奔至阳平,斩首三万余级。显惧,密使请降,求杀祗以自效,闵乃引归。会有告王泰欲叛入秦者,闵杀之,夷其三族。
赵王石祗派他的将领刘显率领七万军队攻打邺城,驻扎在明光宫,距离邺城二十三里。魏主冉闵害怕,召见王泰,想和他商议。王泰怨恨之前不听从他的建议,推辞说疮伤很重。冉闵亲自去探望询问,王泰坚持说病重。冉闵发怒,回宫后对身边的人说:“巴奴,我难道要靠你活命吗!我要先消灭群胡,再杀王泰。”于是率领全部军队出战,大败刘显的军队,追击到阳平,斩首三万多级。刘显害怕,秘密派人请求投降,请求杀掉石祗来效力,冉闵才领兵回去。恰好有人告发王泰想叛变投奔前秦,冉闵杀了他,并灭了他的三族。
秦王健分遣使者问民疾苦,搜罗俊异,宽重敛之税,弛离宫之禁,罢无用之器,去侈靡之服,凡赵之苛政不便于民者皆除之。
前秦王苻健分别派遣使者询问百姓疾苦,搜罗杰出人才,放宽繁重的赋税,解除离宫的禁令,废除无用的器物,去除奢侈华丽的服饰,凡是赵国不利于百姓的苛政全部废除。
杜洪、张琚派使者征召梁州刺史司马勋。夏季,四月,司马勋率领步兵骑兵三万人前往,前秦王苻健在五丈原抵御他。司马勋屡次交战都失败,退回南郑。苻健因为中书令贾玄硕当初没有进献尊号,怀恨在心,派人告发贾玄硕与司马勋勾结,连同他的几个儿子一起杀了。
渤海人逄约因赵乱,拥众数千家附于魏,魏以约为渤海太守。故太守刘准,隗之兄子也,土豪封放,弈之从弟也;别聚众自守。闵以准为幽州刺史,与约中分渤海。燕王俊使封弈讨约,使昌黎太守高开讨准、放。开,瞻之子也。
渤海人逄约趁着赵国大乱,率领数千家部众归附魏国,魏国任命逄约为渤海太守。原太守刘准,是刘隗哥哥的儿子,土豪封放,是封弈的堂弟;他们另外聚集部众自守。冉闵任命刘准为幽州刺史,与逄约平分渤海。燕王慕容俊派封弈讨伐逄约,派昌黎太守高开讨伐刘准、封放。高开是高瞻的儿子。
弈引兵直抵约垒,遣人谓约曰:「相与乡里,隔绝日久,会遇甚难。时事利害,人各有心,非所论也。愿单出一相见,以写伫结之情。」约素信重弈,即出,见弈于门外。各屏骑卒,单马交语。弈与论叙平生毕,因说之曰:「与君累世同乡,情相爱重,诚欲君享祚无穷;今既获展奉,不可不尽所怀。冉闵乘石氏之乱,奄有成资,是宜天下服其强矣,而祸乱方始,固知天命不可力争也。燕王弈也载德,奉义讨乱,所征无敌。今已都蓟,南临赵、魏,远近之民,襁负归之。民厌荼毒,咸思有道。冉闵之亡,匪朝伊夕,成败之形,昭然易见。且燕王肇开王业,虚心贤俊,君能翻然改图,则功参绛、灌,庆流苗裔,孰与为亡国将,守孤城以待必至之祸哉!」约闻之,怅然不言。弈给使张安,有勇力;弈豫戒之,俟约气下,安突前持其马鞚,因挟之而驰。至营,弈与坐,谓曰:「君计不能自决,故相为决之,非欲取君以邀功,乃欲全君以安民也。」
封弈领兵直抵逄约的营垒,派人告诉逄约说:“我们同乡,隔绝已久,见面很难。时事的利害,各人有各人的想法,不是能讨论清楚的。希望你能单独出来相见,以抒发久积的情怀。”逄约一向信任敬重封弈,就出来,在营门外与封弈相见。各自屏退骑兵,单马交谈。封弈与他叙谈完平生经历后,趁机劝他说:“我和你几代同乡,情谊深厚,确实想让你享受无穷的福禄;现在既然能见面,不能不把心里话都说出来。冉闵乘着石氏之乱,占据了现成的基业,这应该让天下人佩服他的强大,但祸乱才刚刚开始,本来就知道天命是不能靠强力争取的。燕王世代积德,奉行正义讨伐叛乱,所向无敌。现在已经建都蓟城,南临赵、魏,远近的百姓,背着孩子来归附。百姓厌恶苦难,都向往有道明君。冉闵的灭亡,就在早晚之间,成败的形势,显而易见。况且燕王刚刚开创王业,虚心招纳贤才,你能翻然改变主意,那么功劳可比绛侯、灌婴,福泽流传后代,比起做亡国的将领,守着孤城等待必然到来的灾祸,哪个更好呢!”逄约听了,怅然不语。封弈的随从张安,有勇力;封弈预先告诫他,等逄约气势低落时,张安突然上前抓住他的马缰,顺势挟持他奔驰而去。回到军营,封弈与逄约同坐,对他说:“你不能自己决断,所以我替你决断,不是想抓你来邀功,而是想保全你来安定百姓。”
高开至渤海,准、放迎降。俊以放为渤海太守,准为左司马,约参军事。以约诱于人而遇获,更其名曰钓。
高开到达渤海,刘准、封放出迎投降。慕容俊任命封放为渤海太守,刘准为左司马,逄约为参军事。因为逄约被人引诱而遭擒获,改他的名字叫逄钓。
刘显杀死赵王石祗以及他的丞相安乐王石炳、太宰赵庶等十多人,将首级传送到邺城。骠骑将军石宁逃奔柏人。魏主冉闵在大街上焚烧石祗的首级,任命刘显为上大将军、大单于、冀州牧。
秋,七月,刘显复引兵攻邺,魏主闵击败之。显还,称帝于襄国。
秋季,七月,刘显又领兵攻打邺城,魏主冉闵击败了他。刘显返回,在襄国称帝。
八月,魏国的徐州刺史周成、兖州刺史魏统、荆州刺史乐弘、豫州牧张遇献出廪丘、许昌等城前来投降;平南将军高崇、征虏将军吕护抓住洛州刺史郑系,献出他的地盘前来投降。
燕王俊遣慕容恪攻中山,慕容评攻王午于鲁口,魏中山太守上谷侯龛闭城拒守。恪南徇常山,军于九门,魏赵郡太守辽西李邽举郡降,恪厚抚之,将邽还围中山,侯龛乃降。恪入中山,迁其将帅、土豪数十家诣蓟,余皆安堵;军令严明,秋豪不犯。慕容评至南安,王午遣其将郑生拒战,抨击斩之。
燕王慕容俊派慕容恪攻打中山,慕容评到鲁口攻打王午。魏国的中山太守、上谷人侯龛关闭城门抵抗防守。慕容恪向南攻占常山,在九门驻军。魏国的赵郡太守、辽西人李邽献出整个郡投降,慕容恪优厚地安抚他,带着李邽回师包围中山,侯龛于是投降。慕容恪进入中山,将那里的将帅和几十户豪强迁到蓟城,其余的人都安居不动;军令严明,秋毫无犯。慕容评到达南安,王午派他的将领郑生迎战,慕容评攻击并斩杀了郑生。
悦绾还自襄国,俊乃知张举之妄而杀之。常炜有四男二女在中山,俊释炜之囚,使诸子就见之。炜上疏谢恩,俊手令答曰:「卿本不为生计,孤以州里相存耳。今大乱之中,诸子尽至,岂非天所念邪!天且念卿,况于孤乎!」赐妾一人,谷三百斛,使居凡城。以北平太守孙兴为中山太守。兴善于绥抚,中山遂安。
悦绾从襄国回来,慕容俊才知道张举的谎言,于是杀了他。常炜有四个儿子两个女儿在中山,慕容俊释放了被囚禁的常炜,让他的儿子们去见他。常炜上疏谢恩,慕容俊亲笔回令说:“你本来不是为了生计,我是因为同乡的缘故才照顾你。如今大乱之中,你的孩子们都来了,这难道不是上天眷顾你吗!上天尚且眷顾你,何况是我呢!”赐给他一个妾、三百斛谷,让他住在凡城。任命北平太守孙兴为中山太守。孙兴善于安抚百姓,中山于是安定下来。
