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南陈仲举,颍川李元礼二人,共论其功德,不能定先后。蔡伯喈〈续汉书曰:「蔡伯喈,陈留圉人。通达有俊才,博学善属文,伎艺术数,无不精综。仕至左中郎将,为王允所诛。」〉评之曰:「陈仲举彊于犯上,李元礼严于摄下。犯上难,摄下易。」〈张璠汉纪曰:「时人为之语曰:『不畏彊御陈仲举,天下模楷李元礼。』」〉仲举遂在三君之下,〈谢沈汉书曰:「三君者,一时之所贵也。窦武、刘淑、陈蕃,少有高操,海内尊而称之,故得因以为目。」〉元礼居八俊之上。〈薛莹汉书曰:「李膺、王畅、荀绲、朱寓、魏朗、刘佑、杜楷、赵典为八俊。」英雄记曰:「先是张俭等相与作衣冠纠弹,弹中人相调,言:『我弹中诚有八俊、八乂,犹古之八元、八凯也。』」谢沈书曰:「俊者,卓出之名也。」姚信士纬曰:「陈仲举体气高烈,有王臣之节。李元礼忠壮正直,有社稷之能。海内论之未决,蔡伯喈抑一言以变之,疑论乃定也。」〉
汝南郡的陈仲举和颍川郡的李元礼两人,一起评论各自的功业德行,分不出高低先后。蔡伯喈评论他们说:“陈仲举敢于冒犯上司,李元礼严厉管束下属。冒犯上司难,管束下属容易。”于是陈仲举被排在“三君”之后,李元礼则居于“八俊”之首。
庞士元至吴,吴人并友之。〈蜀志曰:「周瑜领南郡,士元为功曹。瑜卒,士元送丧至吴,吴人多闻其名,及当还西,并会阊门与士元言。」〉见陆绩、〈文士传曰:「绩字公纪,幼有俊朗才数,博学多通。庞士元年长于绩,共为交友。仕至郁林太守。自知亡日,年三十二而卒。」〉顾劭、全琮〈环济吴纪曰:「琮字子黄,吴郡钱塘人。有德行义概,为大司马。」〉而为之目曰:「陆子所谓驽马有逸足之用,顾子所谓驽牛可以负重致远。」或问:「如所目,陆为胜邪?」曰:「驽马虽精速,能致一人耳。驽牛一日行百里,所致岂一人哉?」吴人无以难。「全子好声名,似汝南樊子昭。」〈蒋济万机论曰:「许子将褒贬不平,以拔樊子昭而抑许文休。刘晔难曰:『子昭拔自贾竖,年至七十,退能守静,进不苟竞。』济答曰:『子昭诚自幼至长,容貌完洁。然观其插齿牙,树颊颏,吐唇吻,自非文休之敌。』」〉
庞士元到了吴地,吴地的人都和他交朋友。他见到陆绩、顾劭、全琮,就给他们品评说:“陆先生好比是劣马,有跑远路的能力;顾先生好比是劣牛,能负重走远路。”有人问:“照这样的评价,陆绩更胜一筹吗?”庞士元说:“劣马虽然跑得快,但只能驮一个人;劣牛一天能走一百里,所载的岂止是一个人?”吴地的人无法反驳他。他又说:“全先生喜好名声,像汝南的樊子昭。”
顾劭尝与庞士元宿语,问曰:「闻子名知人,吾与足下孰愈?」曰:「陶冶世俗,与时浮沈,吾不如子;〈吴志曰:「劭好乐人伦,自州郡庶几及四方人事,往来相见,或讽议而去,或结友而别,风声流闻,远近称之。」〉论王霸之余策,览倚仗之要害,吾似有一日之长。」劭亦安其言。〈吴录曰:「劭安其言,更亲之。」〉
顾劭曾经和庞士元夜谈,问道:“听说您以善于识人闻名,我和您相比谁更强?”庞士元说:“教化世俗,顺应时势,我不如您;但谈论王霸的谋略,观察形势的关键,我似乎略胜一筹。”顾劭也认可他的话。
诸葛瑾弟亮及从弟诞,〈吴书曰:「瑾字子瑜,其先葛氏,琅邪诸县人。后徙阳都,阳都先有姓葛者,时人谓『诸葛』,因为氏。瑾少以至孝称。累迁豫州牧,六十八卒。」魏志曰:「诞字公休,为吏部郎,人有所属托,辄显其言而亟用之。后有当不,则公议其得失,以为褒贬。自是群寮莫不慎其所举。累迁杨州刺史、镇东将军、司空。谋逆,伏诛。」〉并有盛名,各在一国。于时以为「蜀得其龙,吴得其虎,魏得其狗」。诞在魏与夏侯玄齐名;瑾在吴,吴朝服其弘量。〈吴书曰:「瑾避乱渡江,大皇帝取为长史,遣使蜀,但与弟亮公会相见,反无私面。而又有容貌思度。时人服其弘量。」〉
诸葛瑾、他的弟弟诸葛亮以及堂弟诸葛诞,都享有盛名,各在一国任职。当时的人认为“蜀国得到了龙,吴国得到了虎,魏国得到了狗”。诸葛诞在魏国与夏侯玄齐名;诸葛瑾在吴国,吴国朝廷佩服他的宽宏气量。
司马文王问武陔:「陈玄伯何如其父司空?」陔曰:「通雅博畅,能以天下声教为己任者,不如也。明练简至,立功立事,过之。」〈魏志曰:「陔与泰善,故文王问之。」〉
司马文王问武陔:“陈玄伯和他父亲司空相比怎么样?”武陔说:“在通达儒雅、博学畅达,能以天下教化作为己任方面,他不如父亲;但在精明干练、简约周到、建功立业方面,他超过了父亲。”
正始中,人士比论,以五荀方五陈:荀淑方陈寔,荀靖方陈谌,〈逸士传曰:「靖字叔慈,颍川人。有俊才,以孝著名。兄弟八人,号『八龙』。隐身修学,动止合礼。弟爽,亦有才学,显名当世。或问汝南许章:『爽与靖孰贤?』章曰:『二人皆玉也。慈明外朗,叔慈内润。』太尉辟,不就。年五十终,时人惜之,号玄行先生。」〉荀爽方陈纪,荀彧方陈群,〈典略曰:「彧字文若,颍川人。为汉侍中,守尚书令。彧为人英伟,折节待士,坐不累席。其在台阁间,不以私欲挠意。年五十薨,谥曰敬侯。以其德高,追赠太尉。」〉荀𫖮方陈泰。〈晋诸公赞曰:「𫖮字景倩,彧之子。蹈礼立德,思义温雅,加深识国体,累迁光禄大夫。晋受禅,封临淮公。典朝仪,刊正国式,为一代之制。转太尉,为台辅,德望清重,留心礼教。卒,谥康公。」〉又以八裴方八王:裴徽方王祥,裴楷方王夷甫,裴康方王绥,〈晋百官名曰:「康字仲豫,徽之子。」晋诸公赞曰:「康有弘量,历太子左率。」〉裴绰方王澄,〈王朝目录曰:「绰字仲舒,楷弟也,名亚于楷。历中书黄门侍郎。」〉裴瓒方王敦,〈晋诸公赞曰:「瓒字国宝,楷之子。才气爽俊,终中书郎。」〉裴遐方王导,裴𬱟方王戎,裴邈方王玄。
正始年间,名士们互相评论,用五荀来比五陈:荀淑比陈寔,荀靖比陈谌,荀爽比陈纪,荀彧比陈群,荀𫖮比陈泰。又用八裴来比八王:裴徽比王祥,裴楷比王夷甫,裴康比王绥,裴绰比王澄,裴瓒比王敦,裴遐比王导,裴𬱟比王戎,裴邈比王玄。
冀州刺史杨淮二子乔与髦,俱总角为成器。淮与裴𬱟、乐广友善,遣见之。𬱟性弘方,爱乔之有高韵,谓淮曰:「乔当及卿,髦小减也。」广性清淳,爱髦之有神检,谓淮曰:「乔自及卿,然髦尤精出。」淮笑曰:「我二儿之优劣,乃裴、乐之优劣。」论者评之:以为乔虽高韵,而检不匝;乐言为得。然并为后出之隽。〈荀绰冀州记曰:「乔字国彦,爽朗有远意。髦字士彦,清平有贵识。并为后出之俊。为裴𬱟、乐广所重。」晋诸公赞曰:「乔似淮而疏,皆为二千石。髦为石勒所害。」〉
冀州刺史杨淮有两个儿子,杨乔和杨髦,两人都在童年时就已成才。杨淮与裴𬱟、乐广关系友好,便让两个儿子去见他们。裴𬱟性格宽宏正直,喜欢杨乔的高雅风韵,对杨淮说:“杨乔将来能赶上您,杨髦稍差一些。”乐广性格清静纯厚,喜欢杨髦的精神气度,对杨淮说:“杨乔自然能赶上您,但杨髦更加杰出。”杨淮笑着说:“我两个儿子的优劣,其实就是裴𬱟和乐广的优劣。”评论者评价说:杨乔虽然风韵高雅,但气度不够周全;乐广的说法更恰当。不过两人都是后起之秀。〈荀绰《冀州记》说:“杨乔字国彦,爽朗有远见。杨髦字士彦,清正平和有高贵见识。两人都是后起之秀,受到裴𬱟、乐广的器重。”《晋诸公赞》说:“杨乔像杨淮但稍显疏放,都做到二千石的官职。杨髦被石勒杀害。”〉
