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
陈书
卷一 本纪第一
高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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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书
卷一 本纪第一
高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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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祖上
高祖武皇帝讳霸先，字兴国，小字法生，吴兴长城下若里人，汉太丘长陈寔之后也。世居颍川。寔玄孙准，晋太尉。准生匡，匡生达，永嘉南迁，为丞相掾，历太子洗马，出为长城令，悦其山水，遂家焉。尝谓所亲曰：「此地山川秀丽，当有王者兴，二百年后，我子孙必钟斯运。」达生康，复为丞相掾，咸和中土断，故为长城人。康生盱眙太守英，英生尚书郎公弼，公弼生步兵校尉鼎，鼎生散骑侍郎高，高生怀安令咏，咏生安成太守猛，猛生太常卿道巨，道巨生皇考文赞。
高祖武皇帝名霸先，字兴国，小字法生，是吴兴郡长城县下若里人，汉朝太丘县长陈寔的后代。世代居住在颍川。陈寔的玄孙陈准，是晋朝的太尉。陈准生陈匡，陈匡生陈达，永嘉年间南迁，担任丞相掾，历任太子洗马，外任为长城县令，喜爱那里的山水，于是在此安家。他曾对亲近的人说：“这里山川秀丽，应当有王者兴起，二百年后，我的子孙必定会应验这个运数。”陈达生陈康，又担任丞相掾，咸和年间实行土断，因此成为长城人。陈康生盱眙太守陈英，陈英生尚书郎陈公弼，陈公弼生步兵校尉陈鼎，陈鼎生散骑侍郎陈高，陈高生怀安令陈咏，陈咏生安成太守陈猛，陈猛生太常卿陈道巨，陈道巨生皇考陈文赞。
高祖以梁天监二年癸未岁生。少俶傥有大志，不治生产。既长，读兵书，多武艺，明达果断，为当时所推服。身长七尺五寸，日角龙颜，垂手过膝。尝游义兴，馆于许氏，夜梦天开数丈，有四人朱衣捧日而至，令高祖开口纳焉，及觉，腹中犹热，高祖心独负之。
高祖在梁朝天监二年癸未年出生。年少时洒脱不羁，胸怀大志，不从事生产劳动。长大后，阅读兵书，精通多种武艺，明达事理，果断坚决，被当时的人所推崇信服。身高七尺五寸，额角如日，面容如龙，双手下垂超过膝盖。曾游历义兴，寄住在许家，夜里梦见天空裂开数丈，有四个穿红衣的人捧着太阳来到，让高祖张开嘴吞下太阳，等到醒来，腹中仍然发热，高祖心中独自以此为自负。
大同初，新喻侯萧暎为吴兴太守，[1]甚重高祖，尝目高祖谓僚佐曰：「此人方将远大。」及暎为广州刺史，高祖为中直兵参军，随府之镇。暎令高祖招集士马，众至千人，仍命高祖监宋隆郡。所部安化二县元不宾，高祖讨平之。寻监西江督护、高要郡守。先是，武林侯萧咨为交州刺史，以裒刻失众心，土人李贲连结数州豪杰同时反，台遣高州刺史孙冏、新州刺史卢子雄将兵击之，冏等不时进，皆于广州伏诛。子雄弟子略与冏子姪及其主帅杜天合、杜僧明共举兵，执南江督护沈𫖮，进寇广州，昼夜苦攻，州中震恐。高祖率精兵三千，卷甲兼行以救之，频战屡捷，天合中流矢死，贼红大溃，僧明遂降。梁武帝深叹异焉，授直合将军，封新安子，邑三百户，仍遣画工图高祖容貌而观之。
大同初年，新喻侯萧暎担任吴兴太守，非常器重高祖，曾看着高祖对僚属说：“此人将来必定前程远大。”等到萧暎担任广州刺史，高祖担任中直兵参军，随府到镇所。萧暎让高祖招集兵马，部众达到千人，又命高祖监管宋隆郡。所辖的安化二县原本不归顺，高祖讨伐平定了它们。不久监管西江督护、高要郡守。在此之前，武林侯萧咨担任交州刺史，因苛刻聚敛失去民心，当地人李贲联合数州豪杰同时反叛，朝廷派高州刺史孙冏、新州刺史卢子雄率兵攻打，孙冏等人没有及时进军，都在广州被处死。卢子雄的弟弟卢子略与孙冏的儿子侄子以及他们的主帅杜天合、杜僧明共同起兵，抓住南江督护沈𫖮，进犯广州，昼夜猛烈进攻，州中震动恐惧。高祖率领精兵三千，卷起铠甲兼程赶去救援，连续作战多次获胜，杜天合中流箭而死，贼军大败溃散，杜僧明于是投降。梁武帝深深赞叹惊异，授予高祖直合将军，封为新安子，食邑三百户，还派画工画下高祖的容貌来观赏。
其年冬，萧暎卒。明年，高祖送丧还都，至大庾岭，会有诏高祖为交州司马，领武平太守，与刺史杨炀南讨。高祖益招勇敢，器械精利。炀喜曰：「能克贼者，必陈司武也。」委以经略。高祖与众军发自番禺。是时萧勃为定州刺史，于西江相会，勃知军士惮远役，阴购诱之，因诡说炀。炀集诸将问计，高祖对曰：「交阯叛换，[2]罪由宗室，遂使僭乱数州，弥历年稔。定州复欲昧利目前，不顾大计。节下奉辞伐罪，故当生死以之，岂可畏惮宗室，轻于国宪？今若夺人沮众，何必交州讨贼，问罪之师，即回有所指矣。」于是勒兵鼓行而进。十一年六月，军至交州，贲众数万于苏历江口立城栅以拒官军。炀推高祖为前锋，所向摧陷，贲走典彻湖，[3]于屈獠界立砦，大造船舰，充塞湖中，众军惮之，顿湖口不敢进。高祖谓诸将曰：「我师已老，将士疲劳，历岁相持，恐非良计。且孤军无援，入人心腹，若一战不捷，岂望生全。今藉其屡奔，人情未固，夷獠乌合，易为摧殄，正当共出百死，决力取之，无故停留，时事去矣。」诸将皆默然，莫有应者。是夜江水暴起七丈，注湖中，奔流迅激。高祖勒所部兵，乘流先进，众军鼓噪俱前，贼众大溃，贲窜入屈獠洞中，屈獠斩贲，传首京师。是岁太清元年也。[4]
那年冬天，萧暎去世。第二年，高祖送丧回都城，到达大庾岭时，恰逢有诏命高祖担任交州司马，兼任武平太守，与刺史杨炀南征讨伐。高祖更加招募勇敢之士，器械精良锋利。杨炀高兴地说：“能攻克贼寇的人，一定是陈司武。”于是把筹划事务委托给他。高祖与各军从番禺出发。这时萧勃担任定州刺史，在西江与他们会合，萧勃知道军士害怕远行服役，暗中收买诱惑他们，于是用诡计劝说杨炀。杨炀召集众将询问计策，高祖回答说：“交阯叛乱，罪过在于宗室，才使得僭越作乱蔓延数州，持续多年。定州又想贪图眼前利益，不顾全大局。节下奉命讨伐罪人，本当生死以之，怎能畏惧宗室，轻视国法？现在如果夺人兵马、沮丧士气，何必去交州讨贼，问罪之师，回头就有所指了。”于是整顿军队击鼓前进。十一年六月，军队到达交州，李贲部众数万人在苏历江口建立城栅来抵抗官军。杨炀推举高祖为前锋，所向披靡，李贲逃往典彻湖，在屈獠边界设立营寨，大造舰船，塞满湖中，各军畏惧，停在湖口不敢前进。高祖对众将说：“我军已经疲惫，将士疲劳，长年相持，恐怕不是好计策。况且孤军无援，深入敌人腹地，如果一战不胜，哪里还能指望活命。现在趁他们屡次败逃，人心未稳，夷獠乌合之众，容易摧毁消灭，正应当一起拼死，全力攻取，无故停留，时机就失去了。”众将都沉默不语，没有人响应。当夜江水暴涨七丈，注入湖中，奔流迅猛。高祖率领所部士兵，顺流先行，各军鼓噪齐进，贼军大败溃散，李贲逃入屈獠洞中，屈獠斩杀李贲，将首级传送到京城。这一年是太清元年。
李贲的哥哥李天宝逃入九真，与贼帅李绍隆收集残余兵力二万人，杀死德州刺史陈文戒，进而围攻爱州，高祖于是率众讨伐平定了他们。被任命为振远将军、西江督护、高要太守、督七郡诸军事。
二年冬，侯景寇京师，高祖将率兵赴援，广州刺史元景仲阴有异志，将图高祖。高祖知其计，与成州刺史王怀明、行台选郎殷外臣等密议戒严。三年七月，集义兵于南海，驰檄以讨景仲。景仲穷蹙，缢于合下，高祖迎萧勃镇广州。是时临贺内史欧阳𬱟监衡州，兰裕、兰京礼扇诱始兴等十郡，共举兵攻𬱟，𬱟请援于勃。勃令高祖率众救之，悉擒裕等，仍监始兴郡。
太清二年冬天，侯景进犯京城，高祖准备率兵赶去救援，广州刺史元景仲暗中怀有异心，企图谋害高祖。高祖知道他的计谋，与成州刺史王怀明、行台选郎殷外臣等人秘密商议，加强戒备。三年七月，在南海聚集义兵，飞送檄文讨伐元景仲。元景仲走投无路，在台下上吊自杀，高祖迎接萧勃镇守广州。这时临贺内史欧阳𬱟监管衡州，兰裕、兰京礼煽动引诱始兴等十郡，共同起兵攻打欧阳𬱟，欧阳𬱟向萧勃求救。萧勃命令高祖率众救援，全部擒获兰裕等人，于是监管始兴郡。
十一月，高祖遣杜僧明、胡颖将二千人顿于岭上，赠厚结始兴豪杰同谋义举，侯安都、张偲等率千余人来附。萧勃闻之，遣钟休悦说高祖曰：「侯景骁雄，天下无敌，前者援军十万，士马精彊，然而莫敢当锋，遂令羯贼得志，君以区区之众，将何所之？如闻岭北王侯又皆鼎沸，河东、桂阳相次屠戮，邵陵、开建亲寻干戈，李迁仕托身当阳，[5]便夺马仗，以君真外，讵可暗投？未若且住始兴，遥张声势，保此太山，自求多福。」高祖泣谓休悦曰：「仆本庸虚，蒙国成造。往闻侯景渡江，即欲赴援，遭值元、兰，梗我中道。今京都覆没，主上蒙尘，君辱臣死，谁敢爱命！君侯体则皇枝，任重方岳，不能摧锋万里，雪此垉痛，见遣一军，犹贤乎已，乃降后旨，使人慨然。仆行计决矣，凭为披述。」乃遣使闲道往江陵，禀承军期节度。时蔡路养起兵据南康，勃遣腹心谭世远为曲江令，与路养相结，同遏义军。大宝元年正月，高祖发自始兴，次大庾岭。路养出军顿南野，依山水立四城以拒高祖。高祖与战，大破之，路养脱身窜走，高祖进顿南康。湘东王承制授高祖员外散骑常侍、持节、明威将军、交州刺史，改封南野县伯。
