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货志六第十五

《食货志》第六篇第十五卷

魏书卷一百一十一

《魏书》卷第一百一十一

刑罚志七第十六

《刑罚志》第七篇第十六卷

作者:魏收 北齐

作者:魏收(北齐时期)

灵征志八上第十七

《灵征志》第八篇上第十七卷

二仪既判,汇品生焉,五才兼用,废一不可。金木水火土,咸相爱恶。阴阳所育,禀气呈形,鼓之以雷霆,润之以云雨,春夏以生长之,秋冬以杀藏之。斯则德刑之设,著自神道。圣人处天地之间,率神祇之意。生民有喜怒之性,哀乐之心,应感而动,动而逾变。淳化所陶,下以惇朴。故异章服,画衣冠,示耻申禁,而不敢犯。其流既锐,奸黠萌生。是以明法令,立刑赏。故书曰:「象以典刑,流宥五刑,鞭作官刑,扑作教刑,金作赎刑,怙终贼刑,眚灾肆赦。」命咎繇曰:「五刑有服,五服三就,五流有宅,五宅三居。」夏刑则大辟二百,膑辟三百,宫辟五百,劓墨各千。殷因于夏,盖有损益。周礼:建三典,刑国,以五听求民情,八议以申之,三刺以审之。左嘉石,平罢民;右肺石,达穷民。宥不识,宥过失,宥遗忘;赦幼弱,赦耄耋,赦惷愚。周道既衰,穆王荒耄,命吕侯度作祥刑,以诘四方,五刑之属增矣。夫疑狱泛问,与众共之,众疑赦之,必察小大之比以成之。先王之爱民如此,刑成而不可变,故君子尽心焉。

天地分开之后,万物产生,五种材料同时使用,缺少一种都不行。金、木、水、火、土,相互之间有喜爱也有厌恶。阴阳所孕育的,禀受气而形成形体,用雷霆来鼓动,用云雨来滋润,春夏让它们生长,秋冬让它们收藏。这就是道德和刑罚的设置,从神道中显现出来。圣人处在天地之间,遵循神祇的意旨。百姓有喜怒的本性,哀乐的心情,感应外物而行动,行动后就会变化。淳朴的教化所熏陶,下面的人就变得敦厚朴实。所以用不同的服饰,在衣冠上画图案,来表示羞耻并申明禁令,人们就不敢触犯。这种风气一旦变得激烈,奸诈狡猾的人就产生了。因此要明确法令,设立刑罚和奖赏。所以《尚书》说:“用常刑来象征,用流放来宽恕五刑,鞭打作为官刑,木棍作为教刑,金钱作为赎刑,怙恶不悛的处以贼刑,过失犯罪的赦免。”舜命令皋陶说:“五刑各有服罪,五服分三处执行,五流各有居所,五居分三处安置。”夏朝的刑罚有死刑二百条,膑刑三百条,宫刑五百条,劓刑和墨刑各一千条。商朝沿袭夏朝,有所增减。《周礼》规定:建立三种刑法,治理国家,用五种听讼方法了解民情,用八议来申明,用三刺来审慎。左边设置嘉石,来安置不良的百姓;右边设置肺石,来让穷苦的百姓申诉。宽恕不知法的人,宽恕过失犯罪的人,宽恕遗忘的人;赦免年幼体弱的人,赦免年老的人,赦免痴呆愚蠢的人。周朝的政治衰败后,周穆王年老糊涂,命令吕侯制定祥刑,来治理四方,五刑的种类增加了。对于有疑问的案件,广泛询问,与众人共同决定,众人认为可疑就赦免,一定要考察大小案件的比照来定案。先王如此爱护百姓,刑罚一旦确定就不能改变,所以君子尽心尽力。

逮于战国,竞任威刑,以相吞噬。商君以法经六篇,入说于秦,议参夷之诛,连相坐之法。风俗凋薄,号为虎狼。及于始皇,遂兼天下,毁先王之典,制挟书之禁,法繁于秋荼,网密于凝脂,奸伪并生,赭衣塞路,狱犴淹积,囹圄成市。于是天下怨叛,十室而九。汉祖入关,蠲削烦苛,致三章之约。文帝以仁厚,断狱四百,几致刑措。孝武世以奸宄滋甚,增律五十余篇。宣帝时,路温舒上书曰:「夫狱者天下之命,书曰:与其杀不辜,宁失有罪。今治狱吏,非不慈仁也。上下相殴,以刻为明,深者获公名,平者多后患。故治狱吏皆欲人死,非憎人也,自安之道,在人之死。夫人情安则乐生,痛则思死,捶楚之下,何求而不得。故囚人不胜痛,则饰辞以示人。吏治者利其然,则指导以明之;上奏畏郤,则锻练而周内之。虽咎繇听之,犹以为死有余罪。何则?文致之罪明也。故天下之患,莫深于狱。」宣帝善之。痛乎!狱吏之害也久矣。故曰,古之立狱,所以求生;今之立狱,所以求杀人。不可不慎也。于定国为廷尉,集诸法律,凡九百六十卷,大辟四百九十条,千八百八十二事,死罪决比,凡三千四百七十二条,[1]诸断罪当用者,合二万六千二百七十二条。后汉二百年间,律章无大增减。魏武帝造甲子科条,犯釱左右趾者,易以斗械。明帝改士民罚金之坐,除妇人加笞之制。晋武帝以魏制峻密,又诏车骑贾充集诸儒学,删定名例,为二十卷,并合二千九百余条。

到了战国时期,各国竞相使用严酷的刑罚,互相吞并。商鞅用《法经》六篇,到秦国游说,建议诛灭三族,实行连坐之法。风俗变得刻薄,被称为虎狼之国。到了秦始皇,终于统一天下,毁弃先王的典章,制定挟书禁令,法律比秋天的茅草还繁多,法网比凝固的油脂还细密,奸诈虚伪之事一起发生,囚犯堵塞道路,监狱积压案件,牢狱像市场一样。于是天下怨恨反叛,十户中有九户如此。汉高祖进入关中,废除烦琐苛刻的法规,约法三章。汉文帝以仁厚治国,一年只判决四百起案件,几乎达到刑罚搁置不用的地步。汉武帝时因为奸邪之事更加严重,增加法律五十多篇。汉宣帝时,路温舒上书说:“监狱是天下的命脉,《尚书》说:与其杀害无辜,宁可放过有罪之人。如今管理监狱的官吏,并非不仁慈。上下互相逼迫,把苛刻当作明察,严酷的人获得公正的名声,公平的人多有后患。所以管理监狱的官吏都想让人死,并非憎恨人,而是自保的方法在于让人死。人的常情是安逸就乐于生存,痛苦就想死,在鞭打之下,什么要求得不到呢?所以囚犯忍受不了痛苦,就编造谎言来给人看。官吏利用这种情况,就引导他们来明确罪名;上奏时害怕被驳回,就罗织罪名并周密地套进去。即使皋陶来审理,也会认为死有余辜。为什么呢?因为文辞罗织的罪名很明确。所以天下的祸患,没有比监狱更深的了。”汉宣帝认为他说得好。痛心啊!狱吏的危害已经很久了。所以说,古代设立监狱,是为了让人求生;现在设立监狱,是为了让人求死。不能不慎重啊。于定国担任廷尉,汇集各种法律,共九百六十卷,死刑四百九十条,一千八百八十二件事,死罪的判决比照,共三千四百七十二条,各种判罪应当适用的,合计二万六千二百七十二条。后汉二百年间,法律篇章没有大的增减。魏武帝制定甲子科条,犯有戴脚镣之罪的人,改用斗械。魏明帝修改士民罚金的规定,废除对妇人加笞的刑罚。晋武帝认为魏朝的制度严苛细密,又下诏让车骑将军贾充召集各位儒学之士,删定名例,编成二十卷,合并共二千九百多条。

晋室丧乱,中原荡然。魏氏承百王之末,属崩散之后,典刑泯弃,礼俗浇薄。自太祖拨乱,荡涤华夏,至于太和,然后吏清政平,断狱省简,所谓百年而后胜残去杀。故榷举行事,以著于篇。

晋朝丧乱,中原荡然无存。魏朝承接在百王之后,处于崩散之后,典章刑罚泯灭废弃,礼俗浇薄。自从太祖拨乱反正,荡涤华夏,到了太和年间,然后官吏清廉、政治平和,断案省简,这就是所谓百年之后才能战胜残暴、去除杀戮。所以概括行事,写在篇章中。

魏初,礼俗纯朴,刑禁疏简。宣帝南迁,复置四部大人,坐王庭决辞讼,以言语约束,刻契记事,无囹圄考讯之法,诸犯罪者,皆临时决遣。神元因循,亡所革易。

魏朝初期,礼俗纯朴,刑罚禁令疏略简单。宣帝南迁,又设置四部大人,坐在王庭裁决诉讼,用言语来约束,刻木记事,没有牢狱拷问的方法,所有犯罪的人,都临时判决遣送。神元帝沿袭旧制,没有改革变动。