刘令言始入洛,〈刘氏谱曰:「纳字令言,彭城丛亭人。祖瑾,乐安长。父甝,魏洛阳令。纳历司隶校尉。」〉见诸名士而叹曰:「王夷甫太解明,乐彦辅我所敬,张茂先我所不解,周弘武巧于用短,〈王隐晋书曰:「周恢字弘武,汝南人。祖斐,永宁少府。父隆,州从事。恢仕至秦相,秩中二千石。」〉杜方叔拙于用长。」〈晋诸公赞曰:「杜育字方叔,襄城邓陵人,杜袭孙也。育幼便岐嶷,号神童。及长,美风姿,有才藻,时人号曰『杜圣』。累迁国子祭酒。洛阳将没,为贼所杀。」〉
刘令言刚到洛阳时,〈刘氏谱说:“刘纳字令言,彭城丛亭人。祖父刘瑾,任乐安县长。父亲刘甝,任魏朝洛阳令。刘纳历任司隶校尉。”〉见到各位名士后感叹说:“王夷甫太聪明了,乐彦辅是我敬重的人,张茂先是我不能理解的人,周弘武善于利用自己的短处,〈王隐《晋书》说:“周恢字弘武,汝南人。祖父周斐,任永宁少府。父亲周隆,任州从事。周恢官至秦相,俸禄中二千石。”〉杜方叔不善于发挥自己的长处。”〈《晋诸公赞》说:“杜育字方叔,襄城邓陵人,杜袭的孙子。杜育幼年时就聪慧出众,被称为神童。长大后,风度优美,有才华文采,当时人称他为‘杜圣’。多次升迁至国子祭酒。洛阳将要陷落时,被贼人杀害。”〉
王夷甫云:「闾丘冲,〈荀绰兖州记曰:「冲字宾卿,高平人,家世二千石。冲清平有鉴识,博学有文义。累迁太傅长史,虽不能立功盖世,然闻义不惑,当世莅事,务于平允,操持文案,必引经诰,饰以文采,未尝有滞。性尤通达,不矜不假。好音乐,侍婢在侧,不释弦管。出入乘四望车,居之甚夷,不能亏损恭素之行,淡然肆其心志。论者不以为侈,不以为僭,至于白首,而清名令望,不渝于始。为光禄勋,京邑未溃,乘车出,为贼所害,时人皆痛惜之。」〉优于满奋、郝隆。〈晋诸公赞曰:「隆字弘始,高平人。为人通亮清识。为吏部郎、杨州刺史。齐王冏起义,隆应檄稽留,为参军王邃所杀。」〉此三人并是高才,冲最先达。」〈兖州记曰:「于时高平人士偶盛,满奋、郝隆达在冲前,名位已显,而刘宝、王夷甫犹以冲之虚贵,足先二人。」〉
王夷甫说:“闾丘冲,〈荀绰《兖州记》说:“闾丘冲字宾卿,高平人,家族世代为二千石官员。闾丘冲清正平和有鉴别力,博学有文采。多次升迁至太傅长史,虽然不能建立盖世功勋,但听到道义之事不会迷惑,处理政务力求公平,掌管文书时,必定引用经典,加以文采修饰,从未有滞留。性格特别通达,不骄傲不虚假。喜好音乐,侍婢在身边时,也不放下弦管乐器。出入乘坐四望车,态度很平和,不损害恭敬朴素的行为,淡然自得地放纵心志。评论者不认为他奢侈,不认为他僭越,直到白发之年,清名美望始终如一。任光禄勋时,京城尚未溃败,乘车外出,被贼人杀害,当时人都痛惜他。”〉比满奋、郝隆优秀。〈《晋诸公赞》说:“郝隆字弘始,高平人。为人通达明亮、清正有见识。任吏部郎、扬州刺史。齐王司马冏起兵时,郝隆应征召而滞留,被参军王邃杀害。”〉这三个人都是高才,闾丘冲最先显达。”〈《兖州记》说:“当时高平人士一时兴盛,满奋、郝隆显达在闾丘冲之前,名位已经显赫,但刘宝、王夷甫仍然认为闾丘冲的虚名高贵,足以超过那两人。”〉
王夷甫以王东海比乐令,〈江左名士传曰:「承言理辩物,但明其旨要,不为辞费,有识伏其约而能通。太尉王夷甫一世龙门,见而雅重之,以比南阳乐广。」〉故王中郎作碑云:「当时标榜,为乐广之俪。」
王夷甫把王东海比作乐令,〈《江左名士传》说:“王承谈论道理辨析事物,只阐明主旨要点,不浪费言辞,有见识的人佩服他简约而能通达。太尉王夷甫是一代名流,见到他后非常器重,把他比作南阳的乐广。”〉所以王中郎撰写碑文说:“当时人们标榜他,是乐广的同类。”〉
庾中郎与王平子鴈行。〈晋阳秋曰:「初,王澄有通朗称,而轻薄无行。兄夷甫有盛名,时人许以人伦鉴识。常为天下士目曰:『阿平第一,子嵩第二,处仲第三。』敳以澄、敦莫己若也。及澄丧,敦败,敳世誉如初。」〉
庾中郎与王平子并列。〈《晋阳秋》说:“当初,王澄有通达开朗的名声,但轻薄无德行。他哥哥王夷甫有盛名,当时人赞许他有人伦鉴识。王夷甫曾品评天下名士说:‘阿平第一,子嵩第二,处仲第三。’庾敳认为王澄、王敦都不如自己。等到王澄去世、王敦失败后,庾敳的声誉仍然和当初一样。”〉
王大将军在西朝时,见周侯辄扇障面不得住。〈敦性彊梁,自少及长,季伦斩妓,会无异色,若斯傲狠,岂惮于周𫖮乎?其言不然也。〉后度江左,不能复尔。王叹曰:「不知我进,伯仁退?」〈沈约晋书曰:「周𫖮,王敦素惮之,见辄面热,虽复腊月,亦扇面不休,其惮如此。」〉
王大将军在西晋时,见到周侯就总是用扇子遮住脸不停。〈王敦性格强横,从小到大,石崇斩杀歌妓时,他脸色毫无变化,像这样傲慢凶狠,怎么会害怕周𫖮呢?这种说法不对。〉后来渡江到东晋,不能再这样了。王敦感叹说:“不知道是我进步了,还是伯仁退步了?”〈沈约《晋书》说:“周𫖮,王敦一向害怕他,见到他就脸发热,即使是腊月,也扇扇子不停,害怕到这种程度。”〉
会稽虞𩦎,元皇时与桓宣武同侠,其人有才理胜望。〈虞光禄传曰:「𩦎字思行,会稽余姚人。虞翻曾孙,右光禄潭兄子也。虽机干不及潭,而至行过之。历吏部郎、吴兴守,征为金紫光禄大夫,卒。」〉王丞相尝谓𩦎曰:「孔愉有公才而无公望,丁潭有公望而无公才,〈愉已见。会稽后贤记曰:「潭字世康,山阴人,吴司徒固曾孙也。沈婉有雅望,少与孔愉齐名。仕至光禄大夫。」晋阳秋曰:「孔敬康、丁世康、张伟康俱著名,时谓『会稽三康』。伟康名茂,尝梦得大象,以问万雅。雅曰:『君当为大郡,而不善也。象,大兽也。取其音狩,故为大郡,然象以齿丧身。』后为吴郡,果为沈充所杀。」〉兼之者其在卿乎?」𩦎未达而丧。〈虞光禄传曰:「𩦎未登台鼎,时论称屈。」〉
会稽的虞𩦎,在元帝时与桓宣武同为侠义之士,这个人有才华和理性,胜过声望。〈《虞光禄传》说:“虞𩦎字思行,会稽余姚人。虞翻的曾孙,右光禄大夫虞潭的侄子。虽然机谋才干不如虞潭,但至高的品行超过他。历任吏部郎、吴兴太守,被征召为金紫光禄大夫,去世。”〉王丞相曾对虞𩦎说:“孔愉有公卿的才能但没有公卿的声望,丁潭有公卿的声望但没有公卿的才能,〈孔愉已见前文。《会稽后贤记》说:“丁潭字世康,山阴人,吴国司徒丁固的曾孙。深沉婉约有高雅声望,年轻时与孔愉齐名。官至光禄大夫。”《晋阳秋》说:“孔敬康、丁世康、张伟康都很有名,当时称为‘会稽三康’。张伟康名茂,曾梦见得到大象,去问万雅。万雅说:‘您将担任大郡长官,但不吉利。象,是大兽。取其音‘狩’,所以是大郡,但象因牙齿而丧身。’后来任吴郡太守,果然被沈充杀害。”〉两者兼备的人大概就是您吧?”虞𩦎还没显达就去世了。〈《虞光禄传》说:“虞𩦎没登上三公之位,当时舆论为他感到委屈。”〉