十一月，高祖派杜僧明、胡颖率领二千人驻扎在岭上，赠送厚礼结交始兴豪杰共同谋划义举，侯安都、张偲等人率领一千多人前来归附。萧勃听说后，派钟休悦劝说高祖道：“侯景骁勇雄健，天下无敌，先前援军十万，兵马精强，然而没有人敢当其锋芒，于是让羯贼得志，您以区区之众，将往何处？如听说岭北王侯又都纷乱如鼎沸，河东、桂阳相继被屠戮，邵陵、开建亲自寻衅动武，李迁仕托身当阳，便夺走马匹兵器，以您这样的真外之人，怎能盲目投靠？不如暂且驻守始兴，遥张声势，保住这座泰山，自求多福。”高祖流着泪对钟休悦说：“我本平庸虚浅，蒙受国家造就。往日听说侯景渡江，就想赶去救援，遭遇元景仲、兰裕等人，阻我于中途。如今京城覆没，主上蒙尘，君受辱臣当死，谁敢爱惜性命！君侯身为皇族，责任重大如方岳，不能摧锋万里，雪此耻辱，即使派遣一军，也还算胜过不为，却降下这样的后旨，令人感慨。我出发的计划已定，请代为陈述。”于是派使者从小路前往江陵，禀承军期调度。当时蔡路养起兵占据南康，萧勃派心腹谭世远担任曲江令，与蔡路养勾结，共同阻挡义军。大宝元年正月，高祖从始兴出发，驻扎在大庾岭。蔡路养出兵驻扎在南野，依山傍水建立四城来抵抗高祖。高祖与他交战，大败他，蔡路养脱身逃窜，高祖进军驻扎南康。湘东王秉承皇帝旨意授予高祖员外散骑常侍、持节、明威将军、交州刺史，改封为南野县伯。
六月，高祖修崎头古城，徙居焉。高州刺史李迁仕据大奛，遣主帅杜平虏率千人入灨石、鱼梁，高祖命周文育将兵击走之，迁仕奔宁都。承制授高祖通直散骑常侍、使持节、信威将军、豫州刺史，领豫章内史，改封长城县侯。寻授散骑常侍、使持节、都督六郡诸军事、军师将军、南江州刺史，余如故。时宁都人刘蔼等资迁仕舟舰兵仗，[6]将袭南康，高祖遣杜僧明等率二万人据白口，筑城以御之，迁仕亦立城以相对。二年三月，僧明等攻拔其城，生擒迁仕送南康，高祖斩之。承制命高祖进兵定江州，仍授江州刺史，余如故。
六月，高祖修缮崎头古城，迁居那里。高州刺史李迁仕占据大奛，派主帅杜平虏率领千人进入灨石、鱼梁，高祖命令周文育率兵击退他们，李迁仕逃往宁都。湘东王秉承旨意授予高祖通直散骑常侍、使持节、信威将军、豫州刺史，兼任豫章内史，改封为长城县侯。不久授予散骑常侍、使持节、都督六郡诸军事、军师将军、南江州刺史，其余职务不变。当时宁都人刘蔼等人资助李迁仕船舰兵器，准备袭击南康，高祖派杜僧明等人率领二万人占据白口，筑城来防御，李迁仕也筑城相对抗。二年三月，杜僧明等人攻下其城，活捉李迁仕送到南康，高祖斩杀了他。湘东王秉承旨意命令高祖进兵平定江州，于是授予江州刺史，其余职务不变。
六月，高祖发自南康。南康灨石旧有二十四滩，滩多巨石，行旅者以为难。高祖之发也，水暴起数丈，三百里闲巨石皆没。进军顿西昌，有龙见于水滨，高五丈许，五采鲜耀，军民观者数万人。是时承制遣征东将军王僧辩督众军讨侯景。八月，僧辩军次湓城，[7]高祖率杜僧明等众军及南川豪帅合三万人将会焉。时西军乏食，高祖先贮军粮五十万石，至是分三十万以资之。仍顿巴丘。会侯景废简文帝，立豫章嗣王栋，高祖遣兼长史沈叁奉表于江陵劝进。十一月，承制授高祖使持节、都督会稽东阳新安临海永嘉五郡诸军事、平东将军、东扬州刺史，领会稽太守、豫章内史，余嵭如故。
六月，高祖从南康出发。南康的灨石原有二十四滩，滩中多巨石，行旅之人视为艰难。高祖出发时，江水暴涨数丈，三百里间的巨石都被淹没。进军驻扎在西昌，有龙出现在水边，高约五丈，五彩鲜艳闪耀，军民观看的有数万人。这时湘东王秉承旨意派征东将军王僧辩督率各军讨伐侯景。八月，王僧辩的军队驻扎在湓城，高祖率领杜僧明等各军及南川豪帅共三万人前往会合。当时西军缺粮，高祖先前储存军粮五十万石，这时分出三十万石资助他们。于是驻扎在巴丘。恰逢侯景废黜简文帝，立豫章嗣王萧栋为帝，高祖派兼长史沈叁奉表到江陵劝进。十一月，湘东王秉承旨意授予高祖使持节、都督会稽东阳新安临海永嘉五郡诸军事、平东将军、东扬州刺史，兼任会稽太守、豫章内史，其余职务不变。
三年正月，高祖率甲士三万人、彊弩五千张、舟舰二千乘，发自豫章。二月，次桑落洲，遣中记室参军江元礼以事表江陵，承制加高祖鼓吹一部。是时僧辩已发湓城，会高祖于白茅湾，乃登岸结坛，刑牲盟约。进军次芜湖，侯景城主张黑弃城走。三月，高祖与诸军进克姑熟，[8]仍次蔡洲。侯景登石头城观望形势，意甚不悦，谓左右曰：「此军上有紫气，不易可当。」乃以騨繋贮石沈塞淮口，缘淮作城，自石头迄青溪十余里中，楼雉相接。诸将未有所决，僧辩遣杜崱问计于高祖，高祖曰：「前柳仲礼数十万兵隔水而坐，韦粲之在青溪，竟不渡岸，贼乃登高望之，表里俱尽，肆其凶虐，覆我王师。今围石头，须渡北岸。诸将若不能当锋，请先往立栅。」高祖即于石头城西横陇筑栅，众军次连八城，直出东北。贼恐西州路断，亦于东北果林作五城以遏大路。景率众万余人、铁骑八百余匹，结阵而进。高祖曰：「军志有之，善用兵者，如常山之蛇，首尾相应。今我师既众，贼徒甚寡，应分贼兵势，以弱制彊，何故聚其锋锐，令必死于我？」乃命诸将分处置兵。贼直冲王僧志，僧志小缩，高祖遣徐度领弩手二千横截其后，贼乃劔。高祖与王琳、杜龛等以铁骑悉力乘之，贼退据其栅。景仪同卢辉略开石头北门来降。[9]荡主戴冕、曹宣等攻拔果林一城，众军又克其四城。贼复还，殊死战，又尽夺所得城栅。高祖大怒，亲率攻之，士卒腾栅而入，贼复散走。景与百余骑弃桕执刀，左右冲阵，阵不动，景众大溃，逐北至西明门。景至阙下，不敢入台，遣腹心取其二子而遁。高祖率众出广陵应接，会景将郭元建奔齐，[10]高祖纳其部曲三千人而还。僧辩启高祖镇京口。
三年正月，高祖率领三万名甲士、五千张强弩、两千艘战船，从豫章出发。二月，驻扎在桑落洲，派中记室参军江元礼将此事上表江陵，承制加授高祖一部鼓吹乐队。此时王僧辩已从湓城出发，与高祖在白茅湾会合，于是登岸筑坛，杀牲盟誓。进军驻扎在芜湖，侯景的守城将领张黑弃城逃跑。三月，高祖与各军进攻并攻克姑熟，随后驻扎在蔡洲。侯景登上石头城观望形势，心中很不高兴，对左右说：“这支军队上方有紫气，不容易抵挡。”于是用皮袋装石头沉入水中堵塞淮河口，沿淮河筑城，从石头城到青溪十多里间，城楼和雉堞相连。众将犹豫不决，王僧辩派杜崱向高祖问计，高祖说：“从前柳仲礼数十万兵隔水对峙，韦粲在青溪，始终没有渡岸，贼人登高观望，内外情况尽收眼底，肆意凶暴，覆灭了我军。如今包围石头城，必须渡过北岸。众将如果不能抵挡锋芒，请让我先去立栅。”高祖随即在石头城西边的横陇筑栅，各军依次连接八座城，直向东北。贼人担心西州道路被切断，也在东北果林建造五座城来阻挡大路。侯景率领一万多人、八百多匹铁骑，列阵前进。高祖说：“兵书上有这样的话：善于用兵的人，如同常山的蛇，首尾相互呼应。如今我军人数众多，贼兵很少，应该分散贼兵势力，以弱制强，为什么聚集他们的精锐，让他们拼死对付我们？”于是命令众将分兵布置。贼兵直冲王僧志，王僧志稍稍后退，高祖派徐度率领两千名弩手从侧面截断其后路，贼兵于是败退。高祖与王琳、杜龛等人率领铁骑全力追击，贼兵退守其营栅。侯景的仪同卢辉略打开石头北门前来投降。荡主戴冕、曹宣等人攻下果林一座城，各军又攻克其余四座城。贼兵又返回，拼死作战，又夺回了所有占领的城栅。高祖大怒，亲自率军进攻，士兵翻越栅栏冲入，贼兵再次溃散逃跑。侯景与一百多名骑兵弃刀持刀，左右冲阵，阵脚不动，侯景的军队大败，追击败军到西明门。侯景到达宫阙下，不敢进入台城，派心腹接走他的两个儿子后逃遁。高祖率军从广陵接应，恰逢侯景的部将郭元建投奔北齐，高祖收编了他的部曲三千人后返回。王僧辩上奏请高祖镇守京口。
五月，齐遣辛术围严超达于秦郡，高祖命徐度领兵助其固守。齐众七万，填鹗，起土山，穿地道，攻之甚急。高祖乃自率万人解其围，纵兵四面击齐军，弓弩乱发，齐平秦王中流矢死，斩首数百级，齐人收兵而退。高祖振旅南归，遣记室参军刘本仁献捷于江陵。
五月，北齐派辛术在秦郡包围严超达，高祖命令徐度领兵协助他固守。北齐军队七万人，填平壕沟，堆起土山，挖掘地道，进攻非常猛烈。高祖于是亲自率领一万人解围，派兵四面攻击齐军，弓弩齐发，北齐平秦王中流箭而死，斩首数百级，齐人收兵撤退。高祖整顿军队南归，派记室参军刘本仁到江陵报捷。
