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十 ◄
资治通鉴
卷六十一 汉纪五十三
起瘀逢阉茂,尽旃蒙大渊献,凡二年。
汉纪五十三
起瘀逢阉茂,尽旃蒙大渊献,凡二年。
孝献皇帝丙
兴平元年(甲戌,西元194年)
1 春,正月,辛酉,赦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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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
卷六十一 汉纪五十三
从甲戌年开始,到乙亥年结束,共两年。
汉纪五十三
从甲戌年开始,到乙亥年结束,共两年。
孝献皇帝丙
兴平元年(甲戌年,公元194年)
1 春季,正月,辛酉日,大赦天下。
2 甲子,帝加元服。
2 甲子日,皇帝举行加冠礼。
3 二月,戊寅,有司奏立长秋宫。诏曰:「皇妣宅兆未卜,何忍言后宫之选乎!」壬午,三公奏改葬皇妣王夫人,追上尊号曰灵怀皇后。
3 二月,戊寅日,有关部门上奏请求册立皇后。皇帝下诏说:“母亲安葬的墓地尚未选定,怎么忍心谈论后宫选立之事呢!”壬午日,三公上奏请求改葬皇帝的母亲王夫人,并追尊她的称号为灵怀皇后。
4 陶谦向田楷告急,田楷与平原相刘备率军救援。刘备自己有数千士兵,陶谦又增拨了四千丹阳兵给他,刘备于是离开田楷归附陶谦。陶谦上表推荐刘备担任豫州刺史,驻扎在小沛。曹操军队的粮食也吃完了,便率军撤回。
5 马腾私有求于李傕,不获而怒,欲举兵相攻;帝遣使者和解之,不从。韩遂率众来和腾、傕,即而复与腾合。谏议大夫种邵、侍中马宇、左中郎将刘范谋使腾袭长安,己为内应,以诛傕等。壬申[1],腾、遂勒兵屯长平观。邵等谋泄,出奔槐里。傕使樊稠、郭汜及兄子利击之,腾、遂败走,还凉州。又攻槐里,邵等皆死。庚申[2],诏赦腾等。夏,四月,以腾为安狄将军,遂为安降将军。
5 马腾因私事向李傕有所请求,没有得到满足而发怒,打算举兵攻打李傕。皇帝派使者前去调解,马腾不听。韩遂率军前来调解马腾和李傕,但不久又与马腾联合。谏议大夫种邵、侍中马宇、左中郎将刘范密谋让马腾袭击长安,自己作为内应,以诛杀李傕等人。壬申日,马腾、韩遂率军驻扎在长平观。种邵等人的密谋泄露,他们逃奔到槐里。李傕派樊稠、郭汜以及他哥哥的儿子李利攻打马腾、韩遂,马腾、韩遂战败逃走,返回凉州。李傕又攻打槐里,种邵等人都被杀死。庚申日,皇帝下诏赦免马腾等人。夏季,四月,任命马腾为安狄将军,韩遂为安降将军。
6 曹操派司马荀彧、寿张县令程昱守卫鄄城,自己再次前去攻打陶谦,于是攻占土地到达琅邪、东海,所过之处残杀毁灭。返回时,在郯县以东击败刘备。陶谦恐惧,想要逃回丹阳。恰逢陈留太守张邈背叛曹操,迎接吕布,曹操于是率军撤回。
初,张邈少时,好游侠,袁绍、曹操皆与之善。及绍为盟主,有骄色,邈正议责绍;绍怒,使操杀之。操不听,曰:「孟卓,亲友也,是非当容之。今天下未定,奈何自相危也!」操之前攻陶谦,志在必死,敕家曰:「我若不还,往依孟卓。」后还见邈,垂泣相对。
起初,张邈年轻时,喜好行侠仗义,袁绍、曹操都与他交好。等到袁绍成为盟主,露出骄傲的神色,张邈义正词严地责备袁绍;袁绍发怒,让曹操杀掉张邈。曹操不听,说:“孟卓(张邈字)是我的亲友,是非对错应当宽容他。如今天下尚未安定,怎么能自相残害呢!”曹操之前攻打陶谦时,决心拼死一战,命令家人说:“我如果回不来,你们就去投靠孟卓。”后来曹操回来见到张邈,两人相对流泪。
陈留人高柔对同乡人说:“曹操的军队虽然占据了兖州,但他本有图谋四方的志向,不会安心坐守。而张邈依仗陈留的资本,将会趁机发动变乱,我想和各位一起避开他,怎么样?”众人都认为曹操和张邈关系亲密,而且高柔又年轻,不认同他的话。高柔的堂兄高干从河北召唤高柔,高柔便率领全族人跟随了他。
吕布之舍袁绍从张杨也,过邈,临别,把手共誓。绍闻之,大恨。邈畏操终为绍杀己也,心不自安。前九江太守陈留边让尝讥议操,操闻而杀之,并其妻子。让素有才名,由是兖州士大夫皆恐惧。陈宫性刚直壮烈,内亦自疑,乃与从事中郎许汜、王楷及邈弟超共谋叛操。宫说邈曰:「今天下分崩,雄杰并起,君以千里之众,当四战之地,抚剑顾眄,亦足以为人豪,而反受制于人,不亦鄙乎!今州军东征,其处空虚,吕布壮士,善战无前,若权迎之,共牧兖州,观天下形势,俟时事之变,此亦纵横之一时也。」邈从之。
吕布离开袁绍去投奔张杨时,路过张邈处,临别时,两人握手盟誓。袁绍听说后,非常痛恨。张邈害怕曹操最终会为了袁绍而杀掉自己,心中不安。前任九江太守、陈留人边让曾经讥讽议论曹操,曹操听说后杀了他,并杀了他的妻子儿女。边让一向有才名,因此兖州的士大夫都很恐惧。陈宫性格刚直壮烈,内心也感到疑虑,于是与从事中郎许汜、王楷以及张邈的弟弟张超共同谋划背叛曹操。陈宫劝张邈说:“如今天下分崩离析,英雄豪杰并起,您拥有千里之广的民众,处于四面受敌之地,手按宝剑环顾四方,也足以成为人中之豪,却反而受制于人,不是太鄙陋了吗!如今兖州的军队东征,后方空虚,吕布是位壮士,善于作战,无人能敌,如果暂且迎接他,共同治理兖州,观察天下形势,等待时局变化,这也是纵横一时的大好机会。”张邈听从了他。
时操使宫将兵留屯东郡,遂以其众潜迎布为兖州牧。布至,邈乃使其党刘翊告荀彧曰:「吕将军业助曹使君击陶谦,宜亟供其军食。」众疑惑,彧知邈为乱,即勒兵设备,急召东郡太守夏侯惇于濮阳;惇来,布遂据濮阳。时操悉军攻陶谦,留守兵少,而督将、大吏多与邈、宫通谋。惇至,其夜,诛谋叛者数十人,众乃定。
当时曹操派陈宫率兵留守东郡,陈宫于是率领他的部众暗中迎接吕布来担任兖州牧。吕布到达后,张邈便派他的党羽刘翊告诉荀彧说:“吕将军已经来帮助曹使君攻打陶谦,应该赶快供应他军粮。”众人疑惑,荀彧知道张邈作乱,立即整顿军队,加强防备,紧急从濮阳召来东郡太守夏侯惇;夏侯惇到来后,吕布便占据了濮阳。当时曹操全军攻打陶谦,留守的兵力很少,而且督将、大官大多与张邈、陈宫同谋。夏侯惇到达后,当夜诛杀了数十名谋叛者,众人这才安定下来。
豫州剌史郭贡率众数万来至城下,或言与吕布同谋,众甚惧。贡求见荀彧,彧将往,惇等曰:「君一州镇也,往必危,不可。」彧曰:「贡与邈等,分非素结也,今来速,计必未定,及其未定说之,纵不为用,可使中立。若先疑之,彼将怒而成计。」贡见彧无惧意,谓鄄城未易攻,遂引兵去。
豫州刺史郭贡率领数万部众来到城下,有人说他与吕布同谋,众人非常恐惧。郭贡求见荀彧,荀彧准备前往,夏侯惇等人说:“您是一州的镇守者,前去必定危险,不能去。”荀彧说:“郭贡与张邈等人,并非向来就有勾结,如今他来得迅速,必定主意尚未确定,趁他主意未定去说服他,即使不能为我所用,也可使他保持中立。如果先怀疑他,他将因愤怒而打定主意。”郭贡见荀彧没有恐惧之意,认为鄄城不易攻取,便率军离去。
是时,兖州郡县皆应布,唯鄄城、范、东阿不动。布军降者言:「陈宫欲自将兵取东阿,又使泛嶷取范。」吏民皆恐。程昱本东阿人,彧谓昱曰:「今举州皆叛,唯有此三城,宫等以重兵临之,非有以深结其心,三城必动。君,民之望也,宜往抚之。」昱乃归过范,说其令靳允曰:「闻吕布执君母、弟、妻子,孝子诚不可为心。今天下大乱,英雄并起,必有命世能息天下之乱者,此智者所宜详择也。得主者昌,失主者亡。陈宫叛迎吕布而百城皆应,似能有为;然以君观之,布何如人哉?夫布粗中少亲,刚而无礼,匹夫之雄耳。宫等以势假合,不能相君也;兵虽众,终必无成。曹使君智略不世出,殆天所授。君必固范,我守东阿,则田单之功可立也。孰与违忠从恶而母子俱亡乎?唯君详虑之!」允流涕曰:「不敢有贰心。」时泛嶷已在县,允乃见嶷,伏兵刺杀之,归,勒兵自守。
