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十八

列传第十八

魏书卷三十一

魏书卷三十一

列传第十九

列传第十九

作者:魏收 北齐

作者:魏收 北齐

列传第二十

列传第二十

于栗䃅

于栗䃅

于栗䃅,代人也。能左右驰射,武艺过人。登国中,拜冠军将军,假新安子。后与宁朔将军公孙兰领步骑二万,潜自太原韩信故道开井陉路,袭慕容宝于中山。既而车驾后至,见道路修理,大悦,即赐其名马。及赵魏平定,太祖置酒高会,谓栗䃅曰:「卿即吾之黥彭。」大赐金帛,进假新安公。太祖田于白登山,见熊将数子,顾谓栗䃅曰:「卿勇干如此,宁能搏之乎?」对曰:「天地之性,人为贵。若搏之不胜,岂不虚毙一壮士。自可驱致御前,坐而制之。」寻皆擒获。太祖顾而谢之。永兴中,关东群盗大起,西河反叛。栗䃅受命征伐,所向皆平,即以本号留镇平阳。转镇远将军,河内镇将,赐爵新城男。栗䃅抚导新,甚有威惠。

于栗䃅是代地人。他能在马上左右开弓射箭,武艺超群。登国年间,被任命为冠军将军,代理新安子爵。后来与宁朔将军公孙兰率领步兵骑兵两万人,秘密从太原沿着韩信旧道开通井陉路,在中山袭击慕容宝。不久皇帝车驾随后到达,看到道路修整完好,非常高兴,当即赐给他名马。等到赵魏地区平定,太祖设宴大会,对于栗䃅说:“你就是我的黥布、彭越。”赏赐大量金银布帛,晋升代理新安公爵。太祖在白登山打猎,看到一头熊带着几只小熊,回头对于栗䃅说:“你如此勇猛能干,能去和它搏斗吗?”于栗䃅回答说:“天地之间的本性,人是最尊贵的。如果搏斗不能取胜,岂不是白白牺牲一名壮士。可以把它驱赶到陛下面前,坐着制服它。”不久果然都擒获了。太祖回头向他致谢。永兴年间,关东群盗大规模兴起,西河也反叛。于栗䃅受命征讨,所到之处都被平定,随即以原官号留守平阳。转任镇远将军、河内镇将,赐爵新城男爵。于栗䃅安抚引导新归附的地区,很有威望和恩惠。

刘裕之伐姚泓也,栗䃅虑其北扰,遂筑垒于河上,亲自守焉。禁防严密,斥候不通。裕甚惮之,不敢前进。裕遗栗䃅书,远引孙权求讨关羽之事,假道西上,题书曰「黑矟公麾下」。栗䃅以状表闻,太宗许之,因授黑矟将军。栗䃅好持黑矟以自标,裕望而异之,故有是语。奚斤之征虎牢也,栗䃅别率所部攻德宗河南太守王涓之于金墉,涓之弃城遁走。迁豫州刺史,将军如故,进爵新安侯。洛阳虽历代所都,久为边裔,城阙萧条,野无烟火。栗䃅刊辟榛荒,劳来安集。德刑既设,甚得百姓之心。太宗南幸盟津,谓栗䃅曰:「河可桥乎?」栗䃅曰:「杜预造桥,遗事可想。」乃编次大船,构桥于冶坂。六军既济,太宗深叹美之。

刘裕讨伐姚泓时,于栗䃅担心他向北侵扰,于是在黄河边修筑堡垒,亲自防守。禁令防范严密,侦察兵无法通行。刘裕非常忌惮他,不敢前进。刘裕写信给于栗䃅,远引孙权请求讨伐关羽的事例,请求借道西上,信封上写着“黑矟公麾下”。于栗䃅将情况上表报告,太宗允许了,于是授予他黑矟将军的官职。于栗䃅喜欢手持黑矟作为自己的标志,刘裕看到后感到惊异,所以才有这样的称呼。奚斤征讨虎牢时,于栗䃅另率所部在金墉攻打德宗的河南太守王涓之,王涓之弃城逃跑。于栗䃅升任豫州刺史,将军职务不变,进爵为新安侯。洛阳虽然是历代都城,但久处边境,城阙萧条,野外没有烟火。于栗䃅开辟荒芜,招抚流民,安定聚集。恩德和刑罚都建立起来,很得百姓之心。太宗南巡到盟津,对于栗䃅说:“黄河上能架桥吗?”于栗䃅说:“杜预造桥,往事可以借鉴。”于是编排大船,在冶坂架起桥梁。六军渡过后,太宗深深赞叹。

世祖之征赫连昌,敕栗䃅与宋兵将军、交趾侯周几袭陕城。昌弘农太守曹达不战而走。乘胜长驱,仍至三辅。进爵为公,加安南将军。平统万,迁蒲坂镇将。时弘农、河内上党三郡贼起,栗䃅讨之。转虎牢镇大将,加督河内军。寻迁使持节、都督兖相二州诸军事、[1]镇南将军、枋头都将。又为外都大官,平刑折狱,甚有声称。卒,年七十五。赐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赠太尉公。

世祖征讨赫连昌时,命令于栗䃅与宋兵将军、交趾侯周几袭击陕城。赫连昌的弘农太守曹达不战而逃。于栗䃅乘胜长驱直入,一直打到三辅。进爵为公,加授安南将军。平定统万后,调任蒲坂镇将。当时弘农、河内、上党三郡盗贼兴起,于栗䃅讨伐平定。转任虎牢镇大将,加督河内军。不久升为使持节、都督兖相二州诸军事、镇南将军、枋头都将。又任外都大官,审理案件公平,很有声誉。去世时七十五岁。赐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套、衣服一套。追赠太尉公。

栗䃅自少治戎,迄于白首,临事善断,所向无前。加以谦虚下士,刑罚不滥。世祖甚悼惜之。

于栗䃅从小治理军务,直到白头,遇事善于决断,所向无敌。加上他谦虚待士,刑罚不滥用。世祖非常哀悼惋惜他。

子洛拔,袭爵。少以功臣子,拜侍御中散。有姿容,善应对,恭慎小心。世祖甚加爱宠,因赐名焉。车驾征讨,恒在侍衞,擢领监御曹事。从征凉州,既平,赐奴婢四十口,转监御曹令。恭宗之在东宫,厚加礼遇,洛拔以恭宗虽则储君,不宜逆自结纳,恒畏避屏退,左转领候宫曹事。顷之,袭爵。出为使持节、散骑常侍、宁东将军、和龙镇都大将、营州刺史。以治有能名,进号安东将军。又为外都大官。会陇西屠各王景文等恃险窃命,私署王侯,高宗诏洛拔与南阳王惠寿督四州之众讨平之,徙其恶党三千余家于赵魏。转拜侍中、殿中尚书。迁尚书令侍中如故。在朝祗肃,百僚惮之。太安四年卒,时年四十四。洛拔有六子。