穆帝时,刘聪、石勒倾覆晋室。帝将平其乱,乃峻刑法,每以军令从事。民乘宽政,多以违命得罪,死者以万计。于是国落骚骇。平文承业,绥集离散。

穆帝时,刘聪、石勒颠覆了晋朝。穆帝将要平定他们的叛乱,于是严苛刑法,经常以军令行事。百姓趁着宽政,很多人因违命而获罪,死者数以万计。于是国家部落骚动惊骇。平文帝继承大业,安抚聚集离散的百姓。

昭成建国二年:当死者,听其家献金马以赎;犯大逆者,亲族男女无少长皆斩;男女不以礼交皆死;民相杀者,听与死家马牛四十九头,及送葬器物以平之;无系讯连逮之坐;盗官物,一备五,私则备十。法令明白,百姓晏然。

昭成帝建国二年:应当处死的,允许其家人献上金马赎罪;犯大逆罪的,亲族男女无论老少都斩首;男女不按礼制交合的,都处死;百姓互相杀害的,允许向死者家赔偿马牛四十九头,以及送葬器物来平息;没有牵连逮捕的连坐;盗窃官府财物,赔偿五倍,盗窃私人财物,赔偿十倍。法令明确,百姓安定。

太祖幼遭艰难,备尝险阻,具知民之情伪。及在位,躬行仁厚,协和民庶。既定中原,患前代刑网峻密,乃命三公郎王德除其法之酷切于民者,约定科令,大崇简易。是时,天下民久苦兵乱,畏法乐安。帝知其若此,乃镇之以玄默,罚必从轻,兆庶欣戴焉。然于大臣持法不舍。季年灾异屡见,太祖不豫,纲纪褫顿,刑罚颇为滥酷。

太祖幼年遭遇艰难,尝尽险阻,完全了解百姓的真假情况。等到即位,亲自实行仁厚,协调百姓。平定中原后,忧虑前代刑网严苛细密,于是命令三公郎王德废除那些对百姓残酷苛刻的法律,约定科令,大力崇尚简易。这时,天下百姓长久苦于兵乱,畏惧法律、乐于安定。太祖知道他们如此,就用清静无为来镇抚,惩罚一定从轻,万民欣然拥戴。然而对于大臣,执法毫不宽容。晚年灾异屡次出现,太祖身体不适,纲纪废弛,刑罚颇为滥用残酷。

太宗即位,修废官,恤民隐,命南平公长孙嵩、北新侯安同对理民讼,庶政复有敍焉。帝既练精庶事,为吏者浸以深文避罪。

太宗即位,修复废置的官职,体恤百姓的疾苦,命令南平公长孙嵩、北新侯安同共同审理百姓诉讼,各种政务又有了秩序。太宗既然精熟各种事务,做官的人逐渐用苛刻的法律条文来逃避罪责。

世祖即位,以刑禁重,神䴥中,诏司徒崔浩定律令。除五岁四岁刑,增一年刑。分大辟为二科死,斩死,入绞。大逆不道腰斩,诛其同籍,年十四已下腐刑,女子没县官。害其亲者轘之。为蛊毒者,男女皆斩,而焚其家。巫蛊者,负羖羊抱犬沉诸渊。当刑者赎,贫则加鞭二百。畿内民富者烧炭于山,贫者役于圊溷,女子入舂槀;其固疾不逮于人,守苑囿。王官阶九品,得以官爵除刑。妇人当刑而孕,产后百日乃决。年十四已下,降刑之半,八十及九岁,非杀人不坐。拷讯不逾四十九。论刑者,部主具状,公车鞫辞,而三都决之。当死者,部案奏闻。以死不可复生,惧监官不能平,狱成皆呈,帝亲临问,无异辞怨言乃绝之。诸州国之大辟,皆先谳报乃施行。阙左悬登闻鼓,人有穷冤则挝鼓,公车上奏其表。是后民官渎货,帝思有以肃之。太延三年,诏天下吏民,得举告牧守之不法。于是凡庶之凶悖者,专求牧宰之失,迫胁在位,取豪于闾阎。而长吏咸降心以待之,苟免而不耻,贪暴犹自若也。

世祖即位,认为刑罚禁令过重,神䴥年间,下诏让司徒崔浩制定律令。废除五岁和四岁刑,增加一年刑。将死刑分为两种:斩首和绞刑。大逆不道罪处以腰斩,诛杀同籍亲属,十四岁以下处以腐刑,女子没入官府。杀害亲属的处以车裂。制造蛊毒的,男女都斩首,并焚烧其家。施行巫蛊的,背着公羊抱着狗沉入深渊。应当受刑的可以赎罪,贫穷的则加鞭二百。京畿内富裕的百姓到山上烧炭,贫穷的在厕所服役,女子舂米;那些有顽疾不如常人的,看守苑囿。王官分九品,可以用官爵免除刑罚。妇人应当受刑而怀孕的,产后一百天才执行。十四岁以下的,减刑一半,八十岁和九岁的,除非杀人不受处罚。拷问不超过四十九下。判刑的,由部主写明情况,公车审讯供词,由三都裁决。应当处死的,由部案奏报皇帝。因为人死不能复生,担心监官不能公平,案件判决后都要呈报,皇帝亲自询问,没有不同意见和怨言才定案。各州国的大辟罪,都要先上报请示才执行。宫阙左边悬挂登闻鼓,人有穷困冤屈就击鼓,公车上奏其表章。此后地方官贪污渎职,世祖想加以整肃。太延三年,下诏天下吏民,可以举报告发州牧郡守的不法行为。于是凶恶悖逆的平民,专门寻找地方官的过失,胁迫在位者,在民间强取豪夺。而长官都降低身份对待他们,苟且免祸而不以为耻,贪婪残暴依然如故。

时舆驾数亲征讨及行幸四方,真君五年,命恭宗总百揆监国。少傅游雅上疏曰:「殿下亲览百揆,经营内外,昧而兴,咨询国老。臣职忝疑承,司是献替。汉武时,始启河右四郡,议诸疑罪而谪徙之。十数年后,边郡充实,并修农戍,孝宣因之,以服北方。此近世之事也。帝王之于罪人,非怒而诛之,欲其徙善而惩恶。谪徙之苦,其惩亦深。自非大逆正刑,皆可从徙,虽举家投远,忻喜赴路,力役终身,不敢言苦。且远流分离,心或思善。如此,奸邪可息,边垂足备。」恭宗善其言,然未之行。

当时皇帝多次亲自征讨和巡幸四方,真君五年,命令恭宗总揽百官、代理国政。少傅游雅上疏说:“殿下亲自处理百官事务,经营内外,黎明即起,咨询国老。臣愧居疑承之职,负责进献建议。汉武帝时,开始开辟河右四郡,讨论各种疑罪而流放迁徙他们。十多年后,边郡充实,并修整农戍,汉宣帝沿袭此法,从而征服北方。这是近代的事。帝王对于罪人,并非因愤怒而诛杀,而是想让他们改恶从善。流放迁徙的苦楚,惩罚也很深。除非大逆正刑,都可以流放,即使全家远迁,也欢喜上路,终身劳役,不敢说苦。而且远流分离,内心或许思善。这样,奸邪可以平息,边疆足以防备。”恭宗认为他的话很好,但没有实行。

六年春,以有司断法不平,诏诸疑狱皆付中书,依古经义论决之。初盗律,赃四十匹致大辟,民多慢政,峻其法,赃三匹皆死。正平元年,诏曰:「刑网大密,犯者更众,朕甚愍之。其详案律令,务求厥中,有不便于民者增损之。」于是游雅与中书侍郎胡方回等改定律制。盗律复旧,加故纵、通情、止舍之法及他罪,凡三百九十一条。门诛四,大辟一百四十五,刑二百二十一条。有司虽增损条章,犹未能阐明刑典。

六年春天,因为有关部门断法不公,下诏所有疑案都交给中书省,依照古代经义论决。起初的盗律,赃物四十匹处死刑,百姓多轻慢政令,于是加重法律,赃物三匹都处死。正平元年,下诏说:“刑网太密,犯法的人更多,朕很怜悯。要详细审定律令,务必求得适中,有不便于百姓的加以增减。”于是游雅与中书侍郎胡方回等改定律制。盗律恢复旧制,增加故纵、通情、止舍之法及其他罪,共三百九十一条。门诛四条,死刑一百四十五条,刑罚二百二十一条。有关部门虽然增减条章,仍未能阐明刑典。

高宗初,仍遵旧式。太安四年,始设酒禁。是时年谷屡登,士民多因酒致酗讼,或议主政。帝恶其若此,故一切禁之,酿、沽饮皆斩之,吉凶宾亲,则开禁,有日程。增置内外候官,伺察诸曹外部州镇,至有微服杂乱于府寺间,以求百官疵失。其所穷治,有司苦加讯恻,而多相诬逮,辄劾以不敬。诸司官赃二丈皆斩。又增律七十九章,门房之诛十有三,大辟三十五,刑六十二。和平末,冀州刺史源贺上言:「自非大逆手杀人者,请原其命,谪守边戍。」诏从之。