这时,兖州的郡县都响应吕布,只有鄄城、范县、东阿没有动摇。吕布军中投降的人说:“陈宫想亲自率兵攻取东阿,又派泛嶷攻取范县。”官吏百姓都很恐惧。程昱本是东阿人,荀彧对他说:“如今全州都背叛了,只有这三座城池还在,陈宫等人用重兵逼近,如果不深结民心,这三座城池也必定会动摇。您是百姓所仰望的人,应该前去安抚他们。”程昱于是回去路过范县,劝说范县县令靳允道:“听说吕布抓了您的母亲、弟弟、妻子和儿女,作为孝子,确实不能安心。如今天下大乱,英雄并起,必定会有命世之人能够平定天下,这是智者应当仔细选择的。得到明主的人昌盛,失去明主的人灭亡。陈宫背叛曹操迎接吕布,而百城都响应,似乎能有所作为;然而在您看来,吕布是什么样的人呢?吕布粗鲁而缺少亲信,刚愎而无礼,不过是匹夫之勇罢了。陈宫等人因形势而暂时联合,不能辅佐吕布;军队虽然众多,最终必定不会成功。曹使君的智谋韬略是世上少有的,大概是上天所授。您一定要固守范县,我守卫东阿,那么田单那样的功业就可以建立了。这与违背忠义、顺从恶人而导致母子一起死亡相比,哪个更好呢?希望您仔细考虑!”靳允流着泪说:“我不敢有二心。”当时泛嶷已经在范县,靳允于是去见泛嶷,埋伏士兵刺杀了他,回来后,整顿军队,自行防守。
徐众评曰:允于曹公未成君臣;母至亲也,于义应去。卫公子开方仕齐,积年不返,管仲以为不怀其亲,安能爱君!是以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允宜先救至亲。徐庶母为曹公所得,刘备遣庶归北,欲为天下者恕人子之情也;曹公亦宜遣允。
徐众评论说:靳允与曹操尚未形成君臣关系;母亲是最亲近的人,从道义上说应该离开。卫国的公子开方在齐国做官,多年不回家,管仲认为他不怀念自己的亲人,又怎能爱戴君主!因此寻求忠臣一定要从孝子之门中寻找;靳允应该先去救自己的至亲。徐庶的母亲被曹操俘获,刘备送徐庶北归,这是想要治理天下的人应体谅人子的心情;曹操也应该放靳允走。
7 昱又遣别骑绝仓亭津,陈宫至,不得渡。昱至东阿,东阿令颍川枣祗已率厉吏民拒城坚守,卒完三城以待操。操还,执昱手曰:「微子之力,吾无所归矣。」表昱为东平相,屯范。吕布攻鄄城不能下,西屯濮阳。曹操曰:「布一旦得一州,不能据东平,断亢父、泰山之道,乘险要我,而乃屯濮阳,吾知其无能为也。」乃进攻之。
7 程昱又派骑兵截断仓亭津渡口,陈宫到达后,无法渡河。程昱到达东阿,东阿县令、颍川人枣祗已经率领并激励官吏百姓据城坚守,最终保全了三座城池来等待曹操。曹操回来后,握着程昱的手说:“如果没有您的力量,我就没有归宿了。”上表推荐程昱为东平相,驻扎在范县。吕布攻打鄄城未能攻克,便向西驻扎在濮阳。曹操说:“吕布一下子得到一州,却不能占据东平,切断亢父、泰山的要道,利用险要地势拦截我,反而驻扎在濮阳,我知道他做不了什么大事。”于是进攻吕布。
8 五月,以扬武将军郭汜为后将军,安集将军樊稠为右将军,并开府如三公,合为六府,皆参选举。李傕等各欲用其所举,若一违之,便忿愤喜怒。主者患之,乃以次第用其所举。先从傕起,汜次之,稠次之,三公所举,终不见用。
8 五月,任命扬武将军郭汜为后将军,安集将军樊稠为右将军,与三公一样开设府署,合为六府,都参与选拔举荐官员。李傕等人都想任用自己举荐的人,如果有一点违背,就愤怒不满。主管官员对此感到忧虑,于是按顺序任用他们所举荐的人。先从李傕开始,其次是郭汜,再其次是樊稠,而三公所举荐的人,最终没有被任用。
9 河西四郡因为距离凉州治所遥远,中间又有黄河寇贼阻隔,上书请求另外设置一州。六月,丙子日,皇帝下诏任命陈留人邯郸商为雍州刺史,负责治理该地。
10 丁丑,京师地震;戊寅,又震。
10 丁丑日,京城发生地震;戊寅日,又发生地震。
11 乙〔巳〕(酉)晦[3],日有食之。
11 乙巳日(晦日),发生日食。
12 秋,七月,壬子,太尉朱俊免。
12 秋季,七月,壬子日,太尉朱俊被免职。
14 甲子,以镇南将军杨定为安西将军,开府如三公。
14 甲子日,任命镇南将军杨定为安西将军,与三公一样开设府署。
15 从四月到这个月一直没有下雨,一斛谷子价值五十万钱,长安城中出现人吃人的现象。皇帝命令侍御史侯汶取出太仓的米和豆子给穷人做粥,但饿死的人仍然和以前一样多。皇帝怀疑发放的粮食不实,便取来米和豆子各五升,在御前做粥,结果做出了两盆。于是打了侯汶五十杖,从此百姓都得到了救济。
16 八月,冯翊羌寇属县,郭汜、樊稠等率众破之。
16 八月,冯翊的羌人侵犯所属县邑,郭汜、樊稠等人率军击败了他们。
17 吕布有别屯在濮阳西,曹操夜袭破之,未及还。会布至,身自搏战,自旦至日,数十合,相持甚急。操募人陷阵,司马陈留典韦将应募者进当之,布弓弩乱发,矢至如雨。韦不视,谓等人曰:「虏来十步,乃白之。」等人曰:「十步矣。」又曰:「五步乃白。」等人惧,疾言「虏至矣!」韦持戟大呼而起,所抵无不应手倒者,布众退。会日暮,操乃得引去。拜韦都尉,令常将亲兵数百人,绕大帐左右。
17 吕布有一支分支部队驻扎在濮阳西面,曹操趁夜袭击并击败了他们,还没来得及返回。恰逢吕布赶到,亲自上阵搏杀,从早晨到傍晚,交战数十回合,相持非常激烈。曹操招募人冲锋陷阵,司马、陈留人典韦率领应募者上前抵挡。吕布的弓弩乱发,箭矢如雨。典韦看都不看,对同伴说:“敌人到了十步之内,再告诉我。”同伴说:“已经十步了。”典韦又说:“到了五步再告诉我。”同伴害怕,急忙喊道:“敌人到了!”典韦手持长戟,大喊着跃起,所到之处,敌人无不应手倒下,吕布的军队退却。恰逢天色已晚,曹操才得以率军撤离。曹操任命典韦为都尉,让他经常率领数百名亲兵,环绕在大帐左右。
濮阳大姓田氏为反间,操得入城,烧其东门,示无反意。及战,军败,布骑得操而不识,问曰:「曹操何在?」操曰:「乘黄马走者是也。」布骑乃释操而追黄马者。操突火而出,至营,自力劳军,令军中促为攻具,进,复攻之,与布相守百余日。蝗虫起,百姓大饿,布粮食亦尽,各引去。九月,操还鄄城。布到乘氏,为其县人李进所破,东屯山阳。
濮阳的大姓田氏实施反间计,曹操得以进入城中,烧毁了东门,表示没有退意。等到交战时,曹军战败,吕布的骑兵抓住了曹操却不认识他,问道:“曹操在哪里?”曹操说:“那个骑黄马逃跑的人就是。”吕布的骑兵于是放开曹操去追骑黄马的人。曹操冲出火海,回到军营,亲自慰劳军队,命令军中赶快准备攻城器械,进军再次攻打吕布,与吕布相持了一百多天。蝗虫成灾,百姓严重饥荒,吕布的粮食也吃完了,双方各自撤军。九月,曹操回到鄄城。吕布到达乘氏,被乘氏县人李进击败,向东驻扎在山阳。
冬,十月,操至东阿。袁绍使人说操,欲使操遣家居邺。操新失兖州,军食尽,将许之,程昱曰:「意者将军殆临事而惧,不然,何虑之不深也!夫袁绍有并天下之心,而智不能济也;将军自度能为之下乎?将军以龙虎之威,可为之韩、彭邪!今兖州虽残,尚有三城,能战之士,不下万人,以将军之神武,与文若、昱等收而用之,霸王之业可成也,愿将军更虑之!」操乃止。
冬季,十月,曹操到达东阿。袁绍派人劝说曹操,想让曹操把家眷送到邺城居住。曹操刚刚失去兖州,军粮也吃完了,准备答应。程昱说:“我猜想将军大概是临事而惧,否则,为什么考虑得这么不深远呢!袁绍有吞并天下的野心,但他的智谋不足以成事;将军自己衡量能屈居他之下吗?将军以龙虎之威,难道能像韩信、彭越那样为他效力吗!如今兖州虽然残破,但还有三座城池,能作战的士兵不下万人,以将军的神武,加上文若(荀彧字)和我等人,收拢并任用他们,霸王之业是可以成就的,希望将军重新考虑!”曹操于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19 马腾之攻李傕也,刘焉二子范、诞皆死。议郎河南庞羲,素与焉善,乃募将焉诸孙入蜀。会天火烧城,焉徙治成都,疽发背而卒。州大吏赵韪等贪焉子璋温仁,共上璋为益州刺史,诏拜颍川扈瑁为刺史。璋将沈弥、娄发、甘宁反,击璋,不胜,走入荆州;诏乃以璋为益州牧。璋以韪为征东中郎将,率众击刘表,屯朐*[月忍]*。
19 马腾攻打李傕时,刘焉的两个儿子刘范、刘诞都战死了。议郎、河南人庞羲,一向与刘焉交好,便招募人员带领刘焉的孙子们进入蜀地。恰逢天火烧毁了城池,刘焉将治所迁到成都,因背疽发作而去世。州中的大吏赵韪等人贪图刘焉的儿子刘璋温和仁厚,共同上表推举刘璋为益州刺史,皇帝下诏任命颍川人扈瑁为刺史。刘璋的部将沈弥、娄发、甘宁反叛,攻打刘璋,未能取胜,逃入荆州;皇帝于是下诏任命刘璋为益州牧。刘璋任命赵韪为征东中郎将,率军攻打刘表,驻扎在朐忍。