儿子于洛拔,继承爵位。年轻时因为是功臣之子,被任命为侍御中散。容貌俊美,善于应对,恭敬谨慎小心。世祖非常喜爱宠信他,因而赐给他这个名字。皇帝征讨时,他常在身边侍卫,被提拔兼任监御曹事。随从征讨凉州,平定后,赐给奴婢四十人,转任监御曹令。恭宗在东宫时,对他厚加礼遇,于洛拔认为恭宗虽然是储君,但不应主动结交,常常畏惧回避退让,被降职转任领候宫曹事。不久,继承爵位。出任使持节、散骑常侍、宁东将军、和龙镇都大将、营州刺史。因治理有才能名声,进号安东将军。又任外都大官。适逢陇西屠各王景文等人依仗险要窃取政权,私自封王封侯,高宗下诏命于洛拔与南阳王惠寿督率四州军队讨伐平定,将他们的恶党三千多家迁到赵魏地区。转任侍中、殿中尚书。升任尚书令,侍中职务不变。在朝中恭敬严肃,百官都畏惧他。太安四年去世,时年四十四岁。于洛拔有六个儿子。

长子烈,善射,少言,有不可犯之色。少拜羽林中郎,迁羽林中郎将。延兴初,敕领宁光宫宿衞事。迁屯田给纳。

长子于烈,善于射箭,言语不多,有不可侵犯的神色。年轻时被任命为羽林中郎,升任羽林中郎将。延兴初年,奉命统领宁光宫宿卫事务。升任屯田给纳。

太和初,秦州刺史尉洛侯,雍州刺史、宜都王目辰,长安镇将陈提等,贪残不法,烈受诏案验,咸获赃罪,洛侯、目辰等皆致大辟,提坐徙边。仍以本官行秦雍二州事。迁司衞监,总督禁旅。从幸中山,车驾还次肆州,司空苟颓表沙门法秀詃惑百姓,潜谋不轨,诏烈与吏部尚书〈阙〉丞祖驰驿讨之。会秀已平,转左衞将军,赐爵昌国子。迁殿中尚书,赐帛三千匹。于时高祖幼冲,文明太后称制,烈与元丕、陆叡、李冲等各赐金策,许以有罪不死。加散骑常侍,迁前将军,进爵洛阳侯。寻转衞尉卿。从驾南征,加镇南将军。

太和初年,秦州刺史尉洛侯、雍州刺史宜都王目辰、长安镇将陈提等人贪婪残暴违法,于烈受诏查验,都查获赃罪,尉洛侯、目辰等都被处死,陈提被判流放边境。于烈仍以原官代理秦雍二州事务。升任司卫监,总督禁军。随从皇帝到中山,车驾返回时停驻肆州,司空苟颓上表说僧人法秀蛊惑百姓,暗中图谋不轨,皇帝下诏命于烈与吏部尚书(缺名)丞祖乘驿马讨伐。适逢法秀已被平定,转任左卫将军,赐爵昌国子。升任殿中尚书,赐帛三千匹。当时高祖年幼,文明太后临朝称制,于烈与元丕、陆叡、李冲等人各被赐予金策,允许有罪不处死。加授散骑常侍,升任前将军,进爵洛阳侯。不久转任卫尉卿。随从皇帝南征,加授镇南将军。

及迁洛阳,人情恋本,多有异议,高祖问烈曰:「卿意云何?」烈曰:「陛下圣略渊远,非愚管所测。若隐心而言,乐迁之与恋旧,唯中半耳。」高祖曰:「卿既不唱异,即是同,深感不言之益。宜且还旧都,以镇代邑。」敕留台庶政,一相参委。车驾幸代,执烈手曰:「宗庙至重,翼衞不轻,卿当祗奉灵驾,时迁洛邑。朕以此事相托顾,非不重也。」烈与高阳王雍奉迁神主于洛阳,高祖嘉其勋诚,迁光禄卿。

等到迁都洛阳时,人们留恋故土,多有不同意见,高祖问于烈说:“你的意见如何?”于烈说:“陛下圣明谋略深远,不是愚臣所能揣测。如果凭心而言,乐意迁都的和留恋旧都的,各占一半罢了。”高祖说:“你既然不唱反调,就是赞同,我深深体会到你不说话的好处。你应当暂且返回旧都,镇守代地。”命令留台各项政务,都委托他参与处理。皇帝车驾到代地,握着于烈的手说:“宗庙最为重要,护卫责任不轻,你应当恭敬护送灵驾,按时迁到洛阳。我把这件事托付给你,责任不轻啊。”于烈与高阳王元雍护送神主迁到洛阳,高祖嘉奖他的功勋忠诚,升任光禄卿。

十九年,大选百僚,烈子登引例求进。烈表曰:「臣上或近臣,下不决引一人,〈疑〉而恩出分外,冀荷荣禄。当今圣明之朝,理应谦让,而臣子登引人求进,是臣素无教训,请乞黜落。」高祖曰:「此乃有识之言,不谓烈能办此。」乃引见登,诏曰:「朕今创礼新邑,明扬天下,卿父乃行谦让之表,而有直士之风,故进卿为太子翊军校尉。」又加烈散骑常侍,封聊城县开国子,食邑二百户。

十九年,大规模选拔百官,于烈的儿子于登援引旧例请求晋升。于烈上表说:“臣上对近臣,下不决断引荐一人,而恩宠出于分外,希望得到荣禄。当今圣明之朝,理应谦让,而臣的儿子于登引荐他人求进,是臣平时缺乏教导,请求将他罢黜。”高祖说:“这是有见识的话,没想到于烈能做到这样。”于是召见于登,下诏说:“朕如今在新都创制礼仪,明扬天下,你父亲行谦让之表,有正直之士的风范,所以晋升你为太子翊军校尉。”又加授于烈散骑常侍,封聊城县开国子,食邑二百户。

及穆泰、陆叡谋反旧京,高祖幸代,泰等伏法。赐烈及李冲玺书,述金策之意。语在陆叡传。是逆也,代乡旧族,同恶者多,唯烈一宗,无所染预。高祖嘉其忠操,益器重之。叹曰:「元俨决断威恩,深自不恶,然而为臣尽忠猛决,不如烈也。尔日烈在代都,必即斩其五三元首耳。烈之节概,不谢金日䃅也。」