明帝问周伯仁:「卿自谓何如郗鉴?」周曰:「鉴方臣,如有功夫。」复问郗。郗曰:「周𫖮比臣,有国士门风。」〈邓粲晋纪曰:「伯仁清正嶷然,以德望称之。」〉
明帝问周伯仁:“你自己认为比郗鉴怎么样?”周伯仁说:“郗鉴和我相比,似乎更有功夫。”又问郗鉴。郗鉴说:“周𫖮和我相比,有国士的门风。”〈邓粲《晋纪》说:“周伯仁清正刚直,以德行声望著称。”〉
王大将军下,庾公问:「卿有四友,何者是?」答曰:「君家中郎,我家太尉、阿平、胡毋彦国。〈八王故事曰:「胡毋辅之少有雅俗鉴识,与王澄、庾敳、王敦、王夷甫为四友。」今故答也。〉阿平故当最劣。」庾曰:「似未肯劣。」庾又问:「何者居其右?」王曰:「自有人。」又问:「何者是?」王曰:「噫!其自有公论。」左右蹑公,公乃止。〈敦自谓右者在己也。〉
王大将军南下时,庾公问:“您有四位朋友,是哪几位?”王敦回答说:“您家的中郎,我家的太尉、阿平、胡毋彦国。〈《八王故事》说:“胡毋辅之年轻时就有雅俗鉴识,与王澄、庾敳、王敦、王夷甫为四友。”所以这样回答。〉阿平当然是最差的。”庾公说:“似乎不肯承认自己差。”庾公又问:“谁排在前面?”王敦说:“自然有人。”又问:“是谁?”王敦说:“唉!自然有公论。”旁边的人踩了踩庾公的脚,庾公才停止追问。〈王敦自认为排在前面的就是自己。〉
人问丞相:「周侯何如和峤?」答曰:「长舆嵯蘖。」〈虞预晋书曰:「峤厚自封植,嶷然不群。」〉
有人问丞相:“周侯比和峤怎么样?”丞相回答说:“长舆像高山一样耸立。”〈虞预《晋书》说:“和峤自我修养深厚,卓然不群。”〉
明帝问谢鲲:「君自谓何如庾亮?」答曰:「端委庙堂,使百僚准则,臣不如亮。一丘一壑,自谓过之。」〈晋阳秋曰:「鲲随王敦下,入朝,见太子于东宫,语及夕,太子从容问鲲曰:『论者以君方庾亮,自谓孰愈?』对曰:『宗庙之美,百官之富,臣不如亮。纵意丘壑,自谓过之。』」邓粲晋纪曰:「鲲与王澄之徒,慕竹林诸人,散首披发,裸袒箕踞,谓之八达。故邻家之女,折其两齿。世为谣曰:『任达不已,幼舆折齿。』鲲有胜情远概,为朝廷之望,故时以庾亮方焉。」〉
明帝问谢鲲:“你自己认为比庾亮怎么样?”谢鲲回答说:“整饬朝仪、在朝廷上树立准则,让百官效法,我不如庾亮。但寄情山水、纵意丘壑,我自认为超过他。”〈《晋阳秋》说:“谢鲲跟随王敦南下,入朝时,在东宫见到太子,交谈到晚上,太子从容问谢鲲:‘评论者把您比作庾亮,您自认为谁更优秀?’谢鲲回答说:‘宗庙的庄严、百官的富盛,我不如庾亮。纵情山水,我自认为超过他。’”邓粲《晋纪》说:“谢鲲与王澄等人,仰慕竹林七贤,披散头发,裸身箕踞,被称为‘八达’。所以邻家女子折断了他的两颗牙齿。世人编成歌谣说:‘任达不已,幼舆折齿。’谢鲲有高雅的情怀和远大的气度,是朝廷的期望,所以当时人把他比作庾亮。”〉
王丞相二弟不过江,曰颕,曰敞。时论以颕比邓伯道,敞比温忠武。议郎、祭酒者也。〈王氏谱曰:「颍字茂英,位至议郎,年二十卒。敞字茂平,丞相祭酒,不就。袭爵堂邑公,年二十有二而卒。」〉
王丞相的两个弟弟没有过江,一个叫王颕,一个叫王敞。当时舆论把王颕比作邓伯道,把王敞比作温忠武。他们分别担任议郎和祭酒。〈《王氏谱》说:“王颍字茂英,官至议郎,二十岁去世。王敞字茂平,被任命为丞相祭酒,没有就职。继承爵位为堂邑公,二十二岁去世。”〉
明帝问周侯:「论者以卿比郗鉴,云何?」周曰:「陛下不须牵𫖮比。」〈按𫖮死弥年,明帝乃即位。世说此言妄矣。〉
晋明帝问周𫖮:“评论的人把你和郗鉴相比,你觉得怎么样?”周𫖮说:“陛下不必拿我和郗鉴相比。”(按:周𫖮死了一年多,明帝才即位。《世说新语》这句话是错的。)
王丞相云:「顷下论以我比安期、千里。亦推此二人。唯共推太尉,此君特秀。」〈晋诸公赞曰:「夷甫性矜峻,少为同志所推。」〉
王导丞相说:“近来舆论把我比作王安期和阮千里。我也推重这两人。只是大家共同推崇太尉王衍,这位先生特别杰出。”(《晋诸公赞》说:“王夷甫性格矜持严峻,年轻时就被志同道合的人推重。”)
宋袆曾为王大将军妾,后属谢镇西。镇西问袆:「我何如王?」答曰:「王比使君,田舍、贵人耳!」镇西妖冶故也。〈未详宋袆。〉
宋袆曾经是王敦大将军的妾,后来归属谢尚镇西将军。谢尚问宋袆:“我比王敦怎么样?”宋袆回答说:“王敦和您相比,就像农夫和贵人罢了!”这是因为谢尚容貌妖艳的缘故。(宋袆的生平不详。)
明帝问周伯仁:「卿自谓何如庾元规?」对曰:「萧条方外,亮不如臣;从容廊庙,臣不如亮。」〈按诸书皆以谢鲲比亮,不闻周𫖮。〉
晋明帝问周伯仁:“你自己认为比庾元规怎么样?”周伯仁回答说:“在超脱世俗方面,庾亮不如我;在从容处理朝政方面,我不如庾亮。”(按:各种书都拿谢鲲和庾亮相比较,没听说拿周𫖮比的。)
王丞相辟王蓝田为掾,庾公问丞相:「蓝田何似?」王曰:「真独简贵,不减父祖;然旷澹处,故当不如尔。」〈王述狷隘故也。〉
王导丞相征召王蓝田(王述)做属官,庾亮问丞相:“王蓝田这个人怎么样?”王导说:“他真诚、独特、简约、高贵,不比他的父亲和祖父差;但在旷达淡泊方面,当然还是不如他们。”(这是因为王述性格偏狭急躁的缘故。)
卞望之云:「郗公体中有三反:方于事上,好下佞己,一反。治身清贞,大修计校,二反。自好读书,憎人学问,三反。」〈按太尉刘寔论王肃:方于事上,好下佞己,性嗜荣贵,不求苟合,治身不秽,尤惜财物。王、郗志性,傥亦同乎?〉
卞望之说:“郗鉴身上有三种矛盾:对上司正直,却喜欢下属奉承自己,这是第一个矛盾。自身清廉正直,却非常计较利益,这是第二个矛盾。自己喜欢读书,却讨厌别人做学问,这是第三个矛盾。”(按:太尉刘寔评论王肃:对上司正直,喜欢下属奉承自己,生性贪图荣华富贵,不随便附和,自身不污秽,却特别吝惜财物。王肃和郗鉴的志向性格,大概也相同吧?)
世论温太真,是过江第二流之高者。时名辈共说人物,第一将尽之间,温常失色。〈温氏谱序曰:「晋大夫却至封于温,子孙因氏,居太原祁县,为郡著姓。」〉
世人评论温太真,是渡江后第二流人物中的佼佼者。当时名流一起谈论人物,当第一流人物快要说完时,温太真常常脸色改变。(《温氏谱序》说:“晋国大夫郤至被封在温地,子孙于是以温为姓,居住在太原祁县,成为郡中的大姓。”)
王丞相云:「见谢仁祖恒令人得上。与何次道语,唯举手指地曰:『正自尔馨!』」〈前篇及诸书皆云王公重何充,谓必代己相。而此章以手指地,意如轻诋。或清言析理,何不逮谢故邪?〉
王导丞相说:“见到谢仁祖,总让人感到向上进步。和何次道说话,他只是举起手指着地说:‘正是这样罢了!’”(前篇和各种书都说王导看重何充,认为他一定会接替自己做宰相。而这一章用手指地,意思好像是在轻视诋毁。或许是因为清谈析理,何充不如谢仁祖的缘故吧?)