库辱官伟帅部众自上党降燕。
库辱官伟率领部众从上党投降了燕国。
姚弋仲派使者前来请求投降。冬季,十一月,任命姚弋仲为使持节、六夷大都督、督江北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大单于、高陵郡公,又任命他的儿子姚襄为使持节、平北将军、都督并州诸军事、并州刺史、平乡县公。
逄钓亡归渤海,招集旧众以叛燕。乐陵太守贾坚使人告谕乡人,示以成败,钓部众稍散,遂来奔。
逄钓逃回渤海,招集旧部反叛燕国。乐陵太守贾坚派人告谕同乡,向他们说明成败利害,逄钓的部众逐渐散去,逄钓于是前来投奔。
吐谷浑叶延卒,子碎妥立。
吐谷浑的叶延去世,他的儿子碎妥继位。
初,桓温闻石氏乱,上疏请出师经略另原,事久不报。温知朝廷仗殷浩以抗己,甚忿之;然素知浩之为人,亦不之惮也。以国无他衅,遂得相持弥年,虽有君臣之迹,羁縻而已,八州士众资调殆不为国家用。屡求北伐,诏书不听。十二月,辛未,温拜表辄行,帅众四五万顺流而下,军于武昌,朝廷大惧。
当初,桓温听说石氏内乱,上疏请求出兵经略中原,事情过了很久都没有答复。桓温知道朝廷倚仗殷浩来对抗自己,非常愤怒;但他一向了解殷浩的为人,也并不怕他。因为国家没有其他变故,所以得以相持了一年多,虽然表面上维持君臣关系,实际上只是笼络而已,八个州的士众和物资调配几乎都不为国家所用。桓温多次请求北伐,诏书都不允许。十二月,辛未日,桓温拜上奏表后就出发了,率领四五万军队顺流而下,在武昌驻军,朝廷非常恐惧。
殷浩欲去位以避温,又欲以驺虞幡驻温军。吏部尚书王彪之言于会稽王昱曰:「此属皆自为计,非能保社稷,为殿下计也。若殷浩去职,人情离骇,天子独坐,当此之际,必有任其责者,非殿下而谁乎!」又谓浩曰:「彼若抗表问罪,卿为之首。事任如此,猜衅已成,欲作匹夫,岂有全地邪!且当静以待之。令相王与手书,示以款诚,为陈成败,彼必旋师;若不从,则遣中诏;又不从,乃当以正义相裁。奈何无故匆匆,先自猖獗乎!」浩曰:「决大事正自难,顷日来欲使人闷。闻卿此谋,意始得了。」彪之,彬之子也。
殷浩想要离职以避开桓温,又想用驺虞幡来阻止桓温的军队。吏部尚书王彪之对会稽王司马昱说:“这些人都是为了自己打算,不能保全社稷,为殿下考虑。如果殷浩离职,人心离散惊骇,天子孤立无援,到那时,必须有人承担责任,不是殿下还能是谁呢!”又对殷浩说:“他如果上表问罪,你就是首要目标。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猜忌已经形成,你想做个平民,难道还有安全的地方吗!应当静观其变。让相王给他写亲笔信,表示诚意,向他陈述成败利害,他一定会撤军;如果不听从,就派宫中诏令;再不听,就用正义来制裁。为什么要无缘无故地匆忙行事,先自乱阵脚呢!”殷浩说:“决断大事确实很难,这些天来真让人烦闷。听了你的计策,心里才明白了。”王彪之是王彬的儿子。
抚军司马高崧言于昱曰:「王宜致书,谕以祸福,自当返旆。如其不尔,便六军整驾,逆顺于兹判矣!」乃于坐为昱草书曰:「寇难宜平,时会宜接。此实为国远图,经略大算,能弘斯会,非足下而谁?但以比兴师动众,要当以资实为本;运转之艰,古人所难,不可易之于始而不熟虑。顷所以深用为疑,惟在此耳。然异常之举,众之所骇,游声噂□沓,想足下亦少闻之。苟患失之,无所不至,或能望风振扰,一时崩散。如此则望实并丧,社稷之事去矣。皆由吾暗弱,德信不著,不能镇静群庶,保固维城,所以内愧于心,外惭良友。吾与足下,虽职有内外,安社稷,保家国,其致一也。天下安危,系之明德。当先思宁国而后图其外,使王基克隆,大义弘著,所望于足下。区区诚怀,岂可复顾嫌而不尽哉!」温即上疏惶恐致谢,回军还镇。
抚军司马高崧对司马昱说:“大王应该写信,向他说明祸福,他自然会撤军。如果不这样,就整顿六军,逆顺在此一举了!”于是在座位上替司马昱起草书信说:“敌寇祸难应该平定,时机应该把握。这确实是国家的长远谋划,经营天下的大计,能够弘扬这个时机的,除了您还有谁?只是近来兴师动众,必须以物资储备为基础;运输的艰难,古人尚且感到困难,不能一开始就轻视而不深思熟虑。我之所以深为疑虑,只在于此。然而异常的举动,众人都会惊骇,流言蜚语纷纷,想必您也略有耳闻。如果担心失去什么,就会无所不为,或许会望风惊扰,一时崩溃离散。这样就会名实俱失,国家大事就完了。这都是由于我愚昧软弱,德行信誉不显著,不能安抚百姓,巩固城池,所以内心惭愧,对外有愧于良友。我与您,虽然职责有内外之分,但安定社稷、保全国家,目标是一致的。天下的安危,系于明德。应当先考虑安定国内,然后再图谋对外,使王业得以巩固,大义得以弘扬,这是我对您的期望。我的一片诚心,难道还能顾忌嫌疑而不说尽吗!”桓温立即上疏惶恐地致谢,回军返回驻地。
朝廷将行郊祀。会稽王昱问于王彪之曰:「郊祀应有赦否?」彪之曰:「自中兴以来,郊祀往往有赦,愚意常谓非宜;凶愚之人,以为郊必有赦,将生心于徼幸矣!」昱从之。
朝廷将要举行郊祀。会稽王司马昱问王彪之说:“郊祀应该大赦吗?”王彪之说:“自从中兴以来,郊祀往往有大赦,我私下认为不合适;凶恶愚昧的人,以为郊祀必定大赦,就会产生侥幸心理了!”司马昱听从了他。
燕王俊如龙城。
燕王慕容俊前往龙城。
丁零翟鼠帅所部降燕,封为归义王。
丁零人翟鼠率领部众投降燕国,被封为归义王。
孝宗穆皇帝中之上永和八年(壬子,公元三五二年)
孝宗穆皇帝中之上永和八年(壬子年,公元352年)
春,正月,辛卯,日有食之。
春季,正月,辛卯日,发生日食。
秦丞相雄等请秦王健正尊号,依汉、晋之旧,不必效石氏之初。健从之,即皇帝位,大赦。诸公皆进爵为王。且言单于所以统壹百蛮,非天子所宜领,以授太子苌。
秦国的丞相苻雄等人请秦王苻健正式称帝,依照汉朝、晋朝的旧制,不必效仿石氏初期的做法。苻健听从了,即皇帝位,大赦天下。诸公都进爵为王。并且说单于是用来统率各蛮族的,不是天子应该兼任的,于是将单于之位授予太子苻苌。
司马勋既还汉中,杜洪、张琚屯宜秋。洪自以右族,轻琚,琚遂杀洪,自立为秦王,改元建昌。
司马勋回到汉中后,杜洪、张琚驻扎在宜秋。杜洪自认为是名门大族,轻视张琚,张琚于是杀了杜洪,自立为秦王,改年号为建昌。
