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 ◄
卷九
周本纪上第九
太祖文帝 孝闵帝 世宗明帝
文帝
周太祖文皇帝姓宇文氏，讳泰，字黑獭，代郡武川人也。其先出自炎帝，炎帝为黄帝所灭，子孙遁居朔野。其后有葛乌兔者，雄武多算略，鲜卑奉以为主，遂总十二部落，世为大人。及其裔孙曰普回，因狩得玉玺三纽，文曰「皇帝玺」，普回以为天授，己独异之。其俗谓天子曰「宇文」，故国号宇文，并以为氏。普回子莫那，自阴山南徙，始居辽西，是曰献侯，为魏舅甥之国。自莫那九世至侯归豆，为慕容晃所灭。其子陵仕燕，拜驸马都尉，封玄菟公。及慕容宝败，归魏，拜都牧主，赐爵安定侯。天兴初，魏迁豪杰于代都，陵随例徙居武川，即为其郡县人焉。陵生系，系生韬，韬生皇考肱，并以武略称。肱任侠有气干。正光末，沃野镇人破六韩拔陵作乱，其伪署王卫可瑰最盛。肱乃纠合乡里，斩瑰，其众乃散。后陷鲜于修礼，为定州军所破，战没于阵。武成初，追谥曰德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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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本纪上第九
太祖文帝 孝闵帝 世宗明帝
文帝
北周太祖文皇帝姓宇文，名泰，字黑獭，是代郡武川人。他的祖先出自炎帝，炎帝被黄帝消灭，子孙逃到北方荒野居住。后来有个叫葛乌兔的人，勇武多谋，鲜卑人尊他为首领，于是统领十二个部落，世代担任部落首领。到他的后代普回，因打猎得到三枚玉玺，上面刻着“皇帝玺”，普回认为是上天所赐，自己感到奇异。当地风俗称天子为“宇文”，所以国号叫宇文，并以此为姓氏。普回的儿子莫那，从阴山南迁，开始定居辽西，被称为献侯，是魏国的甥舅之国。从莫那九代传到侯归豆，被慕容晃灭亡。侯归豆的儿子宇文陵在燕国做官，被任命为驸马都尉，封为玄菟公。到慕容宝失败后，归附魏国，被任命为都牧主，赐爵安定侯。天兴初年，魏国将豪杰迁到代都，宇文陵按例迁居武川，就成为该郡县的人。宇文陵生宇文系，宇文系生宇文韬，宇文韬生皇考宇文肱，都以武略著称。宇文肱行侠仗义，有气魄才干。正光末年，沃野镇人破六韩拔陵作乱，他伪封的王卫可瑰势力最盛。宇文肱就聚合乡里人，斩杀卫可瑰，他的部众才散去。后来陷入鲜于修礼军中，被定州军击败，战死在阵中。武成初年，追谥为德皇帝。
帝，德皇帝之少子也。母曰王氏。初孕五月，夜梦抱子升天，才不至而止，寤，以告德皇帝。德皇帝喜曰：「虽不至天，贵亦极矣。」帝生而有黑气如盖，下覆其身。及长，身长八尺，方颡广额，美须髯，发长委地，垂手过膝，背有黑子，宛转若龙盘之形，面色紫光，人望而敬畏之。少有大度，不事家人生业，轻财好施，以交结贤士大夫为务。随德皇帝在鲜于修礼军。及葛荣杀修礼，帝时年十八。荣下任将帅，察其无成，谋与诸兄去之。计未行，会荣灭，因随尔朱荣迁晋阳。荣忌帝兄弟雄杰，遂讬以他罪诛帝第三兄洛生。帝以家冤自理，辞旨慷慨，荣感而免之，益加敬待。始以统军从荣征讨，后以别将从贺拔岳讨北海王颢于洛阳。孝庄反正，以功封宁都子。后从岳入关，平万俟丑奴，行原州事。时关、陇寇乱，帝抚以恩信，百姓皆喜，曰：「早遇宇文使君，吾等岂从逆乱。」帝尝从数骑于野，忽闻箫鼓之音，以问从者，皆莫之闻，意独异之。