七月，广陵侨民朱盛、张象潜结兵袭齐刺史温仲邕，遣使来告，高祖率众济江以应之。会齐人来聘，求割广陵之地，王僧辩许焉，仍报高祖，高祖于是引军还南徐州，江北人随军而南者万余口。承制授高祖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南徐州诸军事、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徐州刺史，余嵭如故。及王僧辩率众征陆纳于湘州，承制命高祖代镇扬州。十一月，湘东王即位于江陵，改大宝三年为承圣元年。湘州平，[11]高祖旋镇京口。三年三月，进高祖位司空，[12]余如故。
七月，广陵的侨民朱盛、张象暗中集结军队袭击北齐刺史温仲邕，派使者来报告，高祖率军渡江接应他们。恰逢北齐派人来聘问，要求割让广陵之地，王僧辩答应了，并告知高祖，高祖于是率军返回南徐州，江北跟随军队南下的有一万多人。承制授高祖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南徐州诸军事、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徐州刺史，其余职务不变。等到王僧辩率军到湘州征讨陆纳，承制命高祖代镇扬州。十一月，湘东王在江陵即位，改大宝三年为承圣元年。湘州平定后，高祖返回镇守京口。三年三月，晋升高祖为司空，其余职务不变。
十一月，西魏攻陷江陵，高祖与王僧辩等人向江州进言，请求让晋安王以太宰身份承制，又派长史谢哲奉上表文劝其即位。十二月，晋安王从寻阳到达，入居朝堂，赐给高祖二十人的仪仗班列。
四年五月，齐送贞阳侯深明还主社稷，[13]王僧辩纳之，即位，改元曰天成，以晋安王为皇太子。初，齐之请纳贞阳也，高祖以为不可，遣使诣僧辩苦争之，往返数四，僧辩竟不从。高祖居常愤叹，密谓所亲曰：「武皇虽磐石之宗，远布四海，至于克雪雠耻，宁济艰难，唯孝元而已，功业茂盛，前代未闻。我与王公俱受重寄，语未绝音，声犹在耳，岂期一旦便有异图。嗣主高祖之孙，元皇之子，海内属目，天下宅心，竟有何辜，坐致废黜，远求夷狄，假立非次，观其此情，亦可知矣。」乃密具袍数千领，及锦彩金银，以为赏赐之具。九月壬寅，高祖召徐度、侯安都、周文育等谋之，仍部列将士，分赏金帛，水陆俱进。是夜发南徐州讨王僧辩。甲辰，高祖步军至石头前，遣男士自城北逾入。时僧辩方视事，外白有兵。俄而兵自内出，僧辩遽走，与其第三子𬱟相遇，俱出合，左右尚数十人，苦战。高祖大兵寻至，僧辩众寡不敌，走登城南门楼，高祖因风纵火，僧辩穷迫，乃就擒。是夜缢僧辩及𬱟。景午，[14]贞阳侯逊位，百僚奉晋安王上表劝进。十月己酉，晋安王即位，改承圣四年为绍泰元年。壬子，诏授高祖侍中、大都督中外诸军事、车骑将军、扬南徐二州刺史，持节、司空、班闰、鼓吹嵭如故。仍诏高祖甲仗百人，出入殿省。
四年五月，北齐送贞阳侯萧深明回来主持社稷，王僧辩接纳了他，让他即位，改年号为天成，立晋安王为皇太子。起初，北齐请求送贞阳侯回来时，高祖认为不可行，派使者到王僧辩那里苦苦争辩，往返多次，王僧辩最终没有听从。高祖常常愤恨叹息，私下对亲信说：“武皇虽然宗室根基稳固，恩泽广布四海，但说到洗雪耻辱、平定艰难，只有孝元帝而已，功业盛大，前代未有。我与王公都受重托，话语未绝，声音犹在耳，怎能料到一旦就有异心。嗣主是高祖之孙、元皇之子，天下瞩目，万民归心，究竟有什么罪过，竟被废黜，远求夷狄，立非其序，看这情形，也可想而知了。”于是秘密准备了几千件袍服，以及锦缎、金银，作为赏赐之用。九月壬寅，高祖召徐度、侯安都、周文育等人谋划，随即部署将士，分赏金帛，水陆并进。当夜从南徐州出发讨伐王僧辩。甲辰，高祖的步兵到达石头城前，派勇士从城北翻墙而入。当时王僧辩正在处理政务，外面报告有兵。不久兵从内出，王僧辩急忙逃跑，与他的第三子王𬱟相遇，一起出阁，身边还有几十人，苦战。高祖的大军随即赶到，王僧辩寡不敌众，逃上城南门楼，高祖顺风放火，王僧辩走投无路，于是被擒。当夜缢死王僧辩和王𬱟。景午，贞阳侯退位，百官奉晋安王上表劝进。十月己酉，晋安王即位，改承圣四年为绍泰元年。壬子，下诏授高祖侍中、大都督中外诸军事、车骑将军、扬南徐二州刺史，持节、司空、班闰、鼓吹等职务不变。又下诏赐高祖甲仗百人，出入殿省。
震州刺史杜龛据吴兴，与义兴太守韦载同举兵反。高祖命周文育率众攻载于义兴，龛遣其从弟北叟将兵拒战，北叟败归义兴。辛未，高祖表自东讨，留高州刺史侯安都、石州刺史杜棱宿纫台省。甲戌，军至义兴。景子，拔其水栅。秦州刺史徐嗣徽据其城以入齐，又要南豫州刺史任约共举兵应龛、载，齐人资其兵食。嗣徽等以京师空虚，率精兵五千奄至阙下，侯安都领骁勇五百人出战，嗣徽等退据石头。丁丑，载及北叟来降，高祖抚而释之。以嗣徽寇逼，卷甲还都，命周文育进讨杜龛。十一月己卯，齐遣兵五千济渡据姑熟。高祖命合州刺史徐度于冶城寺立栅，南抵淮渚。齐又遣安州刺史翟子崇、楚州刺史刘仕荣、[15]淮州刺史柳达摩领兵万人，于胡墅渡米粟三万石马千匹，入于石头。癸未，高祖遣侯安都领水军夜袭胡墅，烧齐船千余艘，周铁武率舟师断齐运输，[16]擒其北徐州刺史张领州，获运舫米数千石。仍遣韦载于大航筑城，使杜棱据守。齐人又于仓门水南立二栅以拒官军。甲辰，嗣徽等攻冶城栅，高祖领铁骑精甲，出自西明门袭击之，贼众大溃。嗣徽留柳达摩等守城，自率亲属腹心，往南州采石，[17]以迎齐援。十二月癸丑，高祖遣侯安都领舟师，袭嗣徽家口于秦州，俘获数百人。官军连舰塞淮口，断贼水路。先是太白自十一月景戌不见，乙卯出于东方。景辰，高祖尽命众军分部甲卒，对冶城立航渡兵，攻其水南二栅。柳达摩等渡淮置阵，高祖督兵疾战，纵火烧栅，烟尘张天，贼溃，争舟相排挤，溺死者以千数。时百姓夹淮观战，呼声震天地。军士乘胜，无不一当百，尽收其船舰，贼军慑气。是日嗣徽、约等领齐兵水步万余人，还据石头，高祖遣兵往江宁，据要险以断贼路。贼水步不敢进，顿江宁浦口，高祖遣侯安都领水军袭破之，嗣徽等乘单舸脱走，尽收其军资器械。己未，官军四面攻城，自辰讫酉，得其东北小城，及夜兵不解。庚申，达摩遣使侯子钦、刘仕荣等诣高祖请和，高祖许之，乃于城门外刑牲盟约，其将士部曲一无所问，恣其南北。辛酉，高祖出石头南门，陈兵数万，送齐人归北者。
震州刺史杜龛占据吴兴，与义兴太守韦载一同举兵反叛。高祖命令周文育率军到义兴攻打韦载，杜龛派他的堂弟杜北叟领兵抵抗，杜北叟战败回到义兴。辛未，高祖上表请求亲自东征，留下高州刺史侯安都、石州刺史杜棱在台省值宿守卫。甲戌，军队到达义兴。景子，攻下其水栅。秦州刺史徐嗣徽占据其城投靠北齐，又邀约南豫州刺史任约一同举兵响应杜龛、韦载，北齐资助他们兵粮。徐嗣徽等人认为京师空虚，率五千精兵突然到达宫阙下，侯安都率领五百名骁勇出战，徐嗣徽等人退守石头。丁丑，韦载和杜北叟前来投降，高祖安抚并释放了他们。因徐嗣徽入侵逼近，高祖卷甲返回都城，命周文育进军讨伐杜龛。十一月己卯，北齐派五千兵渡江占据姑熟。高祖命合州刺史徐度在冶城寺立栅，南抵淮渚。北齐又派安州刺史翟子崇、楚州刺史刘仕荣、淮州刺史柳达摩领兵一万人，在胡墅运来三万石米、一千匹马，进入石头。癸未，高祖派侯安都领水军夜袭胡墅，烧毁北齐船一千多艘，周铁武率水军切断北齐运输线，擒获其北徐州刺史张领州，缴获运粮船米数千石。又派韦载在大航筑城，让杜棱据守。北齐人又在仓门水南立两座栅栏以抵抗官军。甲辰，徐嗣徽等人进攻冶城栅，高祖率领铁骑精甲，从西明门出击，贼军大败。徐嗣徽留下柳达摩等人守城，自己率亲属心腹，前往南州采石，以迎接北齐援军。十二月癸丑，高祖派侯安都领水军，到秦州袭击徐嗣徽的家口，俘获数百人。官军连接战船堵塞淮口，切断贼军水路。此前太白星从十一月景戌起不见，乙卯出现在东方。景辰，高祖命令所有军队分派甲士，在冶城对面架设浮桥渡兵，进攻其水南两座栅栏。柳达摩等人渡淮列阵，高祖督兵激战，放火烧栅，烟尘遮天，贼军溃败，争抢船只互相排挤，淹死的人数以千计。当时百姓夹淮观战，呼声震天动地。军士乘胜追击，无不以一当百，全部缴获其船舰，贼军丧胆。当天徐嗣徽、任约等人率领北齐水步兵一万多人，返回占据石头，高祖派兵前往江宁，占据险要以切断贼军道路。贼军水步兵不敢前进，停驻在江宁浦口，高祖派侯安都领水军袭击并击败他们，徐嗣徽等人乘单船逃脱，全部缴获其军资器械。己未，官军四面攻城，从辰时到酉时，攻下其东北小城，到夜间仍不撤兵。庚申，柳达摩派使者侯子钦、刘仕荣等人到高祖处请和，高祖答应了，于是在城门外杀牲盟约，对其将士部曲一概不追究，任凭他们南北去留。辛酉，高祖出石头南门，陈列数万军队，送北齐人北归。
壬戌，北齐和州长史乌丸远从南州逃回历阳。江宁令陈嗣、黄门侍郎曹朗占据姑熟反叛，高祖命侯安都、徐度等人讨伐平定，斩首数千级，筑成京观。石头、采石、南州全部平定，缴获的马匹、兵器、船只、米粮不可胜数。
是月杜龛以城降。
当月杜龛献城投降。
二年正月癸未，诛杜龛于吴兴，龛从弟北叟、司马沈孝敦嵭赐死。