刘显攻常山,魏主闵留大将军蒋干使辅太子智守邺,自将八千骑救之。显大司马清河王宁以枣强降魏。闵击显,败之,追奔至襄国。显大将军曹伏驹开门纳闵。闵杀显及其公卿己下百余人,焚襄国宫室,迁其民于邺。赵汝阴王琨以其妻妾来奔,斩于建康市,石氏遂绝。
刘显攻打常山,魏主冉闵留下大将军蒋干辅佐太子冉智守卫邺城,自己率领八千骑兵去救援。刘显的大司马、清河王刘宁献出枣强投降魏国。冉闵攻击刘显,打败了他,追击到襄国。刘显的大将军曹伏驹打开城门迎接冉闵。冉闵杀了刘显及其公卿以下一百多人,焚烧了襄国的宫室,将那里的百姓迁到邺城。赵国的汝阴王石琨带着妻妾前来投奔,被斩首于建康街市,石氏于是灭绝。
尚书左丞孔严言于殷浩曰:「比来众情,良可寒心,不知使君当何以镇之。愚谓宜明受任之方,韩、彭专征伐,萧、曹守管籥,内外之任,各有攸司;深思廉、蔺屈身之义,平、勃交欢之谋,令穆然无间,然后可以保大定功也。观顷日降附之徒,皆人面兽心,贪而无亲,恐难以义感也。」浩不从。严,愉之从子也。
尚书左丞孔严对殷浩说:“近来众人的情绪,实在令人寒心,不知道您将用什么来镇抚。我认为应该明确接受任命的方式,像韩信、彭越那样专管征伐,萧何、曹参那样掌管内务,内外职责,各有专司;深思廉颇、蔺相如屈身全义的故事,陈平、周勃交欢共谋的计策,使大家和睦无间,然后才能保全大局、成就功业。观察近来投降归附的人,都是人面兽心,贪婪而没有亲情,恐怕难以用道义感化。”殷浩没有听从。孔严是孔愉的侄子。
浩上疏请北出许、洛,诏许之。以安西将军谢尚、北中郎奖荀羡为督统,进屯寿春。谢尚不能抚尉张遇,遇怒,据许昌叛,使其将上官恩据洛阳,乐弘攻督护戴施于仓垣,浩军不能进。三月,命荀羡镇准阴,寻加监青州诸军事,又领兖州刺史,镇下邳。
殷浩上疏请求向北出兵许昌、洛阳,诏书允许了。任命安西将军谢尚、北中郎将荀羡为督统,进军驻扎寿春。谢尚不能安抚张遇,张遇发怒,占据许昌反叛,派他的将领上官恩占据洛阳,乐弘在仓垣攻打督护戴施,殷浩的军队无法前进。三月,命令荀羡镇守淮阴,不久加任监青州诸军事,又兼任兖州刺史,镇守下邳。
乙巳,燕王俊还蓟,稍徙军中文武兵民家属于蓟。
乙巳日,燕王慕容俊返回蓟城,逐渐将军队中的文武官员和士兵家属迁到蓟城。
姚弋仲有子四十二人,及病,谓诸子曰:「石氏待吾厚,吾本欲为之尽力。今石氏已灭,中原无主;我死,汝亟自归于晋,当固执臣节,无为不义也!」弋仲卒,子襄秘不发丧,帅户六万南攻阳平、元城、发干,破之,屯于碻磝津,以太原王亮为长史,天水尹赤为司马,太原薛瓒、略阳权翼为参军。襄与秦兵战,败,亡三万余户,南至荥阳,始发丧。又与秦将高昌、李历战于麻田,马中流矢而毙。弟苌以马授襄,襄曰:「汝何以自免?」苌曰:「但令兄济,竖子必不敢害苌!」会救至,俱免。尹赤奔秦,秦以赤为并州刺史,镇蒲阪。
姚弋仲有四十二个儿子,等到他生病时,对儿子们说:“石氏待我优厚,我本想为他们尽力。如今石氏已经灭亡,中原没有君主;我死后,你们赶快归附晋朝,应当坚守臣子的节操,不要做不义的事!”姚弋仲去世,他的儿子姚襄秘不发丧,率领六万户向南攻打阳平、元城、发干,攻破了这些地方,驻扎在碻磝津,任命太原人王亮为长史,天水人尹赤为司马,太原人薛瓒、略阳人权翼为参军。姚襄与秦兵交战,战败,损失了三万多户,向南到达荥阳,才发丧。又与秦将高昌、李历在麻田交战,战马被流箭射中而死。弟弟姚苌把自己的马给姚襄,姚襄说:“你怎么逃脱?”姚苌说:“只要哥哥能脱险,那小子一定不敢害我!”恰好救兵赶到,两人都得以幸免。尹赤逃奔秦国,秦国任命尹赤为并州刺史,镇守蒲阪。
姚襄于是率领部众归附晋朝,送他的五个弟弟作为人质。诏令姚襄驻扎谯城,姚襄单人匹马渡过淮河,到寿春拜见谢尚。谢尚听说他的名声,命令撤去仪仗侍卫,用幅巾接待他,两人欢谈如同老朋友。姚襄博学多才,善于言谈,江东人士都很看重他。
魏主闵既克襄国,因游食常山、中山诸郡。赵立义将军段勤聚胡、羯万余人保据绎幕,自称赵帝。夏,四月,甲子,燕王俊遣慕容恪击魏,慕容霸等击勤。
魏主冉闵攻克襄国后,就在常山、中山等郡流动就食。赵国的立义将军段勤聚集胡人、羯人一万多人据守绎幕,自称赵帝。夏季,四月,甲子日,燕王慕容俊派慕容恪攻打魏国,慕容霸等人攻打段勤。
魏主闵将与燕战,大将军董闰、车骑将军张温谏曰:「鲜卑乘胜锋锐,且彼众我寡,请且避之,俟其骄惰,然后益兵以击之,」闵怒曰:「吾欲以此众平幽州,斩慕容俊;今遇恪而避之,人谓我何!」司徒刘茂、特进郎闿相谓曰:「吾君此行,必不还矣,吾等何为坐待戮辱!」皆自杀。
魏主冉闵将要与燕军交战,大将军董闰、车骑将军张温劝谏说:“鲜卑人乘胜而来,锋芒锐利,而且敌众我寡,请暂且避开他们,等他们骄傲懈怠,然后增兵攻击。”冉闵发怒说:“我要用这些部众平定幽州,斩杀慕容俊;如今遇到慕容恪就躲避,别人会怎么看我!”司徒刘茂、特进郎闿互相说:“我们的君主这次出征,一定回不来了,我们为什么要坐等被杀受辱!”都自杀了。
闵军于安喜,慕容恪引兵从之。闵趣常山,恪追之,丙子,及于魏昌之廉台。闵与燕兵十战,燕兵皆不胜。闵素有勇名,所将兵精锐,燕人惮之。慕容恪巡陈,谓将士曰:「冉闵勇而无谋,一夫敌耳!其士卒饥疲,甲兵虽精,其实难用,不足破也!」闵以所将多步卒,而燕皆骑兵,引兵将趣林中。恪参军高开曰:「吾骑兵利平地,若闵得入林,不可复制。宜亟遣轻骑邀之,既合而阳走,诱致平地,然后可击也」。恪从之。魏兵还就平地,恪分军为三部,谓诸将曰:「闵性轻锐,又自以众少,必致死于我。我厚集中军之陈以待之,俟其合战,卿等从旁击之,无不克矣。」乃择鲜卑善射者五千人,以铁锁连其马,为方陈而前。闵所乘骏马曰朱龙,日行千里。闵左操双刃矛,右执钩戟,以击燕兵,斩首三百余级。望见大幢,知其为中军,直冲之;燕两军从旁夹击,大破之。围闵数重,闵溃围东走二十余里,朱龙忽毙,为燕兵所执。燕人杀魏仆射刘群,执董闵、张温,及闵皆送于蓟。闵子操奔鲁口。高开被创而卒。慕容恪进屯常山,俊命恪镇中山。