太祖文帝是德皇帝的小儿子。母亲姓王。当初怀孕五个月时，夜里梦见抱着儿子升天，差一点没到天上就停住了，醒来后告诉德皇帝。德皇帝高兴地说：“虽然没到天上，富贵也到极点了。”文帝出生时就有黑气像伞盖一样，覆盖在他身上。长大后，身高八尺，方额头宽脸，胡须很美，头发长到拖地，手垂下来超过膝盖，背上有黑痣，盘旋像龙盘绕的形状，面色紫光，人们望见就敬畏他。年少时就有大度量，不从事家人生计，轻视财物喜欢施舍，以结交贤士大夫为要务。跟随德皇帝在鲜于修礼军中。到葛荣杀死鲜于修礼时，文帝当时十八岁。葛荣部下任将帅，他观察葛荣没有成就，谋划与几位兄长离开他。计划还没实行，恰逢葛荣灭亡，于是跟随尔朱荣迁到晋阳。尔朱荣忌惮文帝兄弟雄杰，就假托其他罪名杀了文帝的三哥宇文洛生。文帝以家冤为自己辩解，言辞慷慨，尔朱荣受感动而赦免了他，更加敬重对待他。开始以统军身份跟随尔朱荣征讨，后来以别将身份跟随贺拔岳到洛阳讨伐北海王元颢。孝庄帝复位，因功封为宁都子。后来跟随贺拔岳入关，平定万俟丑奴，代理原州事务。当时关、陇地区寇贼作乱，文帝用恩信安抚，百姓都高兴，说：“早遇到宇文使君，我们怎么会跟从叛逆作乱。”文帝曾带几个骑兵在野外，忽然听到箫鼓的声音，问随从，都没听到，心里独自感到奇异。
普泰二年，尔朱天光东拒齐神武，留弟显寿镇长安，召秦州刺史侯莫陈悦东下。岳知天光必败，欲留悦共图显寿，计无所出。帝谓岳曰：「今天光尚近，悦未必贰心，若以此事告之，恐其惊惧。然悦虽为主将，不能制物，若先说其众，必人有留心。进失尔朱之期，退恐人情变动，若乘此说悦，事无不遂。」岳大喜，即令帝入悦军说之，悦遂与岳袭长安。帝轻骑为前锋，追至华阴，禽显寿。及岳为关西大行台，以帝为左丞，领岳府司马，事无巨细，皆委决焉。齐神武既除尔朱氏，遂专朝政。帝请往观之，至并州。神武以帝非常人，曰：「此小儿眼目异。」将留之。帝诡陈忠款，具讬左右，苦求复命，倍道而行。行一日而神武乃悔，发上驿千里，追帝至关，不及而反。帝还，谓岳曰：「高欢岂人臣邪，逆谋未发者，惮公兄弟耳。侯莫陈悦本实庸材，亦不为欢忌，但为之备，图之不难。今费也头控弦之骑，不下一万，夏州刺史解拔弥俄突，胜兵三千余人，及灵州刺史曹泥，并恃僻远，常怀异望。河西流人纥豆陵伊利等，户口富实，未奉朝风。今若移军近陇，扼其要害，示之以威，怀之以德，即可收其士马，以资吾军，西辑氐、羌，北抚沙塞，还军长安，匡辅魏室，此桓文之举也。」岳大悦。复遣帝诣阙请事，密陈其状。魏帝纳之，加帝武卫将军，还令报岳。岳遂引军西次平凉。岳以夏州邻接寇贼，欲求良刺史以镇之，众皆举帝。岳曰：「宇文左丞，吾左右手，何可废也。」沈吟累日，乃从众议，表帝为夏州刺史。帝至州，伊利望风款附，而曹泥犹通使于齐神武。