高宗初年,仍遵循旧制。太安四年,开始设立酒禁。这时年谷多次丰收,士民多因饮酒导致酗酒诉讼,或议论主政。高宗厌恶这种情况,所以一切禁止,酿酒、卖酒饮酒的都斩首,吉凶宾客亲友之事,则开禁,有日程。增设内外候官,侦察各曹外部州镇,甚至有微服混杂在府寺之间,来寻找百官的过失。他们所穷治的,有关部门苦于严加审讯,而多互相诬告牵连,就弹劾为不敬。各司官员赃物二丈都斩首。又增加律令七十九章,门房之诛十三条,死刑三十五条,刑罚六十二条。和平末年,冀州刺史源贺上言:“除非大逆和亲手杀人,请饶恕其性命,流放守边。”下诏听从。

显祖即位,除口误,开酒禁。帝勤于治功,百僚内外,莫不震肃。及传位高祖,犹躬览万机,刑政严明,显拔清节,沙汰贪鄙。牧守之廉洁者,往往有闻焉。

显祖即位,废除口误之罪,开放酒禁。皇帝勤于治理功业,内外百官,无不震动肃敬。等到传位给高祖,仍然亲自处理万机,刑罚政令严明,显扬提拔清廉节操,淘汰贪婪卑鄙之人。州牧郡守中廉洁的,往往有闻名于世。

延兴四年,诏自非大逆干纪者,皆止其身,罢门房之诛。自狱付中书覆案,后颇上下法,遂罢之,狱有大疑,乃平议焉。先是诸曹奏事,多有疑请,又口传诏敕,或致矫擅。于是事无大小,皆令据律正名,不得疑奏。合则制可,失衷则弹诘之,尽从中墨诏。自是事咸精详,下莫敢相罔。

延兴四年,下诏除非大逆干纪的,都只处罚本人,废除门房之诛。自从案件交付中书省覆核,后来颇有不依法办事的情况,于是废除这种做法,案件有大疑问的,才公平议论。此前各曹奏事,多有疑请,又口传诏敕,有时导致矫诏擅权。于是事情无论大小,都命令依据律令正名,不得疑奏。符合的就制可,失当的就弹劾诘问,全部听从墨诏。从此事情都精细详审,下面没有人敢互相欺骗。

显祖末年,尤重刑罚,言及常用恻怆。每于狱案,必令覆鞫,诸有囚系,或积年不断。群臣颇以为言。帝曰:「狱滞虽非治体,不犹愈乎仓卒而滥也。夫人幽苦则思善,故囹圄与福堂同居。朕欲其改悔,而加以轻恕耳。」由是囚系虽淹滞,而刑罚多得其所。又以赦令屡下,则狂愚多侥幸,故自延兴,终于季年,不复下赦。理官鞫囚,杖限五十,而有司欲免之则以细捶,欲陷之则先大杖。民多不胜而诬引,或绝命于杖下。显祖知其若此,乃为之制。其捶用荆,平其节,讯囚者其本大三分,杖背者二分,挞胫者一分,拷悉依令。皆从于轻简也。

显祖(献文帝)晚年,特别重视刑罚,一谈到刑罚常常悲伤痛心。每次审理案件,必定要求重新审讯,许多被囚禁的人,有的多年不能结案。群臣对此颇有议论。皇帝说:“案件积压虽然不符合治国之道,但难道不比仓促判决造成滥刑要好些吗?人处在幽禁困苦中就会思考向善,所以监狱和福堂是共存的。我想让他们改过自新,所以才给予轻罚宽恕罢了。”因此,囚禁虽然拖延,但刑罚大多处置得当。又因为赦令频繁下达,会使狂妄愚昧的人多存侥幸心理,所以从延兴年间开始,直到他统治末年,不再下达赦令。司法官员审讯囚犯,杖刑限制在五十下,但官员想开脱某人就用细小的棍棒,想陷害某人就先使用大杖。百姓大多承受不住而被迫诬告牵连他人,有的甚至毙命于杖下。显祖知道这种情况后,为此制定了制度。杖刑用荆条制作,削平其节疤,审讯囚犯时,杖刑的根部粗三分,打背部的用二分,打小腿的用一分,拷打全部依照法令。一切都从轻从简。

高祖驭宇,留心刑法。故事,斩者皆裸形伏质,入死者绞,虽有律,未之行也。太和元年,诏曰:「刑法所以禁暴息奸,绝其命不在裸形。其参详旧典,务从宽仁。」司徒元丕等奏言:「圣心垂仁恕之惠,使受戮者免裸骸之耻。普天感德,莫不幸甚。臣等谨议,大逆及贼各弃市袒斩,盗及吏受赇各绞刑,踣诸甸师。」又诏曰:「民由化穆,非严刑所制。防之虽峻,陷者弥甚。今犯法至死,同入斩刑,去衣裸体,男女媟见。岂齐之以法,示之以礼者也。今具为之制。」

高祖(孝文帝)统治天下,留心刑法。旧例,斩首的罪犯都要裸体伏在砧板上,判处死刑的用绞刑,虽然有法律规定,但并未施行。太和元年,下诏说:“刑法是用来禁止暴行、平息奸邪的,处死罪犯不在于让他们裸体。应当参考旧典,务必从宽仁厚。”司徒元丕等人上奏说:“陛下心怀仁恕之恩,让受刑者免去裸体露骨的耻辱。普天之下感念恩德,没有不感到庆幸的。臣等谨慎商议,大逆和盗贼分别处以弃市和袒露上身斩首,盗窃和官吏受贿分别处以绞刑,并交付甸师执行。”又下诏说:“百姓靠教化而和睦,不是严刑所能控制的。防范虽然严厉,触犯的人反而更多。如今犯法至死,都判斩刑,脱去衣服裸体,男女混杂相见。这哪里是用法律来整肃、用礼仪来教导呢?现在要为此制定完备的制度。”

三年,下诏曰:「治因政宽,弊由网密。今候职千数,奸巧弄威,重罪受赇不列,细过吹毛而举。其一切罢之。」于是更置谨直者数百人,以防諠鬬于街术。吏民安其职业。

太和三年,下诏说:“治理在于政令宽和,弊端源于法网严密。如今负责侦察的官员数以千计,奸邪巧诈、玩弄权势,重罪受贿不举报,细小的过失却吹毛求疵地检举。应当全部罢免这些职务。”于是重新设置谨慎正直的官员数百人,用来防止街市上的喧哗斗殴。官吏和百姓都安于自己的职守。

先是以律令不具,奸吏用法,致有轻重。诏中书令高闾集中秘官等修改旧文,随例增减。又敕群官,参议厥衷,经御刊定。五年冬讫,凡八百三十二章,门房之诛十有六,大辟之罪二百三十五,刑三百七十七;除群行剽劫首谋门诛,律重者止枭首。

在此之前,因为律令不完备,奸猾的官吏运用法律,导致量刑有轻有重。皇帝下诏命令中书令高闾召集宫中秘书官员等修改旧有法律条文,根据情况增减。又命令群臣参与讨论,力求公允,经过皇帝审定。太和五年冬天完成,共八百三十二章,其中灭门之罪十六条,死刑二百三十五条,其他刑罚三百七十七条;废除了团伙抢劫首谋者灭门的规定,法律中重刑只到枭首为止。

时法官及州郡县不能以情折狱。乃为重枷,大几围;复以缒石悬于囚颈,伤内至骨;更使壮卒迭搏之。囚率不堪,因以诬服。吏持此以为能。帝闻而伤之,乃制非大逆有明证而不款辟者,不得大枷。

当时法官以及州、郡、县的官员不能根据实情断案。于是制造重枷,大得几乎要合抱;又用坠石悬挂在囚犯脖子上,伤及内部骨头;再让强壮的士卒轮流殴打他们。囚犯大多无法忍受,因而被迫诬服。官吏以此作为能干的表现。皇帝听说后很痛心,于是规定除非是大逆罪且有明确证据而拒不认罪者,不得使用大枷。

律:「枉法十匹,义赃二百匹大辟。」至八年,始班禄制,更定义赃一匹,枉法无多少皆死。是秋遣使者巡行天下,纠守宰之不法,坐赃死者四十余人。食禄者跼蹐,赇谒之路殆绝。帝哀矜庶狱,至于奏谳,率从降恕,全命徙边,岁以千计。京师决死狱,岁竟不过五六,州镇亦简。

法律规定:“贪赃枉法十匹,因公受贿二百匹的处死刑。”到太和八年,开始颁布俸禄制度,重新规定因公受贿一匹,贪赃枉法无论多少都处死。这年秋天,派遣使者巡视天下,纠察地方长官的不法行为,因贪赃被处死的有四十多人。领取俸禄的官员都小心谨慎,贿赂请托的道路几乎断绝。皇帝哀怜各种案件,以至于上报的判决,大多从轻宽恕,保全性命流放边疆,每年数以千计。京城判处死刑的案件,一年到头不过五六起,州镇也减少了。

十一年春,诏曰:「三千之罪,莫大于不孝,而律不逊父母,罪止髠刑。于理未衷。可更详改。」又诏曰:「前命公卿论定刑典,而门房之诛犹在律策,违失周书父子异罪。推古求情,意甚无取。可更议之,删除繁酷。」秋八月诏曰:「律文刑限三年,便入极默。[2]坐无太半之校,罪有死生之殊。可详案律条,诸有此类,更一刊定。」冬十月,复诏公卿令参议之。