20 徐州牧陶谦疾笃,谓别驾东海麋竺曰:「非刘备不能安此州也。」谦卒,竺率州人迎备。备未敢当,曰:「袁公路近在寿春,〔此君四世五公,海内所归〕[4],君可以州与之。」典农校尉下邳陈登曰:「公路骄豪,非治乱之主。今欲为使君合步骑十万,上可以匡主济民,下可以割地守境;若使君不见听许,登亦未敢听使君也。」北海相孔融谓备曰:「袁公路岂忧国忘家者邪!冢中枯骨,何足介意!今日之事,百姓与能。天与不取,悔不可追。」备遂领徐州。
20 徐州牧陶谦病重,对别驾东海人麋竺说:“除了刘备,没有人能安定这个州。”陶谦去世后,麋竺率领州里的人迎接刘备。刘备不敢接受,说:“袁公路(袁术)近在寿春,他家四代出了五位三公,天下人心归附,您可以拿徐州给他。”典农校尉下邳人陈登说:“袁公路骄纵豪奢,不是能治理乱世的主公。现在我想为您集结十万步兵骑兵,上可以辅佐君王、救济百姓,下可以割据土地、守卫边境;如果您不听从我的建议,我也不敢听从您的意见。”北海相孔融对刘备说:“袁公路难道是忧国忘家的人吗?他不过是坟墓里的枯骨,哪里值得在意!现在的事,百姓拥戴贤能的人。上天赐予却不接受,后悔就来不及了。”刘备于是接管了徐州。
21 初,太傅马日䃅与赵岐俱奉使至寿春,岐守志不桡,袁术惮之。日䃅颇有求于术。术侵侮之,从日䃅借节视之,因夺不还,条军中十余人,使促辟之。日䃅从术求去,术留不遣,又欲逼为军师。日䃅病其失节,呕血而死。
21 当初,太傅马日䃅和赵岐一起奉命出使到寿春,赵岐坚守志向不屈服,袁术畏惧他。马日䃅对袁术多有请求。袁术侵犯侮辱他,向马日䃅借来符节观看,趁机夺走不归还,又列出军中十几个人,催促马日䃅征召他们。马日䃅向袁术请求离开,袁术扣留他不放行,还想逼迫他担任军师。马日䃅因失去符节而忧愤,吐血而死。
22 初,孙坚娶钱唐吴氏,生四男策、权、翊、匡及一女。坚从军于外,留家寿春。策年十余岁,已交结知名。舒人周瑜与策同年,亦英达夙成。闻策声问,自舒来造焉,便推结分好,劝策徙居舒;策从之。瑜乃推道南大宅与策,升堂拜母,有无通共。及坚死,策年十七,还葬曲阿;已乃渡江,居江都,结纳豪俊,有复仇之志。
22 当初,孙坚娶了钱唐人吴氏,生下四个儿子孙策、孙权、孙翊、孙匡和一个女儿。孙坚在外从军,把家留在寿春。孙策十多岁时,已经结交知名人士。舒县人周瑜和孙策同岁,也英明通达、早熟。听说孙策的名声,从舒县前来拜访,便推心置腹结为好友,劝孙策迁居舒县;孙策听从了他。周瑜于是把路南的大宅让给孙策,登堂拜见孙策的母亲,互通有无。等到孙坚去世,孙策十七岁,返回曲阿安葬父亲;之后渡过长江,住在江都,结交豪杰,有复仇的志向。
丹阳太守会稽周昕与袁术相恶,术上策舅吴景领丹阳太守,攻昕,夺其郡,以策从兄贲为丹阳都尉。策以母弟托广陵张纮,迳到寿春见袁术。涕泣言曰:「亡父昔从长沙入讨董卓,与明使君会于南阳,同盟结好,不幸遇难,勋业不终。策感惟先人旧恩,欲自凭结,愿明使君垂察其城!」术甚奇之,然未肯还其父兵,谓策曰:「孤用贵舅为丹阳太守,贤从伯阳为都尉,彼精兵之地,可还依召募。」策遂与汝南吕范及族人孙河迎其母诣曲阿,依舅氏。因缘召募,得数百人,而为泾县大帅祖郎所袭,几至危殆。于是复往见术。术以坚余兵千余人还策,表拜怀义校尉。策骑士有罪,逃入术营,隐于内厩。策指使人就斩之,讫,诣术谢。术曰:「兵人好叛,当共疾之,何为谢也!」由是军中益畏惮之。术初许以策为九江太守,已而更用丹阳陈纪。后术欲攻徐州,从庐江太守陆康求米三万斛;康不与。术大怒,遣策攻康,谓曰:「前错用陈纪,每恨本意不遂。今若得康,庐江真卿有也。」策攻康,拔之,术复用其故吏刘勋为太守;策益失望。
丹阳太守会稽人周昕与袁术关系恶劣,袁术上表推荐孙策的舅舅吴景担任丹阳太守,攻打周昕,夺取了他的郡,任命孙策的堂兄孙贲为丹阳都尉。孙策把母亲和弟弟托付给广陵人张纮,直接到寿春去见袁术。他流着泪说:“我已故的父亲当年从长沙进入讨伐董卓,与明使君您在南阳相会,结盟交好,不幸遇难,功业未成。我感念先父的旧恩,想自己来投靠结交,希望明使君明察我的诚心!”袁术很赏识他,但不肯归还他父亲的旧部,对孙策说:“我任用你的舅舅为丹阳太守,你的堂兄孙贲为都尉,那里是出精兵的地方,你可以回去依靠他们招募。”孙策于是和汝南人吕范以及族人孙河迎接母亲到曲阿,依靠舅舅。趁机招募,得到几百人,却被泾县大帅祖郎袭击,几乎陷入危险。于是又去见袁术。袁术把孙坚剩余的一千多士兵还给孙策,上表任命他为怀义校尉。孙策的一个骑兵犯了罪,逃进袁术的军营,藏在马棚里。孙策派人进去杀了他,事后到袁术那里道歉。袁术说:“士兵喜欢叛变,应该共同憎恨他们,为什么要道歉呢!”从此军中更加畏惧孙策。袁术起初答应让孙策担任九江太守,不久却改用了丹阳人陈纪。后来袁术想攻打徐州,向庐江太守陆康要三万斛米;陆康不给。袁术大怒,派孙策攻打陆康,对他说:“之前错用了陈纪,常常遗憾本意没能实现。现在如果抓到陆康,庐江就真的归你所有了。”孙策攻下庐江,袁术却又任用他的旧吏刘勋为太守;孙策更加失望。
侍御史刘繇,岱之弟也,素有盛名,诏书用为扬州刺史。州旧治寿春,术已据之,繇欲南渡江,吴景、孙贲迎置曲阿。及策攻庐江,繇闻之,以景、贲本术所置,惧为袁、孙所并,遂构嫌隙,迫逐景、贲。景、贲退屯历阳。繇遣将樊能、于糜屯横江,张英屯当利口以拒之。术乃自用故吏惠衢为扬州刺史,以景为督军中郎将,与贲共将兵击英等。
侍御史刘繇,是刘岱的弟弟,一向有盛名,皇帝下诏任命他为扬州刺史。扬州原来的治所在寿春,袁术已经占据了那里,刘繇想南渡长江,吴景、孙贲迎接他安置在曲阿。等到孙策攻打庐江,刘繇听说了,认为吴景、孙贲本是袁术安置的人,害怕被袁术、孙策吞并,于是产生嫌隙,逼迫驱逐吴景、孙贲。吴景、孙贲退兵驻扎在历阳。刘繇派将领樊能、于糜驻扎在横江,张英驻扎在当利口来抵御他们。袁术于是自己任用旧吏惠衢为扬州刺史,任命吴景为督军中郎将,和孙贲一起率兵攻打张英等人。
兴平二年(乙亥,西元195年)
1 春,正月,癸丑,赦天下。
2 曹操败吕布于定陶。
3 诏即拜袁绍为右将军。
4 董卓初死,三辅民尚数十万户,李傕等放兵劫略,加以饥馑,二年间,民相食略尽。李傕、郭汜、樊稠各相与矜功争权,欲斗者数矣,贾诩每以大体责之,虽内不能善,外相含容。
兴平二年(乙亥,公元195年)
1 春季,正月,癸丑日,大赦天下。
2 曹操在定陶击败吕布。
3 皇帝下诏立即任命袁绍为右将军。
4 董卓刚死时,三辅地区还有几十万户百姓,李傕等人放纵士兵劫掠,加上饥荒,两年间,百姓互相残食几乎吃光。李傕、郭汜、樊稠各自夸耀功劳、争夺权力,多次想要争斗,贾诩常常用大义责备他们,虽然内心不和,但表面上互相容忍。
樊稠之击马腾、韩遂也,李利战不甚力,稠叱之曰:「人欲截汝父头,何敢如此!我不能斩卿邪!」及腾、遂败走,稠追至陈仓,遂语稠曰:「本所争者非私怨,王家事耳。与足下州里人,欲相与善语而别。」乃俱却骑,前接马,交臂相加,共语良久而别。军还,李利告傕:「韩、樊交马语,不知所道,意爱甚密。」傕亦以稠勇而得众,忌之。稠欲将兵东出关,从傕索益兵。二月,傕请稠会议,便于坐杀稠。由是诸将转相疑贰。
樊稠攻打马腾、韩遂时,李利作战不尽力,樊稠斥责他说:“别人要砍你父亲的头,你怎么敢这样!我不能杀你吗!”等到马腾、韩遂败逃,樊稠追到陈仓,韩遂对樊稠说:“我们争夺的本不是私怨,而是王室的事。我和你是同乡,想好好说几句话再告别。”于是两人都退后下马,上前马头相接,互相挽臂交谈,说了很久才告别。军队返回后,李利告诉李傕:“韩遂和樊稠并马交谈,不知道说了什么,情意很亲密。”李傕也因为樊稠勇猛而得人心,猜忌他。樊稠想率兵东出函谷关,向李傕要求增兵。二月,李傕请樊稠来开会,就在座位上杀了樊稠。从此将领们互相猜疑离心。
傕数设酒请郭汜,或留汜止宿。汜妻恐汜爱傕婢妾,思有以间之。会傕送馈,妻以豉为药,擿以示汜曰:「一栖不两雄,我固疑将军信李公也。」他日,傕复请汜,饮大醉,汜疑其有毒,绞粪汁饮之,于是各治兵相攻矣。
李傕多次设酒宴请郭汜,有时留郭汜过夜。郭汜的妻子怕郭汜爱上李傕的婢妾,想找机会离间他们。正好李傕送来食物,郭汜的妻子把豆豉当作毒药,挑出来给郭汜看说:“一个窝里容不下两只雄鸟,我本来就怀疑将军相信李公。”另一天,李傕又请郭汜,郭汜喝得大醉,怀疑酒里有毒,就绞了粪汁喝下去,于是各自整兵互相攻打。