二年正月癸未，在吴兴处死杜龛，杜龛的堂弟杜北叟、司马沈孝敦都被赐死。
二月庚申，高祖派侯安都、周铁武率船舰防备江州，并在梁山驻扎立栅。甲子，敕令司空在军旅事务中，可骑马出入城内。戊辰，前宁远石城公外兵参军王位在石头城沙洲上获得四枚玉玺，高祖上表将其送往台省。
三月戊戌，齐遣水军仪同萧轨、厍狄伏连、尧难宗、东方老、侍中裴英起、东广州刺史独孤辟恶、洛州刺史李希光，[18]赠任约、徐嗣徽等，率众十万出栅口，向梁山，帐内荡主黄丛逆击，败之，烧其前军船舰，齐顿军保芜湖。高祖遣定州刺史沈泰、吴郡太守裴忌就侯安都，共据梁山以御之。
三月戊戌，北齐派水军仪同萧轨、厍狄伏连、尧难宗、东方老、侍中裴英起、东广州刺史独孤辟恶、洛州刺史李希光，以及赠任约、徐嗣徽等人，率十万军队出栅口，向梁山进发，帐内荡主黄丛迎击，击败他们，烧毁其前军船舰，北齐军队停驻保卫芜湖。高祖派定州刺史沈泰、吴郡太守裴忌到侯安都处，共同据守梁山以抵御。
自去冬至是，甘露频降于钟山、梅岗、南涧及京口、江宁县境，或至三数升，大如弈缱子，高祖表以献台。
从去年冬天到此时，甘露频繁降落在钟山、梅岗、南涧以及京口、江宁县境内，有时多达三数升，大小如棋子，高祖上表将其进献给台省。
四月丁巳，高祖诣梁山军巡抚。五月甲申，齐兵发自芜湖，景申，至秣陵故治。高祖遣周文育屯方山，徐度顿马牧，杜棱顿大航南。己亥，高祖率宗室王侯及朝臣将帅，于大司马门外白兽阙下刑牲告天，[19]以齐人背约，发言慷慨，涕泗交流，同盟皆莫能仰视，士卒观者益奋。辛丑，齐军于秣陵故县跨淮立桥栅，引渡兵马。其夜至方山。侯安都、周文育、徐度等各引还京师。癸卯，齐兵自方山进及儿塘，游骑至台。周文育、侯安都顿白土岗，旗鼓相望，都邑震骇。高祖潜撤精卒三千配沈泰，渡江袭齐行台赵彦(琛)[深]于瓜步，[20]获舟舰百余艘，陈粟万斛。尔日天子总羽林禁兵，[21]顿于长乐寺。六月甲辰，齐兵潜至钟山龙尾。丁未，进至莫府山。高祖遣钱明领水军出江乘，要击齐人粮运，尽获其船米，齐军于是大馁，杀马驴而食之。庚戌，齐军逾钟山，高祖众军分顿乐游苑东及覆舟山北，断其冲要。壬子，齐军至玄武湖西北莫府山南，将据北郊坛。众军自覆舟东移，顿郊坛北，与齐人相对。其夜大雨震电，暴风拔木，平地水丈余，齐军昼夜坐立泥中，悬鬲以爨，而台中及潮沟北水退路燥，官军每得番易。甲寅，少霁，高祖命众军秣马蓐食，迟明攻之。乙卯旦，自率帐内麾下出莫府山南，吴明彻、沈泰等众军首尾齐举，纵兵大战，侯安都自白下引兵横出其后，齐师大溃，斩获数千人，相蹂藉而死者不可胜计，生执徐嗣徽及其弟嗣宗，斩之以徇。追奔至于临沂。其江乘、摄山、钟山等诸军相次克捷，虏萧轨、东方老、王敬宝、李希光、裴英起等将帅凡四十六人。其军士得窜至江者，缚荻筏以济，中江而溺，流尸至京口，翳水弥岸。丁巳，众军出南州，烧贼舟舰。己未，斩刘归义、徐嗣彦、傅野嚢于建康市。[22]是日解严。庚申，萧轨、东方老、王敬宝、李希光、裴英起皆伏诛。高祖表解南徐州以授侯安都。
四月丁巳日，高祖前往梁山军营巡视安抚。五月甲申日，北齐军队从芜湖出发，景申日到达秣陵旧城。高祖派周文育驻守方山，徐度驻扎马牧，杜棱驻扎大航南岸。己亥日，高祖率领宗室王侯以及朝臣将帅，在大司马门外的白兽阙下杀牲祭天，[19]因为齐人背弃盟约，他发言慷慨激昂，泪流满面，同盟者都不敢抬头看他，观看的士兵更加振奋。辛丑日，齐军在秣陵旧县跨过淮河建立桥梁和栅栏，引渡兵马。当夜到达方山。侯安都、周文育、徐度等人各自率军返回京师。癸卯日，齐兵从方山前进到儿塘，游骑到达台城。周文育、侯安都驻扎在白土岗，双方旗帜鼓声相望，都城震惊恐惧。高祖秘密调拨三千精兵交给沈泰，渡江在瓜步袭击齐行台赵彦深，[20]缴获船舰一百多艘，陈粮万斛。当天天子率领羽林禁军，[21]驻扎在长乐寺。六月甲辰日，齐兵秘密到达钟山龙尾。丁未日，前进到莫府山。高祖派钱明率领水军从江乘出发，拦击齐人的粮运，全部缴获了他们的船只和粮食，齐军于是非常饥饿，杀马驴来吃。庚戌日，齐军翻越钟山，高祖的各路军队分别驻扎在乐游苑东面和覆舟山北面，切断他们的交通要道。壬子日，齐军到达玄武湖西北的莫府山南面，准备占据北郊坛。各路军队从覆舟山东移，驻扎在郊坛北面，与齐军相对。当夜大雨雷电，暴风拔起树木，平地水深一丈多，齐军昼夜坐在泥水中，悬挂锅来烧饭，而台城和潮沟北面水退路干，官军得以轮换休息。甲寅日，天气稍晴，高祖命令各军喂饱马匹，在寝席上吃饭，天快亮时进攻。乙卯日早晨，高祖亲自率领帐内部下从莫府山南面出击，吴明彻、沈泰等各路军队首尾同时行动，纵兵大战，侯安都从白下率兵横向出击到他们后面，齐军大败，斩首俘虏数千人，互相践踏而死的人不计其数，活捉徐嗣徽和他的弟弟徐嗣宗，斩首示众。追击逃兵直到临沂。江乘、摄山、钟山等各路军队相继获胜，俘虏萧轨、东方老、王敬宝、李希光、裴英起等将帅共四十六人。那些能逃到江边的士兵，捆扎荻筏渡江，到江中淹死，尸体漂流到京口，遮蔽水面布满江岸。丁巳日，各路军队从南州出发，烧毁贼军的船只。己未日，在建康街市斩杀了刘归义、徐嗣彦、傅野嚢。[22]当天解除戒严。庚申日，萧轨、东方老、王敬宝、李希光、裴英起都被处死。高祖上表请求解除南徐州职务交给侯安都。
七月景子，诏授高祖中书监、司徒、扬州刺史，进爵为公，增邑赠前五千户，侍中、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将军、尚书令、班闰、鼓吹、甲仗嵭如故，赠给油幢皂轮车。是月侯瑱以江州入附。遣侯安都镇上流，定南中诸郡。
七月景子日，诏令授予高祖中书监、司徒、扬州刺史，进爵为公，增加食邑加上之前的共五千户，侍中、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将军、尚书令、班剑、鼓吹、甲仗都照旧，赐给油幢皂轮车。这个月侯瑱献江州归附。高祖派侯安都镇守上游，平定南中各郡。
八月癸卯，太府卿何敳、新州刺史华志各上玉玺一，高祖表以送台，诏归之高祖。是日诏高祖食安吉、武康二县，合五千户。九月壬寅，改年曰太平元年。进高祖位丞相、录尚书事、镇纫大将军，改刺史为牧，进封义兴郡公，侍中、司徒、都督、班闰、鼓吹、甲仗、皂轮车嵭如故。丁未，中散大夫王彭牋称今月五日平旦于御路见龙迹，自大社至象阙，异三四里。庚申，诏追赠高祖考侍中、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封义兴郡公，谥曰恭。十月甲戌，敕丞相自今入问讯，可施别榻以近扆坐。二年正月壬寅，天子朝万国于太极东堂，加高祖班闰十人，赠前三十人，余如故。丁未，诏赠高祖兄道谈散骑常侍、[23]使持节、平北将军、南论州刺史、长城县公，谥曰昭烈；弟休先侍中、使持节、骠骑将军、南徐州刺史、武康县侯，[24]谥曰忠壮，食邑各二千户。[25]甲寅，遣兼侍中谒者仆射陆缮策拜长城县夫人章氏为义兴国夫人。丁卯，诏赠高祖祖侍中、太常卿，谥曰孝。追封高祖祖母许氏吴郡嘉兴县君，谥曰敬；妣张氏义兴国太夫人，谥曰宣。
八月癸卯日，太府卿何敳、新州刺史华志各献上一枚玉玺，高祖上表要送到朝廷，诏令归还给高祖。当天诏令高祖食邑安吉、武康二县，合计五千户。九月壬寅日，改年号为太平元年。晋升高祖为丞相、录尚书事、镇卫大将军，改刺史为牧，进封为义兴郡公，侍中、司徒、都督、班剑、鼓吹、甲仗、皂轮车都照旧。丁未日，中散大夫王彭上笺说本月五日早晨在御路上看到龙迹，从大社到象阙，绵延三四里。庚申日，诏令追赠高祖的父亲为侍中、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封为义兴郡公，谥号为恭。十月甲戌日，敕令丞相从今以后入宫问安，可以设置别榻靠近屏风就坐。二年正月壬寅日，天子在太极东堂朝见万国，给高祖增加班剑十人，加上之前的共三十人，其余照旧。丁未日，诏令追赠高祖的兄长陈道谈为散骑常侍、[23]使持节、平北将军、南论州刺史、长城县公，谥号为昭烈；弟弟陈休先为侍中、使持节、骠骑将军、南徐州刺史、武康县侯，[24]谥号为忠壮，食邑各二千户。[25]甲寅日，派兼侍中谒者仆射陆缮持策书封长城县夫人章氏为义兴国夫人。丁卯日，诏令追赠高祖的祖父为侍中、太常卿，谥号为孝。追封高祖的祖母许氏为吴郡嘉兴县君，谥号为敬；母亲张氏为义兴国太夫人，谥号为宣。
二月庚午日，萧勃起兵，从广州翻越五岭，驻扎在南康，派他的部将欧阳𬱟、傅泰和他的儿子萧孜为前锋，[26]到达豫章，分兵驻守险要之地，南江州刺史余孝顷起兵响应萧勃，高祖命令周文育、侯安都率军讨伐平定了他们。
八月甲午日，晋升高祖为太傅，加赐黄钺，特许穿鞋佩剑上殿，入朝不必小步快走，赞拜时不直呼其名，赐给羽葆鼓吹一部，他的侍中、都督、录尚书、镇卫大将军、扬州牧、义兴郡公、班剑、甲仗、油幢皂轮车都照旧。景申日，加赐高祖前后部羽葆鼓吹。