冉闵在安喜驻军,慕容恪率兵跟随他。冉闵赶往常山,慕容恪追击他,丙子日,在魏昌的廉台追上了。冉闵与燕兵交战十次,燕兵都没有取胜。冉闵一向有勇名,所率军队精锐,燕人害怕他。慕容恪巡视战阵,对将士们说:“冉闵有勇无谋,不过是一夫之敌罢了!他的士卒饥饿疲惫,兵器虽然精良,实际上难以使用,不难打败!”冉闵因为所率多是步兵,而燕军都是骑兵,就率兵准备进入树林。慕容恪的参军高开说:“我们骑兵在平地有利,如果冉闵进入树林,就无法再控制了。应该赶快派轻骑拦截他,交战后就假装败走,把他引诱到平地,然后可以攻击。”慕容恪听从了。魏兵返回平地,慕容恪将军队分为三部,对诸将说:“冉闵性情轻率锐进,又自认为兵少,一定会拼死与我们作战。我集中厚实的中军阵势等待他,等他交战后,你们从旁攻击,没有不取胜的。”于是挑选了五千名善于射箭的鲜卑人,用铁锁连接他们的战马,排成方阵前进。冉闵所骑的骏马名叫朱龙,日行千里。冉闵左手持双刃矛,右手执钩戟,攻击燕兵,斩首三百多级。望见大旗,知道那是中军,就直冲过去;燕军两翼从旁夹击,大败冉闵。将他重重包围,冉闵突围向东逃了二十多里,朱龙突然死去,被燕兵俘虏。燕人杀了魏国的仆射刘群,俘虏了董闰、张温,和冉闵一起送到蓟城。冉闵的儿子冉操逃奔鲁口。高开受伤而死。慕容恪进军驻扎常山,慕容俊命令慕容恪镇守中山。
己卯,冉闵至蓟。俊大赦,立闵而责之曰:「汝奴仆下才,何得妄称帝?」闵曰:「天下大乱,尔曹夷狄禽兽之类犹称帝,况我中土英雄,何为不得称帝邪!」俊怒,鞭之三百,送于龙城。
己卯日,冉闵被押到蓟城。慕容俊大赦天下,让冉闵站着并斥责他说:“你不过是奴仆下等之才,怎么敢妄自称帝?”冉闵说:“天下大乱,你们这些夷狄禽兽之类尚且称帝,何况我中原英雄,为什么不能称帝!”慕容俊大怒,鞭打他三百下,送到龙城。
慕容霸军至绎幕,段勤与弟思陪举城降。
慕容霸的军队到达绎幕,段勤与弟弟段思陪献城投降。
甲申,俊遣慕容评及中尉侯龛帅精骑万人攻邺。癸巳,至邺,魏蒋干及太子智闭城拒守。城外皆降于燕,刘宁及弟崇帅胡骑三千奔晋阳。
甲申日,慕容俊派慕容评和中尉侯龛率领精锐骑兵一万人攻打邺城。癸巳日,到达邺城,魏国的蒋干和太子冉智关闭城门抵抗防守。城外的人都投降了燕国,刘宁和弟弟刘崇率领三千胡人骑兵逃奔晋阳。
五月,秦主健攻张琚于宜秋,斩之。
五月,秦主苻健在宜秋攻打张琚,杀了他。
邺中大饥,人相食,故赵时宫人被食略尽。蒋干遗侍中缪嵩、詹事刘猗奉表请降,且求救于谢尚。庚寅,燕王俊遣广威将军慕容军、殿中将军慕舆根、右司马皇甫真等帅步骑二万助慕容评攻邺。
邺城发生严重饥荒,出现人吃人的现象,前赵时期的宫女几乎被吃光。蒋干派侍中缪嵩、詹事刘猗呈上降表请求投降,并向谢尚求救。庚寅日,燕王慕容俊派广威将军慕容军、殿中将军慕舆根、右司马皇甫真等人率领步兵骑兵两万人,协助慕容评攻打邺城。
辛卯,燕人斩冉闵于龙城。会大旱,蝗,燕王俊谓闵为祟,遣使祀之,谥曰悼武天王。
辛卯日,燕人在龙城斩杀冉闵。当时正逢大旱和蝗灾,燕王慕容俊认为是冉闵作祟,派使者祭祀他,追谥为悼武天王。
初,谢尚使戴施据枋头,施闻蒋干求救,乃自仓垣徙屯棘津,止干使者求传国玺。刘猗使缪嵩还邺白干,干疑尚不能救,沈吟未决。六月,施帅壮士百余人入邺,助守三台,绐之曰:「今燕寇在外,道路不通,玺未敢送也。卿且出以付我,我当驰白天子。天子闻玺在吾所,信卿至诚,必多发兵粮以相救饷。」干以为然,出玺付之。施宣言使督护何融迎粮,阴令怀玺送于枋头。甲子,蒋干帅锐卒五千及晋兵出战,慕容评大破之,斩首四千级,干脱走入城。
当初,谢尚派戴施据守枋头,戴施听说蒋干求救,便从仓垣移师驻扎棘津,扣留蒋干的使者,索要传国玉玺。刘猗派缪嵩回邺城禀报蒋干,蒋干怀疑谢尚不能救援,犹豫不决。六月,戴施率领一百多名壮士进入邺城,协助防守三台,欺骗蒋干说:“如今燕寇在外,道路不通,玉玺不敢送去。你暂且拿出来交给我,我会快马禀报天子。天子听说玉玺在我这里,相信你的诚意,一定会多发兵粮来救援接济你。”蒋干认为有理,取出玉玺交给他。戴施公开宣称派督护何融去迎接粮草,暗中却让他怀揣玉玺送往枋头。甲子日,蒋干率领五千精锐士兵和晋军出战,慕容评大败他们,斩首四千人,蒋干逃脱跑回城中。
甲申,秦主健还长安。
甲申日,前秦君主苻健回到长安。
谢尚、姚襄共攻张遇于许昌。秦主健遣丞相东海王雄、卫大将军平昌王菁略地关东,帅步骑二万救之。丁亥,战于颖水之诚桥,尚等大败,死者万五千人。尚奔还淮南,襄弃辎重,送尚于芍陂;尚悉以后事付襄。殷浩闻尚败,退屯寿春。秋,七月,秦丞相雄徙张遇及陈、颖、许、洛之民五万余户于关中,以右卫将军杨群为豫州刺史,镇许昌。谢尚降,号建威将军。
谢尚、姚襄一起在许昌攻打张遇。前秦君主苻健派丞相东海王苻雄、卫大将军平昌王苻菁攻取关东地区,率领步兵骑兵两万人救援张遇。丁亥日,双方在颍水的诚桥交战,谢尚等人大败,死了一万五千人。谢尚逃回淮南,姚襄丢弃辎重,护送谢尚到芍陂;谢尚把后事全部托付给姚襄。殷浩听说谢尚战败,退兵驻扎寿春。秋季七月,前秦丞相苻雄将张遇以及陈、颍、许、洛的百姓五万多户迁到关中,任命右卫将军杨群为豫州刺史,镇守许昌。谢尚被降职,称号为建威将军。
丁酉,以武陵王晞为太宰。
丁酉日,任命武陵王司马晞为太宰。
丙辰,燕王俊如中山。
丙辰日,燕王慕容俊前往中山。
王午闻魏败,时邓恒已死,午自称安国王。八月,戊辰,燕王俊遣慕容恪、封弈、阳骛攻之,午闭城自守,送冉操诣燕军;燕人掠其禾稼而还。
王午听说魏国战败,当时邓恒已死,王午自称安国王。八月戊辰日,燕王慕容俊派慕容恪、封弈、阳骛攻打他,王午关闭城门防守,把冉操送到燕军;燕人抢掠了他们的庄稼后返回。
庚午,魏长水校尉马愿等开邺城纳燕兵,戴施、蒋干悬缒而下,奔于仓垣。慕容评送魏后董氏、太子智、太尉申钟、司空条攸等及乘舆服御于蓟。尚书令王简、左仆射张干、右仆射郎肃皆自杀。燕王俊诈云董氏得传国玺献之,赐号奉玺君,赐冉智爵海宾侯。以申钟为大将军右长史。命慕容评镇邺。
庚午日,魏国长水校尉马愿等人打开邺城城门接纳燕军,戴施、蒋干用绳子吊下城墙逃走,逃往仓垣。慕容评将魏国皇后董氏、太子冉智、太尉申钟、司空条攸等人以及车驾服饰送到蓟城。尚书令王简、左仆射张干、右仆射郎肃都自杀。燕王慕容俊谎称董氏得到了传国玉玺并献上,赐她称号为奉玺君,赐冉智爵位为海宾侯。任命申钟为大将军右长史。命令慕容评镇守邺城。
桓温使司马勋助周抚讨萧敬文于涪城,斩之。
桓温派司马勋协助周抚在涪城讨伐萧敬文,斩杀了他。
谢尚自枋头迎传国玺至建康,百僚毕贺。
谢尚从枋头迎接传国玉玺到建康,百官都来祝贺。
殷浩之北伐也,中军将军王羲之以书止之,不听。既而无功,复谋再举。羲之遗浩书曰:「今以区区江左,天下寒心,固已久矣。力争武功,非所当作。自顷处内外之任者,未有深谋远虑,而疲竭根本,各从所志,竟无一功可论,遂令天下将有土崩之势。任其事者,岂得辞四海之责哉!今军破于外,资竭于内,保淮之志,非所复及,莫若还保长江,督将各处复旧镇。自长江以外,羁縻而已。引咎责躬,更为善治,省其赋役,与民更始,庶可以救倒悬之急也!使君起于布衣,任天下之重,当董统之任,而败丧至此,恐阖朝群贤未有与人分其谤者。若犹以前事为未工,故复求之分外,宇宙虽广,自容何所!此愚智所不解也。」