帝使侍中、尚书和傕、汜,傕、汜不从。汜谋迎帝幸其营,夜有亡者。告傕。三月,丙寅,傕使兄子暹将数千兵围宫,以车三乘迎帝。太尉杨彪曰:「自古帝王无在人家者,诸君举事,奈何如是!」暹曰:「将军计定矣。」于是君臣步从乘舆以出,兵即入殿中,掠宫人、御物。帝至傕营,傕又徙御府金帛置其营,遂放火烧宫殿、官府、民居悉尽。帝复使公卿和傕、汜,汜留杨彪及司空张喜、尚书王隆、光禄勋刘渊、卫尉士孙瑞、太仆韩融、廷尉宣璠、大鸿胪荣郃、大司农朱俊、将作大匠梁邵、屯骑校尉姜宣等于其营为质。朱俊愤懑发病死。
皇帝派侍中、尚书去调解李傕和郭汜,李傕、郭汜不听从。郭汜谋划迎接皇帝到他的军营,夜里有人逃跑,告诉了李傕。三月,丙寅日,李傕派侄子李暹率领几千士兵包围皇宫,用三辆车迎接皇帝。太尉杨彪说:“自古帝王没有住在别人家里的,你们办事,怎么能这样!”李暹说:“将军已经决定了。”于是君臣步行跟随车驾出来,士兵立即进入殿中,掠夺宫女和御用物品。皇帝到了李傕的军营,李傕又把御府的金银布帛搬到自己的军营,然后放火烧了宫殿、官府和民居,全部烧光。皇帝又派公卿去调解李傕和郭汜,郭汜扣留了杨彪以及司空张喜、尚书王隆、光禄勋刘渊、卫尉士孙瑞、太仆韩融、廷尉宣璠、大鸿胪荣郃、大司农朱俊、将作大匠梁邵、屯骑校尉姜宣等人在他的军营做人质。朱俊愤懑发病而死。
5 夏,四月,甲〔午〕(子)[5],立贵人琅邪伏氏为皇后;以后父侍中完为执金吾。
6 郭汜飨公卿,议政李傕。杨彪曰:「群臣共斗,一人劫天子,一人质公卿,可行乎!」汜怒,欲手刃之。彪曰:「卿尚不奉国家,吾岂求生邪!」中郎将杨密固谏,汜乃止。傕召羌、胡数千人,先以御物缯丝采与之,许以宫人、妇女,欲令攻郭汜。汜阴与傕党中郎将张苞等谋攻傕。丙申,汜将兵夜攻傕门,矢及帝帘帷中,又贯傕左耳。苞等烧屋,火不然。杨奉于外拒汜,汜兵退,苞等因将所领兵归汜。
5 夏季,四月,甲午日,立贵人琅邪人伏氏为皇后;任命皇后的父亲侍中伏完为执金吾。
6 郭汜宴请公卿,商议攻打李傕。杨彪说:“群臣互相争斗,一个人劫持天子,一个人扣押公卿,这能行吗!”郭汜发怒,想亲手杀了他。杨彪说:“你尚且不尊奉国家,我难道还求活命吗!”中郎将杨密坚决劝谏,郭汜才罢手。李傕召集几千羌人、胡人,先把御用的丝绸彩缎给他们,答应给他们宫女和妇女,想让他们攻打郭汜。郭汜暗中与李傕的同党中郎将张苞等人谋划攻打李傕。丙申日,郭汜率兵夜里攻打李傕的营门,箭射到了皇帝的帘帷中,又射穿了李傕的左耳。张苞等人放火烧屋,火没有点着。杨奉在外面抵御郭汜,郭汜的士兵退却,张苞等人于是率领自己的部队归附郭汜。
是日,傕复移乘舆境北坞,使校尉监坞门,内外隔绝,侍臣皆有饥色。帝求米五斗、牛骨五具以赐左右。傕曰:「朝晡上饭,何用米为?」乃以臭牛骨与之。帝大怒,欲诘责之。侍中杨琦谏曰:「傕自知所犯悖逆,欲转车驾幸池阳黄白城,臣愿陛下忍之。」帝乃止。司徒赵温与傕书曰:「公前屠陷王城,杀戮大臣,今争睚眦之隙,以成千钧之仇。朝廷欲令和解,诏命不行,而复欲转乘舆于黄白城,此诚老夫所不解也。于《易》,一为过,再为涉,三而弗改,灭其顶,凶。不如早共和解。」傕大怒,欲杀温,其弟应谏之,数日乃止。
当天,李傕又把皇帝的车驾移到北坞,派校尉看守坞门,内外隔绝,侍臣们都面带饥色。皇帝要五斗米、五副牛骨赐给身边的人。李傕说:“早晚送饭,要米干什么?”于是给了臭牛骨。皇帝大怒,想责问他。侍中杨琦劝谏说:“李傕知道自己犯下悖逆之罪,想转移车驾到池阳的黄白城,希望陛下忍耐。”皇帝才作罢。司徒赵温写信给李傕说:“您之前屠戮王城,杀害大臣,现在为了一点小冲突,结下深仇大恨。朝廷想调解,诏令不执行,又想转移车驾到黄白城,这实在是我所不能理解的。按《易经》的说法,一次是过错,两次是冒犯,三次不改,就会灭顶,凶险。不如早日和解。”李傕大怒,想杀赵温,他的弟弟李应劝谏他,几天后才作罢。
傕信巫觋厌胜之术,常以三牲祠董卓于省门外。每对帝或言「明陛下」,或言「明帝」,为帝说郭汜无状,帝亦随其意应答之。傕喜,自谓良得天子欢心也。
李傕相信巫师的诅咒之术,常常用三牲在省门外祭祀董卓。每次面对皇帝,有时称“明陛下”,有时称“明帝”,对皇帝说郭汜的恶劣行径,皇帝也顺着他的意思应答。李傕很高兴,自以为深得天子的欢心。
闰月,己卯,帝使竭者仆射皇甫郦和傕、汜。郦先诣汜,汜从命;又诣人鹤,傕不肯,曰:「郭多,盗马虏耳,何敢欲与吾等邪!必诛之!君观吾方略士众,足办郭多否邪?郭多又劫质公卿,所为如是,而君苟欲左右之邪?」郦曰:「近者董公之强,将军所知也;吕布受恩而反图之,斯须之间,身首异处,此有勇而无谋也。今将军身为上将,荷国宠荣,汜质公卿而将军胁主,谁轻重乎!张济与汜有谋,杨奉,白波贼帅耳,犹知将军所为非是,将军虽宠之,犹不为用也。」傕呵之令出。郦出,诣省门,白「傕不肯奉诏,辞语不顺。」帝恐傕闻之,亟令郦去。傕遣虎贲王昌呼,欲杀之,昌知郦忠直,纵令去,还答傕,言「追之不及」。
闰月,己卯日,皇帝派谒者仆射皇甫郦调解李傕和郭汜。皇甫郦先到郭汜那里,郭汜听从命令;又到李傕那里,李傕不肯,说:“郭多(郭汜)不过是个盗马贼,怎么敢和我相提并论!一定要杀了他!你看我的谋略和兵力,足以对付郭多吗?郭多又劫持公卿做人质,所作所为如此,你却想偏袒他吗?”皇甫郦说:“近来董公的强大,将军是知道的;吕布受他恩惠却反过来图谋他,转眼之间,身首异处,这是有勇无谋。现在将军身为上将,承受国家的恩宠荣耀,郭汜扣押公卿而将军胁迫天子,谁轻谁重!张济和郭汜有谋划,杨奉不过是白波贼的统帅,尚且知道将军的所作所为不对,将军虽然宠信他,他也不会为您所用。”李傕呵斥他出去。皇甫郦出来,到省门,报告说“李傕不肯奉诏,言辞不顺”。皇帝怕李傕听到,急忙让皇甫郦离开。李傕派虎贲王昌去叫皇甫郦,想杀他,王昌知道皇甫郦忠诚正直,放他走了,回来报告李傕,说“追不上了”。
7 吕布将薛兰、李封屯巨野,曹操攻之,布救兰等,不胜而走,操遂斩兰等。操军乘氏,以陶谦已死。欲遂取徐州,还乃定布。荀彧曰:「昔高祖保关中,光武据河内,皆深根固本以制天下,进足以胜敌,退足以坚守,故虽有困败而终济大业。将军本以兖州首事,平山东之难,百姓无不归心悦服。且河、济,天下之要地也,今虽残坏,犹易以自保,是亦将军之关中、河内也,不可以不先定。今已破李封、薛兰,若分兵东击陈宫,宫必不敢西顾,以其间〔勒兵〕收熟麦[6],约食畜谷,一举而布可破也。破布,然后南结扬州,共讨袁术,以临淮、泗。若舍布而东,多留兵则不足用,少留兵则民皆保城,不得樵采,布乘虚寇暴,民心益危,唯〔鄄〕(甄)城、范、〔东阿〕(卫)可全[7],其余非己之有,是无兖州也。若徐州不定,将军当安所归乎!且陶谦虽死,徐州未易亡也。彼惩往年之败,将惧而结亲,相为表里。今东方皆已收表,必坚壁清野以待将军,攻之不拔,略之无获,不出十日,则十万之众,未战而先自困耳。前讨徐州,威罚实行,其子弟念父兄之耻,必人自为守,无降心,就能破之,尚不可有也。夫事〔固〕(故)有弃此取彼者[8],以大易小可也,以安易危可也,权一时之势,不患本之不固可也。今三者莫利,惟将军熟虑之。」操乃止。布复从东缗与陈宫将万余人来战,操兵皆出收麦,在者不能千人,屯营不固。屯西有大堤,其南树木幽深,操隐兵堤里,出半兵堤外。布益进,乃令轻兵挑战,既合,伏兵乃悉乘堤,步骑并〔进〕(追)[9],大破之,追至其营而还。布夜走,操复攻拔定陶,分兵平诸县。布东奔刘备,张邈从布,使其弟超将家属保雍兵。