九月辛丑，诏曰：
九月辛丑日，诏令说：
肇昔元胎剖判，太素氤氲，崇建人皇，必凭洪宰。故贤哲之后，牧伯征于四方，神武之君，大监治乎万国。又有一匡九合，渠门之赐以隆，戮带围温，行宫之宠斯茂，时危所以贞固，运泰所以光熙，斯乃千载同风，百王不刊之道也。
从最初天地开辟，元气混沌，崇高的人皇建立，必须依靠伟大的主宰。所以贤哲的后代，方伯征伐四方，神武的君主，太宰治理万国。又有匡正天下、九合诸侯的功绩，渠门的赏赐因此隆重，讨伐带地、包围温地的功劳，行宫的恩宠如此盛大，时局危难所以能坚贞稳固，国运昌盛所以能光大显扬，这是千年相同的风气，百王不可改变的道理。
太傅义兴公，允文允武，迺圣迺神，固天生德，康济黔首。昔在休期，早隆朝寄，远逾沧海，大极交、越。[27]皇运不造，书契未闻，中国其亡，兵凶总至，哀哀唣类，譬彼穷牢，悠悠上天，莫云斯极。否终则泰，元辅应期，救此将崩，援兹已溺，乘舟履輂，架险浮深，经略中途，毕歼戝丑。洎乎石头、姑熟，流髓履肠，一朝指㧑，六合清晏。是用光昭下武，翼亮中都，雪三后之勍雠，夷三灵之巨慝。尧台禹佐，未始能阶，殷相周师，固非云拟。重之以屯剥余象，荆楚大崩，天地无心，乘舆委御，五胡荐食，竞谋诸夏，八方缱跱，莫有匡救，彊臣放命，黜我冲人，顾影于荼孺之魂，甘心于宁卿之辱。劔桉下髻，求哀之路莫从，窃𫓧逃责，容身之地无所。公神兵奄至，不日清澄，惟是孱蒙，再膺天录。斯又巍巍荡荡，无德而称焉。
太傅义兴公，能文能武，既圣明又神妙，确实是上天赋予的德行，来安定救济百姓。从前在太平时期，早已受到朝廷的重托，远渡沧海，极大地开拓了交州、越地。[27]但皇运不顺，这是史书未闻的，中原将要灭亡，战乱凶祸一起到来，哀哀的百姓，就像那穷困的牢狱，悠悠的上天，没有说到尽头。否极泰来，首辅应运而生，拯救这即将崩溃的局势，援救这已陷溺的民众，乘船驾车，跨越险阻浮渡深水，在中途经营谋划，全部歼灭了那些丑类。到了石头城、姑熟，流血漂橹，一朝指挥，天下清平。因此光大了武王的功业，辅佐了中朝，洗雪了三代君王的深仇，平定了三灵的巨恶。尧的台、禹的辅佐，未曾能相比，殷的丞相、周的太师，本来就不足以比拟。再加上屯卦、剥卦的余象，荆楚大崩溃，天地无心，皇帝弃位，五胡相继入侵，竞相图谋华夏，八方纷乱，没有谁来匡救，强臣违命，废黜我这幼主，我顾影自怜如荼毒中的孤魂，甘心忍受宁卿那样的屈辱。剑架在头上，求哀无路，偷斧逃避责任，容身无处。公的神兵突然到来，不久就澄清了局面，使我这个孱弱蒙昧的人，再次承受天命。这又是崇高广大的功德，无法用言语来称赞。
加以仗兹忠义，屠彼祅逆，震部夷氛，稽山罢祲，番禺、蠡泽，北鄙西郊，歼厥凶徒，罄无遗种。斯则兆民之命，修短所县，率土之基，兴亡是赖。于是刑礼兼训，沿革有章，中外成平，遐迩宁一，用能使阳光合魄，曜象呈晖，栖阁游庭，抱仁含信，宏勋该于厚地，大道格于玄天。羲、农、炎、昊以来，卷领垂衣之世，圣人济物，未有如斯者也。
再加上依仗忠义，屠杀那些妖逆，震服了妖氛，稽山消除了灾气，番禺、蠡泽，北边西郊，歼灭了那些凶徒，全部消灭不留遗种。这是亿万民众的命运，长短所系，整个国家的基础，兴亡所依赖。于是刑法和礼教兼施，沿袭和变革有章法，中外安定太平，远近安宁统一，因此能使阳光凝聚光辉，日月呈现光芒，楼阁庭院，怀抱仁德蕴含信义，大功覆盖大地，大道上达苍天。从伏羲、神农、炎帝、黄帝以来，结绳垂裳的时代，圣人济世，没有像这样的。
夫备物典策，桓、文是膺，助理阴阳，萧、曹不让，未有功高于驱县，而赏薄于伊、周，凡厥人祇，固怀延伫。寔由公谦㧑自牧，降损为怀，嘉数迟回，永言增叹。岂可申兹雅尚，久废朝猷，宜戒司勋，敬升鸿典。且重华大圣，妫汭惟贤，盛德之祀无忘，公侯之门必复。是以殷嘉亶甫，继后稷之官，尧命羲和，纂重黎之位。况其本枝攸建，宜誓山河者乎？其进公位相国，总百揆，封十郡为陈公，备九锡之礼，加玺绂、远游冠、绿𫄫绶，位在诸侯王上，其镇纫大将军、扬州牧如故。
至于完备的礼器和典册，齐桓公、晋文公才能承受，辅佐调和阴阳，萧何、曹参也不推让，没有功绩高于天下而赏赐薄于伊尹、周公的，凡是人神，固然都期待。实在是因为公谦虚自守，以退让为怀，美好的礼数迟迟未定，长久令人叹息。怎能再顺从这高雅的志向，长久废弃朝廷的谋划，应该告诫司勋，恭敬地升举大典。况且虞舜大圣，妫汭之地只出贤人，盛德的祭祀不会忘记，公侯的门第必定复兴。因此殷商嘉奖亶甫，继承后稷的官职，尧命令羲和，继承重黎的职位。何况这是本支所建立的，应该誓约山河呢？晋升公为相国，总领百官，封十郡为陈公，备办九锡的礼仪，加赐玺绶、远游冠、绿𫄫绶，地位在诸侯王之上，镇卫大将军、扬州牧照旧。
策曰：
策命说：
大哉乾元，资日月以贞观，至哉坤元，凭山川以载物。故惟天为大，陟配者钦明，惟王建国，翼辅者齐圣。是以文、武之佐，磻磎蕴其玉璜，尧、舜之臣，荣河镂其金版。况乎体得一之鸿姿，宁阳九之危厄，拯横流于碣石，扑燎火于昆岑，驱驭于韦、彭，跨蹍于齐、晋，神功行而靡用，圣道运而无名者乎？今将授公典策，其敬听朕命：
伟大啊乾元，凭借日月来显示正道，至极啊坤元，依靠山川来承载万物。所以只有天最大，登配的是钦明之君，只有王建立国家，辅佐的是齐圣之臣。因此文王、武王的辅佐，磻溪蕴藏着玉璜，尧、舜的臣子，荣河镂刻着金版。何况是体现纯一之德的宏大姿态，安定阳九之厄的危难，拯救碣石的横流，扑灭昆岑的燎火，驱驰驾驭韦、彭，跨越践踏齐、晋，神功施行而不显用，圣道运行而无名的人呢？现在将要授予公典册，请恭敬地听我的命令：
日者昊天不吊，钟乱于我国家，网漏吞舟，彊胡内赑，茫茫宇宙，惵惵黎元，方足圆颅，万不遗一，太清否亢，桥山之痛已深，大宝屯如，平阳之祸相继。上宰膺运，康救兆民，鞠旅于滇池之南，扬旌于桂岭之北，悬三光于已坠，谧四海于戝飞，屠猰窳于中原，斮鲸鲵于蒙汜。荡宁上国，光启中兴。此则公之大造于皇家者也。
从前上天不怜悯，降祸于我国家，法网漏掉吞舟之鱼，强胡内乱，茫茫宇宙，惶惶百姓，万民之中，幸存者不到万分之一，太清年间否塞困厄，桥山之痛已深，大宝年间艰难屯聚，平阳之祸相继。上宰顺应天命，康救万民，在滇池之南整顿军队，在桂岭之北高举旌旗，使已坠的三光重新悬挂，使纷飞的四海得以安宁，在中原屠杀猰窳，在蒙汜斩杀鲸鲵。荡平安宁上国，光复开启中兴。这是公对皇家的大功劳。
既而天未悔祸，夷丑荐臻，南夏崩腾，西京荡复，戝胡孔炽，藉乱乘间，推纳藩枝，盗假神器，僴司昏桡，旁引寇雠，既见贬于桐宫，方谋危于汉阁，皇运已殆，何殊赘旒，中国摇然，非徒如悋。公赫然投袂，匡救本朝，复莒齐都，平戎王室。朕所以还膺宝历，重履宸居，挹建武之风猷，个宣王之雅颂。此又公之再造于皇家者也。
不久上天未悔祸，夷丑接连到来，南方华夏崩溃，西京荡覆，群胡非常猖獗，趁乱钻空子，推举接纳藩王支系，盗取篡夺帝位，僭越的司职昏乱，勾结仇敌，既在桐宫被贬，又图谋危害汉阁，皇运已经危险，与赘旒有何不同，中原动摇，不只是吝惜。公赫然奋起，匡救本朝，恢复莒国齐都，平定戎乱于王室。我因此得以重新承受帝位，再登皇居，汲取建武的风范，宣扬宣王的雅颂。这又是公对皇家的再造之功。
公应务之初，登庸惟始，三川五岭，莫不窥临，银洞珠宫，所在宁谧。孙、卢肇衅，越貊为灾，番部阽危，势将沦殄。公赤旗所指，祅垒洞开，白羽才㧑，凶徒粉溃。非其神武，久丧南藩。此又公之功也。
公在应务之初，刚刚登用，三川五岭，无不亲临，银洞珠宫，所在安宁。孙、卢挑起事端，越貊为灾，番部面临危险，势将沦亡。公的赤旗所指，妖垒洞开，白羽一挥，凶徒粉碎溃散。若非公的神武，南方藩镇早已丧失。这又是公的功劳。
大同之末，边政不修，李贲狂迷，窃我交、爱，敢称大号，骄恣甚于尉他，据有连州，雄豪炽于梁硕。公英优雄筭，电扫风行，驰御楼船，直跨沧海，新昌、典澈[28]，备履艰难，苏历、嘉宁，尽为京观。三山獠洞，八角蛮陬，逖矣水寓之乡，悠哉火山之国，马援之所不届，陶璜之所未闻，莫不惧我王灵，争朝边候，归𫎩天府，献状鸿胪。此又公之功也。
大同末年，边防政事不修，李贲狂妄迷乱，窃取我交州、爱州，胆敢称帝号，骄纵恣肆超过尉他，占据连州，雄豪气焰比梁硕还盛。公英明雄略，如电扫风行，驾驭楼船，直跨沧海，新昌、典澈，[28]备尝艰难，苏历、嘉宁，全部筑为京观。三山的獠洞，八角的蛮陬，遥远的水乡，悠久的火山之国，马援所不到的地方，陶璜所未闻的地方，无不畏惧我王灵，争相朝拜边关，归附天府，向鸿胪寺献上贡状。这又是公的功劳。
自寇虏陵江，宫闱幽辱。公枕戈尝胆，提闰拊心，气涌青霄，神飞紫闼。而番禺连率，本自诸夷，言得其朋，是怀同恶。公仗此忠诚，乘机勦定，执沛令而衅鼓，平新野而据鞍。此又公之功也。
自从敌寇侵犯长江，宫廷遭受幽禁侮辱。您枕着兵器卧薪尝胆，提起衣襟捶胸悲愤，正气直冲云霄，精神飞越宫门。而番禺的连帅，原本出自各夷族，言语投合其同党，心怀共同作恶之意。您凭借这份忠诚，乘机剿灭平定，抓住沛县县令而用其血祭鼓，平定新野而稳坐马鞍。这又是您的功勋。