太和十一年春天,下诏说:“三千种罪行,没有比不孝更大的,但法律中对父母不恭顺,只处以剃发的髠刑。这在道理上不恰当。可以重新详细修改。”又下诏说:“之前命令公卿讨论制定刑法典,但灭门之诛仍然写在法律中,违背了《周书》中父子分别定罪的原则。推究古代情理,很不可取。可以重新商议,删除繁苛残酷的条款。”秋八月下诏说:“法律条文规定刑期三年,就进入极刑。犯罪没有过半的衡量,罪行却有生死的区别。可以详细审查法律条文,凡有这类情况,重新修订确定。”冬十月,又下诏命令公卿参与讨论。

十二年诏:「犯死罪,若父母、祖父母年老,更无成人子孙,又无期亲者,仰案后列奏以待报,著之令格。」

太和十二年下诏:“犯死罪的人,如果父母、祖父母年老,又没有其他成年子孙,也没有期亲的,应当将案件上报奏请等待批复,并将此写入法令格式。”

世宗即位,意在宽政。正始元年冬,诏曰:「议狱定律,有国攸慎,轻重损益,世或不同。先朝垂心典宪,刊革令轨,但时属征役,未之详究,施于时用,犹致疑舛。尚书门下可于中书外省论律令。诸有疑事,斟酌新旧,更加思理,增减上下,必令周备,随有所立,别以申闻。庶于循变协时,永作通制。」

世宗(宣武帝)即位,意在推行宽政。正始元年冬天,下诏说:“审理案件、制定法律,是国家应当慎重的事情,刑法的轻重增减,各个时代可能不同。先朝用心于法典,修改制定法令规则,但当时正值征战,未能详细研究,施行于当时,仍导致疑惑和错误。尚书省和门下省可以在中书外省讨论律令。凡有疑难案件,要斟酌新旧规定,进一步思考整理,增减上下,务必周全完备,随时有所制定,另外上报。希望顺应变化、合乎时宜,永远作为通行制度。”

永平元年秋七月,诏尚书检枷杖大小违制之由,科其罪失。尚书令高肇,尚书仆射、清河王怿,尚书邢峦,尚书李平,尚书、江阳王继等奏曰:「臣等闻王者继天子物,为民父母,导之以德化,齐之以刑法,小大必以情,哀矜而勿喜,务于三讯五听,不以木石定狱。伏惟陛下子爱苍生,恩侔天地,疏网改祝,仁过商后。以枷杖之非度,愍民命之或伤,爰降慈旨,广垂昭恤。虽有虞慎狱之深,汉文恻隐之至,亦未可共日而言矣。谨案狱官令:诸察狱,先备五听之理,尽求情之意,又验诸证信,事多疑似,犹不首实者,然后加以拷掠;诸犯□年刑已上枷锁,流徙已上,增以杻械。迭用不俱。非大逆外叛之罪,皆不大枷、高杻、重械,又无用石之文。而法官州郡,因缘增加,遂为恒法。进乖五听,退违令文,诚宜案劾,依旨科处,但踵行已久,计不推坐。检杖之小大,鞭之长短,令有定式,但枷之轻重,先无成制。臣等参量,造大枷长一丈三尺,喉下长一丈,通颊木各方五寸,以拟大逆外叛;杻械以掌流刑已上。诸台、寺、州、郡大枷,请悉焚之。枷本掌囚,非拷讯所用。从今断狱,皆依令尽听讯之理,量人强弱,加之拷掠,不听非法拷人,兼以拷石。」自是枷杖之制,颇有定准。未几,狱官肆虐,稍复重大。

永平元年秋七月,下诏命令尚书检查枷杖大小违反制度的原因,并追究其罪责。尚书令高肇,尚书仆射、清河王元怿,尚书邢峦,尚书李平,尚书、江阳王元继等上奏说:“臣等听说,君王继承天命治理万物,作为百姓的父母,用德化来引导,用刑法来整肃,大小案件必须依据实情,哀怜而不要高兴,务必进行三讯五听,不靠木石来定案。陛下爱民如子,恩德与天地相等,放宽法网、改变刑律,仁德超过商汤。因为枷杖不合规定,怜悯百姓生命可能受到伤害,于是降下仁慈旨意,广泛昭示体恤。即使有虞舜审慎断案的深远,汉文帝恻隐之心的极致,也不能与陛下同日而语。谨查《狱官令》:审理案件,先要完备五听的原则,尽到探求实情的本意,再验证各种证据,事情多有疑似,仍不坦白实情的,然后加以拷打;凡犯有某年以上刑期的要戴枷锁,流放以上的,增加手铐脚镣。交替使用,不能同时施加。不是大逆和叛国罪,都不使用大枷、高杻、重械,也没有用石头的条文。但法官和州郡官员,借机增加刑具,于是成为常法。向前违背五听原则,向后违反法令条文,确实应当弹劾,按照旨意处罚,但沿袭已久,估计不宜追究。检查杖的大小、鞭的长短,法令已有规定格式,但枷的轻重,先前没有成文制度。臣等斟酌衡量,制造大枷长一丈三尺,喉下部分长一丈,通颊木各宽五寸,用来对付大逆和叛国罪;手铐脚镣用来管理流刑以上。各台、寺、州、郡的大枷,请求全部烧毁。枷本来是拘禁囚犯用的,不是拷讯用的。从今以后断案,都依照法令尽到听讯的道理,根据人的强弱,施加拷打,不允许非法拷打人,同时使用拷石。”从此,枷杖的制度,颇有了一定的标准。不久,狱官肆虐,又逐渐恢复重大。

法例律:「五等列爵及在官品令从第五,以阶当刑二岁;免官者,三载之后听仕,降先阶一等。」延昌二年春,尚书邢峦奏:「窃详王公已下,或析体宸极,或著勋当时,咸胙土授民,维城王室。至于五等之爵,亦以功锡,虽爵秩有异,而号拟河山,得之至难,失之永坠。刑典既同,名复殊绝,请议所宜,附为永制。」诏议律之制,与八坐门下参论。皆以为:「官人若罪本除名,以职当刑,犹有余资,复降阶而叙。至于五等封爵,除刑若尽,永即甄削,便同之除名,于例实爽。愚谓自王公以下,有封邑,罪除名,三年之后,宜各降本爵一等,王及郡公降为县公,公为侯,侯为伯,伯为子,子为男,至于县男,则降为乡男。五等爵者,亦依此而降,至于散男。其乡男无可降授者,三年之后,听依其本品之资出身。」诏从之。

《法例律》规定:“五等爵位以及官品令中从第五品以上,可以用官阶抵当两年徒刑;被免官的人,三年之后可以重新做官,但比原官阶降低一等。”延昌二年春天,尚书邢峦上奏说:“我私下考虑,王公以下,有的是皇帝亲属,有的在当时立有功劳,都受封土地、统治百姓,作为王室的屏障。至于五等爵位,也是因功赏赐,虽然爵位等级不同,但封号比拟山河,得到非常困难,失去就永远沉沦。刑法既然相同,名位又很尊贵,请求讨论合适的办法,附入永久制度。”皇帝下诏讨论法律条文,与八座、门下省共同参议。大家都认为:“官员如果因罪被除名,用官职抵当刑罚,还有剩余资历,再降阶任用。至于五等封爵,如果刑罚执行完毕,永远被削除,就等同于除名,在情理上确实不妥。我们认为,从王公以下,有封邑的人,因罪被除名,三年之后,应各降本爵一等,王和郡公降为县公,公降为侯,侯降为伯,伯降为子,子降为男,至于县男,则降为乡男。五等爵位也依此而降,直到散男。那些乡男没有更低爵位可降的,三年之后,允许依照其本品的资历出身。”皇帝下诏同意。

其年秋,符玺郎中高□贤、弟员外散骑侍郎仲贤、叔司徒府主簿六珍等,坐弟季贤同元愉逆,除名为民,会赦之后,被旨勿论。尚书邢峦奏:「案季贤既受逆官,为其传檄,规扇幽瀛,遘兹祸乱,据律准犯,罪当孥戮,兄叔坐法,法有明典。赖蒙大宥,身命获全,除名还民,于其为幸。然反逆坐重,故支属相及。体既相及,事同一科,岂有赦前皆从流斩之罪,赦后独除反者之身。又缘坐之罪,不得以职除流。且货赇小愆,寇盗微戾,赃状露验者,会赦犹除其名。何有罪极裂冠,衅均毁冕,父子齐刑,兄弟共罚,赦前同斩从流,赦后有复官之理。依律则罪合孥戮,准赦则例皆除名。古人议无将之罪者,毁其室,洿其宫,绝其踪,灭其类。其宅犹弃,而况人乎?请依律处,除名为民。」诏曰:「死者既在赦前,又员外非在正侍之限,便可悉听复仕。」

