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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

卷一百五十六 梁纪十二

起昭阳赤奋若,尽阏逢摄提格,凡二年。

资治通鉴 第156卷

【梁纪十二】 起昭阳赤奋若,尽阏逢摄提格,凡二年。

高祖武皇帝十二中大通五年(癸丑,公元五三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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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百五十六 梁纪十二

从昭阳赤奋若(癸丑年)开始,到阏逢摄提格(甲寅年)结束,共两年。

资治通鉴 第156卷

【梁纪十二】 从昭阳赤奋若(癸丑年)开始,到阏逢摄提格(甲寅年)结束,共两年。

高祖武皇帝十二中大通五年(癸丑年,公元533年)

1 春正月辛卯,上祀南郊,大赦。

1 春季正月辛卯日,皇上在南郊祭祀,并大赦天下。

2 魏窦泰奄至尔朱兆庭,军人因宴休惰,忽见泰军,惊走;追破之于赤谼岭,众并降散。兆逃于穷山,命左右西河张亮及苍头陈山提斩己首以降,皆不忍;兆乃杀所乘白马,自缢于树。欢亲临,厚葬之。慕容绍宗尔朱荣妻子及兆余众诣欢降,欢以义故,待之甚厚。兆之在秀容,左右皆密通款于欢,唯张亮无启疏。欢嘉之,以为丞相府参军。

2 北魏的窦泰突然攻到尔朱兆的府邸,士兵们因宴饮而松懈懒惰,忽然看见窦泰的军队,惊慌逃跑;窦泰在赤谼岭追击并击败了他们,部众纷纷投降或逃散。尔朱兆逃到深山中,命令身边的西河人张亮和奴仆陈山提砍下自己的头颅去投降,两人都不忍心;尔朱兆于是杀了自己骑的白马,在树上上吊自尽。高欢亲自到场,厚葬了他。慕容绍宗带着尔朱荣的妻子儿女以及尔朱兆的残余部众到高欢那里投降,高欢因念及旧谊,对待他们非常优厚。尔朱兆在秀容时,身边的人都暗中向高欢表示归顺,只有张亮没有送过书信。高欢赞赏他,任命他为丞相府参军。

3 魏罢诸行台。

3 北魏撤销了各个行台。

4 辛亥,上祀明堂。

4 辛亥日,皇上在明堂祭祀。

5 丁巳,魏主追尊其父为武穆帝,太妃冯氏为武穆后,母李氏为皇太妃。

5 丁巳日,北魏皇帝追尊他的父亲为武穆帝,太妃冯氏为武穆后,母亲李氏为皇太妃。

6 营州刺史曹凤、东荆州刺史雷能胜等举城降魏。

6 营州刺史曹凤、东荆州刺史雷能胜等人献城投降北魏。

7 魏侍中斛斯椿闻乔宁、张子期之死,内不自安,与南阳王宝炬、武卫将军元毘、王思政密劝魏主图丞相欢。毘,遵之玄孙也。舍人元士弼又言欢受诏不敬,帝由是不悦。椿劝帝置阁内都督部曲,又增武直人数,自直阁已下,员别数百,皆选四方骁勇者充之。帝数出游幸,椿自部勒,别为行陈,由是朝政、军谋,帝专与椿决之。帝以关中大行台贺拔岳拥重兵,密与相结,又出侍中贺拔胜为都督三荆等七州诸军事、荆州刺史,欲倚胜兄弟以敌欢,欢益不悦。

7 北魏侍中斛斯椿听说乔宁、张子期被杀后,内心不安,与南阳王元宝炬、武卫将军元毘、王思政秘密劝说北魏皇帝对付丞相高欢。元毘是元遵的玄孙。舍人元士弼又报告说高欢接受诏命时态度不恭敬,皇帝因此不高兴。斛斯椿劝皇帝设置阁内都督的私人武装,又增加值班警卫的人数,从直阁以下,每类人员增加到几百人,都挑选各地骁勇的人来充任。皇帝多次外出巡游,斛斯椿亲自部署指挥,另外组成行列阵势,从此朝政和军事谋划,皇帝只与斛斯椿决定。皇帝因为关中大行台贺拔岳拥有重兵,暗中与他结交,又调出侍中贺拔胜担任都督三荆等七州诸军事、荆州刺史,想依靠贺拔胜兄弟来对抗高欢,高欢更加不高兴。

8 侍中司空高干之在信都也,遭父丧,不暇终服。及孝武帝即位,表请解职行丧,诏听解侍中司空如故。干虽求退,不谓遽见许。既去内侍,朝政多不关预,居常怏怏。帝既贰于欢,冀干为己用,尝于华林园宴罢,独留干,谓之曰:「司空奕世忠良,今日复建殊效,相与虽则君臣,义同兄弟,宜共立盟约,以敦情契。」殷勤逼之。干对曰:「臣以身许国,何敢有贰!」时事出仓猝,且不谓帝有异图,遂不固辞,亦不以启欢。及帝置部曲,干乃私谓所亲曰:「主上不亲勋贤,而招集群小,数遣元士弼、王思政往来关西与贺拔岳计议,又出贺拔胜为荆州,外示疏忌,实欲树党,令其兄弟相近,冀据有西方。祸难将作,必及于我。」乃密启欢。欢召干诣并州,面论时事,干因劝欢受魏禅。欢以袖掩其口曰:「勿妄言!今令司空复为侍中,门下之事一以相委。」欢屡启请,帝不许。干知变难将起,密启欢求为徐州;二月辛酉,以干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徐州刺史,以咸阳王坦为司空

8 侍中、司空高干在信都时,遭遇父亲丧事,没时间服满丧期。等到孝武帝即位,他上表请求解除职务服丧,皇帝下诏允许解除侍中职务,司空一职照旧。高干虽然请求退职,但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批准。离开内侍职位后,朝政大多不参与,平常郁郁寡欢。皇帝已经对高欢有二心,希望高干能为自己所用,曾在华林园宴会结束后,单独留下高干,对他说:“司空世代忠良,如今又立下特殊功勋,我们虽然是君臣,但情义如同兄弟,应该共同立下盟约,以加深情谊。”殷勤地逼迫他。高干回答说:“臣以身许国,怎么敢有二心!”当时事情发生得仓促,而且没想到皇帝有异图,于是没有坚决推辞,也没有报告高欢。等到皇帝设置私人武装,高干才私下对亲近的人说:“主上不亲近功勋贤臣,反而招揽一群小人,多次派元士弼、王思政往来关西与贺拔岳商议,又调出贺拔胜任荆州刺史,表面上是疏远猜忌,实际上是想培植党羽,让他们兄弟靠近,希望占据西方。祸难将要发生,一定会牵连到我。”于是秘密报告高欢。高欢召高干到并州,当面讨论时事,高干趁机劝高欢接受北魏的禅让。高欢用袖子捂住他的嘴说:“不要胡说!现在让你重新担任侍中,门下省的事务全部委托给你。”高欢多次上奏请求,皇帝不允许。高干知道变乱将要发生,秘密报告高欢请求担任徐州刺史;二月辛酉日,任命高干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徐州刺史,任命咸阳王元坦为司空。

9 癸未,上幸同泰寺,讲《般若经》,七日而罢,会者数万人。

9 癸未日,皇上驾临同泰寺,讲解《般若经》,七天后结束,与会者有几万人。

10 魏正光以前,阿至罗常附于魏。及中原多事,阿至罗亦叛,丞相欢招抚之,阿至罗复降,凡十万户。

10 北魏正光年间以前,阿至罗部落经常依附北魏。等到中原多事,阿至罗也反叛了,丞相高欢招抚他们,阿至罗又投降了,总共十万户。

11 三月辛卯,诏复以欢为大行台,使随宜裁处。欢与之粟帛,议者以为徒费无益,欢不从;及经略河西,大收其用。

11 三月辛卯日,皇帝下诏重新任命高欢为大行台,让他根据情况自行处理。高欢给他们粮食和布帛,议论的人认为白白浪费没有好处,高欢不听;等到经营河西地区时,大大收到了他们的效用。

12 高干将之徐州,魏主闻其漏泄机事,乃诏丞相欢曰:「干邕与朕私有盟约,今乃反复两端。」欢闻其与帝盟,亦恶之,即取干前后数启论时事者遣使封上。帝召干,对欢使责之,干曰:「陛下自立异图,乃谓臣为反复,人主加罪,其可辞乎!」遂赐死。帝又密敕东徐州刺史潘绍业杀其弟敖曹,敖曹先闻干死,伏壮士于路,执绍业,得敕书于袍领,遂将十余骑奔晋阳。欢抱其首哭曰:「天子枉害司空!」敖曹兄仲密为光州刺史,帝敕青州断其归路,仲密亦间行奔晋阳。仲密名慎,以字行。

12 高干将要前往徐州,北魏皇帝听说他泄露了机密事情,于是下诏给丞相高欢说:“高干曾与朕私下有盟约,如今却反复无常。”高欢听说他与皇帝结盟,也厌恶他,立即取出高干前后几次论述时事的奏章,派使者封好呈上。皇帝召见高干,当着高欢使者的面责备他,高干说:“陛下自己另有图谋,反而说臣反复无常,君主加罪,还能推辞吗!”于是被赐死。皇帝又秘密命令东徐州刺史潘绍业杀死高干的弟弟高敖曹,高敖曹事先听说高干死了,在路上埋伏壮士,抓住了潘绍业,从他的袍领中搜出密诏,于是带着十多个骑兵逃往晋阳。高欢抱着他的头哭着说:“天子冤枉害死了司空!”高敖曹的哥哥高仲密任光州刺史,皇帝命令青州截断他的归路,高仲密也从小路逃往晋阳。高仲密名慎,以字行世。

13 魏太师鲁郡王肃卒。

13 北魏太师鲁郡王元肃去世。

14 丙辰,南平元襄王伟卒。

14 丙辰日,南平元襄王萧伟去世。

15 丁巳,魏以赵郡王谌为太尉南阳王宝炬为太保。

15 丁巳日,北魏任命赵郡王元谌为太尉,南阳王元宝炬为太保。

16 魏尔朱兆之入洛也,焚太常乐库,钟磬俱尽。节闵帝诏录尚书事长孙稚太常卿祖莹等更造之,至是始成,命曰大成乐。

16 北魏尔朱兆进入洛阳时,焚烧了太常寺的乐器库,钟和磬都被烧光了。节闵帝下诏命录尚书事长孙稚、太常卿祖莹等人重新制造,到这时才完成,命名为“大成乐”。

17 魏青州民耿翔聚众寇掠三齐,胶州刺史裴粲,专事高谈,不为防御;夏四月,翔掩袭州城。左右白贼至,粲曰:「岂有此理!」左右又言已入州门,粲乃徐曰:「耿王来,可引之听事,自余部众,且付城民。」翔斩之,送首来降。