普泰二年，尔朱天光东去抵抗齐神武帝高欢，留下弟弟尔朱显寿镇守长安，召秦州刺史侯莫陈悦东下。贺拔岳知道尔朱天光必败，想留下侯莫陈悦一起图谋尔朱显寿，想不出办法。文帝对贺拔岳说：“现在尔朱天光离得还近，侯莫陈悦未必有二心，如果把这事告诉他，恐怕他惊惧。但侯莫陈悦虽然是主将，不能控制部下，如果先说服他的部众，一定人人有留下之心。前进会错过尔朱天光的期限，后退又怕人心变动，如果趁此说服侯莫陈悦，事情没有不成功的。”贺拔岳大喜，立即让文帝进入侯莫陈悦军中说服他，侯莫陈悦于是与贺拔岳袭击长安。文帝率轻骑为前锋，追到华阴，擒获尔朱显寿。到贺拔岳任关西大行台时，任命文帝为左丞，兼任贺拔岳府司马，事情无论大小，都委托他决断。齐神武帝高欢除掉尔朱氏后，就专断朝政。文帝请求去观察他，到了并州。高欢认为文帝不是平常人，说：“这小子眼神与众不同。”想留下他。文帝假意陈述忠诚，又托付左右，苦苦请求回去复命，加倍赶路。走了一天高欢就后悔了，派上等驿马千里追赶，追到关隘，没追上就返回了。文帝回来后，对贺拔岳说：“高欢哪里是臣子呢？叛逆的阴谋还没发动，只是忌惮你们兄弟罢了。侯莫陈悦本是庸才，也不被高欢忌惮，只要防备他，图谋他不难。现在费也头有弓箭骑兵不下万人，夏州刺史解拔弥俄突有精兵三千多人，还有灵州刺史曹泥，都仗着地处偏远，常怀异心。河西流民纥豆陵伊利等，户口富实，没有归顺朝廷。现在如果移军靠近陇地，扼守要害，用威势震慑他们，用恩德怀柔他们，就可以收编他们的兵马，来资助我军，西边安抚氐、羌，北边安抚沙漠边塞，回军长安，匡扶魏室，这是齐桓公、晋文公的举动。”贺拔岳非常高兴。又派文帝到朝廷请示，秘密陈述情况。魏帝采纳了，加封文帝为武卫将军，让他回去报告贺拔岳。贺拔岳于是率军西进驻扎平凉。贺拔岳因夏州邻近寇贼，想找好刺史镇守，众人都推举文帝。贺拔岳说：“宇文左丞是我的左右手，怎么能废掉呢？”沉吟多日，才听从众人建议，上表任命文帝为夏州刺史。文帝到州后，纥豆陵伊利望风归附，而曹泥仍然与齐神武帝高欢通使往来。
魏永熙三年正月，贺拔岳欲讨曹泥，遣都督赵贵至夏州与帝谋。帝曰：「曹泥孤城阻远，未足为忧。侯莫陈悦贪而无信，是宜先图也。」岳不听，遂与悦俱讨泥。二月，至河曲，果为悦所害。众散还平凉，唯大都督赵贵率部曲收岳尸还营。三军未知所属，诸将以都督寇洛年最长，推总兵事。洛素无雄略，威令不行，乃请避位。于是赵贵言于众，称帝英姿雄略，若告丧，必来赴难，因而奉之，大事济矣。诸将皆称善，乃令赫连达驰至夏州告帝。士吏咸泣，请留以观其变。帝曰：「难得而易失者时也，不俟终日者机也，今不早赴，将恐众心自离。」都督弥姐元进规应悦，密图帝，事发，斩之。帝乃率帐下，轻骑驰赴平凉。时齐神武遣长史侯景招引岳众。帝至安定，遇之于传舍。吐哺上马，谓曰：「贺拔公虽死，宇文泰尚存，卿何为也？」景失色曰：「我犹箭耳，随人所射者也。」景于此还。帝至平凉，哭岳甚恸。将士悲且喜曰：「宇文公至，无所忧矣。」齐神武又使景与常侍张华原、义宁太守王基劳帝，帝不受命。与基有旧，将留之，并欲留景。并不屈，乃遣之。时斛斯椿在帝所，曰：「景，人杰也，何故放之？」帝亦悔，驿追之不及。基亦逃归，言帝雄杰，请及其未定灭之。神武曰：「卿不见贺拔、侯莫陈乎，吾当以计拱手取之。」及沙苑之败，神武乃始追悔。