等到穆泰、陆叡在旧都谋反,高祖亲临代地,穆泰等人伏法。高祖赐给于烈和李冲玺书,讲述金策的用意。此事记载在陆叡传中。这次叛乱,代地乡里旧族,参与作恶的很多,只有于烈一族,没有受到牵连。高祖嘉奖他的忠诚节操,更加器重他。感叹说:“元俨决断有威有恩,确实不错,但作为臣子尽忠勇猛果决,不如于烈。那天于烈在代都,一定会立即斩了那五三个首恶。于烈的节操气概,不逊于金日䃅。”

诏除领军将军。以本官从征荆沔,加鼓吹一部。高祖谓彭城王勰曰:「烈先朝旧德,智勇兼有,军之大计,宜共参决。」宛邓既平,车驾还洛,论功加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二十三年,萧宝卷遣其太尉陈显达入寇马圈,高祖舆疾赴之,执烈手曰:「都邑空虚,维捍宜重。可镇衞二宫,以辑远近之望。」显达破走,高祖崩于行宫,彭城王勰总一六军,秘讳而返,称诏召世宗会驾鲁阳。以烈留守之重,密报凶问。烈处分行留,神色无变。

下诏任命于烈为领军将军。以原官随从征讨荆沔,加赐鼓吹一部。高祖对彭城王元勰说:“于烈是先朝旧臣,智勇兼备,军国大计,应当共同参议决断。”宛邓平定后,车驾返回洛阳,论功加授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二十三年,萧宝卷派太尉陈显达入侵马圈,高祖抱病前往,握着于烈的手说:“都城空虚,防卫应当加强。你可以镇守护卫二宫,以安定远近的期望。”陈显达被击败逃走,高祖在行宫去世,彭城王元勰总领六军,秘不发丧返回,假称诏命召世宗到鲁阳会合。因为于烈留守责任重大,秘密告知噩耗。于烈处理行留事务,神色不变。

世宗即位,宠任如前。咸阳王禧为宰辅,权重当时,曾遣家僮传言于烈曰:「须旧羽林虎贲执仗出入,领军可为差遣。」烈曰:「天子谅暗,事归宰辅,领军但知典掌宿衞,有诏不敢违,理无私给。」奴惘然而返,传烈言报禧。禧复遣谓烈曰:「我是天子儿,天子叔,元辅之命,与诏何异?」烈厉色而答曰:「向者亦不道王非是天子儿、叔。若是诏,应遣官人,所由遣私奴索官家羽林,[2]烈头可得,羽林不可得!」禧恶烈刚直,遂议出之,乃授使持节、散骑常侍、征北将军、恒州刺史。烈不愿藩授,频表乞停,辄优答弗许。烈乃谓彭城王勰曰:「殿下忘先帝南阳之诏乎?而逼老夫乃至于此。」遂以疾固辞。

世宗即位后,宠信任用如故。咸阳王元禧为宰辅,当时权势很重,曾派家僮传话给于烈说:“需要旧羽林虎贲执仗出入,领军可以差遣。”于烈说:“天子居丧,政事归宰辅,领军只知道掌管宿卫,有诏令不敢违抗,按理不能私自给与。”家奴茫然返回,将于烈的话回报元禧。元禧又派人对予烈说:“我是天子的儿子,天子的叔父,元辅的命令,与诏令有什么不同?”于烈厉色回答说:“先前也没说王不是天子的儿子、叔父。如果是诏令,应该派官人来,为什么派私奴索要官家羽林,于烈的头可以得到,羽林不能给!”元禧厌恶于烈刚直,于是商议将他外放,便授予使持节、散骑常侍、征北将军、恒州刺史。于烈不愿接受藩镇任命,多次上表请求停止,总是得到优诏答复但不允许。于烈于是对彭城王元勰说:“殿下忘了先帝南阳的诏命吗?而逼迫老夫到这种地步。”于是以疾病为由坚决推辞。

世宗以禧等专擅,潜谋废之。会二年正月礿祭,[3]三公并致斋于庙,世宗夜召烈子忠谓曰:「卿父忠允贞固,社稷之臣。明可早入,当有处分。」忠奉诏而出。质明,烈至,世宗诏曰:「诸父慢怠,渐不可任,今欲使卿以兵召之,卿其行乎?」烈对曰:「老臣历奉累朝,颇以干勇赐识。今日之事,所不敢辞。」乃将直阁已下六十余人,宣旨召咸阳王禧、彭城王勰、北海王详,衞送至于帝前。诸公各稽首归政。以烈为散骑常侍、车骑大将军、领军,进爵为侯,增邑三百户,并前五百户。自是长直禁中,机密大事,皆所参焉。

世宗因为元禧等人专权擅政,暗中谋划废黜他们。适逢二年正月举行礿祭,三公都在宗庙斋戒,世宗夜间召见于烈的儿子于忠说:“你父亲忠诚正直坚贞,是社稷之臣。明天可以早入宫,将有安排。”于忠奉诏而出。天亮时,于烈到来,世宗下诏说:“各位叔父怠慢,渐渐不能信任,现在想让你率兵召他们来,你愿意去吗?”于烈回答说:“老臣历奉几朝,颇因干练勇猛被赏识。今日之事,不敢推辞。”于是率领直阁以下六十多人,宣旨召咸阳王元禧、彭城王元勰、北海王元详,护卫送到皇帝面前。诸公各自叩头归还政事。任命于烈为散骑常侍、车骑大将军、领军,进爵为侯,增邑三百户,加上之前共五百户。从此长期在禁中值班,机密大事,都参与其中。

太尉咸阳王禧谋反也,武兴王杨集始驰于北邙以告。时世宗从禽于野,左右分散,直衞无几,仓卒之际,莫知计之所出。乃敕烈子忠驰觇虚实。烈时留守,已处分有备,因忠奏曰:「臣虽朽迈,心力犹可,此等猖狂,不足为虑。愿缓跸徐还,以安物望。」世宗闻之,甚以慰悦。及驾还宫,禧已遁逃。诏烈遣直合叔孙侯将虎贲三百人追执之。

太尉、咸阳王元禧谋反时,武兴王杨集始骑马到北邙报告。当时世宗在野外打猎,左右分散,侍卫不多,仓促之际,不知计策从何而出。于是命令于烈的儿子于忠驰马探察虚实。于烈当时留守,已经安排防备,通过于忠上奏说:“臣虽然年老衰迈,心力尚可,这些人猖狂,不足为虑。希望陛下缓行徐回,以安定人心。”世宗听后,非常欣慰喜悦。等到车驾回宫,元禧已经逃跑。下诏命于烈派直阁叔孙侯率领虎贲三百人追捕擒获。