吕布的部将薛兰、李封驻守巨野,曹操进攻他们,吕布前来救援薛兰等人,没能取胜就逃走了,曹操于是斩杀了薛兰等人。曹操驻军乘氏,因为陶谦已经去世,想趁机攻取徐州,回来后再平定吕布。荀彧说:“从前高祖刘邦保全关中,光武帝刘秀占据河内,都是先巩固根基来控制天下,前进足以战胜敌人,后退足以坚守,所以虽然有过困顿失败,但最终成就了大业。将军您原本在兖州起事,平定了山东的祸乱,百姓没有不归顺心悦诚服的。况且黄河、济水一带是天下的要地,现在虽然残破,但仍然容易用来保全自己,这也就是将军您的‘关中’和‘河内’,不能不先平定。如今已经击败了李封、薛兰,如果分兵向东进攻陈宫,陈宫一定不敢向西顾盼,趁这个间隙整顿军队收割成熟的麦子,节约粮食储备谷物,一举就能击败吕布。击败吕布后,再向南联合扬州,共同讨伐袁术,兵临淮水、泗水一带。如果放弃吕布而向东进攻徐州,多留兵则不够用,少留兵则百姓都要守城,不能打柴割草,吕布乘虚侵犯掠夺,民心会更加动摇,只有鄄城、范县、东阿可以保全,其余地方都不再属于我们,这就等于失去了兖州。如果徐州不能平定,将军您将回到哪里去呢!况且陶谦虽然死了,徐州并不容易灭亡。他们鉴于往年的失败,将会因恐惧而互相结亲,内外呼应。现在东方都已经收割了麦子,一定会坚壁清野来等待将军,进攻攻不下,抢掠无所得,不出十天,十万大军还没作战就先自己陷入困境了。以前讨伐徐州,实行了严厉的惩罚,那里的子弟记着父兄的耻辱,一定会人人各自防守,没有投降的心思,即使能攻破它,也还不能占有它。事情本来就有舍弃这个而选取那个的,用大的换取小的可以,用安全的换取危险的可以,权衡一时的形势,不担心根基不稳固也可以。现在这三方面都没有好处,希望将军仔细考虑。”曹操于是停止了行动。吕布又率军从东缗与陈宫带领一万多人前来交战,曹操的士兵都出去收割麦子了,留下的不到一千人,营寨不坚固。营寨西边有一条大堤,大堤南边树木幽深,曹操把伏兵藏在堤里,派一半士兵在堤外。吕布进军更加逼近,曹操于是派轻装部队挑战,两军交战之后,伏兵全部登上大堤,步兵骑兵一起进攻,大败吕布,追击到他的营寨才返回。吕布连夜逃走,曹操又攻占了定陶,分兵平定各县。吕布向东投奔刘备,张邈跟随吕布,派他的弟弟张超带着家属保卫雍丘。
布初见备,甚尊敬之,谓备曰:「我与卿同边地人也!布见关东起兵,欲诛董卓。布杀卓东出,关东诸将无安布者,皆欲杀布耳。」请备于帐中,坐妇床上,令妇向拜,酌酒饮食,名备为弟。备见布语言无常,外然之而内不悦。
吕布初次见到刘备,非常尊敬他,对刘备说:“我和您都是边疆地区的人!我看到关东起兵,想要诛杀董卓。我杀了董卓向东出走,关东的将领们没有容纳我的,都想杀我罢了。”吕布请刘备到帐中,让他坐在妻子的床上,让妻子向刘备跪拜,斟酒饮食,称呼刘备为弟弟。刘备见吕布言语反复无常,表面上答应他,但内心很不高兴。
8 李傕、郭汜相攻连月,死者以万数。六月,傕将杨奉谋杀傕,事泄,遂将兵叛傕,傕众稍衰。庚午[10],镇东将军张济自陕至,欲和傕、汜,迁乘舆权幸弘农。帝亦思旧京,遣使宣谕,十反,汜、傕许和,欲质其爱子。傕妻爱其男,和计未定,而羌、胡数来窥省门,曰:「天子在此中邪!李将军许我宫人,今皆何在?」帝患之,使侍中刘艾谓宣义将军贾诩曰:「卿前奉职公忠,故仍升荣宠;今羌、胡满路,宜思方略。」诩乃召羌、胡大帅饮食之,许以封赏,羌、胡皆引去,傕由此单弱。于是复有言和解之计者,傕乃从之,各以女为质。
李傕、郭汜互相攻击连续几个月,死的人数以万计。六月,李傕的部将杨奉密谋杀害李傕,事情泄露,于是率领军队反叛李傕,李傕的势力逐渐衰弱。庚午日,镇东将军张济从陕县来到,想调解李傕、郭汜,并建议将皇帝暂时迁到弘农。皇帝也思念旧都,派使者宣示谕令,往返十次,郭汜、李傕同意和解,但想用彼此的爱子做人质。李傕的妻子疼爱他的儿子,和解的计划没有确定,而羌人、胡人多次来窥探宫门,说:“天子在这里面吗!李将军答应给我们宫女,现在都在哪里?”皇帝很担忧,派侍中刘艾对宣义将军贾诩说:“你以前奉职公正忠诚,所以不断升迁得到荣宠;现在羌人、胡人满路都是,应该想想办法。”贾诩于是召来羌人、胡人的大帅,请他们喝酒吃饭,答应给他们封赏,羌人、胡人都带兵离开了,李傕因此变得孤立衰弱。这时又有人提出和解的建议,李傕于是听从了,双方各自把女儿作为人质。
秋,七月,甲子[11],车驾出宣平门,当渡桥,汜兵数百人遮桥曰:「此天子非也?」车不得前。傕兵数百人,皆持大戟在乘舆车前,兵欲交,侍中刘艾大呼曰:「是天子也!」使侍中杨琦高举车帷,帝曰:「诸君何敢迫近至尊邪?」汜兵乃却。既渡桥,士众皆称万岁。夜到霸陵,从者皆饥,张济赋给各有差。傕出屯池阳。
秋季,七月甲子日,皇帝的车驾从宣平门出发,正要过桥,郭汜的几百名士兵拦住桥说:“这是天子吗?”车驾无法前进。李傕的几百名士兵,都拿着大戟站在皇帝车驾前,双方士兵要交战,侍中刘艾大声喊道:“这是天子!”派侍中杨琦高高举起车帷,皇帝说:“你们怎么敢逼近至尊呢?”郭汜的士兵才退去。过了桥后,士兵们都高呼万岁。夜里到达霸陵,随从的人都饿了,张济按等级分给食物。李傕出城驻扎在池阳。
丙寅[12],以张济为骠骑将军,开府如三公;郭汜为车骑将军,杨定为后将军,杨奉为兴义将军。皆封列侯。又以故牛辅部曲董承为安集将军。郭汜欲令车驾幸高陵,公卿及济以为宜幸弘农,大会议之,不决。帝遣使谕汜曰:「弘农近郊庙,勿有疑也。」汜不从。帝遂终日不食。汜闻之曰:「可且幸近县。」八月,甲辰,车驾幸新丰。丙子[13],郭汜复谋胁帝还都郿,侍中种辑知之,密告杨定、董承、杨奉令会新丰。郭汜自知谋泄,乃弃军入南山。
丙寅日,任命张济为骠骑将军,像三公一样开府;郭汜为车骑将军,杨定为后将军,杨奉为兴义将军。都封为列侯。又任命原牛辅的部将董承为安集将军。郭汜想让皇帝车驾前往高陵,公卿大臣和张济认为应该前往弘农,召开大会商议,没有决定。皇帝派使者告诉郭汜说:“弘农靠近郊庙,不要有疑虑。”郭汜不听从。皇帝于是整天不吃饭。郭汜听说后说:“可以暂且前往附近的县。”八月甲辰日,皇帝车驾到达新丰。丙子日,郭汜又密谋胁迫皇帝回都郿县,侍中种辑知道了,秘密告诉杨定、董承、杨奉,让他们在新丰会合。郭汜自己知道密谋泄露,于是抛弃军队逃入南山。
9 曹操围雍丘,张邈诣袁术求救,未至,为其下所杀。
曹操围攻雍丘,张邈前往袁术那里求救,还没到达,就被他的部下杀死。
11 戊戌,郭汜党夏育、高硕等谋胁乘舆西行。侍中刘艾见火起不止,请帝出幸一营以避火。杨定、董承将兵迎天子幸杨奉营,夏育等勒兵欲止乘舆,杨定、杨奉力战,破之,乃得出。壬寅,行幸华阴。
戊戌日,郭汜的同党夏育、高硕等人密谋胁迫皇帝车驾西行。侍中刘艾看到火势不断,请皇帝出宫到某个军营避火。杨定、董承带兵迎接天子到杨奉的军营,夏育等人率兵想阻止车驾,杨定、杨奉奋力作战,击败了他们,皇帝才得以出行。壬寅日,皇帝到达华阴。
宁辑将军段煨具服御及公卿已下资储,欲上幸其营。煨与杨定有隙,定党种辑、左灵言煨欲反,太尉杨彪、司徒赵温、侍中刘艾、尚书梁绍皆曰:「段煨不反,臣等敢以死保。」董承、杨定胁弘农督邮令言郭汜来在煨营,帝疑之,乃露次于道南。
宁辑将军段煨准备了皇帝的衣服车驾以及公卿以下的物资储备,想请皇帝到他的军营。段煨与杨定有矛盾,杨定的同党种辑、左灵说段煨想造反,太尉杨彪、司徒赵温、侍中刘艾、尚书梁绍都说:“段煨没有造反,我们敢用性命担保。”董承、杨定胁迫弘农督邮让他说郭汜来到段煨的军营,皇帝怀疑这件事,于是在道路南边露天驻扎。
丁未,杨奉、董承、杨定将攻煨,使种辑、左灵请帝为诏,帝曰:「煨罪未著,奉等攻之而欲令朕有诏耶?」辑固请,至夜半,犹弗听。奉等乃辄攻煨营,十余日不下。煨供给御膳,禀赡百官,无有二意。诏使侍中、尚书告谕定等,令与煨和解,定等奉诏还营。李傕、郭汜悔令车驾东,闻定攻煨,相诏共救之,因欲劫帝而西。杨定闻傕、汜至,欲还蓝田,为汜所遮,单骑亡走荆州。张济与杨奉、董承不相平,乃复与傕、汜合。十〔一〕(二)月,〔庚午〕[14],帝幸弘农,张济、李傕、郭汜共追乘舆,大战于弘农东涧,承、奉军败,百官、士卒死者,不可胜数,弃御物、符策、典籍,略无所遗。射声校尉沮俊被创坠马,傕谓左右曰:「尚可活否?」俊骂之曰:「汝等凶逆,逼劫天子,使公卿被害,宫人流离。乱臣贼子,未有如此也!」傕乃杀之。
丁未日,杨奉、董承、杨定将要进攻段煨,派种辑、左灵请皇帝下诏,皇帝说:“段煨的罪状还不明显,杨奉等人进攻他却想让我下诏吗?”种辑坚决请求,直到半夜,皇帝仍然不听。杨奉等人于是擅自进攻段煨的军营,十多天没有攻下。段煨供应皇帝的膳食,供给百官粮食,没有二心。皇帝下诏派侍中、尚书告谕杨定等人,让他们与段煨和解,杨定等人奉诏回营。李傕、郭汜后悔让皇帝车驾东行,听说杨定进攻段煨,互相招呼共同救援段煨,想趁机劫持皇帝西行。杨定听说李傕、郭汜到来,想返回蓝田,被郭汜拦住,单人匹马逃往荆州。张济与杨奉、董承不和,于是又和李傕、郭汜联合。十二月庚午日,皇帝到达弘农,张济、李傕、郭汜一起追击皇帝车驾,在弘农东涧展开大战,董承、杨奉的军队战败,百官、士兵死的人数不胜数,丢弃的御用物品、符节策书、典籍,几乎一点不剩。射声校尉沮俊受伤落马,李傕对身边的人说:“还能救活吗?”沮俊骂道:“你们这些凶恶叛逆,逼迫劫持天子,使公卿被害,宫人流离失所。乱臣贼子,没有像这样的!”李傕于是杀了他。