世道初艰，方隅多难，勋门桀黠，作乱衡嶷，兵切池隍，众兼夷獠。公以国盗边警，知无不为，恤是同盟，诛其丑类，莫不鱼惊鸟散，面缚头悬。南土黔黎，重保苏息。此又公之功也。
世道刚开始艰难，四方多有祸难，功勋门第中的凶悍狡猾之徒，在衡山、嶷山一带作乱，军队逼近城池，部众中夹杂着夷人和獠人。您认为这是国家的盗贼、边境的警报，知道就没有不做的，抚恤这些同盟者，诛杀那些丑类，没有不像鱼惊鸟散一样，反绑双手、悬首示众。南方百姓，重新得以休养生息。这又是您的功勋。
长驱岭峤，梦想京畿，缘道酋豪，递为榛梗，路养渠率，全据大都，蓄聚逋逃，方谋阻乱，百楼不战，云梯之所未窥，万弩齐张，高輣之所非敌。公龙骧虎步，[29]啸咤风云，山靡坚城，野无彊阵，清祅氛于灨石，灭沴气于雩都。此又公之功也。
您长驱直入五岭，心中向往京城，沿途的酋长豪强，相继成为障碍，路养的首领，完全占据大城，聚集逃亡之徒，正图谋阻挠作乱，百座城楼不战，云梯未曾窥见，万张弓弩齐发，高大的战车无法匹敌。您如龙腾虎跃，叱咤风云，山岭上的坚固城池被摧毁，原野上没有强大的阵势，在灨石清除妖气，在雩都消灭灾祸。这又是您的功勋。
迁仕凶慝，屯据大奛，乞活类马腾之军，流民多杜弢之众，推锋转岗，自北徂南，频岁稽诛，寔惟勍虏。公坐挥三略，遥制六奇，义勇同心，貔貅骋力，雷奔电击，谷静山空，列郡无犬吠之惊，丛祠罢狐鸣之盗。此又公之功也。
迁仕凶恶奸邪，屯兵占据大奛，求活的军队像马腾的部队，流民中多有杜弢的部众，他们推进锋芒、辗转山岗，从北到南，连年拖延诛讨，实在是强劲的敌人。您坐镇指挥《三略》，遥制六种奇计，义勇之士同心协力，勇猛将士施展力量，如雷奔电击，山谷寂静、山林空荡，各郡没有狗叫的惊扰，丛祠中停止了狐狸鸣叫般的盗贼。这又是您的功勋。
王师讨虏，次届沦波，兵乏兼储，士有饥色。公回麾蠡泽，积谷巴丘，亿庾之咏斯丰，壶浆之迎是众，军民转漕，曾无砥柱之难，舻舳相望，如运敖仓之府，犀渠贝胄，顾蔑雷霆，高舰层楼，仰扪霄汉，故使三军勇锐，百战无前，承此兵粮，遂殄凶逆。此又公之功也。
王师讨伐敌虏，驻扎在沦波，军队缺乏储备的粮食，士兵面有饥色。您回师蠡泽，在巴丘积存粮食，丰收的颂歌响起，百姓以壶盛浆迎接的人众多，军民转运粮饷，竟没有砥柱般的艰难，船只首尾相望，如同运送敖仓的府库，犀甲贝胄，轻视雷霆，高大的战舰层楼，向上触摸云霄，因此三军勇猛精锐，百战无前，凭借这些兵粮，于是消灭了凶恶的叛逆。这又是您的功勋。
若夫英图迈俗，义旅如云，湓垒猜携，用淹戎略。公志唯同嚔，师克在和，鹄塞非虞，鸿门是会，若晋侯之誓白水，如萧王之推赤心，屈礼交盟，人祗感咽，故能使舟师嵭路，远迩朋心。此又公之功也。
至于英明的谋略超脱世俗，正义的军队如云聚集，湓城的营垒因猜疑而生离异，因此延误了军事策略。您的志向只在于同仇敌忾，军队取胜在于和睦，鹄塞没有意外，鸿门得以会盟，如同晋侯在白水发誓，像萧王推心置腹，屈尊行礼、缔结盟约，人神感动哽咽，因此能使水军并路前进，远近同心。这又是您的功勋。
姑熟是险要之地，崤山、函谷关是凭借的险阻，敌寇占据关隘桥梁，大盗依仗门锁。您一支军队刚指挥，三雄并起奋战，左贤王、右角王，如沙土崩溃，木甲兵死于中原，观裘投入江水，纷纷藉藉，成千上万，鄂啬的险隘由此打开，平坦的大道不再阻塞。这又是您的功勋。
义军大众，俱集帝京，逆竖凶徒，犹屯皇邑。若夫表里山河，金汤崄固，疏龙首以抗殿，揃华岳以为城，杂虏凭焉，彊兵自若。公回兹地轴，抗此天罗，曾不崇朝，俾无遗唣，军容甚穆，国政方修，物重轨于衣冠，民还瞻于礼乐，楚人满道，争轨于叶公，汉老衔悲，俱欢于司隶。此又公之功也。
义军大队人马，都聚集在帝京，叛逆凶徒，仍屯驻皇城。至于山河表里，金城汤池般险固，疏通龙首山以建宫殿，削平华山作为城墙，杂虏凭借这些，强兵依然如故。您转动地轴，高举天罗，不到一个早晨，便使其无一遗留，军容非常肃穆，国政正在整顿，万物重新遵循礼制，百姓再次瞻仰礼乐，楚人满路，争相追随叶公，汉朝遗老含悲，都因司隶校尉而欢欣。这又是您的功勋。
内难初静，诸侯出关，外郡传烽，鲜卑犯塞，莫非且渠、当户，中贵名王，冀马迾于淮南，胡笳动于徐北。公舟师步甲，异野横江，歼厥戝羝，遂殚封狶，莫不絓木而止，戎车靡遗，遇泞而旋，归骖尽殪。此又公之功也。
内乱刚刚平定，诸侯出关，外郡烽火相传，鲜卑侵犯边塞，无不是且渠、当户，以及中贵名王，冀州的战马排列在淮南，胡笳在徐州北部吹响。您的水军和步兵，在异野横江，歼灭那些贼寇，于是消灭了封豨，没有不挂树而止，战车无一遗留，遇泥泞而回，归来的战马全部死亡。这又是您的功勋。
公克黜祸难，劬劳皇室，而孙宁之党，翻启狄心，伊、洛之闲，咸为虏戍，虽金陵佳气，石垒天严，朝暗戎尘，夜喧胡鼓。公三筹既画，八阵斯张，裁举灵(刍)[⓪]，[30]亦抽金仆，咸俘丑类，悉反高墉，异李广之皆诛，同庞元之尽赦。此又公之功也。
您能消除祸难，为皇室辛勤劳苦，而孙宁之党，反而开启狄人之心，伊水、洛水之间，都成为敌虏的戍守之地，虽然金陵有佳气，石垒如天险，但早晨昏暗于战尘，夜晚喧闹着胡鼓。您三策已定，八阵展开，刚举起灵刍，又抽出金仆，全部俘获丑类，都归还高城，不同于李广的尽杀，如同庞元的尽赦。这又是您的功勋。
任约叛换，枭声不悛，戎羯贪婪，狼心无改，穹庐毡幕，抵北阙而为营，乌孙天马，指东都而成阵。公左甄右落，箕张翼舒，扫是搀枪，驱其猃狁，长狄之种埋于国门，椎髻之酋烹于军市，投秦坑而尽沸，噎(滍)[濉]水而不流。[31]此又公之功也。
任约叛逆，枭鸟之声不改，戎羯贪婪，狼心不变，穹庐毡帐，抵达北阙而扎营，乌孙天马，指向东都而成阵。您左翼右翼，如箕张开、如翼舒展，扫除彗星般的妖气，驱逐猃狁，长狄之种埋于国门，椎髻之酋被烹于军市，投入秦坑而全部沸腾，堵塞濉水而不流。这又是您的功勋。
一相居中，自折彝鼎，五湖小守，妄怀同恶。公夙驾兼道，衣制杖戈，玉斧将挥，金钲且戒，祅酋震慑，遽请灰钉，𦶟榇以表其含弘，焚书以安其反侧。此又公之功也。
一位宰相居中，自行折断彝鼎，五湖的小守，妄图心怀同恶。您清晨驾车兼程，穿着戎衣手持戈矛，玉斧将要挥动，金钲已示警戒，妖酋震慑，急忙请求灰钉，焚烧棺木以表示您的宽容，焚烧书信以安抚其反侧之心。这又是您的功勋。
贼龛凶横，陵虐具区，阻兵安忍，凭灾怙乱，自古虫言鸟迹，浑沌洪荒，凡或虔刘，未此残酷。公虽宗居汝颍，世寓东南，育圣诞贤之乡，含章挺生之地，眷言桑梓，公私愤切，卓尔英状，[32]丞规奉筭，戮此大憝，如烹小鲜。此又公之功也。
贼寇凶横，欺凌虐待吴地，依仗兵力、安于残忍，凭借灾祸、仗恃作乱，自古虫言鸟迹、混沌洪荒之时，凡有杀戮，没有如此残酷的。您虽然宗族居于汝颍，世代寓居东南，是养育圣贤之乡、含章挺生之地，眷顾故乡，公私愤慨深切，卓然英姿，秉承规划、奉行计策，诛杀这个大恶人，如同烹小鱼。这又是您的功勋。
乱离永久，戝盗孔多，浙左凶渠，连兵构逆，岂止千兵、五校、白雀、黄龙而已哉！公以中军无率，选是亲贤，奸寇途穷，漼然冰泮，刑溏又之所，文命动其大威，雷门之闲，句践行其严戮，英规圣迹，异代同风。此又公之功也。
乱离长久，贼盗很多，浙左的凶恶首领，连兵构逆，岂止千兵、五校、白雀、黄龙而已！您因中军无统帅，选拔亲贤，奸寇走投无路，突然如冰消融，在刑溏之地，文命施展大威，在雷门之间，句践施行严刑，英明的规划、圣人的遗迹，不同时代而风气相同。这又是您的功勋。
同姓有扈，顽凶不宾，凭借宗盟，图危社稷，观兵汇泽，势震京师，驱率南蛮，已为东帝。公论兵于庙堂之上，决胜于憷俎之闲，寇、贾、樊、滕，浮江下濑，一朝揃扑，无待甸师，万里澄清，非劳新息。此又公之功也。
同姓中有扈氏，顽凶不臣服，凭借宗族盟约，图谋危害社稷，在汇泽阅兵，声势震动京师，驱使南蛮，已自称东帝。您在庙堂之上论兵，在樽俎之间决胜，寇、贾、樊、滕等人，浮江下濑，一朝扑灭，无需等待甸师，万里澄清，不劳新息侯。这又是您的功勋。
豫章祅寇，依凭山泽，缮甲完聚，多历岁时，[33]结从连横，爰洎交、广。吕嘉既获，吴濞已(𪭢)[𫓩]，[34]命我还师，征其不恪，连营尽拔，伪党斯擒，曜圣武于匡山，回神旌于蠡派。此又公之功也。
豫章的妖寇，依凭山泽，修缮铠甲、聚集部众，经历多年，合纵连横，直至交州、广州。吕嘉已被抓获，吴濞已被诛杀，命令我军回师，征讨其不恭顺，连营全部拔除，伪党被擒，在匡山炫耀圣武，在蠡派回旋神旗。这又是您的功勋。
自八纮九野，瓜剖豆分，窃帝偷王，连州比县。公武灵已畅，文德又宣，折简驰书，风猷斯远，至于苍苍浴日，杳杳无雷，北洎丈夫之乡，南逾女子之国，莫不屈膝膜拜，求吏款关。此又公之功也。
自从天下八方九州，如瓜剖豆分，窃取帝号、偷称王者，连州接县。您武灵已畅达，文德又宣扬，折简驰书，风范远播，至于苍苍的浴日之地，杳杳的无雷之处，北到丈夫之乡，南越女子之国，没有不屈膝膜拜，请求归附、叩关纳贡。这又是您的功勋。