顺后既立,以世父之重,弥见优礼。八月,暴疾卒,时年六十五。世宗举哀于朝堂,给东园第一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赐钱二百万,布五百匹;赠使持节、侍中大将军太尉公、雍州刺史;追封巨鹿郡开国公,增邑五百户,并前千户。烈有五子。

顺后立后,因于烈是伯父的尊贵身份,更加受到优厚礼遇。八月,暴病去世,时年六十五岁。世宗在朝堂举行哀悼,赐给东园第一等秘器,朝服一套,衣服一套;赐钱二百万,布五百匹;追赠使持节、侍中、大将军、太尉公、雍州刺史;追封巨鹿郡开国公,增邑五百户,加上之前共千户。于烈有五个儿子。

长子祚,字万年。太和中,为中散,稍迁恒州别驾。袭父爵。除假节、振威将军、沃野镇将,贪残多所受纳。坐免官,以公还第。卒,赠平州刺史

长子于祚,字万年。太和年间,任中散,逐渐升任恒州别驾。继承父亲爵位。被任命为假节、振威将军、沃野镇将,贪婪残暴,大量收受贿赂。因罪免官,以公爵身份回家。去世后,追赠平州刺史。

祚子若,袭爵。多酒过,为叔父景所挝杀。子顺袭。卒,子馥袭。

于祚的儿子于若,继承爵位。因多次饮酒犯错,被叔父于景打死。儿子于顺继承爵位。去世后,儿子于馥继承爵位。

祚弟忠,字思贤,本字千年。弱冠拜侍御中散。文明太后临朝,刑政颇峻,侍臣左右,多以微谴得罪。忠朴直少言,终无过误。太和中,授武骑侍郎,因赐名登。转太子翊军校尉

于祚的弟弟于忠,字思贤,本字千年。二十岁时被任命为侍御中散。文明太后临朝听政时,刑罚和政令相当严厉,身边的侍臣大多因小的过失而获罪。于忠朴实正直、言语不多,始终没有犯过错。太和年间,被授予武骑侍郎,因此赐名“登”。后转任太子翊军校尉。

世宗即位,迁长水校尉。寻除左右郎将,[4]领直寝。元禧之谋乱也,车驾在外,变起仓卒,未知所之。忠进曰:「臣世蒙殊宠,乃心王室。臣父领军,付留守之重计,防遏有在,必无所虑。」世宗即遣忠驰骑观之,而烈分兵严备,果如所量。世宗还宫,抚背曰:「卿差强人意。」赐帛五百匹。又曰:「先帝赐卿名登,诚为美称,朕嘉卿忠款,今改卿名忠。既表贞固之诚,亦所以名实相副也。」

世宗即位后,于忠升任长水校尉。不久被任命为左右郎将,兼领直寝。元禧谋反时,皇帝在外,事变突然发生,不知该往何处。于忠进言说:“臣世代蒙受特殊恩宠,一心向着王室。臣的父亲担任领军,担负留守的重任,防御措施已经安排妥当,一定不必忧虑。”世宗立即派于忠骑马去观察情况,于烈的兵力部署严密防备,果然如他所料。世宗回宫后,拍着他的背说:“你颇合我意。”赏赐五百匹帛。又说:“先帝赐你名为‘登’,确实是美称,我赞赏你的忠诚,现在改你的名为‘忠’。既表明你坚贞的诚意,也使名实相符。”

父忧去职。未几,起复本官。迁司空长史。于时太傅、录尚书、北海王详亲尊权重,将作大匠王遇多随详所欲而给之。后因公事,忠于详前谓遇曰:「殿下国之周公,阿衡王室,所须材用,自应关旨,何至阿谀附势,损公惠私也。」遇既不宁,详亦惭谢。迁征虏将军,余如故。以平元禧功,封魏郡开国公,食邑九百户。寻迁散骑常侍,兼武衞将军。每以鲠气正辞,为北海王详所忿,面责忠曰:「我忧在前见尔死,不忧尔见我死时也。」忠曰:「人生于世,自有定分,若应死于王手,避亦不免;若其不尔,王不能杀。」详因忠表让之际,密劝世宗以忠为列卿,令解左右,听其让爵。于是诏停其封,优进太府卿。

因父亲去世而离职。不久,被重新起用恢复原职。升任司空长史。当时太傅、录尚书、北海王元详亲近尊贵、权势很大,将作大匠王遇大多顺着元详的欲望来供应他。后来因公事,于忠在元详面前对王遇说:“殿下是国家的周公,辅佐王室,所需的材料,自然应当禀明旨意,何至于阿谀奉承、依附权势,损害公家而便利私人呢?”王遇既感不安,元详也惭愧道歉。于忠升任征虏将军,其余职务不变。因平定元禧的功劳,被封为魏郡开国公,食邑九百户。不久升任散骑常侍,兼武卫将军。他常常因刚直不阿的言辞,被北海王元详所怨恨,元详当面责备他说:“我担心的是先看到你死,不担心你看到我死的时候。”于忠说:“人生在世,自有定分,如果应当死于王的手下,躲避也免不了;如果不是这样,王也杀不了我。”元祥趁于忠上表辞让爵位的时候,秘密劝世宗任命于忠为列卿,让他解除左右职务,允许他辞让爵位。于是下诏停止他的封爵,优厚地晋升他为太府卿。

正始二年秋,诏忠以本官使持节、兼侍中,为西道大使,刺史、镇将赃罪显暴者,以状申闻,守令已下,便即行决。与抚军将军、尚书李崇分使二道。忠劾并州刺史高聪赃罪二百余条,论以大辟。还,除平西将军、华州刺史。遭继母忧,不行。服阕,授安北将军、相州刺史。又为衞尉卿,河南邑中正。诏忠与吏部尚书元晖、度支尚书元匡、河南尹元苌等推定代方姓族。高肇忌其为人,欲密出之,乃言于世宗,称中山要镇,作捍须才,以忠器能,宜居其位。于是出授安北将军、定州刺史。世宗既而悔之,复授衞尉卿,领左衞将军、恒州大中正。密遣中使诏曰:「自比股肱褫落,心膂无寄。方任虽重,比此为轻。故辍兹外任,委以内务。当勤夙无怠,称朕所寄也。」延昌初,除都官尚书,加平南将军,领左衞、中正如故。又加散骑常侍。尝因侍宴,赐之剑杖,举酒属忠曰:「卿世秉贞节,故恒以禁衞相委。昔以卿行忠,赐名曰忠。今以卿才堪御侮,以所御剑杖相赐。循名取义,意在不轻。其出入周旋,恒以自防也。」忠顿首陈谢。迁侍中、领军将军,忠面陈让云:「臣无学识,不堪兼文武之任。」世宗曰:「当今学识有文者不少,但心直不如卿。欲使卿劬劳于下,我当忧无于上。」