何次道为宰相,人有讥其信任不得其人。〈晋阳秋曰:「充所暱庸杂,以此损名。」〉阮思旷慨然曰:「次道自不至此。但布衣超居宰相之位,可恨!唯此一条而已。」〈语林曰:「阮光禄闻何次道为宰相,叹曰:『我当何处生活?』」此则阮未许何为鼎辅,二说便相符也。〉
何次道担任宰相,有人讥讽他信任的人不得当。(《晋阳秋》说:“何充亲近的人庸俗混杂,因此损害了他的名声。”)阮思旷感慨地说:“次道本来不至于这样。只是他以平民身份突然登上宰相之位,令人遗憾!只有这一条罢了。”(《语林》说:“阮光禄听说何次道当了宰相,叹息说:‘我该到哪里去生活?’”这说明阮思旷不认可何充做宰相,两种说法是相符的。)
王右军少时,丞相云:「逸少何缘复减万安邪?」〈刘绥已见。〉
王右军(王羲之)年轻时,王导丞相说:“逸少怎么会比万安(刘绥)差呢?”(刘绥已在前文出现过。)
郗司空家有伧奴,知及文章,事事有意。王右军向刘尹称之。刘问「何如方回?」〈郗愔别传曰:「愔字方回,高平金乡人,太宰鉴长子也。渊靖纯素,无执无竞,简私暱,罕交游。历会稽内史、侍中、司徒。」〉王曰:「此正小人有意向耳!何得便比方回?」刘曰:「若不如方回,故是常奴耳!」
郗司空(郗鉴)家里有个北方奴仆,懂得文章,事事都有心意。王右军向刘尹称赞他。刘尹问:“比方回(郗愔)怎么样?”(《郗愔别传》说:“郗愔字方回,高平金乡人,是太宰郗鉴的长子。他深沉安静、纯朴素雅,没有执着,没有竞争,不亲近私交,很少交游。历任会稽内史、侍中、司徒。”)王右军说:“这不过是个小人有志向罢了!怎么能和方回相比?”刘尹说:“如果比不上方回,那终究只是个普通奴仆罢了!”
时人道阮思旷:「骨气不及右军,简秀不如真长,韶润不如仲祖,思致不如渊源,而兼有诸人之美。」〈中兴书曰:「裕以人不须广学,正应以礼让为先,故终日颓然,无所修综,而物自宗之。」〉
当时的人评论阮思旷:“骨气不如王右军,简约清秀不如刘真长,美好温润不如王仲祖,思致不如殷渊源,却兼有这些人的优点。”(《中兴书》说:“阮裕认为人不需要广博学习,只应以礼让为先,所以整天懒散,不修习任何事,但人们自然尊崇他。”)
简文云:「何平叔巧累于理,嵇叔夜隽伤其道。」〈理本真率,巧则乖其致;道唯虚澹,俊则违其宗。所以二子不免也。〉
简文帝说:“何平叔的巧慧损害了理,嵇叔夜的俊逸伤害了道。”(理本来是真率,巧慧就违背了它的意趣;道只是虚静淡泊,俊逸就违反了它的根本。所以这两位先生都难免有缺陷。)
时人共论晋武帝出齐王之与立惠帝,其失孰多?〈晋阳秋曰:「齐王攸,字大猷,文帝第二子。孝敬忠肃,清和平允,亲贤下士,仁惠好施。能属文,善尺牍。初,荀勖、冯𬘘为武帝亲幸,攸恶勖之佞,勖惧攸或嗣立,必诛己,且攸甚得众心,朝贤景附。会帝有疾,攸及皇太子入问讯,朝士皆属目于攸,而不在太子。至是勖从容曰:『陛下万年后,太子不得立也。』帝曰:『何故?』勖曰:『百寮内外,皆归心于齐王,太子安得立乎?陛下试诏齐王归国,必举朝谓之不可。若然,则臣言征矣。』侍中冯𬘘又曰:『陛下必欲建诸侯,成五等,宜从亲始,亲莫若齐王。』帝从之。于是下诏,使攸之国。攸闻勖、𬘘间己,忧忿不知所为。入辞,出,欧血薨。帝哭之恸。冯𬘘侍曰:『齐王名过其实,而天下归之。今自薨殒,陛下何哀之甚?』帝乃止。刘毅闻之,故终身称疾焉。」〉多谓立惠帝为重。桓温曰:「不然,使子继父业,弟承家祀,有何不可?」〈武帝兆祸乱,覆神州,在斯而已。舆隶且知其若此,况宣武之弘俊乎?此言非也。〉
当时的人一起讨论晋武帝让齐王司马攸离开京城和立惠帝为太子,这两件事哪个过失更大?(《晋阳秋》说:“齐王司马攸,字大猷,是晋文帝的第二个儿子。他孝敬、忠诚、肃穆,清正平和,亲近贤才,礼贤下士,仁爱宽厚,喜好施舍。能写文章,擅长书信。起初,荀勖、冯𬘘受到武帝宠信,司马攸厌恶荀勖的谄媚,荀勖害怕司马攸如果继位,一定会杀自己,而且司马攸很得人心,朝中贤才都像影子一样依附他。恰逢武帝生病,司马攸和皇太子入宫探病,朝中官员都注目于司马攸,而不在太子身上。到这时荀勖从容地说:‘陛下百年之后,太子恐怕不能继位了。’武帝问:‘为什么?’荀勖说:‘朝廷内外百官,都归心于齐王,太子怎么能继位呢?陛下试着下诏让齐王回封国,必定满朝都说不行。如果这样,那么我的话就应验了。’侍中冯𬘘又说:‘陛下如果一定要建立诸侯,完善五等爵位,应该从亲近的人开始,亲近的人没有比齐王更合适的了。’武帝听从了他们。于是下诏,让司马攸回封国。司马攸听说荀勖、冯𬘘离间自己,忧愤不知该怎么办。入宫辞行,出来后,吐血而死。武帝哭得很伤心。冯𬘘在旁侍候说:‘齐王名过其实,而天下归心于他。现在他自己死了,陛下何必如此哀痛?’武帝才停止。刘毅听说这事,所以终身称病不出。”)多数人认为立惠帝为太子的过失更大。桓温说:“不对,让儿子继承父亲的事业,弟弟继承家族的祭祀,有什么不可以?”(武帝引发祸乱,使中原沦陷,就在这一点罢了。奴仆尚且知道会这样,何况桓温这样弘大俊杰的人呢?这话不对。)
人问殷渊源:「当世王公以卿比裴叔道,云何?」殷曰:「故当以识通暗处。」〈遐与浩并能清言。〉
有人问殷渊源:“当世的王公把你比作裴叔道,你觉得怎么样?”殷渊源说:“大概是因为见识能通达幽暗之处吧。”(裴遐和殷浩都能清谈。)
抚军问殷浩:「卿定何如裴逸民?」良久答曰:「故当胜耳。」
抚军(司马昱)问殷浩:“你究竟比裴逸民怎么样?”殷浩过了很久回答说:“当然还是胜过他罢了。”
桓公少与殷侯齐名,常有竞心。桓问殷:「卿何如我?」殷云:「我与我周旋久,宁作我。」
桓温年轻时和殷浩齐名,常常有竞争之心。桓温问殷浩:“你比我怎么样?”殷浩说:“我和自己周旋很久了,宁愿做我自己。”
抚军问孙兴公:「刘真长何如?」曰:「清蔚简令。」「王仲祖何如?」曰:「温润恬和。」〈徐广晋纪曰:「凡称风流者,皆举王、刘为宗焉。」〉「桓温何如?」曰:「高爽迈出。」「谢仁祖何如?」曰:「清易令达。」「阮思旷何如?」曰:「弘润通长。」「袁羊何如?」曰:「洮洮清便。」「殷洪远何如?」曰:「远有致思。」「卿自谓何如?」曰:「下官才能所经,悉不如诸贤;至于斟酌时宜,笼罩当世,亦多所不及。然以不才,时复托怀玄胜,远咏老、庄,萧条高寄,不与时务经怀,自谓此心无所与让也。」
抚军问孙兴公:“刘真长怎么样?”孙兴公说:“清朗华美,简约美好。”“王仲祖怎么样?”说:“温和润泽,恬静平和。”(徐广《晋纪》说:“凡是称道风流的人,都推举王、刘为宗师。”)“桓温怎么样?”说:“高爽超迈。”“谢仁祖怎么样?”说:“清朗平易,美好通达。”“阮思旷怎么样?”说:“弘大润泽,通达长远。”“袁羊怎么样?”说:“清畅便捷。”“殷洪远怎么样?”说:“深远有致思。”“你自己认为怎么样?”说:“下官的才能所经历的事,全都不如诸位贤才;至于斟酌时宜,统揽当世,也多有不及。然而以我这不才之人,时常寄托情怀于玄妙胜境,远咏老、庄,超脱高寄,不让时务萦怀,自认为这种心境是没有什么可谦让的。”
桓大司马下都,问真长曰:「闻会稽王语奇进,尔邪?」〈桓温别传曰:「兴宁九年,以温克复旧京,肃静华夏,进都督中外诸军事、侍中、大司马,加黄钺,使入参朝政。」〉刘曰:「极进,然故是第二流中人耳!」桓曰:「第一流复是谁?」刘曰:「正是我辈耳!」
桓温大司马到京都,问刘真长:“听说会稽王(司马昱)的清谈大有进步,是吗?”(《桓温别传》说:“兴宁九年,因为桓温收复旧京,肃清华夏,升任都督中外诸军事、侍中、大司马,加黄钺,让他入朝参与政事。”)刘真长说:“进步很大,但仍然是第二流中的人物罢了!”桓温说:“第一流又是谁?”刘真长说:“正是我们这些人罢了!”