京师祸乱，亟积寒暄，双阙低昂，九门寥豁。宁秦宫之可顾？岂鲁殿之犹存？五都簪弁，百僚卿士，胡服缦缨，咸为戎俗，高冠厚履，希复华风，宋微子麦穟之歌，周大夫黍离之叹，方之于斯，未足为悲矣。公求衣昧旦，昃食高舂，兴构宫闱，具瞻遐迩，郊庠宗稷之典，六符十等之章，还闻太始之风流，重轨永平之遗事。此又公之功也。
京师祸乱，积久寒暑，双阙高低，九门空旷。难道秦宫还可顾盼？鲁殿岂能尚存？五都的簪缨士人，百官卿士，胡服缨带，都成戎俗，高冠厚履，很少再有华夏之风，宋微子的麦秀之歌，周大夫的黍离之叹，与此相比，还不足以称为悲痛。您天未明就求衣，日偏西才进食，兴建宫闱，远近瞻仰，郊祀、学校、宗庙、社稷的典礼，六符、十等的章法，又闻太始的风流，重循永平的遗事。这又是您的功勋。
公有济天下之勋，重之以明德，凝神体道，合德符天，用百姓以为心，随万机而成务，耻一物非唐、虞之民，归含灵于仁寿之域，上德不德，无为以为，夏长春生，显仁藏用，忠信为宝，风雨弗諌，仁惠为基，牛羊勿践，功成治定，乐奏咸、云，安上治民，礼兼文质，物色丘园，衣裾里巷，朝多君子，野无遗贤，菽粟同水火之饶，工商富猗顿之旅。是以天无蕴宝，地有呈祥，潏露卿云，朝团晓映，山车泽马，服驭登闲，既景焕于图书，方葳蕤于史谍。高勋逾于象纬，积德冠于嵩、华，固无德而称者矣。
您有济世之功，再加上明德，凝神体道，合德符天，以百姓为心，随万机而成事，耻于有一物不是唐虞之民，使众生归于仁寿之境，上德不以为德，无为而治，如夏长春生，显仁藏用，以忠信为宝，风雨不违，以仁惠为基，牛羊不践，功成治定，乐奏《咸池》《云门》，安上治民，礼兼文质，寻访丘园之士，衣裾遍及里巷，朝中多君子，野无遗贤，粮食如同水火般丰饶，工商富比猗顿之流。因此天无蕴藏之宝，地有呈现之祥，甘露卿云，朝聚晓映，山车泽马，服驭登闲，既光辉于图书，又繁盛于史册。高勋超过星象，积德冠于嵩山、华山，实在是无德而称了。
朕又闻之，前王宰世，茂赏尊贤，式树藩长，总征戝伯，二南崇绝，四履遐旷，泱泱表海，祚土维齐，岩岩泰山，俾侯于鲁；抑又勤王反郑，夹辅迁周，召伯之命斯隆，河阳之礼咸备；况复经营宇宙，宁唯断鼇足之功，弘济苍生，非直凿龙门之崄；而畴庸报德，寂尔无闻，朕所以垂拱当宁，载怀畕悸者也。今授公相国，以南豫州之陈留、南丹阳、宣城，扬州之吴兴、东阳、新安、新宁，南徐州之义兴，江州之鄱阳、临川十郡，封公为陈公。锡兹青土，苴以白茅，爰定尔邦，用建僴社。昔旦、奭分陕，俱为保师，晋、郑诸侯，咸作卿士，兼其内外，礼实攸宜。今命使持节兼太尉王通授相国印绶、陈公玺绂。使持节兼司空王玚授陈公茅土，金兽符第一至第五左，[35]竹使符第一至第十[左]。[36]相国秩逾三铉，任总百司，位绝朝班，礼由事革。其以相国总百揆，除录尚书之号，上所假节侍中貂蝉、中书监印章、中外都督太傅印绶、义兴公印策，其镇纫大将军、扬州牧如故。
朕又听说，前代君王治理天下，厚赏尊贤，建立藩国之长，总征众伯，二南之地崇高绝伦，四履之地辽阔旷远，泱泱大海，赐土为齐，岩岩泰山，使侯于鲁；又勤王反郑，夹辅迁周，召伯之命如此隆重，河阳之礼全都完备；何况经营宇宙，岂止断鳌足之功，弘济苍生，并非只是凿龙门之险；而酬庸报德，寂然无闻，朕因此垂拱当宁，心怀惊惧。现在授予您相国之位，以南豫州的陈留、南丹阳、宣城，扬州的吴兴、东阳、新安、新宁，南徐州的义兴，江州的鄱阳、临川十郡，封您为陈公。赐予这青土，用白茅包裹，以此安定您的邦国，建立社稷。昔日周公旦、召公奭分陕而治，都是保傅之师，晋、郑诸侯，都作卿士，兼其内外，礼制适宜。现在命使持节兼太尉王通授予相国印绶、陈公玺绂。使持节兼司空王玚授予陈公茅土，金兽符第一至第五左，竹使符第一至第十左。相国秩位超过三公，总领百官，位绝朝班，礼仪因事变革。以相国总领百揆，除去录尚书的称号，上交所假借的节杖、侍中貂蝉、中书监印章、中外都督太傅印绶、义兴公印策，其镇卫大将军、扬州牧如故。
又加公九锡，其敬听后命：以公礼为桢干，律等衔策，四维皆举，八柄有章，是用锡公大辂、戎辂各一，玄牡二驷。以公贱宝崇谷，疏爵待农，室富京坻，民知荣辱，是用锡公叁冕之服，赤舄副焉。以公调理阴阳，谔谐风雅，三灵允降，万国同和，是用锡公轩县之乐，六佾之舞。以公宣导王猷，弘阐风教，光景所照，鞮象必通，是用锡公朱户以居。以公抑扬清浊，讣德进贤，髦士盈朝，幽人虚谷，是用锡公纳陛以登。以公嶷然廊庙，为世镕范，折冲四表，临御八荒，是用锡公武贲之士三百人。[37]以公执兹明罚，期在刑措，象恭无赦，干纪必诛，是用锡公斧、钺各一。以公英猷远量，跨厉嵩溟，包一车书，括囊寰宇，是用锡公彤弓一、彤矢百、玈弓十、玈矢千。以公天经地义，贯彻幽明，春露秋霜，允恭粢盛，是用锡公秬鬯一卣，圭瓒副焉。陈国置丞相已下，一遵旧式。往钦哉！其恭循朕命，克相皇天，弘建邦家，允兴洪业，以光我高祖之休命！
又加赐您九锡，请敬听后续之命：因您以礼为骨干，以法为衔勒，四维并举，八柄有章，因此赐您大辂车、戎辂车各一辆，黑色公马八匹。因您贱视珍宝、崇尚谷物，疏爵以待农人，室富如京坻，百姓知荣辱，因此赐您衮冕之服，配以赤色鞋子。因您调理阴阳，谐和风雅，三灵降临，万国同和，因此赐您轩悬之乐，六佾之舞。因您宣导王道，弘扬风教，光照所及，远方必通，因此赐您朱户以居。因您抑扬清浊，论德进贤，俊士满朝，隐士空谷，因此赐您纳陛以登。因您巍然在朝，为世楷模，折冲四方，临御八荒，因此赐您虎贲之士三百人。因您执掌明罚，期望刑措，貌恭无赦，干纪必诛，因此赐您斧、钺各一。因您英谋远略，跨越嵩山、溟海，统一车书，囊括寰宇，因此赐您彤弓一张、彤矢百支，黑弓十张、黑矢千支。因您天经地义，贯彻幽明，春露秋霜，恭敬祭祀，因此赐您秬鬯一卣，配以圭瓒。陈国设置丞相以下官职，一律遵循旧制。前往敬受吧！恭顺遵循朕命，能辅佐皇天，弘建邦家，确实振兴大业，以光大我高祖的美命！
十月戊辰，进高祖爵为王，以扬州之会稽、临海、永嘉、建安，南徐州之晋陵、信义，江州之寻阳、豫章、安成、庐陵赠前为二十郡，益封陈国。其相国、扬州牧、镇纫大将军嵭如故。又命陈王冕十有二旒，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跸，乘金根车，驾六马，备五时副车，置旄头云颍，乐舞八佾，设钟廪宫县。王妃、王子、王女爵命之号，陈台百官，一依旧典。
十月戊辰日，晋升高祖为陈王，将扬州的会稽、临海、永嘉、建安，南徐州的晋陵、信义，江州的寻阳、豫章、安成、庐陵等地加封给他，连同之前的封地共二十郡，扩大陈国的封地。他的相国、扬州牧、镇纫大将军等官职依旧不变。又命令陈王佩戴十二旒的冠冕，竖立天子的旌旗，出入时实行警戒和清道，乘坐金根车，驾六匹马，配备五时副车，设置旄头云颍，乐舞用八佾，陈列钟磬于宫县。王妃、王子、王女的爵位和封号，以及陈国的百官设置，全部依照旧典。
辛未，梁帝禅位于陈，诏曰：
辛未日，梁帝禅让帝位给陈，下诏说：
五运更始，三正迭代，司牧黎庶，是属圣贤，用能经纬乾坤，弥纶区宇，大庇黔首，阐扬鸿烈。革晦以明，积代同轨，百王踵武，咸由此则。梁德湮微，祸乱荐发，太清云始，见困长蛇，承圣之季，又罹封豕。爰至天成，重窃神器，三光亟沈，七庙乏祀，含生已泯，鼎命斯坠，我武、元之祚，有如缀旒，静惟屯剥，夕惕载怀。
五运更替，三正循环，治理百姓，属于圣贤，这样才能经纬天地，统摄四方，庇护民众，弘扬大业。革除黑暗迎来光明，历代遵循同一轨迹，百王继承前业，都依此法则。梁朝德运衰微，祸乱接连发生，太清初年，被长蛇所困，承圣末年，又遭封豕之祸。到了天成年间，再次窃取帝位，日月星辰多次沉没，七庙无人祭祀，生灵涂炭，国运坠落，我武、元二帝的基业，如同悬垂的旒饰，静思时运艰难，日夜忧惧。
相国陈王，有命自天，降神惟岳，天地合德，晷曜齐明，拯社稷之横流，提亿兆之涂炭，东诛逆叛，北歼獯丑，威加四海，仁渐万国，复张崩乐，重兴绝礼，儒馆聿修，戎亭虚候，大功在舜，盛绩惟禹，巍巍荡荡，无得而称。来献白环，岂直皇虞之世，入贡素雉，非止隆周之日。固以效珍川陆，表瑞烟云，甘露醴泉，旦夕凝涌，嘉禾朱草，孳植郊甸。道昭于悠代，勋格于皇穹，明明上天，光华日月，革故著于玄象，代德彰于图谶，狱讼有归，讴个爰适，天之历数，寔有攸在。朕虽庸藐，暗于古昔，永稽崇替，为日已久，敢忘列代之遗典，人祇之至愿乎。今便逊位别宫，敬禅于陈，一依唐、虞、宋、齐故事。
相国陈王，受命于天，神灵降于山岳，与天地合德，与日月齐明，拯救社稷于危难，将亿万百姓从苦难中解救出来，东诛叛逆，北灭獯丑，威震四海，仁德遍及万国，复兴崩溃的礼乐，重振断绝的礼仪，修缮儒馆，使边亭虚设，大功可比虞舜，盛绩可比夏禹，巍巍荡荡，无法形容。他进献白环，岂止是皇虞之世，进贡素雉，也不仅限于隆周之时。他确实使山川献宝，烟云呈祥，甘露醴泉，日夜凝结涌出，嘉禾朱草，在郊野生长。他的道义昭彰于久远，功勋感通于上天，明明上天，光华日月，革故鼎新显于天象，代德更替彰于图谶，诉讼有归，讴歌所向，天命的历数，确实有所归属。我虽然平庸浅薄，不谙古事，但长久思考兴衰，为时已久，怎敢忘记列代的遗典和神人的至愿呢？现在我便退居别宫，恭敬地禅让给陈，一切依照唐、虞、宋、齐的旧例。