正始二年秋天,下诏命于忠以原官身份持节、兼侍中,担任西道大使,刺史、镇将中贪赃罪行明显暴露的,将情况上报朝廷,守令以下的官员,便立即处决。他与抚军将军、尚书李崇分别出使两道。于忠弹劾并州刺史高聪贪赃罪行二百多条,判处死刑。回来后,被任命为平西将军、华州刺史。遭遇继母去世,没有赴任。服丧期满后,被授予安北将军、相州刺史。又担任卫尉卿、河南邑中正。下诏命于忠与吏部尚书元晖、度支尚书元匡、河南尹元苌等人推定代地的姓氏宗族。高肇忌恨他的为人,想暗中排挤他,于是对世宗说,中山是重要军镇,防御需要人才,以于忠的才能,适合担任这个职位。于是外放他为安北将军、定州刺史。世宗不久后悔了,又授予他卫尉卿,兼左卫将军、恒州大中正。秘密派宦官下诏说:“近来辅佐之臣凋零,心腹无人可托。地方职务虽然重要,但与此相比为轻。所以停止你的外任,委以朝廷内务。应当勤勉不懈怠,不辜负我的托付。”延昌初年,被任命为都官尚书,加平南将军,兼左卫、中正职务不变。又加散骑常侍。曾因侍宴,赐给他剑和杖,举酒对于忠说:“你家世代秉持贞节,所以常把禁卫重任托付给你。过去因你行为忠诚,赐名为‘忠’。现在因你的才能足以抵御外侮,把我所用的剑和杖赐给你。循名取义,用意不轻。你出入周旋,要常用来防身。”于忠叩头谢恩。升任侍中、领军将军,于忠当面推辞说:“臣没有学识,不能胜任文武兼管的职务。”世宗说:“当今有学识文才的人不少,但心地正直不如你。想让你在下面辛劳,我在上面就没有忧虑了。”

及世宗崩,夜中与侍中崔光遣右衞将军侯刚迎肃宗于东宫而即位。忠与门下议,以肃宗幼年,未亲机政;太尉、高阳王雍属尊望重,宜入居西柏堂,省决庶政;任城王澄明德茂亲,可为尚书令,总摄百揆。奏中宫,请即敕授。御史中尉王显欲逞奸计,与中常侍、给事中孙伏连等厉色不听,寝门下之奏。宫〈阙〉侍中、黄门,但牒六辅姓字赍来。孙伏连等密欲矫太后令,以高肇录尚书事,显与高猛为侍中。忠即于殿中收显杀之。

等到世宗驾崩,于忠在夜间与侍中崔光派右卫将军侯刚到东宫迎接肃宗即位。于忠与门下省商议,认为肃宗年幼,不能亲理政务;太尉、高阳王元雍地位尊贵、声望隆重,应入居西柏堂,裁决各种政务;任城王元澄品德贤明、亲缘深厚,可任尚书令,总领百官。他们奏报中宫,请求立即下诏任命。御史中尉王显想施展奸计,与中常侍、给事中孙伏连等人厉色拒绝,压下门下省的奏章。宫中(缺文)侍中、黄门,只写了六辅的姓名送来。孙伏连等人秘密想假托太后命令,让高肇录尚书事,王显和高猛任侍中。于忠立即在殿中逮捕王显并杀了他。

忠既居门下,又总禁衞,遂秉朝政,权倾一时。初,太和中军国多事,高祖以用度不足,百官之禄四分减一。忠既擅权,欲以惠泽自固,乃悉归所减之禄,职人进位一级。旧制:天下之民绢布一匹之外,各输绵麻八两。忠悉以与之。忠白高阳王雍,自云世宗本许优转。雍惮忠威权,便顺其意,加忠车骑大将军。忠自谓新故之际,有安社稷之功,讽动百僚,令加己赏。于是太尉雍、清河王怿、广平王怀难违其意,议封忠常山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百僚咸以为然。忠又难于独受,乃讽朝廷,同在门下者皆加封邑。尚书左仆射郭祚、尚书裴植以忠权势日盛,劝雍出忠。忠闻之,逼有司诬奏其罪。郭祚有师傅旧恩,裴植拥地入国,忠并矫诏杀之。朝野愤怨,莫不切齿,王公已下,畏之累迹。又欲杀高阳王雍,侍中崔光固执,乃止,遂免雍太尉,以王还第。自此之后,诏命生杀,皆出于忠。

于忠既掌管门下省,又总领禁卫军,于是把持朝政,权倾一时。当初,太和年间军国事务繁多,高祖因用度不足,将百官的俸禄削减四分之一。于忠擅权后,想用恩惠来巩固自己的地位,于是全部归还所削减的俸禄,在职官员都晋升一级。旧制:天下百姓在缴纳一匹绢布之外,各交八两绵麻。于忠全部免除了这项征收。于忠告诉高阳王元雍,自称世宗本来答应给他优厚的升迁。元雍畏惧于忠的威权,便顺从他的意思,加封于忠为车骑大将军。于忠自认为在新旧交替之际,有安定社稷的功劳,暗示百官,让他们请求给自己加赏。于是太尉元雍、清河王元怿、广平王元怀难以违背他的意思,商议封于忠为常山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百官都认为应该这样。于忠又难以独自接受,于是暗示朝廷,同在门下省的人都加封食邑。尚书左仆射郭祚、尚书裴植因于忠权势日益盛大,劝元雍排挤于忠。于忠听说后,逼迫有关部门诬告他们的罪行。郭祚有师傅的旧恩,裴植带着土地归附国家,于忠都假传诏书杀了他们。朝野上下愤怒怨恨,无不咬牙切齿,王公以下的人都畏惧他,走路都小心翼翼。他又想杀高阳王元雍,侍中崔光坚持反对,才作罢,于是免去元雍的太尉职务,让他以王的身份回府。从此以后,诏令和生杀大权,都出于于忠之手。