17 北魏青州百姓耿翔聚集部众侵扰三齐地区,胶州刺史裴粲,只喜欢高谈阔论,不进行防御;夏季四月,耿翔突然袭击州城。身边的人报告贼兵来了,裴粲说:“哪有这种事!”身边的人又说已经进入州门,裴粲才慢慢地说:“耿王来了,可以带他到厅堂,其余部众,暂且交给城中百姓。”耿翔杀了他,将首级送来投降。

18 五月,魏东徐州民王早等杀刺史崔痒,以下邳来降。

18 五月,北魏东徐州百姓王早等人杀死刺史崔痒,献出下邳前来投降。

19 六月壬申,魏以骠骑大将军樊子鹄为青、胶大使,督济州刺史蔡俊等讨耿翔。

19 六月壬申日,北魏任命骠骑大将军樊子鹄为青州、胶州大使,督率济州刺史蔡俊等人讨伐耿翔。

20 秋七月,魏师至青州,翔弃城来奔,诏以为兖州刺史

20 秋季七月,北魏军队到达青州,耿翔弃城前来投奔,皇帝下诏任命他为兖州刺史。

21 壬辰,魏以广陵王欣为大司马,赵郡王谌为太师。庚戌,以前司徒贺拔允为太尉

21 壬辰日,北魏任命广陵王元欣为大司马,赵郡王元谌为太师。庚戌日,任命前司徒贺拔允为太尉。

22 初,贺拔岳遣行台郎冯景诣晋阳,丞相欢闻岳使至,甚喜,曰:「贺拔公讵忆吾邪!」与景歃血,约与岳为兄弟。景还,言于岳曰:「欢奸诈有余,不可信也。」府司马宇文泰自请使晋阳以观欢之为人,欢奇其状貌,曰:「此儿视瞻非常。」将留之,泰固求复命;欢既遣而悔之,发驿急追,至关,不及而返。泰至长安,谓岳曰:「高欢所以未篡者,正惮公兄弟耳;侯莫陈悦之徒,非所忌也。公但潜为之备,图欢不难。今费也头控弦之骑不下一万,夏州刺史斛拔弥俄突胜兵三千余人,灵州刺史曹泥、河西流民纥豆陵伊利等各拥部众,未有所属。公若移军近陇,抗其要害,震之以威,怀之以惠,可收其士马以资吾军。西辑氐、羌,北抚沙塞,还军长安,匡辅魏室,此桓、文之功也。」岳大悦,复遣泰诣洛阳请事,密陈其状。魏主喜,加泰武卫将军,使还报。

22 当初,贺拔岳派行台郎冯景前往晋阳,丞相高欢听说贺拔岳的使者来了,非常高兴,说:“贺拔公难道还记得我吗!”与冯景歃血为盟,约定与贺拔岳结为兄弟。冯景回去后,对贺拔岳说:“高欢奸诈有余,不可信任。”府司马宇文泰主动请求出使晋阳观察高欢的为人,高欢对他的相貌感到惊奇,说:“这个年轻人眼神非同寻常。”想留下他,宇文泰坚决请求回去复命;高欢放他走后后悔了,派驿马紧急追赶,追到关口,没追上就返回了。宇文泰到长安后,对贺拔岳说:“高欢之所以还没有篡位,正是忌惮您兄弟罢了;侯莫陈悦之类的人,不是他所忌惮的。您只要暗中做好准备,对付高欢并不难。如今费也头部落的弓箭骑兵不少于一万人,夏州刺史斛拔弥俄突有精兵三千多人,灵州刺史曹泥、河西流民纥豆陵伊利等人各自拥有部众,尚未归属。您如果移军靠近陇地,扼守要害,用威势震慑他们,用恩惠安抚他们,可以收编他们的兵马以充实我军。向西安抚氐、羌,向北安抚沙漠边塞,然后回军长安,匡扶辅佐北魏皇室,这是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功业。”贺拔岳非常高兴,又派宇文泰到洛阳请示事务,秘密陈述情况。北魏皇帝很高兴,加封宇文泰为武卫将军,让他回去报告。

22 八月,帝以岳为都督雍、华等二十州诸军事、雍州刺史,又割心前血,遣使者继以赐之。岳遂引兵西屯平凉,以牧马为名。斛拔弥俄突、纥豆陵伊利及费也头万俟受洛干、铁勒斛律沙门等皆附于岳,唯曹泥附于欢。秦、南秦、河、渭四州刺史同会平凉,受岳节度。岳以夏州被边重要,欲求良刺史以镇之,众举宇文泰,岳曰:「宇文左丞,吾左右手,何可废也!」沉吟累日,卒表用之。

22 八月,皇帝任命贺拔岳为都督雍、华等二十州诸军事、雍州刺史,又割下自己心前的血,派使者接着赐给他。贺拔岳于是率军西进驻扎在平凉,以放马为名义。斛拔弥俄突、纥豆陵伊利以及费也头万俟受洛干、铁勒斛律沙门等都归附了贺拔岳,只有曹泥依附高欢。秦州、南秦州、河州、渭州四州的刺史一同在平凉会合,接受贺拔岳的调度。贺拔岳认为夏州地处边境重要,想找一个好刺史去镇守,众人推举宇文泰,贺拔岳说:“宇文左丞是我的左右手,怎么能离开呢!”犹豫了好几天,最终还是上表请求任用他。

21 九月癸酉,魏丞相欢表让王爵,不许;请分封邑十万户颁授勋义,从之。

21 九月癸酉日,北魏丞相高欢上表辞让王爵,皇帝不允许;他请求分出十万户的封邑颁授给有功勋和义节的人,皇帝同意了。

22 冬十月庚申,以尚书右仆射何敬容为左仆射,吏部尚书谢举为右仆射。

22 冬季十月庚申日,任命尚书右仆射何敬容为左仆射,吏部尚书谢举为右仆射。

23 十一月癸巳,魏以殷州刺史中山邸珍为徐州大都督、东道行台、仆射,以讨下邳。

23 十一月癸巳日,北魏任命殷州刺史中山人邸珍为徐州大都督、东道行台、仆射,以讨伐下邳。

24 十二月丁巳,魏主狩于嵩高;己巳,幸温汤;丁丑,还宫。

24 十二月丁巳日,北魏皇帝在嵩山打猎;己巳日,驾临温泉;丁丑日,回宫。

25 魏荆州刺史贺拔胜寇雍州,拔下迮戍,扇动诸蛮;雍州刺史庐陵王续遣军击之,屡为所败,汉南震骇。胜又遣军攻冯翊、安定、沔阳、酂城,皆拔之。续遣电威将军柳仲礼屯谷城以拒之,胜攻之,不克,乃还。于是沔北荡为丘墟矣。仲礼,庆远之孙也。魏丞相欢患贺拔岳、侯莫陈悦之强,右丞翟嵩曰:「嵩能间之,使其自相屠灭。」欢遣之。欢又使长史侯景招抚纥豆陵伊利,伊利不从。

25 北魏荆州刺史贺拔胜侵犯雍州,攻下下迮戍,煽动各蛮族;雍州刺史庐陵王萧续派军队攻击他,多次被击败,汉水以南地区震惊恐惧。贺拔胜又派军队攻打冯翊、安定、沔阳、酂城,都攻下了。萧续派电威将军柳仲礼驻扎在谷城抵御他,贺拔胜进攻,没有攻克,于是撤回。从此沔水以北地区荡为废墟。柳仲礼是柳庆远的孙子。北魏丞相高欢担心贺拔岳、侯莫陈悦的强大,右丞翟嵩说:“我能离间他们,让他们自相残杀。”高欢派他去。高欢又派长史侯景招抚纥豆陵伊利,伊利不服从。

高祖武皇帝十二中大通六年(甲寅,公元五三四年)

高祖武皇帝十二中大通六年(甲寅年,公元534年)

1 春正月壬辰,魏丞相欢击伊利于河西,擒之,迁其部落于河东。魏主让之曰:「伊利不侵不叛,为国纯臣。王忽伐之,讵有一介行人先请之乎!」

1 春季正月壬辰日,北魏丞相高欢在河西攻击伊利,擒获了他,将他的部落迁到河东。北魏皇帝责备他说:“伊利不侵犯也不反叛,是国家的纯正臣子。王突然讨伐他,难道有一个使者事先请示过吗!”

2 魏东梁州民夷作乱,二月,诏以行东雍州事丰阳泉企讨平之。企世为商、洛豪族,魏世祖以其曾祖景言为本县令,封丹水侯,使其子孙袭之。

2 北魏东梁州的百姓和夷人作乱,二月,皇帝下诏命代理东雍州事务的丰阳人泉企讨伐平定他们。泉企世代是商、洛地区的豪族,北魏世祖任命他的曾祖泉景言为本县县令,封为丹水侯,让他的子孙世袭。

3 壬戌,魏大赦。

3 壬戌日,北魏大赦天下。

4 癸亥,上耕藉田。大赦。

4 癸亥日,皇上耕种藉田。大赦天下。

5 魏永宁浮图灾,观者皆哭,声振城阙。

5 北魏永宁寺的佛塔发生火灾,观看的人都哭了,哭声震动城楼。

6 魏贺拔岳将讨曹泥,使都督武川赵贵至夏州与宇文泰谋之,泰曰:「曹泥孤城阻远,未足为忧。侯莫陈悦贪而无信,宜先图之。」岳不听,召悦会于高平,与共讨泥。悦既得翟嵩之言,乃谋取岳。岳数与悦宴语,长史武川雷绍谏,不听。岳使悦前行,至河曲,悦诱岳入营坐,论军事。悦阳称腹痛而起,其婿元洪景拔刀斩岳。岳左右皆散走,悦遣人谕之云:「我别受旨,止取一人,诸君勿怖。」众以为然,皆不敢动。而悦心犹豫,不即抚纳,乃还入陇,屯水洛城。岳众散还平凉,赵贵诣悦请岳尸葬之,悦许之。岳既死,悦军中皆相贺,行台朗中薛□私谓所亲曰:「悦才略素寡,辄害良将,吾属今为人虏矣,何贺之有!」□,真度之从孙也。

6 北魏的贺拔岳将要讨伐曹泥,派都督武川人赵贵到夏州与宇文泰商议此事。宇文泰说:“曹泥据守孤城,路途遥远,不足以成为忧患。侯莫陈悦贪婪而无信义,应该先对付他。”贺拔岳不听,召侯莫陈悦在高平会合,一起讨伐曹泥。侯莫陈悦听了翟嵩的话后,就谋划杀害贺拔岳。贺拔岳多次与侯莫陈悦宴饮交谈,长史武川人雷绍劝谏,贺拔岳不听。贺拔岳让侯莫陈悦作为前锋,到达河曲时,侯莫陈悦引诱贺拔岳进入自己的营帐坐下,谈论军事。侯莫陈悦假装说肚子痛而起身,他的女婿元洪景拔刀砍死了贺拔岳。贺拔岳的左右侍从都四散逃跑,侯莫陈悦派人告诉他们说:“我另外接受了命令,只杀一个人,你们不必害怕。”大家认为确实如此,都不敢动。但侯莫陈悦心中犹豫,没有立即安抚接纳他们,于是返回陇地,驻扎在水洛城。贺拔岳的部众散回平凉,赵贵到侯莫陈悦那里请求安葬贺拔岳的尸体,侯莫陈悦答应了。贺拔岳死后,侯莫陈悦的军队中都互相庆贺,行台郎中薛某私下对自己亲近的人说:“侯莫陈悦向来缺少才能谋略,却轻易杀害良将,我们这些人如今要成为别人的俘虏了,有什么可庆贺的!”薛某是薛真度的堂孙。