策曰：
策文说：
咨尔陈王：惟昔上古，厥初生民，骊连、栗陆之前，容成、大庭之代，嵭结绳写鸟，杳冥慌忽，故靡得而详焉。自羲、农、轩、昊之君，陶唐、有虞之主，或垂衣而御四海，或无为而子万姓，居之如驭朽索，去之如脱敝屣。裁遇许由，便能舍帝，暂逢善卷，即以让王。故知玄扈琁玑，非关尊贵，金根玉辂，示表君临。及南观河渚，东沈刻璧，精华既竭，耄勤已倦，则抗首而笑，唯贤是与，访然作歌，简能斯授，遗风余烈，昭晰图书。汉、魏因循，是为故实。宋、齐授受，又弘斯义。我高祖应期抚运，握枢御宇，三后重光，祖宗齐圣。及时属阳九，封豕荐食，西都失驭，夷狄交侵，乃臮天成，轻弄龟鼎，惵惵黔首，若崩厥角，微微皇极，[38]将甚缀旒。
告谕陈王：上古之初，生民伊始，骊连、栗陆之前，容成、大庭之世，都是结绳记事，鸟迹成文，渺茫恍惚，所以无法详知。自从伏羲、神农、轩辕、少昊之君，陶唐、有虞之主，有的垂衣拱手而治天下，有的无为而治而视民如子，在位时如驾驭朽索，退位时如脱掉破鞋。刚遇到许由，便能舍弃帝位，暂逢善卷，便让出王位。由此可知，玄扈琁玑，并非尊贵之物，金根玉辂，只是象征君临天下。等到南观河渚，东沉刻璧，精力耗尽，勤政已倦，便昂首而笑，只选贤能，访求作歌，简选能者而授位，遗风余烈，昭然于图书。汉、魏沿袭，成为旧例。宋、齐授受，又弘扬此义。我高祖应期运而抚天下，掌握枢机而统治四方，三后重光，祖宗齐圣。但时逢阳九之灾，封豕贪食，西都失驭，夷狄交相入侵，到了天成年间，轻慢玩弄国鼎，惶恐的百姓，如崩角叩头，微弱的皇权，将如悬旒般危险。
惟王乃圣乃神，钦明文思，二仪嵭运，四时合序，天锡智勇，人挺雄杰，珠庭日角，龙行武步，[39]爰初投袂，日夘勤王，电扫番禺，云撤彭蠡，揃其元恶，定我京畿。及王贺帝弘，贸兹冠屦，既行伊、霍，用保冲人。震泽、稽阴，嵭怀叛逆，獯羯丑虏，三乱皇都，裁命偏师，二邦自殄，薄伐猃狁，六戎尽殪。岭南叛涣，湘、郢结连，贼帅既擒，凶渠传首，[40]用能百揆时序，四门允穆，无思不服，无远不届，上达穹昊，下漏深泉，[41]蛟鱼嵭见，讴歌攸属。况乎长彗横天，已征布新之兆，璧日斯既，寔表更姓之符。是以始创义师，紫云曜彩，肇惟尊主，黄龙负舟。楛矢素翚，梯山以至，白环玉玦，慕德而臻。若夫安国字萌，本因万物之志，时乘御(辩)[宇]，[42]良会乐推之心。七百无常期，皇王非一族，昔木德既季，而传祚于我有梁，天之历数，允集明哲。式遵前典，广询戝议，王公卿尹，莫不攸属，敬从人祇之愿，授帝位于尔躬。四海困穷，天禄永终，王其允执厥中，轨仪前式，以副溥天之望！禋祀上帝，时膺大礼，永固洪业，岂不盛欤！
陈王您圣明而神武，恭敬明达，思虑深远，天地并运，四时合序，上天赐予智勇，人间挺立雄杰，天庭饱满，日角隆起，龙行虎步，当初奋起衣袖，日夜勤王，如电扫番禺，如云散彭蠡，剪除元凶，安定京畿。等到王贺帝弘，改变冠履，施行伊尹、霍光之举，以保幼主。震泽、稽阴，都怀叛逆，獯羯丑虏，三次扰乱皇都，只命偏师，二邦自行灭亡，讨伐猃狁，六戎全部歼灭。岭南叛乱，湘、郢勾结，贼帅被擒，凶首传首，因此百官有序，四门和睦，无人不服，无远不至，上达苍穹，下至深泉，蛟鱼并现，讴歌所归。何况长彗横天，已显示布新之兆，璧日出现，实表更姓之符。因此最初创建义师，紫云闪耀光彩，起初尊奉君主，黄龙负舟。楛矢素翚，翻山越岭而来，白环玉玦，仰慕德政而至。至于安国养民，本因万物之志，时乘御宇，正合乐推之心。七百年并非固定期限，皇王并非一族，昔日木德已衰，传祚于我大梁，天命的历数，确实归于明哲。遵循前典，广泛征询众议，王公卿尹，无不归附，恭敬顺从神人之愿，将帝位授予你。四海困穷，天禄永终，王您应执守中道，效法前式，以符合天下之望！祭祀上帝，承受大礼，永固鸿业，岂不盛大！
又玺书曰：
又有玺书说：
君子者自昭明德，达人者先天弗违，故能进退咸亨，动静元吉。朕虽蒙寡，庶乎景行。何则？三才剖判，九有区分，情性相乖，乱离云起，是以建彼司牧，推乎圣贤，授受者任其时来，皇王者本非一族，人谋是与，屈己从万物之心，天意斯归，鞠躬奉百灵之命。讴个所往，则攘袂以膺之，菁华已竭，乃褰裳而去之。昔在唐、虞，鉴于天道，举其黎献，授彼明哲，虽复质文殊轨，沿革不同，历代因循，斯风靡替。我大梁所以考庸太室，接礼贰宫，月正元日，受终文祖。但运不常夷，道无恒泰，山岳倾偃，河海沸腾，电目雷声之禽，钩爪锯牙之兽，咀啮含生，不知纪极。二后英圣，相仍在天，六夷贪狡，争侵中国，县王都帝，人怀干纪，一民尺土，皆非梁地。朕以不造，幼罹闵凶，仰凭衡佐，亟移年序。周成、汉惠，邈矣无阶，惟是童蒙，必贻颠晋。若使时无圣哲，世靡艰难，犹当高蹈于沧洲，自求于泰伯者矣。
君子自显明德，达人先天不违，所以能进退亨通，动静大吉。我虽然蒙昧寡识，但仰慕高尚德行。为什么呢？天地人三才剖判，九州区分，情性相乖，乱离纷起，因此设立君主，推举圣贤，授受者顺应时运，皇王本非一族，人谋所向，屈己从万物之心，天意所归，鞠躬奉百灵之命。讴歌所向，便振袖而接受，精华已竭，便提衣而去。昔日唐、虞，借鉴天道，推举贤才，授给明哲，虽然质文不同，沿革各异，历代因循，此风不衰。我大梁之所以在太室考庸，在贰宫接礼，正月元日，在文祖受终。但运道不常太平，世道无恒安定，山岳倾颓，河海沸腾，电目雷声之禽，钩爪锯牙之兽，吞噬生灵，不知极限。二后英明圣哲，相继在天，六夷贪婪狡猾，争相侵略中原，县王都帝，人怀干纪，一民尺土，皆非梁地。我因不幸，幼年遭祸，仰仗辅佐，屡移年岁。周成王、汉惠帝，遥远无阶，我作为童蒙，必致颠沛。如果时无圣哲，世无艰难，我本应高蹈于沧洲，自求如泰伯那样。
惟王应期诞秀，开箓握图，性道故其难闻，嘉庸已其被物，干行同其焘覆，日御比其贞明，登承圣于复禹之功，树鞠子于兴周之业，灭陆浑于伊、洛，歼骊戎于镐京，大小二震之骁徒，东南两越之勍寇，遽行天讨，无遗神策。于是祖述尧舜，宪章文武，大乐与天地同和，大礼与天地同节，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仁沾葭苇，信及豚鱼，殷牖斯空，夏台虚设，民惟大畜，野有同人，升平颂平，无偏无党，固以云飞紫盖，水跃黄龙，东伐西征，晻映川陆，荣光暧暧，已冒郊廛，甘露瀼瀼，亟流庭苑。车辙马迹，谁不率从？蟠水流沙，谁不怀德？祥图远至，非唯赤伏之符，灵命昭然，何止黄星之气。海口河目，贤圣之表既彰，握旄执钺，君人之状斯伟。且自摄提无纪，孟陬殄灭，枉矢宵飞，天弧晓映，久矣夷羊之在牧，时哉蛟龙之出泉。革运之兆咸征，惟新之符嵭集，朕所以钦若勋、华，屡回星琯。昔者木运斯尽，予高祖受焉。今历去炎精，神归枢纽，敬以火德，传于尔陈。远鉴前王，近谋戝辟，明灵有悦，率土同心。今遣使持节兼太保侍中尚书左仆射平乐亭侯王通，[43]兼太尉司徒左长史王玚奉皇帝玺绶。受终之礼，一依唐、虞故事。王其时陟元后，宁育兆民，光阐洪猷，以承昊天之休命！是日梁帝逊于别宫。高祖谦让再三，戝臣固请，乃许。
陈王您应期而生，开启符箓，掌握图谶，性道虽难闻，嘉庸已施于万物，乾行同其覆盖，日御比其贞明，登承圣于复禹之功，树立幼主于兴周之业，灭陆浑于伊、洛，歼骊戎于镐京，大小二震的骁徒，东南两越的强寇，迅速行天讨，无遗神策。于是祖述尧舜，效法文武，大乐与天地同和，大礼与天地同节，以雷霆鼓动，以风雨滋润，仁及芦苇，信及豚鱼，殷牖已空，夏台虚设，民如大畜，野有同人，升平颂平，无偏无党，确实因云飞紫盖，水跃黄龙，东伐西征，掩映川陆，荣光暖暖，已笼罩郊廛，甘露瀼瀼，屡流庭苑。车辙马迹，谁不率从？蟠水流沙，谁不怀德？祥图远至，非仅赤伏之符，灵命昭然，何止黄星之气。海口河目，贤圣之表已彰，握旄执钺，君人之状如此伟岸。而且自摄提无纪，孟陬灭绝，枉矢夜飞，天弧晓映，久矣夷羊在牧，时哉蛟龙出泉。革运之兆皆征，惟新之符并集，我所以钦仰勋、华，屡回星琯。昔日木运已尽，我高祖受之。今历数离炎精，神归枢纽，敬以火德，传于你陈。远鉴前王，近谋众辟，明灵有悦，率土同心。今遣使持节兼太保侍中尚书左仆射平乐亭侯王通，兼太尉司徒左长史王玚，奉上皇帝玺绶。受终之礼，一切依照唐、虞旧例。王您届时登上帝位，安宁养育万民，光大宏图，以承昊天之美命！当日梁帝退居别宫。高祖谦让再三，群臣坚决请求，才答应。
校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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