殷侯既废,桓公语诸人曰:「少时与渊源共骑竹马,我弃去,己辄取之,故当出我下。」〈续晋阳秋曰:「简文辅政,引殷浩为扬州,欲以抗桓。桓素轻浩,未之惮也。」〉
殷浩被废黜后,桓温对众人说:“小时候和殷渊源一起骑竹马,我丢弃的竹马,他总是捡起来骑,所以他当然在我之下。”(《续晋阳秋》说:“简文帝辅政时,引荐殷浩担任扬州刺史,想用他来对抗桓温。桓温一向轻视殷浩,并不怕他。”)
人问抚军:「殷浩谈竟何如?」答曰:「不能胜人,差可献酬群心。」
有人问抚军:“殷浩的清谈究竟怎么样?”抚军回答说:“不能胜过别人,但大致可以应付众人的心意。”
简文云:「谢安南清令不如其弟,〈安南,谢奉也。已见。谢氏谱曰:「奉弟聘,字弘远。历侍中、廷尉卿。」〉学义不及孔岩,〈中兴书曰:「岩字彭祖,会稽山阴人。父俭,黄门侍郎。岩有才学,历丹阳尹、尚书、西阳侯,在朝多所匡正。为吴兴太守,大得民和。后卒于家。」〉居然自胜。」〈言奉任天真也。〉
简文帝说:“谢安南(谢奉)的清雅美好不如他弟弟(谢聘),学问义理赶不上孔岩(孔岩),但自然纯真却胜过他们。”(这是说谢奉能保持天性自然。)
未废海西公时,王元琳问桓元子:「箕子、比干,迹异心同,不审明公孰是孰非?」曰:「仁称不异,宁为管仲。」〈论语曰:「微子去之,箕子为之奴,比干谏而死。子曰:『殷有三仁焉。』」「子路曰:『桓公杀公子纠,召忽死之,管仲不死,曰未仁乎?』子曰:『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不以兵车,管仲之力。如其仁!如其仁!』」〉
在海西公被废之前,王元琳问桓元子:“箕子和比干,行为不同但心意相同,不知您认为谁对谁错?”桓元子回答说:“他们都被称为仁人,没有差别,但我宁愿做管仲。”(《论语》说:“微子离开了,箕子做了奴隶,比干因进谏而死。孔子说:‘殷商有三位仁人。’”“子路说:‘齐桓公杀了公子纠,召忽为此而死,管仲却没有死,这算不算不仁?’孔子说:‘齐桓公多次会合诸侯,匡正天下,不靠武力,这是管仲的功劳。这就是他的仁!这就是他的仁!’”)
刘丹阳、王长史在瓦官寺集,桓护军亦在坐,〈桓伊已见。〉共商略西朝及江左人物。或问:「杜弘治何如卫虎?」桓答曰:「弘治肤清,卫虎奕奕神令。」王、刘善其言。〈虎,卫玠小字。玠别传曰:「永和中,刘真长、谢仁祖共商略中朝人。或问:『杜弘治可方卫洗马不?』谢曰:『安得比!其闲可容数人。』」江左名士传曰:「刘真长曰:『吾请评之,弘治肤清,叔宝神清。』论者谓为知言。」〉
刘丹阳(刘惔)、王长史(王濛)在瓦官寺聚会,桓护军(桓伊)也在座,一起评论西晋和东晋的人物。有人问:“杜弘治比卫虎怎么样?”桓伊回答说:“弘治是外表清秀,卫虎是神采奕奕、精神焕发。”王濛和刘惔认为他说得好。(卫虎是卫玠的小名。《卫玠别传》说:“永和年间,刘真长、谢仁祖一起评论中朝人物。有人问:‘杜弘治可以和卫洗马相比吗?’谢仁祖说:‘怎么能比!中间可以容下好几个人。’”《江左名士传》说:“刘真长说:‘我来评价:弘治是外表清秀,叔宝是精神清朗。’评论者认为这是有见识的话。”)
刘尹抚王长史背曰:「阿奴比丞相,但有都长。」〈阿奴,蒙小字也。都,美也。司马相如传曰:「闲雅甚都。」语林曰:「刘真长与丞相不相得,每曰:『阿奴比丞相,条达清长。』」〉
刘尹(刘惔)拍着王长史(王濛)的背说:“阿奴(王濛小名)比起丞相(王导),只是更显美好优雅。”(阿奴是王濛的小名。都,是美好的意思。《司马相如传》说:“闲雅甚都。”《语林》说:“刘真长与丞相不合,常说:‘阿奴比丞相,条理通达、清雅出众。’”)
刘尹、王长史同坐,长史酒酣起舞。刘尹曰:「阿奴今日不复减向子期。」〈类秀之任率也。〉
刘尹(刘惔)和王长史(王濛)同坐,王长史酒喝得尽兴时起身跳舞。刘尹说:“阿奴(王濛)今天不输给向子期(向秀)。”(这是说王濛像向秀一样任性率真。)
桓公问孔西阳:「安石何如仲文?」〈西阳即孔岩也。〉孔思未对,反问公曰:「何如?」答曰:「安石居然不可陵践其处,故乃胜也。」
桓公(桓温)问孔西阳(孔岩):“安石(谢安)比仲文(殷仲文)怎么样?”孔岩思考着没有回答,反问桓公:“您觉得怎么样?”桓公回答说:“安石自然有一种不可侵犯的气度,所以胜过他。”
谢公与时贤共赏说,遏、胡儿并在坐。公问李弘度曰:「卿家平阳,何如乐令?」〈晋诸公赞曰:「李重字茂曾,江夏钟武人。少以清尚见称。历吏部郎、平阳太守。」〉于是李潸然流涕曰:「赵王篡逆,乐令亲授玺绶。〈晋阳秋曰:「赵王伦篡位,乐广与满奋、崔随进玺绶。」〉亡伯雅正,耻处乱朝,遂至仰药。恐难以相比!此自显于事实,非私亲之言。」〈晋诸公赞曰:「赵王为相国,取重为左司马,重以伦将篡,辞疾不就。敦喻之,重不复自治,至于笃甚。扶曳受拜,数日卒。时人惜之。赠散骑常侍。」〉谢公语胡儿曰:「有识者果不异人意。」
谢公(谢安)和当时的名士一起清谈赏鉴,谢遏(谢玄)和胡儿(谢朗)都在座。谢公问李弘度:“你家平阳(李重)比乐令(乐广)怎么样?”李弘度于是流着泪说:“赵王(司马伦)篡位叛逆时,乐令亲手进献了玺绶。我已故的伯父(李重)正直清高,耻于身处乱朝,于是服毒自尽。恐怕难以相比!这是事实明摆着的,并非我偏袒亲人的话。”谢公对胡儿说:“有见识的人果然和我想的一样。”
王修龄问王长史:「我家临川,何如卿家宛陵?」长史未答,修龄曰:「临川誉贵。」长史曰:「宛陵未为不贵。」〈中兴书曰:「羲之自会稽王友,改授临川太守。王述从骠骑功曹,出为宛陵令。述之为宛陵,多修为家之具,初有劳苦之声。丞相王导使人谓之曰:『名父之子,屈临小县,甚不宜尔。』述答曰:『足自当止。』时人未之达也。后屡临州郡,无所造作,世始叹服之。」〉
王修龄问王长史(王濛):“我家临川(王羲之)比你家宛陵(王述)怎么样?”王长史没有回答,王修龄说:“临川名声高贵。”王长史说:“宛陵也不算不高贵。”(《中兴书》说:“王羲之从会稽王友改任临川太守。王述从骠骑功曹出任宛陵令。王述在宛陵时,多置办家产,起初有劳苦的抱怨。丞相王导派人告诉他说:‘你是名门之子,屈居小县,很不应该这样。’王述回答说:‘自然会适可而止。’当时人不理解他的意思。后来他多次担任州郡长官,不再有所营造,世人才感叹佩服他。”)
刘尹至王长史许清言,时苟子年十三,倚床边听。既去,问父曰:「刘尹语何如尊?」长史曰:「韶音令辞,不如我;往辄破的,胜我。」〈刘惔别传曰:「惔有俊才,其谈咏虚胜,理会所归,王蒙略同,而叙致过之,其词当也。」〉
刘尹(刘惔)到王长史(王濛)那里清谈,当时苟子(王修)十三岁,靠在床边听。刘尹走后,苟子问父亲:“刘尹的言谈比您怎么样?”王长史说:“音调优美、言辞华丽,他不如我;但一开口就能切中要害,他胜过我。”(《刘惔别传》说:“刘惔有杰出的才华,他的谈吐清虚超逸,道理精当,王濛大致相同,但刘惔的叙述表达更胜一筹,言辞也恰当。”)
谢万寿春败后,简文问郗超:「万自可败,那得乃尔失士卒情?」超曰:「伊以率任之性,欲区别智勇。」〈中兴书曰:「万之为豫州,氐、羌暴掠司、豫,鲜卑屯结并、冀,万既受方任,自率众人颍,以援洛阳。万矜豪傲物,失士众之心。北中郎郗昙以疾还彭城,万以为贼盛致退,便向还南,遂自溃乱,狼狈单归。太宗责之,废为庶人。」〉
谢万在寿春战败后,简文帝问郗超:“谢万固然会失败,但怎么会如此失去士兵的拥护呢?”郗超说:“他因为任性率直的性格,想要区分智者和勇者。”(《中兴书》说:“谢万任豫州刺史时,氐、羌人暴掠司州、豫州,鲜卑人屯兵并州、冀州,谢万接受方镇重任,亲自率军进入颍水,以救援洛阳。谢万傲慢自大,失去士兵之心。北中郎将郗昙因病返回彭城,谢万以为敌军强盛而撤退,于是向南返回,军队自行溃散,他狼狈地独自逃回。太宗(简文帝)责备他,将他废为庶人。”)
刘尹谓谢仁祖曰:「自吾有四友,门人加亲。」谓许玄度曰:「自吾有由,恶言不及于耳。」二人皆受而不恨。〈尚书大传曰:「孔子曰:『文王有四友,自吾得回也,门人加亲,是非胥附邪?自吾得赐也,远方之士至,是非奔走邪?自吾得师也,前有辉,后有光,是非先后邪?自吾得由也,恶言不入于耳,是非御侮邪?』」〉
刘尹(刘惔)对谢仁祖(谢尚)说:“自从我有了四位朋友,门人更加亲近我。”又对许玄度(许询)说:“自从我有了子路(仲由),恶言就传不到我耳朵里了。”两人都接受了他的话而没有不满。(《尚书大传》说:“孔子说:‘文王有四位朋友,自从我有了颜回,门人更加亲近我,这不是辅佐吗?自从我有了子贡,远方的人士都来了,这不是奔走效力吗?自从我有了子张,前后都有光彩,这不是前后相助吗?自从我有了子路,恶言就传不到我耳朵里了,这不是抵御欺侮吗?’”)