7 岳众未有所属,诸将以都督武川寇洛年最长,推使总诸军;洛素无威略,不能齐众,乃自请避位。赵贵曰:「宇文夏州英略冠世,远近归心,赏罚严明,士卒用命。若迎而奉之,大事济矣。」诸将或欲南召贺拔胜,或欲东告魏朝,犹豫未决。都督盛乐杜朔周曰:「远水不救近火,今日之事,非宇文夏州无能济者,赵将军议是也。朔周请轻骑告哀,且迎之。」众乃使朔周驰至夏州召泰。

7 贺拔岳的部众没有归属,各位将领因为都督武川人寇洛年纪最大,推举他统领各军;寇洛向来没有威望谋略,不能整肃部众,于是自己请求让位。赵贵说:“宇文夏州(宇文泰)英明谋略盖世,远近归心,赏罚严明,士兵都愿效命。如果迎接并尊奉他,大事就能成功了。”各位将领中有人想向南召请贺拔胜,有人想向东报告北魏朝廷,犹豫不决。都督盛乐人杜朔周说:“远水救不了近火,今天的事情,除了宇文夏州没有人能解决,赵将军的建议是对的。请让我杜朔周轻骑前去报丧,并迎接他。”大家于是派杜朔周飞驰到夏州召请宇文泰。

8 泰与将佐宾客共议去留,前太中大夫颖川韩褒曰:「此天授也,又何疑乎!侯莫陈悦,井中蛙耳,使君往,必擒之。」众以为:「悦在水洛,去平凉不远,若已有贺拔公之众,则图之实难,愿且留以观变。」泰曰:「悦既害元帅,自应乘势直据平凉,而退屯水洛,吾知其无能为也。夫难得易失者,时也。若不早赴,众心将离。」

8 宇文泰与将佐宾客共同商议去留,前太中大夫颍川人韩褒说:“这是上天授予的机会,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侯莫陈悦不过是井底之蛙,您前去,一定能擒获他。”众人认为:“侯莫陈悦在水洛,离平凉不远,如果他已经拥有了贺拔公的部众,那么对付他就确实困难,希望暂且留下观察变化。”宇文泰说:“侯莫陈悦既然杀害了元帅,自然应当乘势直接占据平凉,却反而退守水洛,我知道他成不了大事。难得而易失的是时机。如果不早点赶去,众人的心就会离散。”

9 夏州首望都督弥姐元进阴谋应悦,泰知之,与帐下都督高平蔡祐谋执之,祐曰:「元进会当反噬,不如杀之。」泰曰:「汝有大决。」乃召元进等入计事,泰曰:「陇贼逆乱,当与诸人戮力讨之,诸人似有不同者,何也?」祐即被甲持刀直入,瞋目谓诸将曰:「朝谋夕异,何以为人!今日必断奸人首!」举坐皆叩头曰:「愿有所择。」祐乃叱元进,斩之,并诛其党,因与诸将同盟讨悦。泰谓祐曰:「吾今以尔为子,尔其以我为父乎?」

9 夏州的首望都督弥姐元进暗中谋划响应侯莫陈悦,宇文泰知道后,与帐下都督高平人蔡祐商议捉拿他。蔡祐说:“弥姐元进将来会反咬一口,不如杀了他。”宇文泰说:“你有大决断。”于是召弥姐元进等人进来议事,宇文泰说:“陇地的贼人叛逆作乱,我应当与各位合力讨伐他们,但各位似乎有不同意见,这是为什么?”蔡祐立即披甲持刀径直闯入,瞪着眼睛对各位将领说:“早上谋划晚上就改变,怎么做人!今天一定要砍下奸人的头!”满座的人都叩头说:“愿意有所选择。”蔡祐于是呵斥弥姐元进,杀了他,并诛杀他的同党,于是与各位将领结盟讨伐侯莫陈悦。宇文泰对蔡祐说:“我现在把你当作儿子,你愿意把我当作父亲吗?”

10 泰与帐下轻骑驰赴平凉,令杜朔周帅众先据弹筝峡。时民间惶惧,逃散者多,军士争欲掠之,朔周曰:「宇文公方伐罪吊民,奈何助贼为虐乎!」抚而遣之,远近悦附;泰闻而嘉之。朔周本姓赫连,曾祖库多汗避难改焉。泰命复其旧姓,名之曰达。

10 宇文泰与帐下轻骑飞驰赶赴平凉,命令杜朔周率领部众先占据弹筝峡。当时民间惶恐,逃散的人很多,军士争着要掠夺他们,杜朔周说:“宇文公正在讨伐罪人安抚百姓,怎么能帮助贼人作恶呢!”安抚并遣散了他们,远近的人都高兴地归附;宇文泰听说后嘉奖了他。杜朔周本来姓赫连,他的曾祖父库多汗因避难而改姓。宇文泰命令他恢复旧姓,给他取名为达。

11 丞相欢使侯景招抚岳众,泰至安定,遇之,谓曰:「贺拔公虽死,宇文泰尚存,卿何为者!」景失色曰:「我犹箭耳,唯人所射。」遂还。泰至平凉,哭岳甚恸,将士皆悲喜。

11 丞相高欢派侯景招抚贺拔岳的部众,宇文泰到达安定时遇到他,对他说:“贺拔公虽然死了,宇文泰还在,你想干什么!”侯景变了脸色说:“我就像一支箭,只是被人用来射的。”于是返回。宇文泰到达平凉,哭吊贺拔岳非常悲痛,将士们都既悲伤又欢喜。

12 欢复使侯景与散骑常侍代郡张华原、义宁太守太安王基劳泰,泰不受,欲劫留之,曰:「留则共享富贵,不然,命在今日。」华原曰:「明公欲胁使者以死亡,此非华原所惧也。」泰乃遣之。基还,言「泰雄杰,请及其未定击灭之。」欢曰:「卿不见贺拔、侯莫陈乎!吾当以计拱手取之。」

12 高欢又派侯景与散骑常侍代郡人张华原、义宁太守太安人王基慰劳宇文泰,宇文泰不接受,想要劫持扣留他们,说:“留下就共享富贵,否则,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张华原说:“明公想用死亡来威胁使者,这不是我张华原所惧怕的。”宇文泰于是放他们走了。王基回去后,说:“宇文泰是英雄豪杰,请趁他尚未安定之时攻击消灭他。”高欢说:“你没看到贺拔岳和侯莫陈悦的下场吗!我应当用计谋不费力气地夺取他。”

13 魏主闻岳死,遣武卫将军元毘慰劳岳军,召还洛阳,并召侯莫陈悦。毘至平凉,军中已奉宇文泰为主;悦既附丞相欢,不肯应召。泰因元毘上表称:「臣岳忽罹非命,都督寇洛等令臣权掌军事。奉诏召岳军入京,今高欢之众已至河东,侯莫陈悦犹在水洛,士卒多是西人,顾恋乡邑,若逼令赴阙,悦蹑其后,欢邀其前,恐败国殄民,所损更甚。乞少赐停缓,徐事诱导,渐就东引。」魏主乃以泰为大都督,即统岳军。

13 北魏皇帝听说贺拔岳死了,派武卫将军元毘慰劳贺拔岳的军队,召回洛阳,并召见侯莫陈悦。元毘到达平凉时,军中已经尊奉宇文泰为主;侯莫陈悦已经归附丞相高欢,不肯应召。宇文泰通过元毘上表说:“臣贺拔岳突然遭遇不测,都督寇洛等人让我暂时掌管军事。奉诏召贺拔岳的军队入京,如今高欢的部众已到河东,侯莫陈悦还在水洛,士兵大多是西部人,眷恋家乡,如果逼令他们赶赴朝廷,侯莫陈悦在后追击,高欢在前拦截,恐怕会败坏国家祸害百姓,损失更大。请求稍微给予宽缓时间,慢慢进行诱导,逐渐向东迁移。”北魏皇帝于是任命宇文泰为大都督,立即统领贺拔岳的军队。

14 初,岳以东雍州刺史李虎为左厢大都督,岳死,虎奔荆州,说贺拔胜使收岳众,胜不从。虎闻宇文泰代岳统众,乃自荆州还赴之。至阌乡,为丞相欢别将所获,送洛阳。魏主方谋取关中,得虎甚喜,拜卫将军,厚赐之,使就泰。虎,歆之玄孙也。

14 当初,贺拔岳任命东雍州刺史李虎为左厢大都督,贺拔岳死后,李虎逃奔荆州,劝说贺拔胜让他收编贺拔岳的部众,贺拔胜不听从。李虎听说宇文泰代替贺拔岳统领部众,于是从荆州返回投奔他。到达阌乡时,被丞相高欢的别将抓获,送到洛阳。北魏皇帝正谋划夺取关中,得到李虎非常高兴,任命他为卫将军,厚加赏赐,让他到宇文泰那里去。李虎是李歆的玄孙。

15 泰与悦书,责以「贺拔公有大功于朝廷。君名微行薄,贺拔公荐君为陇右行台。又高氏专权,君与贺拔公同受密旨,屡结盟约;而君党附国贼,共危宗庙,口血未干,匕首已发。今吾与君皆受诏还阙,今日进退,唯君是视:君若下陇东迈,吾亦自北道同归;若首鼠两端,吾则指日相见!」

15 宇文泰写信给侯莫陈悦,责备他说:“贺拔公对朝廷有大功。你名声微小品行浅薄,贺拔公推荐你为陇右行台。又高氏专权,你与贺拔公同受密旨,多次结盟;而你却党附国贼,共同危害宗庙,盟誓的血迹未干,匕首已经刺出。如今我与你都受诏回朝,今日的进退,只看你的态度:你如果下陇东行,我也从北道一同回去;如果犹豫不决,那么我们就很快兵戎相见!”