殷浩北伐时,中军将军王羲之写信劝阻他,殷浩不听。后来没有成功,又谋划再次出兵。王羲之写信给殷浩说:“如今凭借小小的江东地区,天下人寒心,本来已经很久了。极力争取武功,不是应该做的事。近来担任内外职务的人,没有深谋远虑,反而耗尽国家根本,各自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竟然没有一件功劳可谈,于是让天下将有土崩瓦解的趋势。承担这些事的人,怎能推卸天下人的责备呢!如今军队在外战败,物资在内耗尽,保卫淮河的想法,已经无法实现,不如退守长江,督将们各自回到原来的防区。长江以外的地方,只是笼络控制而已。承认错误责备自己,重新好好治理,减轻赋税徭役,与百姓重新开始,或许可以解救危急的困境!您出身平民,承担天下的重任,担任总领的职务,却败落到这种地步,恐怕满朝贤能的人没有愿意与您分担指责的。如果还认为以前的事做得不够好,所以又追求分外的事,宇宙虽然广阔,哪里有自己的容身之处!这是无论愚笨还是聪明的人都无法理解的。”
又与会稽王昱笺曰:「为人臣者谁不愿尊其主比隆前世!况遇难得之运哉!顾力有所不及,岂不可不权轻重而处之也!今虽有可喜之会,内求诸己,而所忧乃重于所喜。功未可期,遗黎歼尽,劳役无时,征求日重,以区区吴、越经纬天下十分之九,不亡何待!而不度德量力,不弊不己,此封内所痛心叹悼而莫敢吐诚者也。『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愿殿下更垂三思,先为不可胜之基,须根立势举,谋之未晚。若不行,恐糜鹿之游,将不止林薮而已!愿殿下暂废虚远之怀,以救倒悬之急,可谓以亡为存,转祸为福也。」不从。
王羲之又写信给会稽王司马昱说:“作为臣子,谁不愿意尊崇自己的君主,使其与前代盛世一样兴隆呢!何况遇到了难得的时运呢!只是力量有所不及,难道能不权衡轻重来处理吗!如今虽然有可喜的机会,但反躬自问,所忧虑的比所欢喜的更重。功业不可预期,遗民将被杀尽,劳役没有休止,征敛日益加重,凭借小小的吴、越之地来经营天下的十分之九,不灭亡还等什么!而不衡量德行和力量,不到失败不停止,这是国内之人痛心叹息却不敢说出真心话的原因。‘过去的事无法挽回,未来的事还可以补救。’希望殿下再仔细考虑,先建立不可战胜的基础,等到根基稳固、形势有利时再谋划也不晚。如果不这样做,恐怕麋鹿的游荡,将不只是山林水泽之间了!希望殿下暂时放下虚远的情怀,来解救危急的困境,这可以说是以灭亡求生存,转祸为福了。”司马昱没有听从。
九月,殷浩驻扎在泗口,派河南太守戴施据守石门,荥阳太守刘遯据守仓垣。殷浩因为军事行动,解散遣返了太学的学生,学校从此荒废。
冬季十月,谢尚派冠军将军王侠攻打许昌,攻克了它。前秦豫州刺史杨群退兵驻扎弘农。朝廷征召谢尚为给事中,戍守石头城。
丁卯,燕王俊还蓟。
丁卯日,燕王慕容俊回到蓟城。
前赵将领中拥兵占据州郡的人,各自派使者投降燕国;燕王慕容俊任命王擢为益州刺史,夔逸为秦州刺史,张平为并州刺史,李历为兖州刺史,高昌为安西将军,刘宁为车骑将军。
慕容恪屯安平,积粮,治攻具,将讨王午。丙戌,中山苏林起兵于无极,自称天子;恪自鲁口还讨林。闰月,戊子,燕王俊遣广威将军慕舆根助恪攻林,斩之。王午为其将秦兴所杀。吕护杀兴,复自称安国王。
慕容恪驻扎在安平,囤积粮食,制造攻城器械,准备讨伐王午。丙戌日,中山人苏林在无极起兵,自称天子;慕容恪从鲁口回师讨伐苏林。闰月戊子日,燕王慕容俊派广威将军慕舆根协助慕容恪攻打苏林,斩杀了他。王午被他的部将秦兴所杀。吕护杀了秦兴,又自称安国王。
燕群僚共上尊号于燕王俊,俊许之。十一月,丁卯,始置百官,以国相封弈为太尉,左长史阳骛为尚书令,右司马皇甫真为尚书左仆射,典书令张悕为右仆射;其余文武,拜授有差。戊辰,俊即皇帝位,大赦。自谓获传国玺,改元元玺。追尊武宣王为高祖武宣皇帝,文明王为太祖文明皇帝。时晋使适至燕,俊谓曰:「汝还,白汝天子:我承人乏,为中国所推,已为帝矣!」改司州为中州,建留台于龙都,以玄菟太守乙逸为尚书,专委留务。
燕国的群臣一起向燕王慕容俊进上尊号,慕容俊答应了。十一月丁卯日,开始设置百官,任命国相封弈为太尉,左长史阳骛为尚书令,右司马皇甫真为尚书左仆射,典书令张悕为右仆射;其余文武官员,都按等级授予官职。戊辰日,慕容俊即皇帝位,大赦天下。自称得到了传国玉玺,改年号为元玺。追尊武宣王为高祖武宣皇帝,文明王为太祖文明皇帝。当时晋朝的使者正好到达燕国,慕容俊对他说:“你回去,告诉你的天子:我接替别人的空缺,被中原人士推举,已经当皇帝了!”改司州为中州,在龙都设立留台,任命玄菟太守乙逸为尚书,专门负责留守事务。
前秦丞相苻雄在陇西攻打王擢,王擢逃往凉州,苻雄回师驻扎陇东。张重华任命王擢为征虏将军、秦州刺史,特别优待宠信他。
孝宗穆皇帝中之上永和九年(癸丑,公元三五三年)
孝宗穆皇帝中之上永和九年(癸丑年,公元353年)
春,正月,乙卯朔,大赦。
春季正月乙卯朔日,大赦天下。
二月,庚子,燕王俊立其妃可足浑氏为皇后,世子晔为皇太子,皆自龙城迁于蓟宫。
二月庚子日,燕王慕容俊立他的妃子可足浑氏为皇后,世子慕容晔为皇太子,都从龙城迁到蓟宫。
张重华派将军张弘、宋修会同王擢率领一万五千骑兵讨伐前秦。前秦丞相苻雄、卫将军苻菁迎战,在龙黎大败凉州军队,斩首一万二千人,俘虏了张弘、宋修,王擢放弃秦州,逃往姑臧。前秦君主苻健任命领军将军苻愿为秦州刺史,镇守上邽。
赵故卫尉常山李犊聚众数千人叛燕。
前赵原卫尉常山人李犊聚集数千人背叛燕国。
以安西将军谢尚为尚书仆射。
任命安西将军谢尚为尚书仆射。
五月,张重华又派王擢率领两万人攻打上邽,秦州的郡县大多响应他;苻愿战败,逃往长安。张重华于是上疏请求讨伐前秦。朝廷下诏晋升张重华为凉州牧。
燕主俊遣卫将军恪讨李犊,犊降,遂东击吕护于鲁口。
燕主慕容俊派卫将军慕容恪讨伐李犊,李犊投降,于是向东到鲁口攻打吕护。
六月,秦苻飞攻氐王杨初于仇池,为初所败。丞相雄、平昌王菁帅步骑四万屯于陇东。