既尊灵太后为皇太后,居崇训宫,忠为仪同三司、尚书令、领崇训衞尉,侍中、领军如故。灵太后临朝,解忠侍中、领军、崇训衞尉,止为仪同、尚书令,加侍中。忠为令旬余,灵太后引门下侍官于崇训宫,问曰:「忠在端右,声听何如?」咸曰:「不称厥位。」乃出忠使持节、都督冀定瀛三州诸军事、征北大将军冀州刺史。太傅清河王等奏曰:「窃惟先帝升遐之初,皇上登极之始,四海谧然,宇内晏清。至于奉迎乘舆,侍衞省闼,斯乃臣子之常节,职司之恒理,不容以此为功,妄开井邑。臣等前议所以广建茅土者,正以畏迫威权,苟免暴戾故也。是以中议之际,以十三日夜入为无勋。唯以拒违矫令,抑黜奸回,微可褒敍。以前侍中臣忠总摄文武,侍中臣光久在枢密,赞同其意,故唯赏二人。今尚书臣昭等无涯上诉,奉敕重议。案王显阴结奸徒,志为不逞;高肇远同凶逆,遥搆祸端。无将之罪,事合洿戮。而忠等征罪,唯以厥身,不至孥戮,又出罪人,穷治不尽。案律准宪,事在不轻。暨皇上纂历,圣后别宫,母子隔异,温清道绝,皆忠等之咎。过方厥勋,功微罪重。又忠专权之后,擅杀枢纳,辄废宰辅,令朝野骇心。远近怪愕。功过相除,悉不合赏。请悉追夺。」灵太后从之。

尊奉灵太后为皇太后后,她居住在崇训宫,于忠任仪同三司、尚书令、兼崇训卫尉,侍中、领军职务不变。灵太后临朝听政后,解除了于忠的侍中、领军、崇训卫尉职务,只任仪同、尚书令,加侍中。于忠任尚书令十多天后,灵太后在崇训宫召见门下侍官,问道:“于忠在尚书省,名声和政绩如何?”众人都说:“不称其职。”于是外放于忠为使持节、都督冀定瀛三州诸军事、征北大将军、冀州刺史。太傅清河王等人上奏说:“臣等私下认为,先帝驾崩之初,皇上登基之始,天下安宁,海内清平。至于奉迎车驾、侍卫宫禁,这不过是臣子的常节、职司的常理,不能以此为功,妄自封赏土地。臣等之前之所以建议广封爵邑,正是因为畏惧威权,苟且避免暴虐的缘故。所以在商议之际,认为十三日夜间的行动并无功劳。只有抗拒假传的诏令、抑制贬黜奸邪之人,才略微值得褒奖。因前侍中臣于忠总领文武,侍中臣崔光久在枢要,赞同他的意见,所以只赏赐了这两人。现在尚书臣元昭等人无休止地上诉,奉敕命重新商议。查王显暗中勾结奸党,图谋不轨;高肇远同凶逆,遥相制造祸端。犯下不可赦免的罪行,理应处死。而于忠等人追究罪行,只限于本人,没有株连家属,又释放罪人,追查不彻底。按律法衡量,事情并不轻微。等到皇上即位,圣后别居一宫,母子分离,问安之道断绝,这都是于忠等人的过错。过错超过功劳,功小罪大。又于忠专权之后,擅自杀害枢要大臣,随意废黜宰辅,使朝野震惊,远近惊愕。功过相抵,都不应赏赐。请求全部追回封赏。”灵太后听从了。

熙平元年春,御史中尉元匡奏曰:「臣闻事主不以幽贞革心,奉上不以𧼈舍亏节。是以倚秦宫而恸哭,复楚之功已多;陟卢龙而树勤,广魏之勋不浅。而申包避赏,君子于是义之;田畴拒命,良史所以称美。窃唯宫车晏驾,天人位易,正是忠臣孝子致节之秋。前领军将军臣忠不能砥砺名行,自求多福,方因矫制,擅相除假,清官显职,岁月隆崇。臣等在蕃之时,乃心家国,书诮往来,愤气成疚。伤礼败德,臣忠即主。谨案臣忠世以鸿勋盛德,受遇累朝,出入承明,左右机近。幸国大灾,肆其愚戆,专擅朝命,无人臣之心。裴郭受冤于既往,宰辅黜辱于明世。又自矫旨为仪同三司、[5]尚书令、领崇训衞尉,原其此意,便欲无上自处。既事在恩后,宜加显戮。请御史一人、令史一人,就州行决。崔光与忠虽同受召,[6]而谓光既儒望,朝之礼宗,摄心虚远,不关世务。但忠以光意望崇重逼光,[7]光若不同,又有危祸。伏度二圣钦明。深垂昭恕。而自去岁正月十三日世宗晏驾以后,八月一日皇太后未亲览以前,诸有不由阶级而权臣用命,或发门下诏书,或由中书宣敕,擅相拜授者,已经恩宥,正可免其叨窃之罪。既非时望,朝野所知,冒阶而进者,并求追夺。」灵太后令曰:「直绳所纠,实允朝宪。但忠事经肆宥,又蒙特原,无宜追罪。余如奏。」又诏曰:「忠以往年大讳之际,开崇邑土。然酬庸理乖,有司执夺。岂宜一谬,弃其余勋也。但忠厥任禁要,诚节皎然,宜褒锡山河,以安厥望。可灵寿县开国公,邑五百户。」

熙平元年春天,御史中尉元匡上奏说:“臣听说侍奉君主不因幽暗或显达而改变心意,事奉主上不因取舍而亏损节操。所以申包胥倚靠秦宫痛哭,恢复楚国的功劳已很大;田畴登上卢龙塞建立功勋,扩大魏国的功劳不浅。但申包胥避让赏赐,君子因此认为他合乎道义;田畴拒绝任命,良史因此赞美他。臣私下认为,先帝驾崩,天人易位,正是忠臣孝子尽节的时候。前领军将军臣于忠不能砥砺名节品行,自求多福,反而借假传诏令,擅自任免官员,清要官职和显要职位,一年比一年隆盛。臣等在外藩时,心系家国,书信往来讥讽,愤气成病。伤害礼法、败坏道德,于忠就是罪魁。谨查臣于忠世代以鸿勋盛德,受恩遇于累朝,出入承明殿,左右机要近地。他趁国家大丧,肆意施展愚昧凶悍,专擅朝廷命令,毫无人臣之心。裴植、郭祚过去蒙冤,宰辅在清明之世被贬黜受辱。他又自己假传圣旨任仪同三司、尚书令、兼崇训卫尉,推究他的用意,是想自居无上之位。既然事情发生在恩赦之后,应加以公开处决。请派一名御史、一名令史,到州中执行处决。崔光与于忠虽然一同受召,但臣认为崔光既是儒学名望,又是朝廷礼法宗师,心志高远,不关涉世俗事务。只是于忠因崔光声望高而逼迫他,崔光若不顺从,又有危祸。臣揣度两位圣上英明,深加昭察宽恕。而从去年正月十三日世宗驾崩以后,到八月一日皇太后未亲政以前,所有不按正常程序而由权臣擅命,或从门下省发出诏书,或由中书省宣布敕令,擅自拜官授职的,已经经过恩赦,只可免去他们贪占的罪过。既然不是当时众望所归,朝野皆知,冒阶进升的人,都请求追夺官职。”灵太后下令说:“直绳所纠举的,确实符合朝廷法度。但于忠的事已经过宽赦,又蒙特别原谅,不应再追究罪责。其余按奏章处理。”又下诏说:“于忠在往年国丧之际,开拓了封邑。但酬赏功劳不合情理,有关部门坚持追夺。怎能因一次错误,就抛弃他其余的功劳呢?但于忠担任禁卫要职,忠诚节操皎然分明,应褒奖赐予山河封地,以安抚他的期望。可封为灵寿县开国公,食邑五百户。”