16 魏主问泰以安秦、陇之策,泰表言:「宜召悦授以内官,或处以瓜、凉一籓;不然,终为后患。」

16 北魏皇帝问宇文泰安定秦州、陇地的策略,宇文泰上表说:“应该召见侯莫陈悦,授予他京官,或者安置在瓜州、凉州的一个藩镇;否则,终究会成为后患。”

17 原州刺史史归,素为贺拔岳所亲任,河曲之变,反为悦守。悦遣其党王伯和、成次安将兵二千助归镇原州,泰遣都督侯莫陈崇帅轻骑一千袭之。崇乘夜将十骑直抵城下,余众皆伏于近路;归见骑少,不设备。崇即入,据城门,高平令陇西李贤及弟远穆在城中,为崇内应。于是中外鼓噪,伏兵悉起,遂擒归及次安、伯和等归于平凉。泰表崇行原州事;三月,泰引兵击悦,至原州,众军毕集。

17 原州刺史史归,一向被贺拔岳亲近信任,河曲事变后,反而为侯莫陈悦守城。侯莫陈悦派他的同党王伯和、成次安率兵二千帮助史归镇守原州,宇文泰派都督侯莫陈崇率领轻骑一千袭击他们。侯莫陈崇趁夜带领十名骑兵直抵城下,其余部众都埋伏在附近路上;史归看到骑兵少,没有设防。侯莫陈崇立即入城,占据城门,高平县令陇西人李贤和他的弟弟李远穆在城中,作为侯莫陈崇的内应。于是内外鼓噪,伏兵全部出动,于是擒获史归以及成次安、王伯和等人,回到平凉。宇文泰上表请求让侯莫陈崇代理原州事务;三月,宇文泰率兵攻击侯莫陈悦,到达原州,各路军队全部会合。

18 夏四月癸丑朔,日有食之。

18 夏季四月癸丑朔日,发生日食。

19 魏南秦州刺史陇西李弼说侯莫陈悦曰:「贺拔公无罪而公害之,又不抚纳其众,今奉宇文夏州以来,声言为主报仇,此其势不可敌也,宜解兵谢之!不然,必及祸。」悦不从。

19 北魏南秦州刺史陇西人李弼劝侯莫陈悦说:“贺拔公无罪而您杀害了他,又不安抚接纳他的部众,如今宇文夏州(宇文泰)前来,声称为主帅报仇,这种势头是不可抵挡的,应该解除兵权向他谢罪!否则,一定会招致祸患。”侯莫陈悦不听从。

20 宇文泰引兵上陇,留兄子导为都督,镇原州。泰军令严肃,秋毫无犯,百姓大悦。军出木狭关,雪深二尺,泰倍道兼行,出其不意。悦闻之,退保略阳,留万人守水洛。泰至,水洛即降。泰遣轻骑数百趣略阳,悦退保上邽,召李弼与之拒泰。弼知悦必败,阴遣使诣泰,请为内应。悦弃州城,南保山险,弼谓所部曰:「侯莫陈公欲还秦州,汝辈何不装束!」弼妻,悦之姨也,众咸信之,争趣上邽。弼先据城门以安集之,遂举城降泰,泰即以弼为秦州刺史。其夜,悦出军将战,军自惊溃。悦性猜忌,既败,不听左右近己,与其二弟并子及谋杀岳者七八人弃军迸走。数日之中,槃桓往来,不知所趣。左右劝向灵州依曹泥,悦从之。自乘骡,令左右皆步从,欲自山中趣灵州。宇文泰使原州都督贺拔颖追之,悦望见追骑,缢死于野。

20 宇文泰率兵上陇,留下兄长的儿子宇文导为都督,镇守原州。宇文泰军令严肃,秋毫无犯,百姓非常高兴。军队出木狭关时,雪深二尺,宇文泰加倍速度兼程行进,出其不意。侯莫陈悦听说后,退保略阳,留下一万人守水洛。宇文泰到达,水洛立即投降。宇文泰派数百轻骑赶往略阳,侯莫陈悦退保上邽,召李弼与他一起抵抗宇文泰。李弼知道侯莫陈悦必败,暗中派使者到宇文泰那里,请求做内应。侯莫陈悦放弃州城,向南据守山险,李弼对他的部属说:“侯莫陈公想回秦州,你们为什么不收拾行装!”李弼的妻子是侯莫陈悦的姨母,大家都相信他,争着赶往上邽。李弼先占据城门安抚聚集众人,于是举城投降宇文泰,宇文泰立即任命李弼为秦州刺史。当天夜里,侯莫陈悦出兵将要交战,军队自行惊溃。侯莫陈悦生性猜忌,失败后,不让左右亲近自己,与他的两个弟弟以及儿子和参与谋杀贺拔岳的七八个人弃军逃跑。几天之中,徘徊往来,不知往哪里去。左右劝他到灵州投靠曹泥,侯莫陈悦听从了。他自己骑骡子,命令左右都步行跟随,想从山中前往灵州。宇文泰派原州都督贺拔颖追击他,侯莫陈悦望见追骑,在野外上吊自杀。

21 泰入上邽,引薛□为记室参军。收悦府库,财物山积,泰秋毫不取,皆以赏士卒;左右窃一银瓮以归,泰知而罪之,即剖赐将士。

21 宇文泰进入上邽,任用薛某为记室参军。没收侯莫陈悦的府库,财物堆积如山,宇文泰秋毫不取,都用来赏赐士兵;左右有人偷了一个银瓮带回家,宇文泰知道后治了他的罪,立即把银瓮剖开赏赐给将士。

22 悦党豳州刺史孙定儿据州不下,有众数万,泰遣都督中山刘亮袭之。定儿以大军远,不为备;亮先竖一纛于近城高岭,自将二十骑驰入城。定儿方置酒,众猝见亮至,骇愕,不知所为,亮麾兵斩定儿,遥指城外纛,命二骑曰:「出召大军!」城中皆慑服,莫敢动。

22 侯莫陈悦的同党豳州刺史孙定儿据守州城不投降,有部众数万人,宇文泰派都督中山人刘亮袭击他。孙定儿认为大军离得远,没有防备;刘亮先在一座靠近城的高岭上竖立一面大旗,自己率领二十名骑兵飞驰入城。孙定儿正在设酒宴,众人突然看到刘亮到来,惊骇愕然,不知所措,刘亮指挥士兵斩杀孙定儿,遥指城外的大旗,命令两名骑兵说:“出去召集大军!”城中人都被震慑屈服,没有人敢动。

23 先是,故氐王杨绍先乘魏乱逃归武兴,复称王。凉州刺史李叔仁为其民所执,氐、羌、吐谷浑所在蜂起,自南岐至瓜、鄯,跨州据郡者不可胜数。宇文泰令李弼镇原州,夏州刺史拔也恶蚝镇南秦州,渭州刺史可朱浑道元镇渭州卫将军赵贵行秦州事,征豳、泾、东秦、岐四州之粟以给军。杨绍先惧,称籓,送妻子为质。

23 在此之前,原氐王杨绍先趁北魏混乱逃回武兴,重新称王。凉州刺史李叔仁被他的百姓抓获,氐、羌、吐谷浑到处蜂拥而起,从南岐到瓜州、鄯州,跨州据郡的人不可胜数。宇文泰命令李弼镇守原州,夏州刺史拔也恶蚝镇守南秦州,渭州刺史可朱浑道元镇守渭州,卫将军赵贵代理秦州事务,征收豳、泾、东秦、岐四州的粮食以供给军队。杨绍先害怕,称臣归附,送妻子儿女作为人质。

24 夏州长史于谨言于泰曰:「明公据关中险固之地,将士骁勇,土地膏腴。今天子在洛,迫于群凶,若陈明公之恳诚,算时事之利害,请都关右,挟天子以令诸侯,奉王命以讨暴乱,此桓、文之业,千载一时也!」泰善之。丞相欢闻泰定秦、陇,遣使甘言厚礼以结之,泰不受,封其书,使都督济北张轨献于魏主。斛斯椿问轨曰:「高欢逆谋,行路皆知之。人情所恃,唯在西方,未知宇文何如贺拔!」轨曰:「宇文公文足经国,武能定乱。」椿曰:「诚如君言,真可恃也。」

24 夏州长史于谨对宇文泰说:“明公占据关中险固之地,将士骁勇,土地肥沃。如今天子在洛阳,被群凶逼迫,如果明公陈述自己的恳切忠诚,分析时事的利害,请求定都关右,挟天子以令诸侯,奉王命以讨伐暴乱,这是齐桓公、晋文公的霸业,千载难逢的时机啊!”宇文泰认为他说得对。丞相高欢听说宇文泰平定了秦州、陇地,派使者用甜言蜜语和厚礼来结交他,宇文泰不接受,封好高欢的书信,派都督济北人张轨献给北魏皇帝。斛斯椿问张轨说:“高欢的叛逆阴谋,连路上的人都知道了。人心所依靠的,只在西方,不知道宇文泰比贺拔岳如何!”张轨说:“宇文公文足以治理国家,武足以平定祸乱。”斛斯椿说:“果真如您所说,确实可以依靠了。”

25 魏主命泰发二千骑镇东雍州,助为势援,仍命泰稍引军而东。泰以大都督武川梁御为雍州刺史,使将步骑五千前行。先是,丞相欢遣其都督太安韩轨将兵一万据蒲板以救侯莫陈悦,凝州刺史贾显度以舟迎之。梁御见显度,说使从泰,显度即出迎御,御入据长安。魏主以泰为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关西大都督、略阳县公,承制封拜。泰乃以寇洛为泾州刺史,李弼为秦州刺史,前略阳太守张献为南岐州刺史。南岐州刺史卢待伯不受代,泰遣轻骑袭而擒之。

25 北魏皇帝命令宇文泰派二千骑兵镇守东雍州,作为声援,并命令宇文泰逐渐率军东进。宇文泰任命大都督武川人梁御为雍州刺史,让他率领步骑五千先行。在此之前,丞相高欢派他的都督太安人韩轨率兵一万占据蒲坂以救援侯莫陈悦,凝州刺史贾显度用船迎接他。梁御见到贾显度,劝说他归附宇文泰,贾显度立即出城迎接梁御,梁御进入并占据长安。北魏皇帝任命宇文泰为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关西大都督、略阳县公,允许他秉承皇帝旨意封官拜爵。宇文泰于是任命寇洛为泾州刺史,李弼为秦州刺史,前略阳太守张献为南岐州刺史。南岐州刺史卢待伯不接受替代,宇文泰派轻骑袭击并擒获了他。

26 侍中封隆之言于丞相欢曰:「斛斯椿等今在京师,必构祸乱。」隆之与仆射孙腾争尚魏主妹平原公主,公主归隆之,腾泄其言于椿,椿以白帝。隆之惧,逃还乡里,欢召隆之诣晋阳。会腾带仗入省,擅杀御史,惧罪,亦逃就欢。领军娄昭辞疾归晋阳。帝以斛斯椿兼领军,改置都督及河南、关西诸刺史华山王鸷在徐州,欢使大都督邸珍夺其管钥。建州刺史韩贤,济州刺史蔡俊,皆欢党也。帝省建州以去贤,使御史举俊罪,以汝阳王叔昭代之。欢上言:「俊勋重,不可解夺;汝阳懿德,当受大籓;臣弟永宝,猥任定州,宜避贤路。」帝不听。