六月,前秦苻飞在仇池攻打氐王杨初,被杨初打败。丞相苻雄、平昌王苻菁率领步兵骑兵四万人驻扎在陇东。
秦主健纳张遇继母韩氏为昭仪,数于众中谓遇曰:「卿,吾假子也。」遇耻之,因雄等精兵在外,阴结关中豪杰,欲灭苻氏,以其地来降。秋,七月,遇与黄门刘晁谋夜袭健,晃约开门以待之。会健使晃出外,晃固辞,不得已而行。遇不知,引兵至门,门不开。事觉,伏诛。于是孔持起池阳,刘珍、夏侯显起鄠,乔秉起雍,胡阳赤起司竹,呼延毒起灞城,众数万人,各遣使来请兵。
前秦君主苻健收纳张遇的继母韩氏为昭仪,多次在众人中对张遇说:“你是我的养子。”张遇感到耻辱,趁着苻雄等精兵在外,暗中结交关中豪杰,想消灭苻氏,带着土地来投降晋朝。秋季七月,张遇与黄门刘晁谋划夜间袭击苻健,刘晁约定打开城门接应。恰逢苻健派刘晁外出,刘晁坚决推辞,不得已而出发。张遇不知道,率兵到城门,城门不开。事情败露,张遇被处死。于是孔持在池阳起兵,刘珍、夏侯显在鄠县起兵,乔秉在雍县起兵,胡阳赤在司竹起兵,呼延毒在灞城起兵,部众数万人,各自派使者来请求援兵。
秦以左仆射鱼遵为司空。
前秦任命左仆射鱼遵为司空。
九月,前秦丞相苻雄率领两万人回长安,派平昌王苻菁攻取平定上洛,在丰阳川设置荆州,任命步兵校尉金城人郭敬为刺史。苻雄与清河王苻法、苻飞分头讨伐孔持等人。
姚襄屯历阳,以燕、秦方强,未有北伐之志,乃夹淮广兴屯田,训厉将士。殷浩在寿春,恶其强盛,囚襄诸弟,屡遣刺客刺之,刺客皆以情告襄。安北将军魏统卒,弟憬代领部曲。浩潜遣憬帅众五千袭之,襄斩憬,并其众。浩愈恶之,使龙骧将军刘启守谯,迁襄于梁国蠡台,表授梁国内史。
姚襄驻扎在历阳,因为燕国和前秦正强盛,没有北伐的打算,于是在淮河两岸大力开展屯田,训练激励将士。殷浩在寿春,厌恶姚襄的强大,囚禁了姚襄的几个弟弟,多次派刺客刺杀他,刺客都把实情告诉了姚襄。安北将军魏统去世,他的弟弟魏憬代领部众。殷浩暗中派魏憬率领五千人袭击姚襄,姚襄斩杀魏憬,吞并了他的部众。殷浩更加厌恶他,派龙骧将军刘启守卫谯城,把姚襄迁到梁国的蠡台,上表任命姚襄为梁国内史。
魏憬子弟数往来寿春,襄益疑惧,遣参军权翼使于浩。浩曰:「身与姚平北共为王臣,休戚同之。平北每举动自专,甚失辅车之理,岂所望也!」翼曰:「平北英姿绝世,拥兵数万而远归晋室,以朝廷有道,宰辅明哲故也。今将军轻信谗慝之言,与平北有隙,愚谓猜嫌之端,在此不在彼也。」浩曰:「平北姿性豪迈,生杀自由,又纵小人掠夺吾马。王臣之体,固若是乎?」翼曰:「平北归命圣朝,岂肯妄杀无辜!奸宄之人,亦王法所不容也,杀之何害!」浩曰:「然则掠马何也?」翼曰:「将军谓平北雄武难制,终将讨之,故取马欲以自卫耳。」浩笑曰:「何至是也!」
魏憬的子弟多次往来寿春,姚襄更加疑惧,派参军权翼出使到殷浩那里。殷浩说:“我与姚平北都是君王的臣子,休戚与共。平北每次行动都自作主张,很违背辅车相依的道理,这难道是我所期望的吗!”权翼说:“平北英姿绝世,拥兵数万而远道归附晋室,是因为朝廷有道,宰辅明哲的缘故。如今将军轻信谗言,与平北产生隔阂,我认为猜疑的起因,在于您而不在于他。”殷浩说:“平北性情豪迈,生杀予夺随心所欲,又纵容小人抢夺我的马。作为王臣的体统,难道是这样吗?”权翼说:“平北归顺圣朝,怎肯妄杀无辜!奸邪之人,也是王法所不容的,杀了他们有什么害处!”殷浩说:“那么抢马又是为什么?”权翼说:“将军认为平北雄武难以控制,终究要讨伐他,所以他取马是想用来自卫罢了。”殷浩笑着说:“何至于此!”
初,浩阴遣人诱秦梁安、雷弱儿,使杀秦主健,许以关右之任,弱儿伪许之,且请兵应接。浩闻张遇作乱,健兄子辅国将军黄眉自洛阳西奔,以为安等事已成。冬,十月,浩自寿春帅众七万北伐,欲进据洛阳,修复园陵。吏部尚书王彪之上会稽王昱笺,以为:「弱儿等容有诈伪,浩未应轻进。」不从。浩以姚襄为前驱。襄引兵北行,度浩将至,诈令部众夜遁,阴伏甲以邀之。浩闻而追襄至山桑。襄纵兵击之,浩大败,弃辎重,走保谯城。襄俘斩万余,悉收其资仗,使兄益守山桑,襄复加淮南。会稽王昱谓王彪之曰:「君言无不中,张、陈无以过也!」西平敬烈公张重华有疾,子曜灵才十岁,立为世子,赦其境内。重华庶兄长宁侯祚,有勇力、吏干,而倾巧善事内外,与重华嬖臣赵长、尉缉等结异姓兄弟。都尉常据请出之,重华曰:「吾方以祚为周公,使辅幼子,君是何言也!」
当初,殷浩暗中派人引诱前秦的梁安、雷弱儿,让他们刺杀前秦君主苻健,许诺事成后把关右的职位给他们。雷弱儿假装答应,并且请求派兵接应。殷浩听说张遇作乱,苻健的侄子辅国将军苻黄眉从洛阳向西逃奔,以为梁安等人的事情已经成功。冬季,十月,殷浩从寿春率领七万军队北伐,想要进军占据洛阳,修复皇家园陵。吏部尚书王彪之给会稽王司马昱上书,认为:“雷弱儿等人或许有诈,殷浩不应该轻易进军。”司马昱没有听从。殷浩任命姚襄为前锋。姚襄带兵向北行进,估计殷浩将要到来,假装命令部众夜间逃跑,暗中埋伏军队拦截殷浩。殷浩听说后追击姚襄到山桑。姚襄发动军队攻击殷浩,殷浩大败,丢弃辎重,逃到谯城据守。姚襄俘虏斩杀一万多人,全部收缴了殷浩的物资器械,派哥哥姚益镇守山桑,姚襄又回到淮南。会稽王司马昱对王彪之说:“你的话没有不中的,张良、陈平也比不上你!”西平敬烈公张重华有病,他的儿子张曜灵才十岁,被立为世子,赦免境内。张重华的庶兄、长宁侯张祚,有勇力、有才干,但为人奸猾,善于讨好内外,与张重华的宠臣赵长、尉缉等人结为异姓兄弟。都尉常据请求让张祚离开,张重华说:“我正要把张祚当作周公,让他辅佐幼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谢艾以枹罕之功有宠于重华,左右疾之,谮艾,出为酒泉太守。艾上疏言:「权幸用事,公室将危,乞听臣入侍。」且言:「长宁侯祚及赵长等将为乱,宜尽逐之。」十一月,己未,重华疾甚,手令征艾为卫将军,监中外诸军事,辅政;祚、长等匿而不宜。
谢艾因为枹罕的战功受到张重华的宠信,张重华身边的人嫉妒他,进谗言陷害谢艾,谢艾被外放为酒泉太守。谢艾上疏说:“权贵宠臣当权,王室将要危险,请求允许我入朝侍奉。”并且说:“长宁侯张祚和赵长等人将要作乱,应该把他们全部驱逐。”十一月,己未日,张重华病重,亲手写命令征召谢艾为卫将军,监督中外诸军事,辅佐朝政;张祚、赵长等人隐瞒了命令,没有宣布。
丁卯日,张重华去世,世子张曜灵继位,自称大司马、凉州刺史、西平公。赵长等人假传张重华的遗命,任命长宁侯张祚为都督中外诸军事、抚军大将军,辅佐朝政。