世目殷中军:「思纬淹通,比羊叔子。」〈羊祜德高一世,才经夷险。渊源蒸烛之曜,岂喻日月之明也。〉
世人评价殷中军(殷浩):“思虑深远而通达,可比羊叔子(羊祜)。”(羊祜德行高于当世,才能经历平安和险境。殷浩如烛火之光,怎能比得上日月之明呢?)
有人问谢安石、王坦之优劣于桓公。桓公停欲言,中悔曰:「卿喜传人语,不能复语卿。」
有人向桓公(桓温)询问谢安石和王坦之的优劣。桓公停下想说话,中途后悔说:“你喜欢传别人的话,不能再告诉你了。”
王中郎尝问刘长沙曰:「我何如苟子?」〈大司马官属名曰:「刘奭字文时,彭城人。」刘氏谱曰:「奭祖昶,彭城内史。父济,临海令。奭历车骑咨议、长沙相、散骑常侍。」〉刘答曰:「卿才乃当不胜苟子,然会名处多。」王笑曰:「痴!」
王中郎(王坦之)曾问刘长沙(刘奭):“我比苟子(王修)怎么样?”刘长沙回答说:“您的才华可能不如苟子,但领会名理的地方很多。”王坦之笑着说:“傻话!”
支道林问孙兴公:「君何如许掾?」孙曰:「高情远致,弟子蚤已服膺;一吟一咏,许将北面。」
支道林问孙兴公(孙绰):“您比许掾(许询)怎么样?”孙兴公说:“高远的情致,我早已佩服;但吟诗作赋方面,许询恐怕要向我称臣。”
王右军问许玄度:「卿自言何如安石?」许未答,王因曰:「安石故相为雄,阿万当裂眼争邪?」〈中兴书曰:「万器量不及安石,虽居藩任,安在私门之时,名称居万上也。」〉
王右军(王羲之)问许玄度(许询):“你自己说比安石(谢安)怎么样?”许玄度没有回答,王羲之于是说:“安石自然是雄才,阿万(谢万)难道会瞪着眼争胜吗?”(《中兴书》说:“谢万的器量不如谢安,虽然谢万担任方镇重任,但谢安在未出仕时,名声已在谢万之上。”)
刘尹云:「人言江虨田舍,江乃自田宅屯。」〈谓能多出有也。〉
刘尹(刘惔)说:“别人说江虨是乡下人,江虨却自己拥有很多田产宅院。”(这是说他能积累财富。)
谢公云:「金谷中苏绍最胜。」绍是石崇姊夫,苏则孙,愉子也。〈石崇《金谷诗叙》曰:「余以元康六年,从太仆卿出为使,持节监青、徐诸军事、征虏将军。有别庐在河南县界金谷涧中,或高或下,有清泉茂林,众果竹柏、药草之属,莫不毕备。又有水碓、鱼池、土窟,其为娱目欢心之物备矣。时征西大将军祭酒王诩当还长安,余与众贤共送往涧中,昼夜游宴,屡迁其坐。或登高临下,或列坐水滨。时琴瑟笙筑,合载车中,道路并作。及住,令与鼓吹递奏。遂各赋诗,以叙中怀。或不能者,罚酒三斗。感性命之不永,惧凋落之无期。故具列时人官号、姓名、年纪,又写诗箸后。后之好事者,其览之哉!凡三十人,吴王师、议郎、关中侯、始平武功苏绍字世嗣,年五十,为首。」魏书曰:「苏则字文师,扶风武功人。刚直疾恶,常慕汲黯之为人。仕至侍中、河东相。」晋百官名曰:「愉字休豫,则次子。」山涛启事曰:「愉忠义有智意,位至光禄大夫。」〉
谢安说:“金谷园中苏绍的诗最好。”苏绍是石崇的姐夫,苏则的孙子,苏愉的儿子。(石崇《金谷诗叙》说:“我在元康六年,从太仆卿的职位上出任使节,持符节监督青州、徐州诸军事,任征虏将军。在河南县境内的金谷涧中有一座别墅,地势高低起伏,有清泉茂林,各种果树、竹子、松柏、药草之类,无不齐备。还有水碓、鱼池、土洞,这些赏心悦目的东西都齐全了。当时征西大将军祭酒王诩要回长安,我和众位贤士一起送他到金谷涧中,日夜游玩宴饮,多次更换座位。有时登高望远,有时列坐水边。当时琴、瑟、笙、筑等乐器都装在车上,路上一起演奏。到了地方,又让它们与鼓吹乐交替演奏。于是各自赋诗,以抒发心中情怀。不能作诗的人,罚酒三斗。感慨生命不能长久,害怕凋零没有定期。所以详细列出当时人的官职、姓名、年纪,又把诗写在后面。后来的好事者,请看看吧!一共三十人,吴王师、议郎、关中侯、始平武功苏绍字世嗣,年纪五十,排在首位。”)《魏书》说:“苏则字文师,扶风武功人。刚直嫉恶如仇,常仰慕汲黯的为人。官至侍中、河东相。”《晋百官名》说:“苏愉字休豫,是苏则的次子。”山涛的启事说:“苏愉忠义有智谋,官至光禄大夫。”
刘尹目庾中郎:「虽言不愔愔似道,突兀差可以拟道。」〈名士传曰:「敳颓然渊放,莫有动其听者。」〉
刘惔评价庾敳说:“虽然他的言论不像道那样深沉安静,但突出之处差不多可以比拟道。”(《名士传》说:“庾敳颓废放任,深沉旷达,没有人能打动他的听闻。”)
孙承公云:「谢公清于无奕,〈中兴书曰:「孙统字承公,太原人。善属文,时人谓其有祖楚风。仕至余姚令。」〉润于林道。」〈陈逵别传曰:「逵字林道,颍川许昌人。祖淮,太尉。父畛,光禄大夫。逵少有干,以清敏立名。袭封广陵公、黄门郎、西中郎将,领梁、淮南二郡太守。」〉
孙统说:“谢安比谢奕更清高,(《中兴书》说:“孙统字承公,太原人。擅长写文章,当时人认为他有祖父孙楚的风范。官至余姚令。”)比陈逵更温润。”(《陈逵别传》说:“陈逵字林道,颍川许昌人。祖父陈淮,任太尉。父亲陈畛,任光禄大夫。陈逵年少时有才干,以清正机敏立名。袭封广陵公,任黄门郎、西中郎将,兼领梁、淮南二郡太守。”)
或问林公:「司州何如二谢?」林公曰:「故当攀安提万。」〈王胡之别传曰:「胡之好谈谐,善属文辞,为当世所重。」〉
有人问支遁:“王胡之比谢安、谢万如何?”支遁说:“他应当能攀附谢安、提携谢万。”(《王胡之别传》说:“王胡之喜好谈笑谐谑,擅长写文章,被当世所看重。”)
孙兴公、许玄度皆一时名流。或重许高情,则鄙孙秽行;或爱孙才藻,而无取于许。〈宋明帝文章志曰:「绰博涉经史,长于属文,与许询俱与负俗之谈。询卒不降志,而绰婴纶世务焉。」续晋阳秋曰:「绰虽有文才,而诞纵多秽行,时人鄙之。」〉
孙绰和许询都是当时的名流。有人看重许询的高尚情操,就鄙视孙绰的污秽行为;有人喜爱孙绰的才华文采,就不认可许询。(《宋明帝文章志》说:“孙绰博览经史,擅长写文章,与许询都有超越世俗的谈吐。许询始终不降低志向,而孙绰却纠缠于世俗事务。”《续晋阳秋》说:“孙绰虽有文才,但放纵不羁,多有污秽行为,当时人鄙视他。”)
郗嘉宾道谢公:「造厀虽不深彻,而缠绵纶至。」又曰:「右军诣嘉宾。」嘉宾闻之云:「不得称诣,政得谓之朋耳!」谢公以嘉宾言为得。〈凡彻诣者,盖深核之名也。谢不彻,王亦不诣。谢、王于理,相与为朋俦也。〉
郗超评论谢安说:“他造诣虽不深刻透彻,但情意缠绵周到。”又说:“王羲之对郗超造诣很深。”郗超听到这话说:“不能称为造诣深,只能说是朋友罢了!”谢安认为郗超的话很恰当。(凡是“彻”和“诣”,都是深刻精到的名称。谢安不“彻”,王羲之也不“诣”。谢安和王羲之在义理上,彼此是朋友同辈。)
庾道季云:「思理伦和,吾愧康伯;志力彊正,吾愧文度。自此以还,吾皆百之。」〈庾龢已见。〉
庾龢说:“在思理条理和顺方面,我比不上韩康伯;在意志力刚强正直方面,我比不上王坦之。除此之外,我都比他们强百倍。”(庾龢已见前文。)