26 侍中封隆之对丞相高欢说:“斛斯椿等人现在京城,必定会制造祸乱。”封隆之曾与仆射孙腾争娶魏主的妹妹平原公主,公主嫁给了封隆之,孙腾把封隆之的话泄露给斛斯椿,斛斯椿又告诉了皇帝。封隆之害怕,逃回老家,高欢召封隆之前往晋阳。恰逢孙腾带着兵器进入尚书省,擅自杀死御史,因害怕治罪,也逃到高欢那里。领军娄昭称病辞职回到晋阳。皇帝任命斛斯椿兼任领军,改设都督以及河南、关西各州刺史。华山王元鸷在徐州,高欢派大都督邸珍夺了他的钥匙。建州刺史韩贤、济州刺史蔡俊,都是高欢的同党。皇帝撤销建州以除去韩贤,让御史检举蔡俊的罪行,用汝阳王元叔昭取代他。高欢上书说:“蔡俊功勋卓著,不能解除他的职务;汝阳王品德美好,应当担任大藩镇;我的弟弟高永宝,辱没地担任定州刺史,应当避让贤能之路。”皇帝没有听从。

27 五月丙子,魏主增置勋府庶子,厢别六百人;又增骑官,厢别二百人。

27 五月丙子日,北魏皇帝增设勋府庶子,每厢分别六百人;又增设骑官,每厢分别二百人。

28 魏主欲伐晋阳,辛卯,下诏戒严,云欲自将伐梁。发河南诸州兵,大阅于洛阳,南临洛水,北际邙山,帝戎服与斛斯椿临观之。

28 北魏皇帝想要讨伐晋阳,辛卯日,下诏宣布戒严,声称要亲自率军讨伐梁国。征发河南各州军队,在洛阳大规模检阅,南到洛水,北至邙山,皇帝身穿戎装与斛斯椿亲临观看。

29 六月丁巳,魏主密诏丞相欢,称「宇文黑獭、贺拔胜颇有异志,故假称南伐,潜为之备;王亦宜共为形援。读讫燔之。」欢表以为「荆、雍将有逆谋,臣今潜勒兵马三万,自河东渡,又遣恒州刺史库狄干等将兵四万自来违津渡,领军将军娄昭等将兵五万以讨荆州冀州刺史尉景等将山东兵五万、突骑五万以讨江左,皆勒所部,伏听处分。」帝知欢觉其变,乃出欢表,令群臣议之,欲止欢军。欢亦集并州僚佐共议,还以表闻,仍云:「臣为嬖佞所间,陛下一赐疑。臣若敢负陛下,使身受天殃,子孙殄绝。陛下若垂信赤心,使干戈不动,佞臣一二人愿斟量废出。」

29 六月丁巳日,北魏皇帝秘密下诏给丞相高欢,说:“宇文黑獭、贺拔胜颇有异心,所以我假称南伐,暗中做准备;大王也应共同形成声援。读完烧掉。”高欢上表认为:“荆州、雍州将有叛逆阴谋,我现在暗中统率三万兵马,从河东渡河,又派恒州刺史库狄干等人率兵四万从来违津渡河,领军将军娄昭等人率兵五万讨伐荆州,冀州刺史尉景等人率山东兵五万、突击骑兵五万讨伐江左,都统率所部,恭敬地听候调遣。”皇帝知道高欢察觉了他的计谋,于是拿出高欢的表章,让群臣讨论,想要阻止高欢的军队。高欢也召集并州的僚属共同商议,再次上表报告,并说:“我被宠信的奸佞离间,陛下一旦对我产生怀疑。我如果敢辜负陛下,让我身受天灾,子孙灭绝。陛下如果信任我的赤诚之心,使干戈不动,我愿斟酌废黜一两个奸佞之臣。”

30 丁卯,帝使大都督源子恭守阳胡,汝阳王暹守石济,又以仪同三司贾显智为济州刺史,帅豫州刺史斛斯元寿东趣济州。元寿,椿之弟也。蔡俊不受代,帝愈怒,辛未,帝复录洛中文武议意以答欢,且使舍人温子升为敕赐欢曰:「朕不劳尺刃,坐为天子,所谓生我者父母,贵我者高王。今若无事背王,规相攻讨,则使身及子孙,还如王誓。近虑宇文为乱,贺拔应之,故戒严,欲与王俱为声援。今观其所为,更无异迹。东南不宾,为日已久,今天下户口减半,未宜穷兵极武。朕既暗昧,不知佞人为谁。顷高干之死,岂独朕意!王忽对昂言兄枉死,人之耳目何易可轻!如闻库狄干语王云:『本欲取懦弱者为主,无事立此长君,使其不可驾御。今但作十五日行,自可废之,更立余者。』如此议论,自是王间勋人,岂出佞臣之口!去岁封隆之叛,今年孙腾逃去,不罪不送,谁不怪王!王若事君尽诚,何不斩送二首!王虽启云『西去』,而四道俱进,或欲南度洛阳,或欲东临江左,言之者犹应自怪,闻之者宁能不疑!王若晏然居北,在此虽有百万之众,终无图彼之心;王若举旗南指,纵无匹马只轮,犹欲奋空拳而争死。朕本寡德,王已立之。百姓无知,或谓实可。若为他人所图,则彰朕之恶;假令还为王杀,幽辱齑粉,了无遗恨!本望君臣一体,若合符契,不图今日分疏至此!」

30 丁卯日,皇帝派大都督源子恭守卫阳胡,汝阳王元暹守卫石济,又任命仪同三司贾显智为济州刺史,率领豫州刺史斛斯元寿向东赶往济州。元寿是斛斯椿的弟弟。蔡俊不接受替代,皇帝更加愤怒,辛未日,皇帝又记录洛阳文武官员的议论意见来答复高欢,并让舍人温子升撰写敕书赐给高欢说:“朕不费一刀一刃,安然成为天子,所谓生我的是父母,使我尊贵的是高王。现在如果无缘无故背叛大王,谋划互相攻伐,那么让我自身和子孙,也像大王誓言中那样。近来担心宇文泰作乱,贺拔胜响应他,所以戒严,想与大王共同形成声援。现在观察他们的所作所为,并没有异常迹象。东南地区不归顺,已经很久了,如今天下户口减少一半,不宜穷兵黩武。朕既然愚昧,不知道奸佞是谁。近来高干的死,难道只是朕的意思!大王忽然对高昂说他的兄长冤枉而死,人的耳目岂能轻易被欺骗!好像听说库狄干对大王说:‘本来想选个懦弱的人做君主,没事立这个年长的君主,使他难以驾驭。现在只需十五天的行动,就可以废掉他,另立别人。’这样的议论,自然是大王离间有功之人,哪里是出自奸佞之口!去年封隆之叛逃,今年孙腾逃走,你不治罪也不送还,谁不责怪大王!大王如果事君竭尽忠诚,为什么不斩下这两人的首级送来!大王虽然上表说‘向西去’,却从四路同时进兵,有的想南渡洛阳,有的想东临江左,说这话的人自己都应该感到奇怪,听到的人怎能不怀疑!大王如果安然居守北方,我在这里虽有百万之众,终究没有图谋你的心思;大王如果举旗南指,即使我没有一匹马一辆车,也还想挥舞空拳拼死一战。我本来德行浅薄,大王已经立了我。百姓无知,或许认为确实可以。如果被他人图谋,就会彰显我的罪恶;假使最终还是被大王杀死,遭受幽禁屈辱粉身碎骨,也毫无遗憾!本来希望君臣一体,如符契相合,没想到今天会分辩到这个地步!”

31 中军将军王思政言于魏主曰:「高欢之心,昭然可知。洛阳非用武之地,宇文泰乃心王室,今往就之,还复旧京,何虑不克?」帝深然之,遣散骑侍郎河东柳庆见泰于高平,共论时事。泰请奉迎舆驾,庆复命。帝复私谓庆曰:「朕欲向荆州,何如?」庆曰:「关中形胜,宇文泰才略可依。荆州地非要害,南迫梁寇,臣愚,未见其可。」帝又问阁内都督宇文显和,显和亦劝帝西幸。时帝广征州郡兵,东郡太守河东裴侠帅所部诣洛阳,王思政问曰:「今权臣擅命,王室日卑,奈何?」侠曰:「宇文泰为三军所推,居百二之地,所谓己操戈矛,宁肯授人以柄!虽欲投之,恐无异避汤入火也。」思政曰:「然则如何而可?」侠曰:「图欢有立至之忧,西巡有将来之虑。且至关右,徐思其宜耳。」思政然之,乃进侠于帝,授左中郎将

31 中军将军王思政对北魏皇帝说:“高欢的心思,昭然若揭。洛阳不是用武之地,宇文泰忠于王室,现在前去投靠他,再恢复旧都,何愁不能成功?”皇帝深表赞同,派散骑侍郎河东人柳庆到高平去见宇文泰,共同讨论时事。宇文泰请求迎接皇帝车驾,柳庆回来复命。皇帝又私下对柳庆说:“朕想去荆州,怎么样?”柳庆说:“关中地势优越,宇文泰的才能谋略可以依靠。荆州不是要害之地,南边逼近梁寇,臣愚昧,看不出可行。”皇帝又问阁内都督宇文显和,显和也劝皇帝西行。当时皇帝广泛征召州郡军队,东郡太守河东人裴侠率领所部到洛阳,王思政问道:“如今权臣专权,王室日益衰微,怎么办?”裴侠说:“宇文泰被三军推举,占据险要之地,所谓自己已手握戈矛,怎肯把权柄交给别人!虽然想去投靠他,恐怕无异于逃避沸水又跳入火坑。”王思政说:“那么怎么做才行?”裴侠说:“图谋高欢有立刻到来的忧患,西行巡幸有将来的顾虑。暂且先到关右,再慢慢考虑合适的办法。”王思政认为对,于是把裴侠推荐给皇帝,授予左中郎将。

32 初,丞相欢以为洛阳久经丧乱,欲迁都于邺,帝曰:「高祖定鼎河、洛,为万世之基;王既功存社稷,宜遵太和旧事。」欢乃止。至是复谋迁都,遣三千骑镇建兴,益河东及济州兵,拥诸州和籴粟,悉运入邺城。帝又敕欢曰:「王若厌伏人情,杜绝物议,唯有归河东之兵,罢建兴之戍,送相州之粟,追济州之军。使蔡俊受代,邸珍出徐,止戈散马,各事家业,脱须粮廪,别遣转输。则谗人结舌,疑悔不生,王高枕太原,朕垂拱京洛矣。王若马首南向,问鼎轻重,朕虽不武,为社稷宗庙之计,欲止不能。决在于王,非朕能定,为山止篑,相为惜之。」欢上表极言宇文泰、斛斯椿罪恶。