后赵末年,乐陵人朱秃、平原人杜能、清河人丁娆、阳平人孙元各自拥兵分别占据城邑,到这时都向燕国请求投降;燕国君主慕容俊任命朱秃为青州刺史,杜能为平原太守,丁娆为立节将军,孙元为兖州刺史,各自留下安抚他们的部众。
秦丞相雄克池阳,斩孔特。十二月,清河王法、苻飞克鄠,斩刘珍、夏侯显。
前秦丞相苻雄攻克池阳,斩杀孔特。十二月,清河王苻法、苻飞攻克鄠县,斩杀刘珍、夏侯显。
姚襄渡过淮河,驻扎在盱眙,招揽掳掠流亡百姓,部众达到七万人,分别设置地方官员,鼓励督促农耕和蚕桑;派使者到建康列举殷浩的罪状,并自我陈述谢罪。朝廷下诏任命谢尚为都督江西、淮南诸军事、豫州刺史,镇守历阳。
凉右长史赵长等建议,以为:「时难未夷,宜立长君,曜灵冲幼,请立长宁侯祚。」张祚先得幸于重华之母马氏,马氏许之,乃废张曜灵为凉宁侯,立祚为大都督、大将军、凉州牧、凉公。祚既得志,恣为淫虐,杀重华妃裴氏及谢艾。
凉国右长史赵长等人建议,认为:“时局艰难尚未平定,应该立年长的君主,张曜灵年幼,请求立长宁侯张祚。”张祚先前得到张重华的母亲马氏的宠幸,马氏同意了,于是废黜张曜灵为凉宁侯,立张祚为大都督、大将军、凉州牧、凉公。张祚得志以后,肆意淫乱暴虐,杀了张重华的妃子裴氏和谢艾。
燕国卫将军慕容恪、抚军将军慕容军、左将军慕容彪等人多次推荐给事黄门侍郎慕容霸有治世之才,应该担当大任。这一年,燕国君主慕容俊任命慕容霸为使持节、安东将军、北冀州刺史,镇守常山。
孝宗穆皇帝中之上永和十年(甲寅,公元三五四年)
孝宗穆皇帝中之上永和十年(甲寅年,公元354年)
春,正月,张祚自称凉王,改建兴四十二年为和平元年。立妻辛氏为王后,子太和为太子,封弟天锡为长宁侯,子庭坚为建康侯,曜灵弟玄靓为凉武侯。置百官,郊祀天地,用天子礼乐。尚书马岌切谏,坐免官。郎中丁琪复谏曰:「我自武公以来,世守臣节,抱忠履谦五十余年,故能以一州大众,抗举世之虏,师徒岁起,民不告疲。殿下勋德未高于先公,而亟谋革命,臣未见其可也。彼士民所以用命,四远所以归向者,以吾能奉晋室故也。今而自尊,则中外离心,安能以一隅之地,拒天下之强敌乎!」祚大怒,斩之于阙下。
春季,正月,张祚自称凉王,改年号建兴四十二年为和平元年。立妻子辛氏为王后,儿子张太和为太子,封弟弟张天锡为长宁侯,儿子张庭坚为建康侯,张曜灵的弟弟张玄靓为凉武侯。设置百官,在郊外祭祀天地,使用天子的礼乐。尚书马岌恳切劝谏,被免去官职。郎中丁琪又劝谏说:“我们从武公以来,世代谨守臣子的节操,怀抱忠诚、履行谦逊五十多年,所以能够凭借一州的民众,抵抗全天下的敌人,军队年年出动,百姓不叫苦。殿下的功勋德行并不比先公高,却急于谋划改朝换代,我看不出这有什么可行。那些士人百姓之所以效命,四方之人之所以归附,是因为我们能够尊奉晋朝。现在如果自我尊崇,那么内外就会离心,怎么能凭借一角之地,抵抗天下的强敌呢!”张祚大怒,在宫阙下杀了他。
原魏国降将周成反叛,从宛城袭击洛阳。辛酉日,河南太守戴施逃奔到鲔渚。前秦丞相苻雄攻克司竹。胡阳赤逃奔到霸城,依附呼延毒。
中军将军、扬州刺史殷浩连年北伐,军队多次战败,粮食和器械都消耗殆尽。征西将军桓温利用朝廷内外的怨恨,上疏列举殷浩的罪状,请求废黜他。朝廷不得已,将殷浩免官为庶人,流放到东阳郡的信安县。从此朝廷内外大权全部归于桓温。
浩少与温齐名,而心竞不相下,温常轻之。浩既废黜,虽愁怨,不形辞色,常书空字。久之,温谓掾郗超曰:「浩有德有言,向为令仆,足以仪刑百揆,朝廷用违其才耳。」将以浩为尚书令,以书告之。浩欣然许焉,将答书,虑有谬误,开闭者十数,竟达空函。温大怒,由是遂绝,卒于徙所。以前会稽内史王述为扬州刺史。
殷浩年轻时与桓温齐名,但内心争强好胜,互不相让,桓温常常轻视他。殷浩被废黜后,虽然忧愁怨恨,但不表现在言辞脸色上,常常用手在空中写字。过了很久,桓温对属官郗超说:“殷浩有德行、有口才,如果以前担任尚书令或仆射,足以成为百官的典范,朝廷用他时违背了他的才能。”打算任命殷浩为尚书令,写信告诉他。殷浩欣然答应,准备回信,担心有错误,拆开信封又封上十几次,最后竟然寄了一个空信封。桓温大怒,从此断绝关系,殷浩最终死在流放地。朝廷任命前会稽内史王述为扬州刺史。
二月,乙丑,桓温统步骑四万发江陵。水军自襄阳入均口,至南乡,步兵自淅川趣武关,命司马勋出子午道以伐秦。
二月,乙丑日,桓温率领步兵骑兵四万人从江陵出发。水军从襄阳进入均口,到达南乡,步兵从淅川直奔武关,命令司马勋从子午道出兵,讨伐前秦。
姚襄遣使降燕。
姚襄派使者向燕国投降。
燕国君主慕容俊任命慕容评为镇南将军,都督秦、雍、益、梁、江、扬、荆、徐、兖、豫十州诸军事,暂时镇守洛水;任命慕容强为前锋都督,都督荆、徐二州及沿淮河诸军事,进军占据河南。
桓温将攻上洛,获秦荆州刺史郭敬;进击青泥,破之。司马勋掠秦西鄙,凉秦州刺史王擢攻陈仓以应温。秦主健遣太子苌、丞相雄、淮南王生、平昌王菁、北平王硕帅众五万军于峣柳以拒温。夏,四月,已亥,温与秦兵战于蓝田。秦淮南王生单骑突陈,出入以十数,杀伤晋将士甚众。温督众力战,秦兵大败;将军桓冲又败秦丞相雄于白鹿原。冲,温之弟也。温转战而前,壬寅,进至灞上。秦太子苌等退屯城南,秦主健与老弱六千固守长安小城,悉发精兵三万,遣大司马雷弱儿等与苌合兵以拒温。三辅郡县皆来降,温抚谕居民,使安堵复业。民争持牛酒迎劳,男女夹路观之,耆老有垂泣者,曰:「不图今日复睹官军!」
桓温将要攻打上洛,俘获了前秦荆州刺史郭敬;进军攻击青泥,攻破了它。司马勋劫掠前秦西部边境,凉国秦州刺史王擢攻打陈仓以响应桓温。前秦君主苻健派太子苻苌、丞相苻雄、淮南王苻生、平昌王苻菁、北平王苻硕率领五万军队驻扎在峣柳以抵抗桓温。夏季,四月,己亥日,桓温与前秦军队在蓝田交战。前秦淮南王苻生单骑冲入敌阵,出入十多次,杀伤很多晋军将士。桓温督率部众奋力作战,前秦军队大败;将军桓冲又在白鹿原击败了前秦丞相苻雄。桓冲是桓温的弟弟。桓温转战前进,壬寅日,进军到灞上。前秦太子苻苌等人退守到长安城南,前秦君主苻健与老弱士兵六千人固守长安小城,全部出动三万精兵,派大司马雷弱儿等人与苻苌合兵以抵抗桓温。三辅地区的郡县都来投降,桓温安抚晓谕居民,让他们安居复业。百姓争相带着牛酒迎接慰劳,男女老少夹道观看,有老人流着泪说:“没想到今天又看到了朝廷的军队!”