王僧恩轻林公,蓝田曰:「勿学汝兄,汝兄自不如伊。」〈僧恩,王祎之小字也。王氏世家曰:「祎之字文劭,述次子。少知名,尚寻阳公主。仕至中书郎,未三十而卒。坦之悼念,与桓温称之,赠散骑常侍。」〉
王祎之轻视支遁,王述说:“不要学你哥哥,你哥哥本来就不如他。”(僧恩是王祎之的小名。《王氏世家》说:“王祎之字文劭,是王述的次子。年少时就有名声,娶了寻阳公主。官至中书郎,不到三十岁就去世了。王坦之悼念他,向桓温称赞他,追赠散骑常侍。”)
简文问孙兴公:「袁羊何似?」答曰:「不知者不负其才;知之者无取其体。」〈言其有才而无德也。〉
简文帝问孙绰:“袁羊这个人怎么样?”孙绰回答说:“不了解他的人,不会辜负他的才华;了解他的人,不会认可他的为人。”(意思是说他有才无德。)
蔡叔子云:「韩康伯虽无骨干,然亦肤立。」
蔡系说:“韩康伯虽然没有骨气,但外表还算站得住。”
郗嘉宾问谢太傅曰:「林公谈何如嵇公?」谢云:「嵇公勤著脚,裁可得去耳。」〈支遁传曰:「遁神悟机发,风期所得,自然超迈也。」〉又问:「殷何如支?」谢曰:「正尔有超拔,支乃过殷。然亹亹论辩,恐口欲制支。」
郗超问谢安:“支遁的清谈比嵇康如何?”谢安说:“嵇康要努力迈开脚步,才能勉强离开罢了。”(《支遁传》说:“支遁神悟机敏,风韵所得,自然超逸卓越。”)又问:“殷浩比支遁如何?”谢安说:“正是那种超拔之处,支遁才超过殷浩。但在娓娓不倦的论辩中,恐怕殷浩的口才要胜过支遁。”
庾道季云:「廉颇、蔺相如虽千载上死人,懔懔恒如有生气。〈史记曰:「廉颇者,赵良将也。以勇气闻诸侯。蔺相如者,赵人也。赵惠文王时,得楚和氏璧,秦昭王请以十五城易之。赵遣相如送璧,秦受之,无还城意。相如请璧示其瑕,因持璧却立倚柱,怒发上冲冠曰:『王欲急臣,臣头今与璧俱碎。』秦王谢之。后秦王使赵王鼓瑟,相如请秦王击筑。赵以相如功大,拜上卿,位在廉颇上。」〉曹蜍、〈蜍,曹茂之小字也。曹氏谱曰:「茂之字永世,彭城人也。祖韶,镇东将军司马。父曼,少府卿。茂之仕至尚书郎。」〉李志〈晋百官名曰:「志字温祖,江夏钟武人。」李氏谱曰:「志祖重,散骑常侍。父慕,纯阳令。志仕至员外常侍、南康相。」〉虽见在,厌厌如九泉下人。人皆如此,便可结绳而治,但恐狐狸猯狢噉尽。」〈言人皆如曹、李质鲁淳悫,则天下无奸民,可结绳致治。然才智无闻,功迹俱灭,身尽于狐狸,无擅世之名也。〉
庾龢说:“廉颇、蔺相如虽然是千年以上的死人,但威严凛凛,始终像有生气一样。(《史记》说:“廉颇是赵国的良将,以勇气闻名于诸侯。蔺相如是赵国人。赵惠文王时,得到楚国的和氏璧,秦昭王请求用十五座城交换。赵国派蔺相如送璧,秦国接受了璧,却没有还城的意思。蔺相如请求指给秦王看璧上的瑕疵,趁机拿着璧退后倚着柱子,怒发冲冠说:‘大王要逼迫我,我的头现在就和璧一起撞碎。’秦王向他道歉。后来秦王让赵王弹瑟,蔺相如请秦王击筑。赵国因为蔺相如功劳大,拜他为上卿,地位在廉颇之上。”)曹蜍(曹蜍是曹茂之的小名。《曹氏谱》说:“曹茂之字永世,彭城人。祖父曹韶,任镇东将军司马。父亲曹曼,任少府卿。曹茂之官至尚书郎。”)和李志(《晋百官名》说:“李志字温祖,江夏钟武人。”《李氏谱》说:“李志的祖父李重,任散骑常侍。父亲李慕,任纯阳令。李志官至员外常侍、南康相。”)虽然还活着,却萎靡不振像九泉下的死人。如果人人都像这样,就可以回到结绳而治的时代,但只怕会被狐狸、獾、貉吃光。”(意思是说如果人人都像曹、李那样质朴鲁钝、淳厚诚实,天下就没有奸民,可以结绳而治。但他们才智不显,功绩湮灭,身体被狐狸吃掉,没有传世的名声。)
卫君长是萧祖周妇兄,谢公问孙僧奴:〈僧奴,孙腾小字也。晋百官名曰:「腾字伯海,太原人。」中兴书曰:「腾,𬘘子也。博学。历中庶子、廷尉。」〉「君家道卫君长云何?」孙曰:「云是世业人。」谢曰:「殊不尔,卫自是理义人。」于时以比殷洪远。
卫君长是萧祖周的大舅子,谢安问孙腾(僧奴是孙腾的小名。《晋百官名》说:“孙腾字伯海,太原人。”《中兴书》说:“孙腾是孙𬘘的儿子。博学。历任中庶子、廷尉。”):“你家的人说卫君长怎么样?”孙腾说:“说他是注重世务的人。”谢安说:“完全不是这样,卫君长本是注重义理的人。”当时人把他比作殷洪远。
王子敬问谢公:「林公何如庾公?」谢殊不受,答曰:「先辈初无论,庾公自足没林公。」〈殷羡言行曰:「时有人称庾太尉理者。羡曰:『此公好举宗本槌人。』」〉
王献之问谢安:“支遁比庾亮如何?”谢安很不以为然,回答说:“前辈们从来没有评论过,庾亮自然足以盖过支遁。”(《殷羡言行》说:“当时有人称赞庾亮的义理。殷羡说:‘这位先生喜欢举出根本来打击人。’”)
谢遏诸人共道竹林优劣,谢公云:「先辈初不臧贬七贤。」〈魏氏春秋曰:「山涛通简有德,秀、咸、戎、伶朗达有俊才。于时之谈,以阮为首,王戎次之,山、向之徒,皆其伦也。」若如盛言,则非无臧贬,此言谬也。〉
谢玄等人一起谈论竹林七贤的优劣,谢安说:“前辈们从来不褒贬七贤。”(《魏氏春秋》说:“山涛通达简约有德行,向秀、阮咸、王戎、刘伶开朗通达有俊才。当时的评论,以阮籍为首,王戎次之,山涛、向秀等人,都是同辈。”如果像盛弘之所说,那就不是没有褒贬,这种说法是错误的。)
有人以王中郎比车骑,车骑闻之曰:「伊窟窟成就。」〈续晋阳秋曰:「坦之雅贵有识量,风格峻整。」〉
有人把王坦之比作谢玄,谢玄听到这话说:“他勤勉努力,有所成就。”(《续晋阳秋》说:“王坦之高雅尊贵有见识度量,风格严峻整肃。”)
谢太傅谓王孝伯:「刘尹亦奇自知,然不言胜长史。」
谢安对王恭说:“刘惔也很能自知,但不说自己胜过王濛。”
王黄门兄弟三人俱诣谢公,子猷、子重多说俗事,〈王氏谱曰:「操之字子重,羲之第六子。历秘书监、侍中、尚书、豫章太守。」〉子敬寒温而已。既出,坐客问谢公:「向三贤孰愈?」谢公曰:「小者最胜!」客曰:「何以知之?」谢公曰:「『吉人之辞寡,躁人之辞多。』,推此知之。」
王黄门(王徽之)兄弟三人一起去拜访谢安,子猷(王徽之)和子重(王操之)大多谈论世俗琐事,子敬(王献之)只是寒暄几句而已。他们出来后,在座的客人问谢安:“刚才这三位贤士,谁更优秀?”谢安说:“年纪最小的最出色!”客人问:“凭什么知道呢?”谢安说:“‘善良的人话少,急躁的人话多。’根据这个推断出来的。”
谢公问王子敬:「君书何如君家尊?」答曰:「固当不同。」公曰:「外人论殊不尔。」王曰:「外人那得知?」〈宋明帝文章志曰:「献之善隶书,变右军法为今体。字画秀媚,妙绝时伦,与父俱得名。其章草疏弱,殊不及父。或讯献之云:『羲之书胜不?』『莫能判。』有问羲之云:『世论卿书不逮献之?』答曰:『殊不尔也。』它日见献之,问:『尊君书何如?』献之不答。又问:『论者云,君固当不如?』献之笑而答曰:『人那得知之也。』」〉
谢安问王子敬(王献之):“您的书法比起您父亲怎么样?”王献之回答说:“本来就应该不同。”谢安说:“外人的评论完全不是这样。”王献之说:“外人哪里懂得?”