32 当初,丞相高欢认为洛阳久经战乱,想迁都到邺城,皇帝说:“高祖定都河洛,作为万世基业;大王既然有功于社稷,应当遵循太和年间的旧例。”高欢于是停止。到这时又谋划迁都,派三千骑兵镇守建兴,增加河东及济州的兵力,强征各州和籴的粮食,全部运入邺城。皇帝又敕令高欢说:“大王如果想平息人心,杜绝议论,只有撤回河东的军队,撤销建兴的戍守,送回相州的粮食,追回济州的军队。让蔡俊接受替代,邸珍离开徐州,停止战争,解散战马,各自从事家业,如果需要粮食,再另外转运。这样,进谗言的人就会闭嘴,怀疑后悔就不会产生,大王可以在太原高枕无忧,朕在京城垂衣拱手了。大王如果马头向南,问鼎轻重,朕虽然不勇武,但为了社稷宗庙考虑,想停止也不能。决定在于大王,不是朕能定夺的,筑山只差一筐土,我为你感到可惜。”高欢上表极力陈述宇文泰、斛斯椿的罪恶。

32 帝以广宁太守广宁任祥兼尚书左仆射,加开府仪同三司,祥弃官走,度河,据郡待欢。帝乃敕文武官北来者任其去留,遂下制书数欢咎恶,召贺拔胜赴行在所。胜以问太保掾范阳卢柔,柔曰:「高欢悖逆,公席卷赴都,与决胜负,死生以之,上策也;北阻鲁阳,南并旧楚,东连兖、豫,西引关中,带甲百万,观衅而动,中策也;举三荆之地,庇身于梁,功名皆去,下策也。」胜笑而不应。

32 皇帝任命广宁太守广宁人任祥兼任尚书左仆射,加开府仪同三司,任祥弃官逃走,渡过黄河,占据郡城等待高欢。皇帝于是敕令从北方来的文武官员任其去留,随后下制书历数高欢的罪恶,召贺拔胜到皇帝所在地。贺拔胜以此事询问太保掾范阳人卢柔,卢柔说:“高欢悖逆,您率全部兵力奔赴都城,与他决一胜负,生死置之度外,这是上策;北面凭借鲁阳,南面兼并旧楚之地,东面连接兖州、豫州,西面引援关中,拥有甲兵百万,观察时机而动,这是中策;献出三荆之地,托身于梁国,功名都丧失,这是下策。”贺拔胜笑了笑没有回答。

33 帝以宇文泰兼尚书仆射,为关西大行台,许妻以冯翊长公主,谓泰帐内都督秦郡杨荐曰:「卿归语行台,遣骑迎我。」以荐为直阁将军。泰以前秦州刺史骆超为大都督,将轻骑一千赴洛,又遣荐与长史宇文测出关候接。

33 皇帝任命宇文泰兼任尚书仆射,担任关西大行台,答应把冯翊长公主嫁给他,对宇文泰的帐内都督秦郡人杨荐说:“你回去告诉行台,派骑兵来迎接我。”任命杨荐为直阁将军。宇文泰任命前秦州刺史骆超为大都督,率领一千轻骑赶赴洛阳,又派杨荐与长史宇文测出关等候迎接。

34 丞相欢召其弟定州刺史琛使守晋阳,命长史崔暹佐之。暹,挺之族孙也。欢勒兵南出,告其众曰:「孤以尔朱擅命,建大义于海内,奉戴主上,诚贯幽明;横为斛斯椿谗构,以忠为逆,今者南迈,诛椿而已。」以高敖曹为前锋。宇文泰亦移檄州郡,数欢罪恶,自将大军发高平,前军屯弘农。贺拔胜军于汝水。

34 丞相高欢召见他的弟弟定州刺史高琛,让他守卫晋阳,命令长史崔暹辅佐他。崔暹是崔挺的族孙。高欢率军南出,告诉他的部众说:“我因尔朱氏专权,在海内建立大义,拥戴主上,诚心贯通幽冥;却横遭斛斯椿谗言陷害,把忠诚说成叛逆,如今南进,只杀斛斯椿而已。”任命高敖曹为前锋。宇文泰也传檄文到各州郡,历数高欢的罪恶,亲自率领大军从高平出发,前军驻扎在弘农。贺拔胜的军队驻扎在汝水。

35 秋七月己丑,魏主亲勒兵十余万屯河桥,以斛斯椿为前驱,陈于邙山之北。椿请帅精骑二千夜度河掩其劳弊,帝始然之。黄门侍郎杨宽说帝曰:「高欢以臣伐君,何所不至!今假兵于人,恐生它变。椿若度河,万一有功,是灭一高欢,生一高欢矣。」帝遂敕椿停行,椿叹曰:「顷荧惑入南斗,今上信左右间构,不用吾计,岂天道乎!」宇文泰闻之,谓左右曰:「高欢数日行八九百里,此兵家所忌,当乘便击之。而主上以万乘之重,不能度河决战,方缘津据守。且长河万里,捍御为难。若一处得度,大事去矣。」即以大都督赵贵为别道行台,自蒲板济,趣并州,遣大都督李贤将精骑一千赴洛阳

35 秋季七月己丑日,北魏皇帝亲自统率十余万军队驻扎在河桥,任命斛斯椿为前锋,在邙山北面列阵。斛斯椿请求率领两千精锐骑兵夜间渡河袭击疲惫的敌军,皇帝起初同意了。黄门侍郎杨宽劝皇帝说:“高欢以臣子身份讨伐君主,什么事做不出来!现在把兵权交给别人,恐怕发生其他变故。斛斯椿如果渡河,万一成功,是灭了一个高欢,又生出一个高欢。”皇帝于是命令斛斯椿停止行动,斛斯椿叹息说:“近来荧惑星进入南斗,现在皇上听信身边人的离间,不用我的计策,难道是天意吗!”宇文泰听说后,对身边的人说:“高欢几天行军八九百里,这是兵家所忌,应当乘机攻击他。但主上以万乘之尊,不能渡河决战,反而沿着渡口据守。况且黄河万里,防御困难。如果一处被渡过,大事就完了。”随即任命大都督赵贵为别道行台,从蒲坂渡河,直趋并州,派大都督李贤率领一千精锐骑兵赶赴洛阳。

36 帝使斛斯椿与行台长孙稚大都颖川王斌之镇虎牢,行台长孙子彦镇陕,贾显智、斛斯元寿镇滑台。斌之,鉴之弟;子彦,稚之子也。欢使相州刺史窦泰趣滑台,建州刺史韩贤趣石济。窦泰与显智遇于长寿津,显智阴约降于欢,引军退。军司元玄觉之,驰还,请益师,帝遣大都督侯𫚕绍赴之,战于滑台东,显智以军降,绍战死。北中郎将田怙为欢内应,欢潜军至野王,帝知之,斩怙。欢至河北十余里,再遣使口申诚款;帝不报。丙午,欢引军度河。

36 皇帝派斛斯椿与行台长孙稚、大都督颖川王元斌之镇守虎牢,行台长孙子彦镇守陕城,贾显智、斛斯元寿镇守滑台。元斌之是元鉴的弟弟;子彦是长孙稚的儿子。高欢派相州刺史窦泰直趋滑台,建州刺史韩贤直趋石济。窦泰与贾显智在长寿津相遇,贾显智暗中约定向高欢投降,率军撤退。军司元玄察觉了,飞马返回,请求增兵,皇帝派大都督侯𫚕绍赶去,在滑台东面交战,贾显智率军投降,侯𫚕绍战死。北中郎将田怙做高欢的内应,高欢秘密进军到野王,皇帝知道了,杀了田怙。高欢到达黄河北岸十余里处,两次派使者口头表达诚意;皇帝没有答复。丙午日,高欢率军渡过黄河。

37 魏主问计于群臣,或欲奔梁,或云南依贺拔胜,或云西就关中,或云守洛口死战,计未决。元斌之与斛斯椿争权,弃椿还,绐帝云:「高欢兵已至!」丁未,帝遣使召椿还,遂帅南阳王宝炬、清河王但、广阳王湛以五千骑宿于瀍西,南阳王别舍沙门惠臻负玺持千牛刀以从。众知帝将西出,其夜,亡者过半,但、湛亦逃归。湛,深之子也。武卫将军云中独孤信单骑追帝,帝叹曰:「将军辞父母、捐妻子而来,『世乱识忠臣』,岂虚言也!」戊申,帝西奔长安,李贤遇帝于崤中。己酉,欢入洛阳,舍于永宁寺,遣领军娄昭等追帝,请帝东还。长孙子彦不能守陕,弃城走。高敖曹帅劲骑追帝至陕西,不及。帝鞭马长鹜,糗浆乏绝,三二日间,从官唯饮涧水。至湖城,有王思村民以麦饭壶浆献帝,帝悦,复一村十年。至稠桑,潼关大都督毛鸿宾迎献酒食,从官始解饥渴。

37 北魏皇帝向群臣询问计策,有人想投奔梁国,有人说向南依靠贺拔胜,有人说向西投靠关中,有人说坚守洛口死战,计策没有决定。元斌之与斛斯椿争权,抛弃斛斯椿返回,欺骗皇帝说:“高欢的军队已经到了!”丁未日,皇帝派使者召斛斯椿回来,于是率领南阳王元宝炬、清河王元但、广阳王元湛带着五千骑兵在瀍西宿营,南阳王另外的住所的僧人惠臻背着玉玺手持千牛刀跟随。众人知道皇帝将要西行,当夜,逃跑的人超过一半,元但、元湛也逃回去了。元湛是元深的儿子。武卫将军云中人独孤信单人匹马追赶皇帝,皇帝叹息说:“将军辞别父母、抛弃妻子而来,‘世乱识忠臣’,难道是空话吗!”戊申日,皇帝向西逃往长安,李贤在崤山遇到了皇帝。己酉日,高欢进入洛阳,住在永宁寺,派领军娄昭等人追赶皇帝,请皇帝东还。长孙子彦不能守住陕城,弃城逃走。高敖曹率领精锐骑兵追赶皇帝到陕西,没有追上。皇帝策马长驱,干粮饮水断绝,两三天里,随从官员只能喝涧水。到达湖城,有王思村的百姓献上麦饭和壶浆,皇帝很高兴,免除该村十年的赋税。到达稠桑,潼关大都督毛鸿宾迎接进献酒食,随从官员才解除了饥渴。