初,世宗崩后,高太后将害灵太后。刘腾以告侯刚。刚以告忠。忠请计于崔光,光曰:「宜置胡嫔于别所,严加守衞,理必万全,计之上者。」忠等从之,具以此意启灵太后,太后意乃安。故太后深德腾等四人,并有宠授。忠以毁之者多,惧不免祸。愿还京师,欲自营救。灵太后不许。二年四月,除尚书右仆射,加侍中,将军如故。

当初,世宗驾崩后,高太后想害死灵太后。刘腾把这事告诉了侯刚。侯刚又告诉了于忠。于忠向崔光请教计策,崔光说:“应该把胡嫔安置在别的地方,严加守卫,这样必定万无一失,这是上策。”于忠等人听从了,把这个意思详细禀告了灵太后,太后才安心。所以太后深深感激刘腾等四人,都给予宠信和官职。于忠因诋毁他的人很多,害怕难免灾祸。希望返回京城,想自行营救。灵太后不允许。熙平二年四月,被任命为尚书右仆射,加侍中,将军职务不变。

神龟元年三月,复仪同三司,疾病未拜,见裴郭为祟。忠自知必死,表曰:「先帝录臣父子一介之诚,昭臣家世奉公之节,故申之以婚姻,重之以爵禄,至乃位亚三槐,秩班九命。自大明利见之始,百官总己之初,臣复得猥摄禁戎,缉宁内外,斯诚社稷之灵,兆民之福,臣何力之有焉。但陛下以叡明御宇,皇太后以圣善临朝,衽席不遗,簪屦弗弃,复乃宠穷出内,荣遍宫闱,[8]外牧两河,入参百揆。顾服知妖,省躬识戾。而臣将慎靡方,致兹疴疚。自去秋苦痢,缠绵迄今,药石备尝,日增无损。又今年已来,力候转恶,微喘绪息,振复良难。鸿慈未酬,伏枕涕咽。臣薄福无男,遗体莫嗣,贪及余生,谨陈宿抱。臣先养亡第四弟第二子司徒掾永超为子,犹子之念实切于心,乞立为嫡,传此山河。」灵太后令曰:「于忠表如此。既诚勋宜录,又无子可矜。临危所祈,不容致夺,可特听如请,以彰殊效。」忠薨,年五十七。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钱二十万、布七百匹、蜡三百斤,赠侍中司空公。有司奏:「太常少卿元端议,忠刚直猛暴,专戆好杀,案谥法刚强理直曰『武』,怙威肆行曰『丑』,宜谥武丑公。太常卿元修义议,忠尽心奉上,剪除凶逆,依谥法除伪宁真曰『武』,夙夜恭事曰『敬』,谥武敬公。二卿不同。」事奏,灵太后令曰:「可依正卿议。」

神龟元年三月,于忠又被授予仪同三司的官职,但因病未能就任,他看见裴植、郭祚的鬼魂作祟。于忠自知必死,上表说:“先帝感念臣父子的一片诚心,表彰臣家世世代代奉公的节操,所以用婚姻来延续关系,用爵位俸禄来加重恩宠,以至于臣的地位仅次于三公,品级达到九命。自从陛下圣明登基、百官各司其职之初,臣又得以统领禁军,安定内外,这实在是社稷的威灵、万民的福气,臣有什么功劳呢?只是陛下以睿智统治天下,皇太后以圣善临朝听政,连枕席这样的小事都不遗漏,连簪子鞋子这样的微物都不抛弃,又对臣宠爱至极,恩荣遍及宫廷内外,臣在外治理两河地区,在内参与朝廷政务。臣看到自己的官服就知道不祥,反省自身也认识到过错。但臣调理身体不得法,导致疾病缠身。自从去年秋天患上痢疾,一直拖到现在,各种药物都尝试过了,病情却日益加重,没有好转。而且今年以来,体力更加衰弱,气息微弱,想要康复实在困难。皇上的大恩尚未报答,臣只能伏在枕上流泪呜咽。臣福薄没有儿子,身体没有后代继承,贪恋余生,谨此陈述平素的愿望。臣先前收养了已故四弟的第二个儿子、司徒掾于永超作为儿子,对侄子的感情确实深切,请求立他为嫡子,继承这份家业。”灵太后下令说:“于忠的表文如此。他既然确实有功劳应当记录,又没有儿子值得怜悯。临死前的请求,不容许驳回,可以特别准许他的请求,以表彰他的特殊功勋。”于忠去世,享年五十七岁。朝廷赐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套、衣服一套、钱二十万、布七百匹、蜡三百斤,追赠侍中、司空公。有关部门上奏说:“太常少卿元端提议,于忠刚直猛暴,专横愚鲁好杀,按照谥法,刚强理直叫‘武’,仗势肆意横行叫‘丑’,应当谥为武丑公。太常卿元修义提议,于忠尽心侍奉皇上,剪除凶恶叛逆,按照谥法,除去伪诈、安定真诚叫‘武’,日夜恭敬办事叫‘敬’,应当谥为武敬公。两位卿家的意见不同。”事情上奏后,灵太后下令说:“可以按照正卿的提议。”

于氏自曾祖四世贵盛,一皇后,四赠三公,领军、尚书令,三开国公。[9]忠性多猜忌,不交胜己,唯与直合将军章初瓌、千牛备身杨保元为断金之交。李世哲求宠于忠,私以金帛宝货事初瓌、保元,初瓌、保元谈之,遂被赏爱,引为腹心。忠擅权昧进,为崇训之由,皆世哲计也。忠后妻中山王尼须女,微解诗书,灵太后临朝,引为女侍中,赐号范阳郡君。

于氏家族从曾祖父以来四代都显贵兴盛,出了一位皇后,四人追赠三公,担任领军、尚书令,三人被封为开国公。于忠生性多疑猜忌,不与比自己强的人交往,只与直合将军章初瓌、千牛备身杨保元结为生死之交。李世哲想向于忠求宠,私下用金银布帛珍宝贿赂章初瓌、杨保元,章初瓌、杨保元替他说好话,于是李世哲受到于忠的赏识宠爱,被引为心腹。于忠专权、贪图升进,以及后来担任崇训宫的事务,都是李世哲出的主意。于忠的后妻是中山王尼须的女儿,略微懂得一些诗书,灵太后临朝听政时,引荐她担任女侍中,赐号范阳郡君。