同年秋天,符玺郎中高□贤、弟弟员外散骑侍郎高仲贤、叔叔司徒府主簿高六珍等人,因弟弟高季贤参与元愉谋反,被除名为平民,遇到大赦之后,接到旨意不再追究。尚书邢峦上奏说:“查高季贤既然接受了叛军的官职,为他们传递文书,图谋煽动幽州、瀛州,导致这场祸乱,根据法律衡量罪行,应当处以灭族,兄长和叔叔连坐,法律有明文规定。幸而蒙受宽大,性命得以保全,除名还为民,对他们已是幸运。但谋反罪重,所以亲属连坐。既然连坐,就属于同一类罪行,哪有赦前都判流放斩首之罪,赦后却唯独免除反贼本人罪名的道理?况且连坐之罪,不能因官职抵当流刑。而且贪污受贿的小过错,偷盗抢劫的轻微罪行,赃物暴露查实的,遇到大赦还要除名。哪有罪行严重到颠覆朝廷、毁坏礼法,父子同刑、兄弟共罚,赦前同判斩首流放,赦后却有恢复官职的道理?依照法律则罪当灭族,比照赦令则按例都应除名。古人讨论‘无将’之罪时,要毁掉其房屋,污损其宫室,断绝其踪迹,消灭其同类。其住宅尚且抛弃,何况是人呢?请求依法处置,除名为民。”皇帝下诏说:“死者既然在赦前,而且员外官不在正式侍从之列,可以全部允许他们重新做官。”

三年,尚书李平奏:「冀州阜城民费羊皮母亡,家贫无以葬,卖七岁子与同城人张回为婢。回转卖于鄃县民梁定之,而不言良状。案盗律『掠人、掠卖人、和卖人为奴婢者,死』。回故买羊皮女,谋以转卖。依律处绞刑。」诏曰:「律称和卖人者,谓两人诈取他财。今羊皮卖女,告回称良,张回利贱,知良公买。诚于律俱乖,而两各非诈。此女虽父卖为婢,体本是良。回转卖之日,应有迟疑,而〔决从真卖。[3]于情不可。更推例以为永式。」〕

延昌三年,尚书李平上奏说:“冀州阜城县百姓费羊皮母亲去世,家境贫困无法安葬,将七岁的女儿卖给同城人张回做奴婢。张回又转卖给鄃县百姓梁定之,但没有说明她是良家女子。根据《盗律》:‘劫掠人、劫掠贩卖人、和同贩卖人为奴婢的,处死。’张回故意购买费羊皮的女儿,图谋转卖。依法应判处绞刑。”皇帝下诏说:“律文所说的‘和卖人’,是指两人合谋骗取他人财物。如今费羊皮卖女,告诉张回说是良家女子,张回贪图便宜,明知是良家女子而公开购买。确实都与律文不合,但双方都不是欺诈。这个女子虽然被父亲卖为奴婢,但身份本是良家。张回转卖的时候,本应有迟疑,却决然当作真奴婢卖掉。于情理不可。应进一步推究案例,作为永久定例。”

廷尉少卿杨钧议曰:[4]「谨详盗律『掠人、掠卖人为奴婢者,皆死』,别条『卖子孙者,一岁刑』。卖良是一,而刑死悬殊者,由缘情制罚,则致罪有差。又详『群盗强盗,首从皆同』,和掠之罪,固应不异。及『知人掠盗之物,而故买者,以随从论』。然五服相卖,皆有明条,买者之罪,律所不载。窃谓同凡从法,其缘服相减者,宜有差,买者之罪,不得过于卖者之咎也。但羊皮卖女为婢,不言追赎,张回真买,谓同家财,至于转鬻之日,不复疑虑。缘其买之于女父,便卖之于他人,准其和掠,此有因缘之类也。又详恐喝条注:『尊长与之已决,恐喝幼贱求之。』然恐喝体同,而不受恐喝之罪者,以尊长与之已决故也。而张回本买婢于羊皮,乃真卖于定之。准此条例,得先有由;推之因缘,理颇相类。即状准条,处流为允。」[5]〕

廷尉少卿杨钧议论说:“谨详细查考《盗律》:‘劫掠人、劫掠贩卖人为奴婢的,都处死。’另一条说:‘卖子孙的,处一年徒刑。’同样是卖良家子女,而刑罚有死刑和徒刑的巨大差别,这是因为根据情理制定刑罚,导致罪行有轻重。又详细查考:‘群盗和强盗,首犯从犯都同样处罚。’和同劫掠的罪行,本来也应没有差别。以及‘明知是他人劫掠的财物,而故意购买的,以随从论处。’然而五服亲属之间相互出卖,都有明确条文,但买者的罪行,法律没有记载。我认为,买者应按照普通从犯处理,那些因亲属关系而减刑的,应当有差别,买者的罪行不能超过卖者的罪过。但费羊皮卖女为婢,没有提到赎回,张回是真实购买,视为如同家财,到了转卖的时候,不再有疑虑。因为他从女孩父亲那里买来,便卖给他人,比照和同劫掠,这属于有因缘关系的一类。又详细查考恐吓条目的注释:‘尊长已经给予决定,恐吓幼贱索取。’然而恐吓行为相同,却不承担恐吓的罪名,是因为尊长已经给予决定的缘故。而张回原本从费羊皮那里买婢女,又真实地卖给梁定之。比照这一条例,他先前有缘由;推究因缘关系,道理颇为相似。根据事实比照条文,判处流放是合适的。”

〔三公郎中崔鸿议曰:「案律『卖子有一岁刑;卖五服内亲属,在尊长者死,期亲及妾与子妇流』。唯买者无罪文。然〕卖者既以有罪,买者不得不坐。但卖者以天性难夺,支属易遗,尊卑不同,故罪有异。买者知良故买,又于彼无亲。若买同卖者,即理不可。何者?『卖五服内亲属,在尊长者死』,此亦非掠,从其真买,暨于致罪,刑死大殊。明知买者之坐,自应一例,不得全如钧议,云买者之罪,不过卖者之咎也。且买者于彼无天性支属之义,何故得有差等之理?又案别条:『知人掠盗之物而故买者,以随从论。』依此律文,知人掠良,从其宜买,罪止于流。然其亲属相卖,坐殊凡掠。至于买者,亦宜不等。若处同流坐,于法为深。准律斟降,合刑五岁。至如买者,知是良人,决便真卖,不语前人得之由绪。前人谓真奴婢,更或转卖,因此流漂,罔知所在,家人追赎,求访无处,永沉贱隶,无复良期。案其罪状,与掠无异。且法严而奸易息,政宽而民多犯,水火之喻,先典明文。今谓买人亲属而复决卖,不告前人良状由绪,处同掠罪。」

三公郎中崔鸿建议说:“根据法律,‘卖子女的判一年徒刑;卖五服以内亲属的,如果卖的是尊长,判死刑;卖期亲以及妾和儿媳的,判流放’。只有对买主没有规定罪名。然而卖主既然有罪,买主也不能不追究。但卖主因为天性难以割舍,支属容易遗弃,尊卑不同,所以罪名有差异。买主知道是良民而故意购买,又对卖主没有亲属关系。如果买主和卖主同罪,道理上说不通。为什么呢?‘卖五服内亲属,在尊长者死’,这也不是抢掠,而是真实购买,到了定罪时,刑罚和死刑差别很大。很明显,买主的定罪应该统一,不能完全像元臣建议的那样,说买主的罪不超过卖主的罪。而且买主对卖主没有天性和支属的情义,为什么会有等级差异的道理?又根据其他条款:‘知道是他人抢掠盗窃的财物而故意购买的,按从犯论处。’根据这条法律,知道他人抢掠良民,而从中购买,罪只到流放。然而亲属之间互相贩卖,罪名与一般抢掠不同。至于买主,也应该有所不同。如果处以同样的流放,在法律上就过重了。根据法律斟酌减轻,应判五年徒刑。至于买主,知道是良民,就决定真买,不告诉卖主得来的缘由。卖主以为是真奴婢,可能再转卖,因此流落漂泊,不知去向,家人想要赎回,却无处寻找,永远沉沦为贱奴,没有恢复良民身份的日子。根据其罪状,与抢掠没有区别。而且法律严厉则奸邪容易平息,政令宽松则百姓多犯法,水火之喻,在先代典籍中已有明文。现在我认为,买人亲属后又转卖,不告诉卖主良民的状况和缘由,应处以与抢掠同等的罪名。”

太保、高阳王雍议曰:「州处张回,专引盗律,检回所犯,本非和掠,保证明然,去盗远矣。今引以盗律之条,处以和掠之罪,原情究律,实为乖当。如臣钧之议,知买掠良人者,本无罪文。何以言之?『群盗强盗,无首从皆同』,和掠之罪,故应不异。明此自无正条,引类以结罪。臣鸿以转卖流漂,罪与掠等,可谓『罪人斯得』。案贼律云:『谋杀人而发觉者流,从者五岁刑;已伤及杀而还苏者死,从者流;已杀者斩,从而加功者死,不加者流。』详沉贱之与身死,流漂之与腐骨,一存一亡,为害孰甚?然贼律杀人,有首从之科,盗人卖买,无唱和差等。谋杀之与和掠,同是良人,应为准例。所以不引杀人减之,降从强盗之一科。纵令谋杀之与强盗,俱得为例,而似从轻。其义安在?又云:『知人掠盗之物而故买者,以随从论。』此明禁暴掠之原,遏奸盗之本,非谓市之于亲尊之手,而同之于盗掠之刑。窃谓五服相卖,俱是良人,所以容有差等之罪者,明去掠盗理远,故从亲疏为差级,尊卑为轻重。依律:『诸共犯罪,皆以发意为首。』明卖买之元有由,魁末之坐宜定。若羊皮不云卖,则回无买心,则羊皮为元首,张回为从坐。首有沾刑之科,从有极默之戾,推之宪律,法刑无据。买者之罪,宜各从卖者之坐。又详臣鸿之议,有从他亲属买得良人,而复真卖,不语后人由状者,处同掠罪。既一为婢,卖与不卖,俱非良人。何必以不卖为可原,转卖为难恕。张回之愆,宜鞭一百。卖子葬亲,孝诚可美,而表赏之议未闻,刑罚之科已降。恐非敦风厉俗,以德导民之谓。请免羊皮之罪,公酬卖直。」诏曰:「羊皮卖女葬母,孝诚可嘉,便可特原。张回虽买之于父,不应转卖,可刑五岁。」