38 八月甲寅,丞相欢集百官谓曰:「为臣奉主,匡救危乱,若处不谏争,出不陪从,缓则耽宠争荣,急则委之逃窜,臣节安在!」众莫能对,兼尚书左仆射辛雄曰:「主上与近习图事,雄等不得预闻。及乘舆西幸,若即追随,恐迹同佞党;留待大王,又以不从蒙责,雄等进退无所逃罪。」欢曰:「卿等备位大臣,当以身报国。群佞用事,卿等尝有一言谏争乎!使国家之事一朝至此,罪欲何归!」乃收雄及开府仪同三司叱列延庆、兼吏部尚书崔孝芬、都官尚书刘𫷷、兼度支尚书天水杨机、散骑常侍元士弼,皆杀之。孝芬子司徒从事中朗猷间行入关,魏主使以本官奏门下事。欢推司徒清河王但为大司马,承制决事,居尚书省。

八月甲寅日,丞相高欢召集百官说:“作为臣子侍奉君主,匡正挽救危难混乱,如果在朝廷不直言劝谏,出外不陪同跟随,平时就贪图宠爱争夺荣耀,紧急时就抛弃君主逃跑,臣子的节操在哪里!”众人无人能回答。兼尚书左仆射辛雄说:“皇上与亲近的人谋划事情,我们这些人不能事先知道。等到皇上西行,如果立即追随,恐怕会被认为是奸佞同党;留下等待大王,又因不服从而受责备,我们进退都没有办法逃避罪责。”高欢说:“你们身为大臣,应当以身报国。奸佞当权时,你们可曾说过一句劝谏的话吗!使国家大事一朝落到这个地步,罪责该归谁!”于是逮捕了辛雄、开府仪同三司叱列延庆、兼吏部尚书崔孝芬、都官尚书刘𫷷、兼度支尚书天水人杨机、散骑常侍元士弼,全部处死。崔孝芬的儿子司徒从事中郎崔猷从小路进入关中,魏孝武帝让他以原官职在门下省奏事。高欢推举司徒清河王元亶为大司马,秉承皇帝旨意决断事务,住在尚书省。

39 宇文泰使赵贵、梁御帅甲骑二千奉迎,帝循河西行,谓御曰:「此水东流,而朕西上。若得复见洛阳,亲诣陵庙,卿等功也。」帝及左右皆流涕。泰备仪卫迎帝,谒见于东阳驿,免冠流涕曰:「臣不能式遏寇虐,使乘舆播迁,臣之罪也。」帝曰:「公之忠节,著于遐迩。朕以不德,负乘致寇,今日相见,深用厚颜。方以社稷委公,公其勉之!」将士皆呼万岁。遂入长安,以雍州廨舍为宫,大赦。以泰为大将军雍州刺史,兼尚书令。军国之政,咸取决焉。别置二尚书,分掌机事,以行台尚毛遐、周惠达为之。时军国草创,二人积粮储,治器械,简士马,魏朝赖之。泰尚冯翊长公主,拜驸马都尉

宇文泰派赵贵、梁御率领两千名甲士骑兵迎接,孝武帝沿着黄河西行,对梁御说:“这河水向东流,而朕却向西去。如果能再见到洛阳,亲自拜谒陵庙,那是你们的功劳。”孝武帝和左右侍从都流泪。宇文泰准备了仪仗卫队迎接孝武帝,在东阳驿谒见,脱下帽子流泪说:“我不能遏制暴虐的贼寇,使皇上流离迁徙,这是我的罪过。”孝武帝说:“您的忠诚节操,远近闻名。我因德行不够,承担重任招致贼寇,今天相见,深感惭愧。现在把国家大事托付给您,您努力吧!”将士们都高呼万岁。于是进入长安,以雍州的官署作为皇宫,大赦天下。任命宇文泰为大将军、雍州刺史,兼尚书令。军队和国家的政务,都由他决断。另外设置两位尚书,分别掌管机密事务,由行台尚书毛遐、周惠达担任。当时军队和国家刚刚创立,二人积蓄粮食储备,整治器械,挑选士兵战马,北魏朝廷依赖他们。宇文泰娶了冯翊长公主,被任命为驸马都尉。

40 先是,荧惑入南斗,去而复还,留止六旬。上以谚云「荧惑入南斗,天子下殿走」,乃跣而下殿以禳之;及闻魏主西奔,惭曰:「虏亦应天象邪!」

在此之前,火星进入南斗星宿,离开后又返回,停留了六十天。梁武帝因谚语说“火星进入南斗,天子下殿奔走”,于是赤脚走下宫殿来禳除灾祸;等到听说北魏孝武帝向西逃跑,惭愧地说:“胡人也应验天象吗!”

41 己未,武兴王杨绍先为秦、南秦二州刺史

己未日,武兴王杨绍先被任命为秦州、南秦州两州的刺史。

42 辛酉,魏丞相欢自追迎魏主。戊辰,清河王但下制大赦。欢至弘农,九月,癸巳,使行台仆射元子思帅侍官迎帝;己酉,攻潼关,克之,擒毛鸿宾,进屯华阴长城,龙门都督薛崇礼以城降欢。

辛酉日,北魏丞相高欢亲自追赶迎接孝武帝。戊辰日,清河王元亶下达诏令大赦天下。高欢到达弘农,九月癸巳日,派行台仆射元子思率领侍从官员迎接孝武帝;己酉日,攻打潼关,攻克了它,擒获毛鸿宾,进军驻扎在华阴长城,龙门都督薛崇礼献城投降高欢。

43 贺拔胜使长史元颖行荆州事,守南阳,自帅所部西赴关中。至淅阳,闻欢已屯华阴,欲还,行台左丞崔谦曰:「今帝室颠覆,主上蒙尘,公宜倍道兼行,朝于行在,然后与宇文行台同心戮力,唱举大义,天下孰不望风响应!今舍此而退,恐人人解体,一失事机,后悔何及!」胜不能用,遂还。

贺拔胜派长史元颖代理荆州事务,守卫南阳,自己率领部众向西赶赴关中。到达淅阳时,听说高欢已驻扎在华阴,想要返回,行台左丞崔谦说:“现在皇室颠覆,皇上蒙难,您应该日夜兼程,到行宫朝见,然后与宇文行台同心协力,倡导大义,天下谁不望风响应!现在放弃这个计划而退兵,恐怕人人离心,一旦失去机会,后悔哪里来得及!”贺拔胜不采纳,于是返回。

44 欢退屯河东,使行台尚书长史薛瑜守潼关大都督库狄温守封陵,筑城于蒲津西岸,以薛绍宗为华州刺史,使守之,以高敖曹行豫州事。

高欢退兵驻扎在河东,派行台尚书长史薛瑜守卫潼关,大都督库狄温守卫封陵,在蒲津西岸修筑城池,任命薛绍宗为华州刺史,让他守卫那里,任命高敖曹代理豫州事务。

45 欢自发晋阳,至是凡四十启,魏主皆不报。欢乃东还,遣行台侯景等引兵向荆州荆州民邓诞等执元颖以应景。贺拔胜至,景逆击之,胜兵败,帅数百骑来奔。

高欢从晋阳出发以来,至此共上了四十次奏章,孝武帝都不回复。高欢于是东返,派行台侯景等人率兵向荆州进发,荆州百姓邓诞等人抓住元颖响应侯景。贺拔胜赶到,侯景迎击他,贺拔胜兵败,率领几百名骑兵前来投奔梁朝。

46 魏主之在洛阳也,密遣合内都督河南赵刚召东荆州刺史冯景昭帅兵入援,兵未及发,魏主西入关。景昭集府中文武议所从,司马冯道和请据州待北方处分。刚曰:「公宜勒兵赴行在所。」久之,更无言者。刚抽刀投地曰:「公若欲为忠臣,请斩道和;如欲从贼,可速见杀!」景昭感悟,即帅众赴关中。侯景引兵逼穰城,东荆州民杨祖欢等起兵应之,以其众邀景昭于路,景昭战败,刚没蛮中。

孝武帝在洛阳时,秘密派合内都督河南人赵刚征召东荆州刺史冯景昭率兵入援,军队还没来得及出发,孝武帝已西入关中。冯景昭召集府中的文武官员商议该跟从谁,司马冯道和请求占据州城等待北方的命令。赵刚说:“您应该率兵赶赴皇帝所在的地方。”过了很久,再没有人说话。赵刚拔出刀扔在地上说:“您如果想做忠臣,请斩冯道和;如果想跟从贼寇,就快点杀了我!”冯景昭醒悟,立即率部众赶赴关中。侯景率兵逼近穰城,东荆州百姓杨祖欢等人起兵响应他,率领部众在路上拦截冯景昭,冯景昭战败,赵刚死在蛮人地区。

47 冬十月,丞相欢至洛阳,又遣僧道荣奉表于孝武帝曰:「陛下若远赐一制,许还京洛,臣当帅勒文武,式清宫禁。若返正无日,则七庙不可无主,万国须有所归,臣宁负陛下,不负社稷。」帝亦不答。欢乃集百官耆老,议所立。时清河王但出入已称警跸,欢丑之,乃托以「孝昌以来,昭穆失序,永安以孝文为伯考,永熙迁孝明于夹室,业丧祚短,职此之由。」遂立清河王世子善见为帝,谓但曰:「欲立王,不如立王之子。」但不自安,轻骑南走,欢追还之。丙寅,孝静帝即位于城东北,时年十一。大赦,改元天平。

冬季十月,丞相高欢到达洛阳,又派僧人道荣向孝武帝上表说:“陛下如果远赐一份诏书,允许返回京城洛阳,我将率领文武百官,清扫宫禁。如果归正没有日期,那么七庙不能没有主人,天下必须有所归属,我宁可辜负陛下,也不能辜负社稷。”孝武帝也不回复。高欢于是召集百官和年高望重者,商议立谁为帝。当时清河王元亶出入已经自称警跸,高欢厌恶他,于是借口说:“孝昌以来,昭穆次序混乱,永安年间以孝文帝为伯考,永熙年间把孝明帝的神主迁到夹室,功业丧失、国祚短促,正是这个原因。”于是立清河王的世子元善见为帝,对元亶说:“想立大王,不如立大王的儿子。”元亶心中不安,轻骑南逃,高欢追回了他。丙寅日,孝静帝在城东北即位,当时十一岁。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天平。

48 魏宇文泰进军攻潼关,斩薛瑜,虏其卒七千人,还长安,进位大丞相。东魏行台薛修义等度河据杨氏壁;魏司空参军河东薛端纠帅村民击却东魏兵,复取杨氏,丞相泰遣南汾州刺史苏景恕镇之。

西魏宇文泰进军攻打潼关,斩杀薛瑜,俘虏其士兵七千人,返回长安,进位为大丞相。东魏行台薛修义等人渡过黄河占据杨氏壁;西魏司空参军河东人薛端纠集率领村民击退东魏军队,重新夺取杨氏壁,丞相宇文泰派南汾州刺史苏景恕镇守那里。