永超名翻,袭爵。寻卒。

于永超,又名于翻,继承了爵位。不久去世。

子世衡,袭。齐受禅,例降。

他的儿子于世衡,继承了爵位。北齐接受禅让后,按例降爵。

忠弟景,字百年。自司州从事,稍迁步兵校尉。宁朔将军、高平镇将。坐贪残受纳,为御史中尉王显所弹,会赦免。忠薨后,景为武衞将军。谋废元叉,叉黜为征虏将军、怀荒镇将。及蠕蠕主阿那瓌叛乱,镇民固请粮廪,而景不给。镇民不胜其忿,遂反叛。执缚景及其妻,拘守别室,皆去其衣服,令景著皮裘,妻著故绛袄。其被毁辱如此。月余,乃杀之。

于忠的弟弟于景,字百年。从司州从事做起,逐渐升迁到步兵校尉。担任宁朔将军、高平镇将。因贪婪残暴、收受贿赂,被御史中尉王显弹劾,恰逢大赦被免罪。于忠去世后,于景担任武卫将军。他谋划废黜元叉,结果被元叉贬为征虏将军、怀荒镇将。等到蠕蠕主阿那瓌叛乱,镇民坚决请求发放粮仓的粮食,但于景不给。镇民无法忍受愤怒,于是反叛。他们抓住于景和他的妻子,关在别的房间里,剥去他们的衣服,让于景穿皮裘,他妻子穿旧的红袄。他们受到的侮辱就是这样。一个多月后,镇民杀死了他们。

烈弟敦,自中散迁骁骑将军。景明中,假节,行并州事,除征虏将军、恒州刺史。卒官,赠使持节、平北将军、恒州刺史

于烈的弟弟于敦,从中散升迁为骁骑将军。景明年间,持节代理并州事务,被任命为征虏将军、恒州刺史。在任上去世,追赠使持节、平北将军、恒州刺史。

子昕,员外郎,直后,主衣都统,扬烈将军,怀朔、武川镇将,中散大夫。孝昌中,使蠕蠕,与阿那瓌擒逆贼破洛汗听明、出六斤等。转辅国将军、北中郎将、恒州大中正。又迁抚军将军、衞尉卿。出为镇东将军,殷、恒州刺史。还拜征东将军,领左右。天平中卒。赠都督冀定州诸军事、衞将军、尚书仆射、仪同三司,谥曰文恭。

他的儿子于昕,担任员外郎、直后、主衣都统、扬烈将军、怀朔和武川镇将、中散大夫。孝昌年间,出使蠕蠕,与阿那瓌一起擒获逆贼破洛汗听明、出六斤等人。转任辅国将军、北中郎将、恒州大中正。又升迁为抚军将军、卫尉卿。外任为镇东将军、殷州刺史和恒州刺史。回朝后被任命为征东将军,统领左右禁军。天平年间去世。追赠都督冀定州诸军事、卫将军、尚书仆射、仪同三司,谥号为文恭。

长子扬仁。武定中,勃海太守

长子于扬仁。武定年间,担任勃海太守。

扬仁弟叉罗,字仲纲。中军将军、光州刺史

于扬仁的弟弟于叉罗,字仲纲。担任中军将军、光州刺史。

叉罗弟子荣,鲁郡太守

于叉罗的弟弟于子荣,担任鲁郡太守。

敦弟果,严毅直亮,有父兄之风。自中散稍迁光禄大夫,守尚书,赐爵武城子。太和中,历朔、华、并、恒四州刺史

于敦的弟弟于果,严肃刚毅、正直诚信,有父兄的风范。从中散逐渐升迁为光禄大夫,代理尚书职务,赐爵武城子。太和年间,历任朔州、华州、并州、恒州四州的刺史。

子砾,袭。太子舍人,通直散骑常侍。卒,赠右将军、洛州刺史,谥曰哀。

他的儿子于砾,继承爵位。担任太子舍人、通直散骑常侍。去世后,追赠右将军、洛州刺史,谥号为哀。

子晖,征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

他的儿子于晖,担任征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

晖弟道扬,仪同开府咨议参军。

于晖的弟弟于道扬,担任仪同开府咨议参军。

砾弟祇,卒于司徒掾。赠镇远将军、朔州刺史,谥曰悼。

于砾的弟弟于祇,在司徒掾任上去世。追赠镇远将军、朔州刺史,谥号为悼。

祇子元伯,中散大夫。

于祇的儿子于元伯,担任中散大夫。

果弟劲,事在外戚传。

于果的弟弟于劲,事迹记载在《外戚传》中。

劲弟须,中散。迁长水校尉,稍迁武衞将军、太府卿、镇南将军、肆州刺史。卒,赠侍中、车骑大将军、尚书右仆射、仪同三司。〈阙〉冀州长史。卒,赠征南将军、燕州刺史,谥曰武。

于劲的弟弟于须,担任中散。升迁为长水校尉,逐渐升迁为武卫将军、太府卿、镇南将军、肆州刺史。去世后,追赠侍中、车骑大将军、尚书右仆射、仪同三司。〈此处有缺文〉担任冀州长史。去世后,追赠征南将军、燕州刺史,谥号为武。

子翊,太尉从事中郎、燕州刺史

他的儿子于翊,担任太尉从事中郎、燕州刺史。

子长文,字士端。武定中,尚书考功郎。

他的儿子于长文,字士端。武定年间,担任尚书考功郎。

须弟文仁,太中大夫。

于须的弟弟于文仁,担任太中大夫。

史臣曰:魏定中原,于栗䃅有武功于三世。兼以虚己下物,罚不滥加,斯亦诸将所希矣。拔任参内外,以著能名。烈气概沉远,受任艰危之际,有柱石之质,殆御侮之臣。忠以骾朴见亲,乘非其据,遂擅威权,生杀自己。苟非女主之世,何以全其门族?其不诛灭,抑天幸也。

史臣说:北魏平定中原,于栗䃅在三代帝王时期都立有战功。再加上他能够虚心待人,不滥施刑罚,这也是其他将领所少有的。于拔参与朝廷内外事务,以才能著称。于烈气度深沉远大,在艰危之际接受重任,有柱石般的品质,堪称抵御外侮的大臣。于忠因刚直质朴而被亲近,但他占据不相称的职位,于是专擅威权,生杀予夺都由自己决定。如果不是在女主当政的时代,怎么能保全他的家族呢?他最终没有被诛灭,或许是上天的侥幸吧。

(本篇为开篇) · 目录 · 第 23 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