太保、高阳王元雍建议说:“州府判处张回,专门引用盗律,但核查张回所犯的罪行,本来不是和掠,保证人证明得很清楚,离盗律很远。现在引用盗律的条款,处以和掠的罪名,推究情理和法律,实在是不妥当。像元臣的建议,知道是买抢掠来的良民,本来没有罪名条文。为什么这样说?‘群盗强盗,不分首从都同罪’,和掠的罪名,本来应该没有差别。这说明此事本身没有正条,是引用类似条款来定罪。崔鸿认为转卖导致流落漂泊,罪名与抢掠相等,可以说是‘罪人斯得’。根据贼律说:‘预谋杀人而被发觉的判流放,从犯判五年徒刑;已经伤害及杀人后又苏醒的判死刑,从犯判流放;已经杀人的判斩首,参与并加力的从犯判死刑,不加力的判流放。’仔细考虑沉沦为贱奴与身死,流落漂泊与腐骨,一存一亡,哪个危害更大?然而贼律中杀人,有首从的区分,盗人卖买,却没有首从的等级。谋杀与和掠,同样是针对良民,应该作为参照。之所以不引用杀人罪来减轻,而降低到强盗一类,即使谋杀与强盗都可以作为例子,却似乎是从轻处理。这其中的道理何在?又说:‘知道是他人抢掠盗窃的财物而故意购买的,按从犯论处。’这是为了禁止暴掠的源头,遏制奸盗的根本,不是说从亲属尊长手中购买,就等同于盗掠的刑罚。我认为五服之内互相贩卖,都是良民,之所以允许有等级差异的罪名,是因为明确离抢掠盗贼的道理很远,所以根据亲疏来划分等级,根据尊卑来定轻重。根据法律:‘所有共同犯罪,都以发起意图的人为首犯。’明确买卖有起因,首从的定罪应该确定。如果羊皮不说卖,那么张回就没有买的心思,那么羊皮是首犯,张回是从犯。首犯有受刑的条款,从犯有极重的罪责,推究宪法法律,刑罚没有依据。买主的罪名,应该各自根据卖主的罪名来定。又详细考虑崔鸿的建议,有从其他亲属手中买得良民,又真卖,不告诉后人缘由的,处以与抢掠同等的罪名。既然已经成了奴婢,卖与不卖,都不是良民。何必认为不卖可以原谅,转卖就难以宽恕。张回的过错,应该鞭打一百。卖子女来安葬亲人,孝心真诚可嘉,但表彰赏赐的建议没有听到,刑罚的条款已经降下。恐怕这不是敦厚风俗、以德引导百姓的做法。请求免除羊皮的罪名,公家补偿卖得的钱。”诏书说:“羊皮卖女葬母,孝心真诚可嘉,可以特别宽恕。张回虽然是从父亲那里买来,但不应该转卖,可判五年徒刑。”

先是,皇族有谴,皆不持讯。时有宗士元显富,犯罪须鞫,宗正约以旧制。尚书李平奏:「以帝宗磐固,周布于天下,其属籍疏远,荫官卑末,无良犯宪,理须推究。请立限断,以为定式。」诏曰:「云来绵远,繁衍世滋,植籍宗氏,而为不善,量亦多矣。先朝既无不讯之格,而空相矫恃,以长违暴。诸在议请之外,可悉依常法。」

在此之前,皇族有罪过,都不进行审讯。当时有宗室士人元显富,犯罪需要审讯,宗正按照旧制处理。尚书李平上奏说:“因为帝室宗族根基稳固,遍布天下,其中属籍疏远、荫庇官职低微的人,行为不良触犯法律,按理必须追究。请求设立界限,作为固定制度。”诏书说:“宗族源远流长,世代繁衍,列入宗室户籍,而做坏事的人,数量也很多。先朝既然没有不审讯的规定,而他们却空自矫情依仗,助长违逆暴行。所有在议亲议贵等特权之外的人,都可以按照普通法律处理。”

其年六月,兼廷尉卿元志、监王靖等上言:「检除名之例,依律文,『狱成』谓处罪案成者。寺谓犯罪迳弹后,使覆检鞫证定刑,罪状彰露,案署分昞,狱理是成。若使案虽成,虽已申省,事下廷尉,或寺以情状未尽,或邀驾挝鼓,或门下立疑,更付别使者,可从未成之条。其家人陈诉,信其专辞,而阻成断,便是曲遂于私,有乖公体。何者?五诈既穷,六备已立,侥幸之辈,更起异端,进求延罪于漏刻,退希不测之恩宥,辩以惑正,曲以乱直,长民奸于下,隳国法于上,窃所未安。」大理正崔纂、评杨机、丞甲休、律博士刘安元以为:「律文,狱已成及决竟,经所绾,而疑有奸欺,不直于法,及诉冤枉者,得摄讯覆治之。检使处罪者,虽已案成,御史风弹,以痛诬伏;或拷不承引,依证而科;或有私嫌,强逼成罪;家人诉枉,辞案相背。刑宪不轻,理须讯鞫。既为公正,岂疑于私。如谓规不测之泽,抑绝讼端,则枉滞之徒,终无申理。若从其案成,便乖覆治之律。然未判经赦,及覆治理状,真伪未分,承前以来,如此例皆得复职。愚谓经奏遇赦,及已覆治,得为狱成。」尚书李韶奏:「使虽结案,处上廷尉,解送至省,及家人诉枉,尚书纳辞,连解下鞫,未检遇宥者,不得为案成之狱。推之情理,谓崔纂等议为允。」诏从之。

同年六月,兼廷尉卿元志、监王靖等人上奏说:“检查除名的案例,根据法律条文,‘狱成’是指定罪案件已经成立。廷尉认为,犯罪经过弹劾后,派人覆核审讯确定刑罚,罪状暴露,案卷签署分明,案件就成立了。如果案件虽然成立,虽然已经申报尚书省,事情下达到廷尉,或者廷尉认为情状未尽,或者有人拦驾击鼓,或者门下省产生疑问,再交付其他使者审理的,可以按照未成的条款处理。其家人陈诉,如果相信他们的片面之词,而阻碍已经成立的判决,就是曲从私情,违背公理。为什么呢?五种欺诈手段已经用尽,六种证据已经具备,侥幸之徒又生出异端,进则希望拖延时间,退则希望意外的恩赦,用诡辩迷惑正道,用歪曲扰乱正直,在下助长百姓的奸邪,在上败坏国法,我们私下感到不安。”大理正崔纂、评杨机、丞甲休、律博士刘安元认为:“法律条文说,案件已经成立及判决完毕,经过审理,而怀疑有奸诈欺骗、不合法理,以及申诉冤枉的,可以提审覆治。检查使定罪的人,虽然案件已经成立,但御史风闻弹劾,因痛苦而诬服;或者拷打不承认,依据证据定罪;或者有私人嫌隙,强逼成罪;家人申诉冤枉,言辞与案卷相矛盾。刑罚不轻,按理必须审讯。既然是为了公正,怎么能怀疑有私心。如果说为了杜绝侥幸之徒,压制诉讼,那么冤枉滞留的人,最终无法申理。如果按照案件成立处理,就违背了覆治的法律。然而未判决经过赦免,以及覆治后情状真伪未分,从以前以来,这样的例子都能复职。我们认为,经过上奏遇到赦免,以及已经覆治的,可以算作狱成。”尚书李韶上奏说:“使者虽然结案,处理上报廷尉,解送尚书省,以及家人申诉冤枉,尚书接受诉状,连续解送下审,未检查遇到宽宥的,不能算作案成之狱。推究情理,认为崔纂等人的建议是妥当的。”诏书听从了。