秦丞相雄帅骑七千袭司马勋于子午谷,破之,勋退屯女娲堡。
前秦丞相苻雄率领七千骑兵在子午谷袭击司马勋,击败了他,司马勋退守女娲堡。
戊申,燕主俊封抚军将军军为襄阳王,左将军彭为武昌王;以卫将军恪为大司马、侍中、大都督、录尚书事,封太原王;镇南将军评为司徒、骠骑将军,封上庸王;封安东将军霸为吴王,左贤王友为范阳王,散骑常侍厉为下邳王,散骑常侍宜为庐江王,宁北将军度为乐浪王;又封弟桓为宜都王,逮为临贺王,徽为河间王,龙为历阳王,纳为北海王,秀为兰陵王,岳为安丰王,德为梁公,默为始安公,偻为南康公;子咸为乐安王,亮为勃海王,温为带方王,涉为渔阳王,𬀩为中山王;以尚书令阳骛为司空,仍守尚书令。命冀州刺史吴王霸徙治信都。初,燕王皝奇霸之才,故名之曰霸,将以为世子,群臣谏而止,然宠遇犹逾于世子。由是俊恶之,以其尝坠马折齿,更名曰缺;寻以其应谶文,更名曰垂;迁侍中,录留台事,徙镇龙城。垂大得东北之和,俊愈恶之,复召还。
戊申日,燕国君主慕容俊封抚军将军慕容军为襄阳王,左将军慕容彭为武昌王;任命卫将军慕容恪为大司马、侍中、大都督、录尚书事,封为太原王;镇南将军慕容评为司徒、骠骑将军,封为上庸王;封安东将军慕容霸为吴王,左贤王慕容友为范阳王,散骑常侍慕容厉为下邳王,散骑常侍慕容宜为庐江王,宁北将军慕容度为乐浪王;又封弟弟慕容桓为宜都王,慕容逮为临贺王,慕容徽为河间王,慕容龙为历阳王,慕容纳为北海王,慕容秀为兰陵王,慕容岳为安丰王,慕容德为梁公,慕容默为始安公,慕容偻为南康公;儿子慕容咸为乐安王,慕容亮为勃海王,慕容温为带方王,慕容涉为渔阳王,慕容𬀩为中山王;任命尚书令阳骛为司空,仍然担任尚书令。命令冀州刺史吴王慕容霸将治所迁到信都。当初,燕王慕容皝认为慕容霸才能出众,所以给他取名为“霸”,打算立他为世子,因群臣劝谏而停止,但对他的宠爱仍然超过世子。因此慕容俊厌恶他,因为他曾经坠马摔断牙齿,改名为“缺”;不久又因为应验谶文,改名为“垂”;升任侍中,录留台事,调去镇守龙城。慕容垂在东北很得人心,慕容俊更加厌恶他,又把他召回。
五月,江西流民郭敞等一千多人抓住陈留内史刘仕,投降了姚襄。建康震惊,任命吏部尚书周闵为中军将军,驻扎中堂,豫州刺史谢尚从历阳返回保卫京师,加强长江防务。
王擢拔陈仓,杀秦扶风内史毛难。
王擢攻占陈仓,杀了前秦扶风内史毛难。
北海王猛,少好学,倜傥有大志,不屑细务,人皆轻之。猛悠然自得,隐居华阴。闻桓温入关,披褐诣之,扪虱而谈当世之务,旁若无人。温异之,问曰:「吾奉天子之命,将锐兵十万为百姓除残贼,而三秦豪杰未有至者,何也?」猛曰:「公不远数千里,深入敌境。今长安咫尺,而不渡灞水,百姓未知公心,所以不至。」温嘿然无以应,徐曰:「江东无卿比也!」乃署猛军谋祭酒。
北海人王猛,年少时好学,洒脱有大志,不屑于琐碎事务,人们都轻视他。王猛悠然自得,隐居在华阴。听说桓温进入关中,穿着粗布衣服去见他,一边捉虱子一边谈论当世大事,旁若无人。桓温觉得他奇特,问道:“我奉天子的命令,率领十万精锐军队为百姓铲除残暴的贼寇,但三秦的豪杰却没有来投奔的,这是为什么?”王猛说:“您不远数千里,深入敌境。如今长安近在咫尺,却不渡过灞水,百姓不知道您的真心,所以不来。”桓温沉默无言以对,慢慢说:“江东没有能比得上你的人!”于是任命王猛为军谋祭酒。
温与秦丞相雄等战于白鹿原,温兵不利,死者万余人。初,温指秦麦以为粮,既而秦人悉芟麦,清野以待之,温军乏食。
桓温与前秦丞相苻雄等人在白鹿原交战,桓温的军队失利,死了一万多人。当初,桓温指望收割前秦的麦子作为军粮,不久前秦人把麦子全部割掉,坚壁清野等待桓温,桓温的军队缺乏粮食。
六月,丁丑,徙关中三千余户而归。以王猛为高官督护,欲与俱还,猛辞不就。
六月,丁丑日,桓温迁徙关中三千多户人家返回。任命王猛为高官督护,想带他一起回去,王猛推辞没有接受。
呼延毒帅众一万从温还。秦太子苌等随温击之,比至潼关,温军屡败,失亡以万数。
呼延毒率领部众一万人跟随桓温返回。前秦太子苻苌等人追击桓温,等到了潼关,桓温的军队多次战败,损失数以万计。
桓温驻扎在灞上时,顺阳太守薛珍劝桓温直接进军逼近长安,桓温没有听从。薛珍率领偏师独自渡过灞水,颇有收获。等到桓温撤退,他才回来,在众人面前大肆宣扬,自夸勇敢而责备桓温过于谨慎;桓温杀了他。
秦东海敬武王雄攻乔秉于雍;丙申,卒。秦主健哭之呕血,曰:「天不欲吾平四海邪?何夺吾元才之速也!」赠魏王,葬礼依晋安平献王故事。雄以佐命无勋,位兼将相,权侔人主,而谦恭泛爱,遵奉法度,故健重之,常曰:「元才,吾之周公也。」子坚袭爵。坚性至孝,幼有志度,博学多能,交结英豪,吕婆楼、强汪及略阳梁平老皆与之善。
前秦东海敬武王苻雄在雍城攻打乔秉;丙申日,去世。前秦君主苻健哭得吐血,说:“上天不想让我平定四海吗?为什么这么快夺走我的元才!”追赠为魏王,葬礼依照晋朝安平献王的旧例。苻雄作为辅佐开国的元勋,职位兼有将相,权力与君主相当,但他谦恭博爱,遵守法度,所以苻健很看重他,常说:“元才,是我的周公。”儿子苻坚继承爵位。苻坚生性极为孝顺,从小就有志向气度,博学多才,结交英雄豪杰,吕婆楼、强汪以及略阳人梁平老都与他交好。
燕国乐陵太守慕容钩,是慕容翰的儿子,与青州刺史朱秃共同治理厌次。慕容钩仗恃自己是宗室,常常欺侮朱秃,朱秃愤怒难忍。秋季,七月,朱秃袭击慕容钩,杀了他,向南投奔段龛。
秦太子苌攻乔秉于雍。八月,斩之,关中悉平。秦主健赏拒桓温之功,以雷弱儿为丞相,毛贵为太傅,鱼遵为太尉,淮南王生为中军大将军,平昌王菁为司空。健勤于政事,数延公卿咨讲治道,承赵人苛虐奢侈之后,易以宽简节俭,崇儒礼士,由是秦人悦之。
前秦太子苌在雍城攻打乔秉。八月,斩杀乔秉,关中地区全部平定。前秦主苻健赏赐抵御桓温的功劳,任命雷弱儿为丞相,毛贵为太傅,鱼遵为太尉,淮南王苻生为中军大将军,平昌王苻菁为司空。苻健勤于政事,多次召见公卿咨询讨论治国之道,在承接后赵苛刻暴虐、奢侈浪费的风气之后,改用宽厚简约、节俭的政策,尊崇儒学、礼遇士人,因此前秦百姓都很高兴。
燕大调兵众,因发诏之日,号曰:「丙戌举。」
前燕大规模征调军队,因为发布诏令的日期,号称“丙戌举”。
九月,桓温还自伐秦,帝遣侍中、黄门劳温于襄阳。
九月,桓温从征伐前秦的战场返回,皇帝派侍中、黄门侍郎到襄阳慰劳桓温。
或告燕黄门侍郎宋斌等谋奉冉智为主而反,皆伏诛。斌,烛之子也。
有人告发前燕黄门侍郎宋斌等人图谋拥立冉智为主而造反,这些人全被处死。宋斌是宋烛的儿子。
秦太子苌之拒桓温也,为流矢所中,冬,十月,卒,谥曰献哀。
前秦太子苌在抵御桓温时,被流箭射中。冬季十月去世,谥号称为献哀。
燕王俊如龙城。
前燕王慕容俊前往龙城。
桓温之入关也,王擢遣使告凉王祚,言温善用兵,其志难测。祚惧,且畏擢之叛己,遣人刺之。事泄,祚益惧,大发兵,声言东伐,实欲西保敦煌,会温还而止。既而遣秦州刺史牛霸等帅兵三千击擢,破之。十一月,擢帅众降秦,秦以擢为尚书,以上将军啖铁为秦州刺史。
桓温进入关中时,王擢派使者报告凉王张祚,说桓温善于用兵,他的意图难以揣测。张祚害怕,又担心王擢背叛自己,派人刺杀王擢。事情泄露,张祚更加恐惧,大规模出兵,声称要东征,实际想向西退保敦煌,恰逢桓温退兵才停止。随后派秦州刺史牛霸等人率兵三千攻打王擢,击败了他。十一月,王擢率部众投降前秦,前秦任命王擢为尚书,任命上将军啖铁为秦州刺史。
秦王健叔父武都王安自晋还,为姚襄所虏,以为洛州刺史。
前秦王苻健的叔父武都王苻安从东晋返回,被姚襄俘虏,姚襄任命他为洛州刺史。
是岁,秦大饥,米一升直布一匹。
这一年,前秦发生严重饥荒,一升米价值一匹布。
卷九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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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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