壬申,帝露次曹阳。承、奉乃谲傕等与连和,而密遣间使至河东,招故白波帅李乐、韩暹、胡才及南匈奴右贤王去卑,并率其众数千骑来,与承、奉共击傕等,大破之,斩首数千级。
壬申日,皇帝在曹阳露天驻扎。董承、杨奉于是欺骗李傕等人与他们联合,而秘密派密使到河东,招来原白波军首领李乐、韩暹、胡才以及南匈奴右贤王去卑,各自率领部众几千骑兵前来,与董承、杨奉共同攻击李傕等人,大败他们,斩首几千人。
于是董承等以新破傕等,可复东引。庚〔辰〕(申)[15],车驾发东,董承、李乐卫乘舆,胡才、杨奉、韩暹、匈奴右贤王于后为拒。傕等复来战,奉等大败,死者甚于东涧。光禄〔勋〕邓渊、廷尉宣璠、少府田芬、大司农张义皆死[16]。司徒赵温、太常王绛、卫尉周忠、司隶校尉管郃为傕所遮,欲杀之,贾诩曰:「此皆大臣,卿奈何害之!」乃止。李乐曰:「事急矣,陛下宜御马。」上曰:「不可舍百官而去,此何境哉!」兵相连缀四十里,方得至陕,乃结营自守。
于是董承等人因为刚刚击败李傕等人,可以再向东行进。庚辰日,皇帝车驾向东出发,董承、李乐护卫车驾,胡才、杨奉、韩暹、匈奴右贤王在后面阻击。李傕等人又来交战,杨奉等人大败,死的人比东涧之战还多。光禄勋邓渊、廷尉宣璠、少府田芬、大司农张义都战死了。司徒赵温、太常王绛、卫尉周忠、司隶校尉管郃被李傕拦住,想杀了他们,贾诩说:“这些都是大臣,你怎么能害他们!”于是作罢。李乐说:“事情紧急了,陛下应该骑马。”皇帝说:“不能抛弃百官离开,这是什么境况啊!”军队前后相连四十里,才到达陕县,于是结营自守。
时残破之余,虎贲、羽林不满百人,傕、汜兵绕营叫呼,吏士失色,各有分散之意。李乐惧,欲令车驾御船过砥柱,出孟津。杨彪以为河道险难,非万乘所宜乘;乃使李乐夜渡,潜具船,举火为应。上与公卿步出营,皇后兄伏德扶后,一手挟绢十匹。董承使符节令孙徽从人间斫之,杀旁侍者,血溅后衣。河岸高十余丈,不得下,乃以绢为辇,使人居前负帝,余皆匍匐而下,或从上自投,冠帻皆坏。既至河边,士卒争赴舟,董承、李乐以戈击之,手指于舟中可掬。帝乃御船。同济者,皇后及杨彪以下才数十人,其宫女及吏民不得渡者,皆为兵所掠夺,衣服俱尽,发亦被截,冻死者不可胜计。卫尉士孙瑞为傕所杀。
当时在残破之余,虎贲、羽林军不到一百人,李傕、郭汜的士兵围着军营叫喊,官吏士兵都吓得变了脸色,各自有分散离开的想法。李乐害怕了,想让皇帝车驾乘船经过砥柱,从孟津出去。杨彪认为河道险峻难行,不是皇帝应该乘坐的;于是让李乐夜里渡河,秘密准备船只,举火为信号。皇帝和公卿步行出营,皇后的哥哥伏德扶着皇后,一手挟着十匹绢。董承派符节令孙徽从人群中砍杀,杀了旁边的侍者,血溅到皇后的衣服上。河岸高十多丈,下不去,于是用绢做成辇车,让人在前面背着皇帝,其余人都匍匐而下,有的从上面自己跳下,头巾帽子都摔坏了。到了河边后,士兵们争着上船,董承、李乐用戈击打他们,船中被砍落的手指可以捧起来。皇帝于是上了船。一起渡河的,只有皇后和杨彪以下几十人,那些没能渡河的宫女和官吏百姓,都被士兵掠夺,衣服全被抢光,头发也被剪掉,冻死的人不可胜数。卫尉士孙瑞被李傕杀死。
傕见河北有火,遣骑候之,适见上渡河,呼曰:「汝等将天子去邪!」董承惧射之,以被为幔。毁到大阳,幸李乐营。河内太守张杨使数千人负米来贡饷。乙亥[17],帝御牛车,幸安邑,河东太守王邑奉献绵帛,悉赋公卿以下,封邑为列侯。〔十二月,庚子〕[18],拜胡才为征东将军,张杨为安国将军,皆假节开府。其垒壁群帅竞求拜职,刻印不给,至乃以锥画之。
李傕看到黄河以北有火光,派骑兵侦察,正好看到皇帝渡河,喊道:“你们要把天子带走吗!”董承害怕他们放箭,用被子当作帷幔。到达大阳后,皇帝到李乐的军营。河内太守张杨派几千人背着米来进贡粮饷。乙亥日,皇帝乘坐牛车,到达安邑,河东太守王邑进献绵帛,全部赐给公卿以下官员,封王邑为列侯。十二月庚子日,任命胡才为征东将军,张杨为安国将军,都假节开府。那些营垒的将领们争相请求任命官职,刻印都来不及,以至于用锥子来刻画。
乘舆居棘篱中,门户无关闭,天子与群臣会,兵士伏篱上观,互相镇压以为笑。
皇帝居住在荆棘篱笆中,门户没有关闭,天子与群臣会面时,士兵们趴在篱笆上观看,互相挤压取笑。
帝又遣太仆韩融至弘农与傕、汜等连和,傕乃放遣公卿百官,颇归所掠宫人及乘舆器服。已而粮谷尽,宫人皆食菜果。
皇帝又派太仆韩融到弘农与李傕、郭汜等人讲和,李傕于是释放了公卿百官,归还了大部分被抢掠的宫女以及皇帝的车驾器服。不久粮食吃完了,宫女们都吃蔬菜水果。
乙卯,张杨自野王来朝,谋以乘舆还雒阳;诸将不听,杨复还野王。
乙卯日,张杨从野王前来朝见,谋划让皇帝车驾返回洛阳;各位将领不听从,张杨又返回了野王。
是时,长安城空四十余日,强者四散,羸者相食,二三年间,关中无复人迹。沮授说袁绍曰:「将军累叶台辅,世济忠义。今朝廷播越,宗庙残毁,观诸州郡虽外托义兵,内实相图,未有忧存社稷恤民之意。今州域粗定,兵强士附,西迎大驾,即宫邺都,挟天子而令诸侯,畜士马以讨不庭,谁能御之!」颍川郭图、淳于琼曰:「汉室陵迟,为日久矣,今欲兴之,不亦难乎!且英雄并起,各据州郡,连徒聚众,动有万计,所谓秦失其鹿,先得者王。今迎天子自近,动辄表闻,从之则权轻,违之则拒命,非计之善者也。」授曰:「今迎朝廷,于义为得,于时为宜,若不早定,必有先之者矣。」绍不从。
这时,长安城空置了四十多天,强壮的人四处逃散,体弱的人互相残食,两三年间,关中地区再没有人迹。沮授劝袁绍说:“将军您几代担任辅政大臣,世代传承忠义。如今朝廷流亡,宗庙毁坏,我看各州郡虽然表面上打着义兵的旗号,实际上却互相算计,没有忧虑国家、体恤百姓的心思。现在您的地盘初步安定,军队强大、人才归附,如果向西迎接天子,在邺城建都,挟持天子来号令诸侯,蓄养兵马去讨伐不服从的人,谁能抵挡您呢!”颍川人郭图、淳于琼说:“汉朝王室衰微,已经很久了,如今想复兴它,不也太难了吗!况且英雄同时兴起,各自占据州郡,聚集部众,动不动就有上万人,这正是所谓‘秦朝丢了鹿,先得到的人称王’。现在迎接天子到自己身边,动不动就要上表请示,服从他则权力变轻,违抗他则成了抗命,这不是好计策。”沮授说:“现在迎接朝廷,从道义上说得通,从时机上也合适,如果不早做决定,一定会有抢先行动的人。”袁绍没有听从。
12 初,丹阳朱治尝为孙坚校尉,见袁术政德不立,劝孙策归取江东。时吴景攻樊能、张英等,岁余不克,策说术曰:「家有旧恩在东,愿助舅讨横江。横江拔,因投本土召募,可得三万兵,以佐明使君定天下。」术知其恨,而以刘繇据曲阿,王朗在会稽,谓策未必能定,乃许之。表策为折冲校尉,将兵千余人、骑数十匹。行收兵,比至历阳,众五六千。时周瑜从父尚为丹阳守,瑜将兵迎之,仍助以资粮。策大喜,曰:「吾得卿,谐也!」进攻横江、当利,皆拔之,樊能、张英败走。
12 当初,丹阳人朱治曾担任孙坚的校尉,看到袁术政德不立,就劝孙策回去夺取江东。当时吴景攻打樊能、张英等人,一年多没能攻克,孙策劝袁术说:“我家在江东有旧恩,我愿意帮助舅舅讨伐横江。攻下横江后,就趁机回本土招募,可以得到三万士兵,来辅佐明公您平定天下。”袁术知道孙策心怀怨恨,但因为刘繇占据曲阿,王朗在会稽,认为孙策未必能平定,就答应了他。袁术上表任命孙策为折冲校尉,让他率领一千多士兵、几十匹马。孙策沿途招兵,等到了历阳,部众已有五六千人。当时周瑜的叔父周尚担任丹阳太守,周瑜带兵迎接孙策,还资助他物资粮食。孙策非常高兴,说:“我得到你,大事就成了!”于是进攻横江、当利,都攻下了,樊能、张英败逃。
策渡江转斗,所向皆破,莫敢当其锋者。百姓闻孙郎至,皆失魂魄。长吏委城郭,窜伏山草。及策至,军士奉令,不敢虏略,鸡犬菜茹,一无所犯,民乃大悦,竞以牛酒劳军。策为人,美姿颜,能笑语,〔性〕阔达听受[19],善于用人,是以士民见者莫不尽心,乐为致死。
孙策渡江后辗转作战,所向披靡,没有人敢抵挡他的锋芒。百姓听说孙郎来了,都吓得魂飞魄散。官员们弃城逃跑,躲进山林草丛。等孙策到达后,士兵们遵守命令,不敢抢掠,连鸡狗蔬菜都不侵犯,百姓于是非常高兴,争相用牛肉美酒犒劳军队。孙策这个人,容貌俊美,谈笑风生,性情豁达、善于听取意见,善于用人,因此士人百姓见到他的,没有不尽心尽力、乐意为他效死的。