熙平中,有冀州妖贼延陵王买,负罪逃亡,赦书断限之后,不自归首。廷尉卿裴延俊上言:「法例律:『诸逃亡,赦书断限之后,不自归首者,复罪如初。』依贼律,谋反大逆,处买枭首。其延陵法㩲等所谓月光童子刘景晖者,妖言惑众,事在赦后,亦合死坐。」正崔纂以为:「景晖云能变为蛇雉,此乃傍人之言。虽杀晖为无理,恐赦晖复惑众。是以依违,不敢专执。当今不讳之朝,不应行无罪之戮。景晖九岁小儿,口尚乳臭,举动云为,并不关己,『月光』之称,不出其口。皆奸吏无端,横生粉墨,所谓为之者巧,杀之者能。若以妖言惑众,据律应死,然更不破□惑众。赦令之后方显其事;律令之外,更求其罪。赦律何以取信于天下,天下焉得不疑于赦律乎!书曰:与杀无辜,宁失有罪。又案法例律:『八十已上,八岁已下,杀伤论坐者上请。』议者谓悼耄之罪,不用此律。愚以老智如尚父,少惠如甘罗,此非常之士,可如其议,景晖愚小,自依凡律。」灵太后令曰:「景晖既经恩宥,何得议加横罪,可谪略阳民。余如奏。」

熙平年间,有冀州妖贼延陵王买,负罪逃亡,赦书规定的期限之后,没有自首。廷尉卿裴延俊上奏说:“法例律:‘所有逃亡的人,在赦书规定的期限之后,不自首的,恢复原来的罪名。’根据贼律,谋反大逆,判处王买枭首。至于延陵法㩲等人所说的月光童子刘景晖,妖言惑众,事情发生在赦令之后,也应当处死。”正崔纂认为:“景晖说能变成蛇和雉,这是旁人的话。虽然杀景晖没有道理,但恐怕赦免景晖又会迷惑众人。因此犹豫不决,不敢擅自决定。当今是无所忌讳的朝代,不应施行无罪之戮。景晖是九岁小孩,口中还有乳臭,言行举止,都不关自己的事,‘月光’的称号,不是从他口中说出的。都是奸吏无端,横生是非,所谓制造罪名的人巧妙,杀人的人能干。如果以妖言惑众,根据法律应判死刑,然而更不破解□惑众。赦令之后才显露此事;在律令之外,再寻求他的罪名。赦律凭什么取信于天下,天下又怎能不怀疑赦律呢!《尚书》说:与其杀害无辜,宁可放过有罪。又根据法例律:‘八十岁以上,八岁以下,杀伤人论罪的上请。’议论的人说,悼耄之人的罪,不适用这条法律。我认为,年老智慧如尚父,年少聪慧如甘罗,这是非常之人,可以按他们的建议处理,景晖愚笨年幼,自然按照普通法律。”灵太后下令说:“景晖既然已经经过恩赦,怎么能再议论加横罪,可以流放到略阳为民。其余按照奏议处理。”

时司州表:「河东郡民李怜生行毒药,案以死坐。其母诉称:『一身年老,更无期亲,例合上请。』检籍不谬,未及判申,怜母身丧。州断三年服终后乃行决。」司徒法曹参军许琰谓州判为允。主簿李玚驳曰:「案法例律:『诸犯死罪,若祖父母、父母年七十已上,无成人子孙,旁无期亲者,具状上请。流者鞭笞,留养其亲,终则从流。不在原赦之例。』检上请之言,非应府州所决。毒杀人者斩,妻子流,计其所犯,实重余宪。准之情律,所亏不浅。且怜既怀酖毒之心,谓不可参隣人伍。计其母在,犹宜阖门投畀,况今死也,引以三年之礼乎?且给假殡葬,足示仁宽,今已卒哭,不合更延。可依法处斩,流其妻子。实足诫彼氓庶,肃是刑章。」尚书萧宝夤奏从玚执,诏从之。

当时司州上表说:“河东郡百姓李怜生使用毒药,按律判处死刑。他的母亲申诉说:‘我年老,没有期亲,按例应该上请。’检查户籍没有错误,但未及判决申报,李怜的母亲去世。州府判决三年服丧期满后再执行。”司徒法曹参军许琰认为州府的判决是妥当的。主簿李玚反驳说:“根据法例律:‘所有犯死罪的人,如果祖父母、父母年七十以上,没有成年子孙,旁边没有期亲的,详细情况上请。流放的人鞭笞,留下赡养其亲人,亲人去世后则执行流放。不在赦免之列。’检查上请的说法,不是府州所能决定的。毒杀人的人斩首,妻子流放,计算他所犯的罪,实际上比一般法律更重。根据情理和法律,所亏欠的不浅。而且李怜既然怀有鸩毒之心,我认为不能让他与邻居为伍。考虑到他母亲在世时,尚且应该全家流放,何况现在母亲已死,还引用三年的丧礼吗?而且给假殡葬,足以显示仁宽,现在已经卒哭,不应该再延期。可以依法处斩,流放他的妻子。这足以警戒那些百姓,整肃刑法。”尚书萧宝夤上奏听从李玚的意见,诏书听从了。

旧制,直合、直后、直斋,武官队主、队副等,以比视官,至于犯谴,不得除罪。尚书令、任城王澄奏:「案诸州中正,亦非品令所载,又无禄恤,先朝已来,皆得当刑。直合等禁直上下,有宿衞之勤,理不应异。」灵太后令准中正。

旧制规定,直合、直后、直斋,以及武官队主、队副等,作为比视官,如果犯罪,不能免除刑罚。尚书令、任城王元澄上奏说:“根据各州中正,也不是品令所记载的,又没有俸禄抚恤,但先朝以来,都应当受刑。直合等人在宫中值班上下,有宿卫的辛劳,按理不应有差别。”灵太后下令按照中正的例子处理。

神龟中,兰陵公主驸马都尉刘辉,坐与河阴县民张智寿妹容妃、陈庆和妹慧猛,奸乱耽惑,殴主伤胎。辉惧罪逃亡。门下处奏:「各入死刑,智寿、庆和并以知情不加防限,处以流坐。」诏曰:「容妃、慧猛恕死,髠鞭付宫,余如奏。」尚书三公郎中崔纂执曰:「伏见旨募若获刘辉者,职人赏二阶,白民听出身进一阶,厮役免役,奴婢为良。案辉无叛逆之罪,赏同反人刘宣明之格。又寻门下处奏,以『容妃、慧猛与辉私奸,两情耽惑,令辉挟忿,殴主伤胎。虽律无正条,罪合极法,并处入死。其智寿等二家,配敦煌为兵』。天慈广被,不即依决,[17]虽恕其命,窃谓未可。夫律令,高皇帝所以治天下,不为喜怒增减,不由亲疏改易。案鬬律:『祖父母、父母忿怒,以兵刃杀子孙者五岁刑,殴杀者四岁刑,若心有爱憎而故杀者,各加一等。』虽王姬下降,贵殊常妻,然人妇之孕,不得非子。又依永平四年先朝旧格:[18]『诸刑流及死,皆首罪判定,[19]后决从者。』事必因本以求支,狱若以辉逃避,便应悬处,未有舍其首罪而成其末愆。流死参差,或时未允。门下中禁大臣,职在敷奏。昔邴吉为相,不存鬬毙,而问牛喘,岂不以司别故也。案容妃等,罪止于奸私。若擒之秽席,众证分明,即律科处,不越刑坐。何得同宫掖之罪,齐奚官之役。[20]案智寿口诉,妹适司士曹参军罗显贵,[21]已生二女于其夫,则他家之母。礼云妇人不二夫,犹曰不二天。若私门失度,罪在于夫,衅非兄弟。昔魏晋未除五族之刑,有免子戮母之坐。何曾诤之,谓:『在室之女,从父母之刑;已醮之妇,从夫家之刑。』[22]斯乃不刊之令轨,古今之通议。律,『期亲相隐』之谓凡罪。[23]况奸私之丑,岂得以同气相证。论刑过其所犯,语情又乖律宪。案律,奸罪无相缘之坐。不可借辉之忿,加兄弟之刑。夫刑人于市,与众弃之,爵人于朝,与众共之,明不私于天下,无欺于耳目。何得以非正刑书,[24]施行四海。刑名一失,驷马不追。既有诏旨,依即行下,非律之案,理宜更请。」