王孝伯问谢太傅:「林公何如长史?」太傅曰:「长史韶兴。」问:「何如刘尹?」谢曰:「噫!刘尹秀。」王曰:「若如公言,并不如此二人邪?」谢云:「身意正尔也。」
王孝伯问谢太傅(谢安):“林公(支道林)比起长史(王濛)怎么样?”太傅说:“长史有美好的兴致。”又问:“比起刘尹(刘惔)怎么样?”谢安说:“唉!刘尹很杰出。”王孝伯说:“如果像您说的,林公都不如这两人吗?”谢安说:“我的意思正是这样。”
人有问太傅:「子敬可是先辈谁比?」谢曰:「阿敬近撮王、刘之标。」〈续晋阳秋曰:「献之文义并非所长,而能撮其胜会,故擅名一时,为风流之冠也。」〉
有人问太傅(谢安):“子敬(王献之)可以和前辈中的谁相比?”谢安说:“阿敬(王献之)近来集中了王濛和刘惔的风采。”
谢公语孝伯:「君祖比刘尹,故为得逮。」孝伯云:「刘尹非不能逮,直不逮。」〈言蒙质,而惔文也。〉
谢安对孝伯(王恭)说:“您的祖父(王濛)比起刘尹(刘惔),本来是可以赶上的。”孝伯说:“刘尹不是不能赶上,只是(我祖父)确实赶不上。”
袁彦伯为吏部郎,子敬与郗嘉宾书曰:「彦伯已入,殊足顿兴往之气。故知捶挞自难为人,冀小却,当复差耳。」
袁彦伯(袁宏)担任吏部郎时,子敬(王献之)给郗嘉宾(郗超)写信说:“彦伯已经上任,很能挫伤以往的气势。所以知道鞭打责罚自然难以做人,希望稍微退让一下,或许会好些。”
王子猷、子敬兄弟共赏高士传人及赞。子敬赏井丹高洁,子猷云:「未若长卿慢世。」〈嵇康高士传曰:「丹字大春,扶风郿人。博学高论,京师为之语曰:『五经纷纶井大春,未尝书刺谒一人。』北宫五王更请,莫能致。新阳侯阴就使人要之,不得已而行。侯设麦饭、葱菜,以观其意,丹推却曰:『以君侯能供美膳,故来相过,何谓如此!』乃出盛馔。侯起,左右进辇,丹笑曰:『闻桀、纣驾人车,此所谓人车者邪?』侯即去辇。越骑梁松,贵震朝廷,请交丹,丹不肯见。后丹得时疾,松自将医视之。病愈久之,松失大男磊,丹一往吊之,时宾客满廷,丹裘褐不完,入门,坐者皆悚,望其颜色。丹四向长揖,前与松语,客主礼毕后,长揖径坐,莫得与语。不肯为吏,径出,后遂隐遁。其赞曰:『井丹高洁,不慕荣贵。抗节五王,不交非类。显讥辇车,左右失气。披褐长揖,义陵群萃。』」「司马相如者,蜀郡成都人,字长卿。初为郎,事景帝。梁孝王来朝,从游说士邹阳等,相如说之,因病免游梁。后过临卬,富人卓王孙女文君新寡,好音,相如以琴心挑之,文君奔之,俱归成都。后居贫,至临卬买酒舍,文君当垆,相如著犊鼻〈巾军〉,涤器市中。为人口吃,善属文。仕宦不慕高爵,常托疾不与公卿大事。终于家。其赞曰:『长卿慢世,越礼自放。犊鼻居市,不耻其状。托疾避官,蔑此卿相。乃赋大人,超然莫尚。』」〉
王子猷(王徽之)和子敬(王献之)兄弟一起欣赏《高士传》中的人物和赞语。子敬赞赏井丹的高洁,子猷说:“不如司马长卿(司马相如)的傲视世俗。”
有人问袁侍中〈袁氏谱曰:「恪之字元祖,陈郡阳夏人。祖王孙,司徒从事中郎。父纶,临汝令。恪之仕黄门侍郎,义熙初为侍中。」〉曰:「殷仲堪何如韩康伯?」答曰:「理义所得,优劣乃复未辨;然门庭萧寂,居然有名士风流,殷不及韩。」故殷作诔云:「荆门昼掩,闲庭晏然。」
有人问袁侍中(袁恪之):“殷仲堪比起韩康伯(韩伯)怎么样?”袁恪之回答说:“在义理方面的造诣,优劣还无法分辨;但是门庭冷落寂静,显然有名士的风度,殷仲堪比不上韩康伯。”所以殷仲堪写悼文说:“柴门白天关闭,安静的庭院很安闲。”
王子敬问谢公:「嘉宾何如道季?」答曰:「道季诚复钞撮清悟,嘉宾故自上。」〈谓超拔也。〉
王子敬(王献之)问谢公(谢安):“嘉宾(郗超)比起道季(庾龢)怎么样?”谢安回答说:“道季确实能集中清雅的智慧,但嘉宾本来就更超拔。”
王珣疾,临困,问王武冈曰〈中兴书曰:「谧字雅远,丞相导孙,车骑劭子。有才器,袭爵武冈侯,位至司徒。」〉:「世论以我家领军比谁?」武冈曰:「世以比王北中郎。」东亭转卧向壁,叹曰:「人固不可以无年!」〈领军王洽,珣之父也。年二十六卒。珣意以其父名德过坦之而无年,故致此论。〉
王珣病重,临终时,问王武冈(王谧):“世人评论把我家领军(王洽)比作谁?”王武冈说:“世人把他比作王北中郎(王坦之)。”东亭(王珣)转身面向墙壁躺着,叹息说:“人本来就不能没有寿命啊!”
王孝伯道谢公:「浓至。」又曰:「长史虚,刘尹秀,谢公融。」〈谓条畅也。〉
王孝伯(王恭)评论谢公(谢安):“深厚而极致。”又说:“长史(王濛)虚静,刘尹(刘惔)杰出,谢公(谢安)融通。”
王孝伯问谢公:「林公何如右军?」谢曰:「右军胜林公,林公在司州前亦贵彻。」〈不言若羲之,而言胜胡之。〉
王孝伯(王恭)问谢公(谢安):“林公(支道林)比起右军(王羲之)怎么样?”谢安说:“右军胜过林公,林公在司州(王胡之)之前也算高贵通达。”
桓玄为太傅,大会,朝臣毕集。坐裁竟,问王桢之曰:「我何如卿第七叔?」〈王氏谱曰:「桢之字公干,琅邪人,徽之子。历侍中、大司马长史。」第七叔,献之也。〉于时宾客为之咽气。王徐徐答曰:「亡叔是一时之标,公是千载之英。」一坐懽然。
桓玄担任太傅时,举行盛大集会,朝臣都到齐了。刚坐定,桓玄问王桢之:“我比起你的第七叔(王献之)怎么样?”当时宾客都为此屏住呼吸。王桢之从容回答说:“我已故的叔父是一时的楷模,您是千载的英杰。”满座的人都高兴起来。
桓玄问刘太常曰:「我何如谢太傅?」〈刘瑾集叙曰:「瑾字仲璋,南阳人。祖遐,父畅。畅娶王羲之女,生瑾。瑾有才力,历尚书、太常卿。」〉刘答曰:「公高,太傅深。」又曰:「何如贤舅子敬?」答曰:「樝、梨、橘、柚,各有其美。」〈庄子曰:「樝、梨、橘、柚,其味相反,皆可于口也。」〉
桓玄问刘太常(刘瑾):“我比起谢太傅(谢安)怎么样?”刘瑾回答说:“您高远,太傅深沉。”又问:“比起您贤能的舅舅子敬(王献之)怎么样?”刘瑾回答说:“山楂、梨、橘子、柚子,各有各的美味。”
旧以桓谦比殷仲文。〈中兴书曰:「谦字敬祖,冲第三子。尚书仆射、中军将军。」晋安帝纪曰:「仲文有器貌才思。」〉桓玄时,仲文入,桓于庭中望见之,谓同坐曰:「我家中军,那得及此也!」
过去人们把桓谦比作殷仲文。桓玄当政时,殷仲文入朝,桓玄在庭院中望见他,对同座的人说:“我家的中军(桓谦),哪里比得上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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