策攻刘繇牛渚营,尽得邸阁粮谷、战具。时彭城相薛礼、下邳相丹阳笮融依繇为盟主,礼据秣陵城,融屯县南,策皆击破之。又破繇别将于梅陵,攻湖孰、江乘,皆下之,进击繇于曲阿。繇同郡太史慈时自东莱来省繇,会策至,或劝繇可以慈为大将。繇曰:「我若用子义,许子将不当笑我邪!」但使慈侦视轻重。时独与一骑卒遇策于神亭,策从骑十三,皆坚旧将辽西韩当、零陵黄盖辈也。慈便前斗,正与策对,策刺慈马,而揽得慈项上手戟,慈亦得策兜鍪。会两家兵骑并各来赴,于是解散。繇与策战,兵败,走丹徒。策入曲阿,劳赐将士,发恩布令,告谕诸县:「其刘繇、笮融等故乡部曲来降首者,一无所问;乐从军者,一身行,复除门户;不乐者不强。」旬日之间,四面云集,得见兵二万余人,马千余匹,威震江东。
孙策攻打刘繇的牛渚营,缴获了仓库里所有的粮食和作战器械。当时彭城相薛礼、下邳相丹阳人笮融推举刘繇为盟主,薛礼占据秣陵城,笮融驻扎在县城南边,孙策都击败了他们。又击败了刘繇的部将在梅陵,攻打湖孰、江乘,都攻下了,然后进军曲阿攻打刘繇。刘繇的同郡人太史慈这时从东莱来探望刘繇,正赶上孙策到来,有人劝刘繇可以任命太史慈为大将。刘繇说:“我如果用了子义,许子将难道不会笑话我吗!”只让太史慈去侦察敌情。当时太史慈独自和一个骑兵在神亭遇到孙策,孙策有十三个骑兵跟随,都是孙坚的老部下,如辽西人韩当、零陵人黄盖等人。太史慈就上前交战,正与孙策对阵,孙策刺中太史慈的马,又夺下了太史慈脖子上的手戟,太史慈也夺得了孙策的头盔。恰好双方兵马都赶来支援,于是各自散去。刘繇与孙策交战,兵败,逃往丹徒。孙策进入曲阿,犒赏将士,发布恩令,告谕各县:“那些刘繇、笮融等人的旧部来投降的,一概不追究;愿意从军的,一人参军,免除全家赋役;不愿意的,不强迫。”十天之内,四面八方的人像云一样聚集,得到现兵两万多人,马一千多匹,威震江东。
丙辰,袁术表策行殄寇将军。策将吕范言于策曰:「今将军事业日大,士众日盛,而纲纪犹有不整者,范愿暂领都督,佐将军部分之。」策曰:「子衡既士大夫,加手下已有大众,立功于外,岂宜复屈小职,知军中细事乎!」范曰:「不然。今舍本土而托将军者,非为妻子也,欲济世务也。譬犹同舟涉海,一事不牢,即俱受其败。此亦范计,非但将军也。」策笑,无以答。范出,便释傕,著裤褶,执鞭诣阁下启事,自称领都督,策乃授传,委以众事。由是军中肃睦,威禁大行。
丙辰日,袁术上表任命孙策代理殄寇将军。孙策的部将吕范对孙策说:“如今将军的事业日益壮大,士兵越来越多,但纲纪还有不完善的地方,我愿意暂时担任都督,帮将军整顿军务。”孙策说:“子衡你已经是士大夫,手下又有大批人马,在外立功,怎么能再委屈担任小职,管理军中琐事呢!”吕范说:“不是这样。我如今离开本土来投靠将军,不是为了妻子儿女,而是想济世救民。好比同船渡海,一件事不牢靠,就一起遭殃。这也是为我考虑,不只是为将军。”孙策笑了笑,无法回答。吕范出来后,就脱去朝服,穿上军装,拿着鞭子到官署报告,自称代理都督,孙策于是授予他符节,把各项事务交给他。从此军中整肃和睦,军纪严明。
策以张纮为正议校尉,彭城张昭为长史,常令一人居守,一人从征讨,及广陵秦松、陈端等亦参与谋谟。策待昭以师友之礼,文武之事,一以委昭。昭每得北方士大夫书疏,专归美于昭,策闻之,欢笑曰:「昔管子相齐,一则仲父,二则仲父,而桓公为霸者宗。今子布贤,我能用之,其功名独不在我乎!」
孙策任命张纮为正议校尉,彭城人张昭为长史,经常让一人留守,一人随军征讨,还有广陵人秦松、陈端等人也参与谋划。孙策用师友之礼对待张昭,文武事务,全部委托给张昭。张昭每次收到北方士大夫的书信,信中总是把功劳归美于张昭,孙策听说后,高兴地笑着说:“从前管仲做齐相,齐桓公一会儿称‘仲父’,一会儿称‘仲父’,最终成为霸主。如今子布贤能,我能任用他,功名难道不也是我的吗!”
刘繇自丹徒将奔会稽,许劭曰:「会稽富实,策之所贪,且穷在海隅,不可往也。不如豫章,北达豫壤,西接荆州;若收合吏民,遣使贡献,与曹兖州相闻,虽有袁公路隔在其间,其人豺狼,不能久也。足下受王命,孟德、景升必相救济。」繇从之。
刘繇从丹徒准备逃往会稽,许劭说:“会稽富庶,是孙策贪图的地方,而且地处海边偏僻之处,不能去。不如去豫章,北边连接豫州,西边接壤荆州;如果收拢官吏百姓,派使者进贡,与曹兖州(曹操)联络,虽然有袁公路(袁术)隔在中间,但他是个豺狼之人,不会长久。您受天子之命,孟德(曹操)、景升(刘表)一定会救援您。”刘繇听从了他。
13 初,陶谦以笮融为下邳相,使督广陵、下邳、彭城粮运。融遂断三郡委输以自入,大起浮屠祠,课人读佛经,招致旁郡好佛者至五千余户。每浴佛,辄多设饮食,布席于路,经数十里,费以巨亿计。及曹操击破陶谦,徐土不安,融乃将男女万口走广陵,广陵太守赵昱待以宾礼。先是彭城相薛礼为陶谦所逼,屯秣陵,融利广陵资货,遂乘酒酣杀昱,放兵大掠,因过江依礼,既而复杀之。刘繇使豫章太守朱皓攻袁术所用太守诸葛玄,玄退保西城。及繇溯江西上,驻于彭泽,使融助皓攻玄。许劭谓繇曰:「笮融出军,不顾名义者也。朱文明喜推诚以信人,〔宜〕(更)使密防之[20]。」融到,果诈杀皓,代领郡事。繇进讨融,融败走,入山,为民所杀。诏以前太傅掾华歆为豫章太守。
13 当初,陶谦任命笮融为下邳相,让他督管广陵、下邳、彭城的粮食运输。笮融于是截断三郡的漕运,把物资据为己有,大建佛寺,督促人们诵读佛经,招引附近郡县信佛的人多达五千多户。每次浴佛节,就大摆饮食,在路边设席,绵延几十里,花费数以亿计。等到曹操击败陶谦,徐州局势不安,笮融就带领男女一万多人逃往广陵,广陵太守赵昱用宾客之礼接待他。此前彭城相薛礼被陶谦逼迫,驻扎在秣陵,笮融贪图广陵的财物,就趁酒醉杀了赵昱,纵兵大肆抢掠,然后过江投靠薛礼,不久又杀了薛礼。刘繇派豫章太守朱皓攻打袁术任命的太守诸葛玄,诸葛玄退守西城。等到刘繇沿江西上,驻扎在彭泽,派笮融帮助朱皓攻打诸葛玄。许劭对刘繇说:“笮融出兵,是不顾名义的人。朱文明(朱皓)喜欢推心置腹信任别人,应该让他暗中防备。”笮融到达后,果然用计杀了朱皓,代理郡中事务。刘繇进军讨伐笮融,笮融败逃,进入山中,被百姓杀死。朝廷下诏任命前太傅掾华歆为豫章太守。
14 张超在雍丘,曹操围之急,韩曰:「惟臧洪当来救吾。」众曰:「袁、曹方睦,洪为袁所表用,必不败好以招祸。」超曰:「子源天下义士,终不背本;但恐见制强力,不相及耳。」洪时为东郡太守,徒跣号泣,从绍请兵,将赴其难,绍不与;请自率所领以行,亦不许。雍丘遂溃,张超自杀,操夷其三族。
14 张超在雍丘,曹操围攻得很急,张超说:“只有臧洪会来救我。”众人说:“袁绍和曹操正和睦,臧洪被袁绍表荐任用,一定不会破坏关系招来祸患。”张超说:“子源(臧洪)是天下的义士,终究不会背弃本心;只是恐怕他被强力所制,来不及罢了。”臧洪当时任东郡太守,光着脚哭着向袁绍请求发兵,要去解救张超的危难,袁绍不给;臧洪请求自己率领部众前往,袁绍也不答应。于是雍丘被攻破,张超自杀,曹操灭了他三族。
洪由是怨绍,绝不与通。绍兴兵围之,历年不下。绍令洪邑人陈琳以书喻之,洪复书曰:「仆小人也,本乏志用;中因行役,蒙主人倾盖,恩深分厚,遂窃大州,宁乐今日自还接刃乎!当受任之初,自谓究竟大事,共尊王室。岂悟本州被侵,郡将遘厄,请师见拒,辞行被拘,使洪故君遂至沦灭,区区微节,无所获申,岂得复全交友之道,重亏忠孝之名乎!斯所以忍悲挥戈,收泪告绝。行矣孔璋,足下徼利于境外,臧洪投命于君亲;吾子托身于盟主,臧洪策名于长安;子谓余身死而名灭,仆亦笑子生而无闻焉!」
臧洪因此怨恨袁绍,断绝关系不再往来。袁绍发兵围攻臧洪,一年多攻不下来。袁绍让臧洪的同乡陈琳写信劝降,臧洪回信说:“我是个小人物,本来缺乏志向才能;后来因服役,蒙主人(袁绍)一见如故,恩深情厚,于是窃据了大州,难道我乐意今天自相残杀吗!当初接受任命时,我自认为要完成大事,共同尊奉王室。哪里想到本州(张超)被侵犯,郡将遭难,我请求出兵被拒绝,辞行被阻拦,使我旧主最终灭亡,我这点微小的节义无处伸张,又怎能再保全交友之道,加重对忠孝之名的损害呢!这就是我忍悲挥戈、收泪绝交的原因。再见了孔璋(陈琳),你在境外求利,我臧洪为君亲效命;你托身于盟主,我臧洪在长安朝廷挂名;你认为我身死名灭,我也笑你活着却默默无闻!”