神龟年间,兰陵公主的驸马都尉刘辉,因与河阴县百姓张智寿的妹妹容妃、陈庆和的妹妹慧猛通奸淫乱,沉溺迷惑,殴打公主导致其受伤流产。刘辉畏罪逃亡。门下省上奏处理意见:「各人应判处死刑,张智寿、陈庆和因知情而不加防范阻拦,处以流刑。」皇帝下诏说:「容妃、慧猛免死,剃去头发、处以鞭刑后交付宫中,其余按奏议执行。」尚书三公郎中崔纂坚持说:「我看到诏令悬赏:如果抓获刘辉,在职官员赏赐晋升两级,平民百姓允许出身进一级,仆役免除劳役,奴婢成为良民。查刘辉没有叛逆之罪,赏赐却等同于反贼刘宣明的标准。又查门下省的奏议,认为『容妃、慧猛与刘辉私通,双方情意沉迷,致使刘辉心怀愤怒,殴打公主伤及胎儿。虽然法律没有明确条文,但罪行应属极刑,一并判处死刑。张智寿等两家,发配到敦煌当兵』。皇恩浩荡,没有立即执行判决,虽然饶恕了他们的性命,我私下认为并不妥当。法律政令,是高祖皇帝用来治理天下的,不能因个人喜怒而增减,不能因关系亲疏而改变。查《斗律》规定:『祖父母、父母因愤怒,用兵器杀死子孙的处五年徒刑,殴打致死的处四年徒刑,如果心中有所爱憎而故意杀害的,各加一等。』虽然公主下嫁,尊贵不同于普通妻子,但人家媳妇怀孕,不能不是自己的子女。又依据永平四年先朝的旧例:『各种流刑和死刑,都先对首犯判定罪名,然后判决从犯。』事情必须根据根本来推求枝节,案件如果因为刘辉逃跑,就应该悬空处理,没有舍弃首犯而追究从犯的道理。流刑和死刑参差不齐,或许有时不够公允。门下省的大臣,职责在于陈述上奏。从前邴吉担任丞相,不关心斗殴致死的事,却过问牛喘气,难道不是因为职责有别的缘故吗?查容妃等人,罪行只限于通奸。如果在淫乱的场合抓获,众人证据确凿,就按法律判处,不会超出刑罚范围。怎么能等同于宫廷内的罪行,与宫中服役的人一样处罚?查张智寿口述,妹妹嫁给司士曹参军罗显贵,已经为丈夫生了两个女儿,就是别人家的母亲。礼制说妇女不侍奉两个丈夫,犹如说不侍奉两个天。如果私门行为失当,罪责在于丈夫,祸端不涉及兄弟。从前魏晋没有废除灭五族的刑罚,有免除儿子杀戮母亲的判罚。何曾争论说:『未出嫁的女子,随从父母的刑罚;已经出嫁的妇人,随从夫家的刑罚。』这是不可更改的法规,古今通行的议论。法律中,『近亲相互隐瞒』指的是普通罪行。何况通奸这种丑事,怎么能用同气连枝的人来作证?论刑罚超过了所犯的罪行,论情理又违背了法律条文。查法律,通奸罪没有牵连的处罚。不能借刘辉的愤怒,对兄弟施加刑罚。在街市上处决犯人,是让众人共同唾弃他;在朝廷上封爵,是让众人共同认可他,表明对天下不偏私,不欺瞒耳目。怎么能用不正规的刑书,在全国施行?刑罚名称一旦失误,驷马难追。既然已有诏旨,就按此执行,但不符合法律的案件,按理应该重新请示。」

尚书元修义以为:「昔哀姜悖礼于鲁,齐侯取而杀之,春秋所讥。又夏姬罪滥于陈国,但责征舒,而不非父母。明妇人外成,犯礼之愆,无关本属。况出适之妹,衅及兄弟乎?」右仆射游肇奏言:「臣等谬参枢辖,献替是司,门下出纳,谟明常则。至于无良犯法,职有司存,劾罪结案,本非其事。容妃等奸状,罪止于刑,并处极法,准律未当。出适之女,坐及其兄,推据典宪,理实为猛。又辉虽逃刑,罪非孥戮,募同大逆,亦谓加重。乖律之案,理宜陈请。乞付有司,重更详议。」诏曰:「辉悖法乱理,[25]罪不可纵。厚赏悬募,必望擒获。容妃、慧猛与辉私乱,因此耽惑,主致非常。此而不诛,将何惩肃!且已醮之女,不应坐及昆弟,但智寿、庆和知妹奸情,初不防御,招引刘辉,共成淫丑,败风秽化,理深其罚,特敕门下结狱,不拘恒司,岂得一同常例,以为通准。且古有诏狱,宁复一归大理。而尚书治本,纳言所属。弗究悖理之浅深,不详损化之多少,违彼义途,苟存执宪,殊乖任寄,深合罪责。崔纂可免郎,都坐尚书,悉夺禄一时。」

尚书元修义认为:「从前哀姜在鲁国违背礼制,齐侯将她抓来杀死,《春秋》对此有所讥讽。又夏姬在陈国罪行泛滥,只责罚征舒,而不非难她的父母。这表明妇人出嫁后,违反礼制的过错,与娘家亲属无关。何况已经出嫁的妹妹,祸端怎能牵连到兄弟呢?」右仆射游肇上奏说:「我们这些人错误地参与中枢机要,负责提出建议和意见,门下省掌管诏令的传达,谋划阐明常规法则。至于不良之人犯法,自有主管官员负责,弹劾定罪结案,本来不是我们的事。容妃等人的奸情,罪行只限于刑罚,却一并处以极刑,比照法律并不恰当。已经出嫁的女子,判罪牵连到她的兄长,推究依据典章法度,情理上确实过于严苛。又刘辉虽然逃避刑罚,但罪行不涉及妻子儿女,悬赏捉拿等同于大逆不道,也认为是加重了处罚。违背法律的案件,按理应该陈述请示。请求交付有关部门,重新详细评议。」皇帝下诏说:「刘辉违背法律、扰乱伦理,罪行不可放纵。用重赏悬赏捉拿,必定希望抓获。容妃、慧猛与刘辉私通淫乱,因此沉迷迷惑,导致公主发生意外。这样的人不诛杀,将用什么来惩戒肃清!而且已经出嫁的女子,不应牵连兄弟,但张智寿、陈庆和知道妹妹的奸情,起初不加防范,招引刘辉,共同造成淫乱丑事,败坏风气、污染教化,按理应加重处罚,特令门下省审理结案,不受常规司法部门约束,怎能一概按常例作为通行标准?况且古代有诏令审理的案件,难道都一律归大理寺处理?而尚书省是治理根本,负责纳言。不探究违背道理的深浅,不详查损害教化的多少,背离了正确的途径,苟且地坚持执法,大大辜负了委任寄托,深应受到罪责。崔纂可免去郎官职务,都坐尚书,全部剥夺俸禄一个时期。」

孝昌已后,天下淆乱,法令不恒,或宽或猛。及尒朱擅权,轻重肆意,在官者,多以深酷为能。至迁邺,京畿群盗颇起。有司奏立严制:诸强盗杀人者,首从皆斩,妻子同籍,配为乐户;其不杀人,及赃不满五匹,魁首斩,从者死,妻子亦为乐户;小盗赃满十匹已上,魁首死,妻子配驿,从者流。侍中孙腾上言:「谨详,法若画一,理尚不二,不可喜怒由情,而致轻重。案律,公私劫盗,罪止流刑。而比执事苦违,好为穿凿,律令之外,更立余条,通相纠之路,班捉获之赏。斯乃刑书徒设,狱讼更烦,法令滋彰,盗贼多有。非所谓不严而治,遵守典故者矣。臣以为升平之美,义在省刑;陵迟之衰,必由峻法。是以汉约三章,天下归德;秦酷五刑,率士瓦解。礼训君子,律禁小人,举罪定名,国有常辟。至如『眚灾肆赦,怙终贼刑』,经典垂言,国朝成范。随时所用,各有司存。不宜巨细滋烦,令民豫备。恐防之弥坚,攻之弥甚。请诸犯盗之人,悉准律令,以明恒宪。庶使刑杀折衷,不得弃本从末。」诏从之。

孝昌年间以后,天下混乱,法令不恒定,有时宽松有时严苛。等到尔朱氏专权,刑罚轻重随意,在官的人,大多以严酷为能事。到迁都邺城后,京城附近盗贼纷纷兴起。有关部门上奏建立严厉的制度:凡是强盗杀人的,首犯和从犯都斩首,妻子儿女同户籍的,发配为乐户;那些没有杀人的,以及赃物不满五匹的,首犯斩首,从犯处死,妻子儿女也发配为乐户;小偷盗赃物满十匹以上的,首犯处死,妻子儿女发配驿站服役,从犯流放。侍中孙腾上言说:「谨慎详察,法律如果统一,道理上就不应有二致,不能因个人喜怒而随意导致轻重不同。查法律,公私抢劫盗窃,罪行最高是流刑。但近来主管官员苦苦违背,喜欢穿凿附会,在律令之外,又设立其他条款,开通相互纠举的途径,颁布捉获的赏赐。这是刑书形同虚设,诉讼更加烦乱,法令越繁多,盗贼反而越多。这不是所谓的不严苛而能治理,遵守旧典的做法。臣认为太平盛世的完美,在于省减刑罚;衰败的弊端,必然源于严酷的法律。因此汉高祖约法三章,天下归心于德政;秦朝酷用五刑,全国土崩瓦解。礼制训导君子,法律禁止小人,列举罪行确定罪名,国家有固定的刑罚。至于『因过失灾害而赦免,怙恶不悛则处以刑罚』,经典中留下训言,本朝有现成的规范。根据时势而运用,各有主管部门负责。不应大小事都滋长烦琐,让百姓预先防备。恐怕防范得越坚固,攻击得就越厉害。请求所有犯盗的人,全部按照律令处理,以明确恒常的法规。希望使刑罚杀伐适中,不得弃本逐末。」皇帝下诏听从了他的意见。

天平后,迁移草创,百司多不奉法,货贿公行。兴和初,齐文襄王入辅朝政,以公平肃物,大改其风。至武定中,法令严明,四海知治矣。

天平年间以后,迁都初创,各部门大多不遵纪守法,贿赂公然进行。兴和初年,齐文襄王入朝辅政,以公平严肃的态度对待事物,大力改变了这种风气。到武定年间,法令严明,天下都知道治理了。

校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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