49 丁卯,以信武将军元庆和为镇北将军,帅众伐东魏。

丁卯日,梁朝任命信武将军元庆和为镇北将军,率领部众讨伐东魏。

50 初,魏孝武帝既与丞相欢有隙,齐州刺史侯渊、兖州刺史樊子鹄、青州刺史东莱王贵平阴相连结,以观时变;渊亦遣使通于欢所。及孝武帝入关,清河王但承制,以汝阳王暹为齐州刺史。暹至城西,渊不时纳。城民刘桃符等潜引暹入城,渊帅骑出走,妻子部曲悉为暹所虏。行及广里,会承制以渊行青州事。欢遗渊书曰:「卿勿以部曲单少,惮于东行,齐人浇薄,唯利是从,齐州尚能迎汝阳王,青州岂不能开门待卿也!」渊乃复东,暹归其妻子部曲。贵平亦不受代,渊袭高阳郡,克之。置累重于城中,自帅轻骑游掠于外。贵平使其世子帅众攻高阳,渊夜趣东阳,见州民馈粮者,绐之曰:「台军已至,杀戮殆尽。我,世子之人也,脱走还城,汝何为复往!」闻者皆弃粮走。比晓,复谓行人曰:「台军昨夜已至高阳,我是前锋,今至此,不知侯公竟在何所!」城民恟惧,遂执贵平出降。戊辰,渊斩贵平,传首洛阳

当初,北魏孝武帝与丞相高欢产生矛盾后,齐州刺史侯渊、兖州刺史樊子鹄、青州刺史东莱王元贵平暗中相互勾结,以观察时局变化;侯渊也派使者与高欢联络。等到孝武帝进入关中,清河王元亶秉承皇帝旨意,任命汝阳王元暹为齐州刺史。元暹到达城西,侯渊不及时接纳。城中百姓刘桃符等人暗中引导元暹入城,侯渊率领骑兵逃走,妻子儿女和部曲都被元暹俘虏。走到广里时,恰逢元亶下令让侯渊代理青州事务。高欢写信给侯渊说:“你不要因为部曲少而害怕东行,齐地人轻薄,唯利是图,齐州尚且能迎接汝阳王,青州难道不能开门等待你吗!”侯渊于是又东行,元暹归还了他的妻子儿女和部曲。元贵平也不接受替代,侯渊袭击高阳郡,攻克了它。他把辎重放在城中,自己率领轻骑在外游击抢掠。元贵平派他的世子率众攻打高阳,侯渊夜间赶往东阳,见到州中送粮的百姓,欺骗他们说:“朝廷军队已经到来,杀得差不多了。我是世子的人,逃回城去,你们为什么还去!”听到的人都扔下粮食逃走。等到天亮,又对行路人说:“朝廷军队昨夜已到高阳,我是前锋,现在到这里,不知侯公究竟在哪里!”城中百姓惊惧,于是抓住元贵平出城投降。戊辰日,侯渊斩杀元贵平,将首级传送到洛阳。

51 庚午,东魏以赵郡王谌为大司马咸阳王坦为太尉,开府仪同三司高盛为司徒,高敖曹为司空。坦,树之弟也。

庚午日,东魏任命赵郡王元谌为大司马,咸阳王元坦为太尉,开府仪同三司高盛为司徒,高敖曹为司空。元坦是元树的弟弟。

52 丞相欢以洛阳西逼西魏,南近梁境,乃议迁邺,书下三日即行。丙子,东魏主发洛阳,四十万户狼狈就道。收百官马,尚书丞郎已上非陪从者,尽令乘驴。欢留后部分,事毕,还晋阳。改司州为洛州,以尚书令元弼为洛州刺史,镇洛阳。以行台尚书司马子如为尚书左仆射,与右仆射高隆之、侍中高岳、孙腾留邺,共知朝政。诏以迁民赀产未立,出粟一百三十万石以赈之。

丞相高欢因洛阳西边逼近西魏,南边靠近梁朝边境,于是商议迁都邺城,诏书下达三天后就行动。丙子日,东魏孝静帝从洛阳出发,四十万户百姓狼狈上路。收缴百官的马来,尚书丞郎以上不陪同随行的,都让他们骑驴。高欢留下处理善后事宜,事情完毕后,返回晋阳。改司州为洛州,任命尚书令元弼为洛州刺史,镇守洛阳。任命行台尚书司马子如为尚书左仆射,与右仆射高隆之、侍中高岳、孙腾留在邺城,共同掌管朝政。诏令因迁都百姓的资产尚未建立,拨出一百三十万石粮食来赈济他们。

53 十一月,兖州刺史樊子鹄据瑕丘以拒东魏,南青州刺史大野拔帅众就之。

十一月,兖州刺史樊子鹄占据瑕丘来抵抗东魏,南青州刺史大野拔率领部众投靠他。

54 庚寅,东魏主至邺,居北城相州之廨,改相州刺史为司州牧,魏郡太守为魏尹。是时,六坊之众从孝武帝西行者不及万人,余皆北徙,并给常廪,春秋赐帛以供衣服,乃于常调之外,随丰稔之处,折绢籴粟以供国用。

庚寅日,东魏孝静帝到达邺城,住在北城相州的官署,改相州刺史为司州牧,魏郡太守为魏尹。这时,六坊的军队跟随孝武帝西行的不到一万人,其余都向北迁徙,并给予经常性的俸禄,春秋两季赐给帛来供给衣服,于是在正常赋税之外,根据丰收的地区,折算绢帛来购买粮食以供国家使用。

55 十二月,魏丞相泰遣仪同李虎、李弼、赵贵击曹泥于灵州。

十二月,西魏丞相宇文泰派仪同三司李虎、李弼、赵贵到灵州攻打曹泥。

56 闰月,元庆和克濑乡而据之。

闰十二月,元庆和攻克濑乡并占据了它。

57 魏孝武帝闺门无礼,从妹不嫁者三人,皆封公主。平原公主明月,南阳王宝炬之同产也,从帝入关,丞相泰使元氏诸王取明月杀之。帝不悦,或时弯弓,或时椎案,由是复与泰有隙。癸巳,帝饮酒,遇鸩而殂。泰与群臣议所立,多举广平王赞。赞,孝武之兄子也。侍中濮阳王顺,于别室垂涕谓泰曰:「高欢逼逐先帝,立幼主以专权,明公宜反其所为。广平冲幼,不如立长君而奉之。」泰乃奉太宰南阳王宝炬而立之。顺,素之玄孙也。殡孝武帝于草堂佛寺。谏议大夫宋球恸哭呕血,浆粒不入口者数日,泰以其名儒,不之罪也。

北魏孝武帝在闺门中无礼,三个未嫁的堂妹都封为公主。平原公主明月是南阳王元宝炬的同母妹妹,跟随孝武帝入关,丞相宇文泰让元氏诸王抓走明月并杀了她。孝武帝不高兴,有时拉弓,有时拍案,因此又与宇文泰产生矛盾。癸巳日,孝武帝饮酒,中毒而死。宇文泰与群臣商议立谁为帝,多数人推举广平王元赞。元赞是孝武帝哥哥的儿子。侍中濮阳王元顺在别室流泪对宇文泰说:“高欢逼迫驱逐先帝,立幼主来专权,明公应该反其道而行之。广平王年幼,不如立年长的君主来侍奉。”宇文泰于是尊奉太宰南阳王元宝炬并立他为帝。元顺是元素的玄孙。将孝武帝停灵在草堂佛寺。谏议大夫宋球痛哭呕血,几天不进汤水食物,宇文泰因他是名儒,没有治他的罪。

58 魏贺拔胜之在荆州也,表武卫将军独孤信为大都督。东魏既取荆州,魏以信为都督荆州诸军事、尚书右仆射、东南道行台、大都督、荆州刺史以招怀之。

西魏贺拔胜在荆州时,上表推荐武卫将军独孤信为大都督。东魏攻取荆州后,西魏任命独孤信为都督三荆州诸军事、尚书右仆射、东南道行台、大都督、荆州刺史,以招抚怀柔该地区。

59 蛮酋樊五能攻破淅阳郡以应魏,东魏西荆州刺史辛纂欲讨之,行台郎中李广谏曰:「淅阳四面无民,唯一城之地,山路深险,表里群蛮。今少遣兵,则不能制贼;多遣,则根本虚弱。脱不如意,大挫威名,人情一去,州城难保。」纂曰:「岂可纵贼不讨!」广曰:「今所忧在心腹,何暇治疥癣!闻台军不久应至,公但约勒属城,使完垒抚民以待之。虽失淅阳,不足惜也。」纂不从,遣兵攻之,兵败,诸将因亡不返。

蛮族首领樊五能攻破淅阳郡来响应西魏,东魏西荆州刺史辛纂想讨伐他,行台郎中李广劝谏说:“淅阳四面没有百姓,只有一座城的地盘,山路深险,内外都是蛮族。现在少派兵,就不能制服贼寇;多派兵,则根本之地虚弱。万一不成功,大大挫伤威名,人心一旦离散,州城难以保全。”辛纂说:“怎么能放纵贼寇不讨伐!”李广说:“现在所忧虑的是心腹之患,哪有工夫去治理疥癣之疾!听说朝廷军队不久应到,您只需约束所属各城,让他们完善壁垒安抚百姓来等待。即使失去淅阳,也不值得可惜。”辛纂不听从,派兵攻打,兵败,诸将因此逃亡不返。

60 城民密召独孤信。信至武陶,东魏遣恒农太守田八能帅群蛮拒信于淅阳,又遣都督张齐民以步骑三千出信之后。信谓其众曰:「今士卒不满千人,首尾受敌,若还击齐民,则土民谓我退走,必争来邀我;不如进击八能,破之,齐民自溃矣。」遂击破八能,乘胜袭穰城;辛纂勒兵出战,大败,还趣城。门未及阖,信令都督武川杨忠为前驱,忠叱门者曰:「大军已至,城中有应,尔等求生,何不避走!」门者皆散。忠帅众入城,斩纂以徇,城中慑服。信分兵定三荆。居半岁,东魏高敖曹、侯景将兵奄至城下,信兵少不敌,与杨忠皆来奔。

城中百姓秘密召请独孤信。独孤信到达武陶时,东魏派遣恒农太守田八能率领一群蛮人在淅阳阻击他,又派遣都督张齐民率领三千步兵骑兵绕到独孤信后方。独孤信对部下说:“现在我军士兵不满一千人,腹背受敌,如果回头攻击张齐民,那么当地百姓会认为我们撤退逃跑,必定争相拦截我们;不如向前进攻田八能,打败他后,张齐民自然溃散。”于是击败田八能,乘胜袭击穰城;辛纂率兵出战,大败,逃回城中。城门还没来得及关闭,独孤信命令都督武川人杨忠担任先锋,杨忠呵斥守门的人说:“大军已到,城中有内应,你们想活命,为什么不赶快逃开!”守门的人都逃散了。杨忠率领部众进入城中,斩杀辛纂示众,城中军民畏惧降服。独孤信分兵平定三荆。过了半年,东魏的高敖曹、侯景率军突然来到城下,独孤信兵少不敌,与杨忠一起投奔梁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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