绍见洪书,知无降意,增兵急攻。城中粮谷已尽,外无强救,洪自度必不免,呼将吏士民谓曰:「袁氏无道,所图不轨,且不救洪郡将,洪于大义,不得不死。念诸君无事空与此祸,可先城未败,将妻子出。」皆垂泣曰:「明府与袁氏本无怨隙,今为本朝郡将之故,自致残困;吏民何忍当舍明府去也!」初尚掘鼠煮筋角,后无可复食者。主簿启内厨米三升,请稍以为𫗴粥,洪叹曰:「何能独甘此邪!」使作薄糜,遍班士众,又杀其爱妾以食将士。将士咸流涕,无能仰视者。男女七八千人,相枕而死,莫有离叛者。城陷,生执洪。绍大会诸将见洪,谓曰:「臧洪,何相负若此!今日服未?」洪据地瞋目曰:「诸袁事洪,四世五公,可谓受恩。今王室衰弱,无扶翼之意,欲因际会,希冀非望,多杀忠良以立奸威。洪亲见呼张陈留为兄,则洪府君亦宜为弟,同共戮力,为国除害,奈何拥众观人屠灭!惜洪力劣,不能推刃为天下报仇,何谓服乎!」绍本爱洪,意欲令屈服,原之;见洪辞切,知终不为己用,乃杀之。
袁绍看到臧洪的信,知道他没有投降之意,就增兵猛攻。城中粮食已经吃光,外面没有强大的援军,臧洪自己估计难免一死,就召集将吏士民说:“袁氏无道,图谋不轨,而且不救我的郡将,我出于大义,不得不死。想到诸位无辜遭受这场灾祸,可以在城未破之前,带着妻子儿女出去。”众人都流着泪说:“明公与袁氏本来没有仇怨,如今为了本朝郡将的缘故,自己陷入困境;我们做吏民的,怎么忍心丢下明公离开呢!”起初还挖老鼠、煮筋角吃,后来再也没有可吃的东西了。主簿报告内厨房还有三升米,请求煮成稀粥,臧洪叹息说:“我怎么能独自享用呢!”让人做成薄粥,分给全体士兵,又杀了自己的爱妾给将士吃。将士们都流泪,没有人能抬头看。男女七八千人,互相枕着死去,没有一个人叛离。城被攻破,臧洪被活捉。袁绍大会诸将,见到臧洪,说:“臧洪,你为什么这样辜负我!今天服不服?”臧洪按着地瞪着眼说:“你们袁家侍奉汉朝,四代出了五位三公,可以说是受恩深重。如今王室衰弱,你们没有扶助之意,反而想趁机会,图谋非分之想,多杀忠良来树立奸威。我亲眼见你称张陈留(张邈)为兄,那么我的府君(张超)也应该是你的弟弟,本应同心协力,为国除害,为什么你拥兵旁观,任人屠灭!可惜我力量不足,不能举刀为天下报仇,说什么服不服!”袁绍本来爱惜臧洪,想让他屈服后饶恕他;见臧洪言辞激烈,知道终究不会为自己所用,就杀了他。
洪邑人陈容少亲慕洪,时在绍坐,起谓绍曰:「将军举大事,欲为天下除暴,而先诛忠义,岂合天意!臧洪发举为郡将,奈何杀之!。绍惭,使人牵出,谓曰:「汝非臧洪俦,空复尔为!」容顾曰:「仁义岂有常,蹈之则君子,背之则小人。今日宁与臧洪同日而死,不与将军同日而生也!」遂复见杀。在坐无不叹息,窃相谓曰:「如何一日杀二烈士!」
臧洪的同乡陈容从小亲近仰慕臧洪,当时在袁绍的座中,起身对袁绍说:“将军举大事,想为天下除暴,却先杀忠义之人,这难道合乎天意!臧洪起兵是为了郡将,为什么要杀他!”袁绍惭愧,让人把陈容拉出去,对他说:“你不是臧洪一类的人,白白这样做有什么用!”陈容回头说:“仁义难道有固定标准吗?践行它就是君子,违背它就是小人。今天我宁愿和臧洪同一天死,也不愿和将军同一天活!”于是也被杀了。在座的人无不叹息,私下互相说:“怎么一天杀了两位义士!”
15 公孙瓒既杀刘虞,尽有幽州之地,志气益盛,恃其才力,不恤百姓,记过忘善,睚眦必报。衣冠善士,名在其右者,必以法害之;有材秀者,必抑困使在穷苦之地。或问其故,瓒曰:「衣冠皆自以职分当贵,不谢人惠。」故所宠爱,类多商贩、庸儿,与为兄弟,或结婚姻;所在侵暴,百姓怨之。刘虞从事渔阳鲜于辅等,合率州兵欲共报仇,以燕国阎柔素有恩信,推为乌桓司马。柔招诱胡、汉数万人,与瓒所置渔阳太守邹丹战于潞北,斩丹等四千余级。乌桓峭王亦率种人及鲜卑七千余骑,随辅南迎虞子和与袁绍将曲义,合兵十万共攻瓒,破瓒于鲍丘,斩首二万余级。于是代郡、广阳、上谷、右北平各杀瓒所置长吏,复与鲜于辅、刘和兵合,瓒军屡败。
15 公孙瓒杀了刘虞之后,完全占据了幽州之地,志气更加骄横,仗恃自己的才能武力,不体恤百姓,只记别人的过错而忘记好处,睚眦必报。士大夫中名声在他之上的,一定用法律陷害他们;有才能出众的,一定压制困顿他们,让他们处于穷苦之地。有人问他原因,公孙瓒说:“士大夫都自以为凭职分应当富贵,不感谢别人的恩惠。”所以他宠爱的人,大多是商贩、庸人,与他们结拜兄弟,或联姻;这些人到处侵夺暴虐,百姓怨恨他们。刘虞的从事渔阳人鲜于辅等人,联合率领州兵想一起报仇,因为燕国人阎柔一向有恩信,推举他为乌桓司马。阎柔招引胡人、汉人几万人,与公孙瓒任命的渔阳太守邹丹在潞北交战,斩杀邹丹等四千多人。乌桓峭王也率领部族和鲜卑七千多骑兵,跟随鲜于辅南下迎接刘虞的儿子刘和,与袁绍的部将曲义会合,合兵十万共同攻打公孙瓒,在鲍丘击败公孙瓒,斩首两万多级。于是代郡、广阳、上谷、右北平各郡都杀了公孙瓒任命的官吏,又与鲜于辅、刘和的军队会合,公孙瓒的军队屡次战败。
先是有童谣曰:「燕南垂,赵北际,中央不合大如砺,唯有此中可避世。」瓒自谓易地当之,遂徙镇易,为围堑十重,于堑里筑京,皆高五六丈,为楼其上;中堑为京,特高十丈,自居焉。以铁为门,斥去左右,男人七岁以上不得入门,专与姬妾居。其文簿、书记皆汲而上之。令妇人习为大声,使闻数百步,以传宣教令。疏远宾客,无所亲信,谋臣猛将,稍稍乖散。自此之后,希复攻战。或问其故,瓒曰:「我昔驱畔胡于塞表,扫黄巾于孟津,当此之时,谓天下指麾可定。至于今日,兵革方始,观此,非我所决,不如休兵力耕,以救凶年。兵法,百楼不攻。今吾诸营楼橹数十重,积谷三百万斛。食尽此谷,足以待天下之事矣。」
此前有童谣说:“燕地南边,赵地北边,中间不合像磨刀石,只有这里可以避世。”公孙瓒自认为易地正应了童谣,于是迁镇到易县,挖了十重壕沟,在壕沟里筑起土山,都高五六丈,上面建起高楼;中间壕沟的土山特别高十丈,自己住在上面。用铁做门,斥退左右侍从,男人七岁以上不得进门,只与姬妾同住。文书、簿册都用绳子吊上去。让妇人练习大声喊叫,使声音传到数百步远,用来传达命令。疏远宾客,没有亲信,谋臣猛将逐渐离散。从此以后,很少再出战。有人问他原因,公孙瓒说:“我从前在塞外驱逐叛胡,在孟津扫平黄巾,那时以为天下可以挥手而定。到了今天,战事才刚开始,看来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不如休兵屯田,来解救荒年。兵法上说,百座高楼无法攻破。如今我的各营有楼橹数十重,存粮三百万斛。吃完这些粮食,足以等待天下的事了。”
16 南单于于扶罗死,弟呼厨泉立,居于平阳。
16 南单于于扶罗去世,其弟呼厨泉继位,居住在平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