北魏永熙三年正月，贺拔岳想讨伐曹泥，派都督赵贵到夏州与文帝谋划。文帝说：“曹泥孤城偏远，不足为忧。侯莫陈悦贪婪而无信义，应该先图谋他。”贺拔岳不听，于是与侯莫陈悦一起讨伐曹泥。二月，到河曲，果然被侯莫陈悦杀害。部众散回平凉，只有大都督赵贵率部曲收殓贺拔岳尸体回营。三军不知归属谁，诸将因都督寇洛年纪最大，推举他总领军事。寇洛一向没有雄才大略，威令不行，于是请求避位。于是赵贵对众人说，称赞文帝英姿雄略，如果去报丧，他一定会来赴难，因而尊奉他，大事可成。诸将都称好，于是派赫连达飞驰到夏州报告文帝。士吏都哭泣，请求留下观察变化。文帝说：“难得而易失的是时机，不能等待一整天的是机会，现在不早去，恐怕众心自行离散。”都督弥姐元进打算响应侯莫陈悦，秘密图谋文帝，事情暴露，被斩杀。文帝于是率帐下轻骑飞驰赶赴平凉。当时齐神武帝高欢派长史侯景招引贺拔岳部众。文帝到安定，在驿站遇到侯景。他吐出口中食物上马，对侯景说：“贺拔公虽然死了，宇文泰还在，你来干什么？”侯景变色说：“我就像箭一样，随人射罢了。”侯景于是返回。文帝到平凉，哭贺拔岳非常悲痛。将士又悲又喜说：“宇文公到了，没什么可忧虑了。”齐神武帝高欢又派侯景与常侍张华原、义宁太守王基慰劳文帝，文帝不接受命令。文帝与王基有旧交，想留下他，并想留下侯景。两人都不屈服，于是放他们走。当时斛斯椿在文帝处，说：“侯景是人杰，为什么放走他？”文帝也后悔，用驿马追赶没追上。王基也逃回，说文帝雄杰，请求趁他未稳定时消灭他。高欢说：“你没看到贺拔岳、侯莫陈悦的下场吗？我当用计谋拱手取他。”到沙苑战败，高欢才开始追悔。
于时魏帝将图神武，闻岳被害，遣武卫将军元毗宣旨劳岳军，追还洛阳。毗到平凉，会诸将已推帝。侯莫陈悦亦被敕追还。悦既附神武，不肯应召。帝曰：「悦枉害忠良，复不应诏命，此国之大贼。」乃令诸军戒严，将讨悦。及毗还，帝表于魏帝，辞以高欢至河东，侯莫陈悦在水洛，首尾受敌，乞少停缓。帝志在讨悦，而未测朝旨，且众未集，假为此辞。因与元毗及诸将，刑牲盟誓，同奖王室。初，贺拔岳营河曲，军吏独行，忽见一翁，谓曰：「贺拔虽据此众，终无所成。当有一宇文家从东北来，后必大盛。」言讫不见。至是方验。
当时魏帝想图谋齐神武帝高欢，听说贺拔岳被害，派武卫将军元毗宣旨慰劳贺拔岳的军队，并追回洛阳。元毗到平凉，正逢诸将已推举文帝。侯莫陈悦也被敕令追回。侯莫陈悦已依附高欢，不肯应召。文帝说：“侯莫陈悦枉害忠良，又不应诏命，这是国家的大贼。”于是命令各军戒严，准备讨伐侯莫陈悦。到元毗返回时，文帝上表给魏帝，推辞说高欢到了河东，侯莫陈悦在水洛，首尾受敌，请求稍微停缓。文帝志在讨伐侯莫陈悦，但不知朝廷旨意，而且部众未集结，假借这个说辞。于是与元毗及诸将，杀牲盟誓，共同辅佐王室。当初，贺拔岳在河曲扎营时，军吏独自行走，忽然看见一个老翁，对他说：“贺拔岳虽然据有这些部众，最终无所成就。当有一个宇文家的人从东北来，以后必大盛。”说完就不见了。到这时才应验。
魏帝因诏帝为大都督，即统贺拔岳军。帝乃与悦书，责以杀贺拔岳罪，又喻令归朝。悦乃诈为诏书与秦州刺史万俟普拨，令为己援。普拨疑之，封以呈帝，帝表奏之。魏帝因问帝安秦、陇计。帝请召悦，授以内官，及处以瓜、凉一籓。不然，则终致猜虞。三月，帝进军至原州，众军悉集，谕以讨悦意，士卒莫不怀愤。四月，引兵上陇，留兄子遵为都督，镇原州。帝军令严肃，秋毫无犯，百姓大悦。军出木峡关，大雪，平地二尺。帝知悦怯而多猜，乃倍道兼行，出其不意。悦果疑其左右有异志，左右不自安，众遂离贰。闻大军且至，退保略阳，留一万余人据守永洛。帝至，围之，城降。帝即轻骑数百趣略阳，以临悦军。其部将皆劝悦退保上邽。时南秦州刺史李弼亦在悦军，间遣使请为内应。其夜，悦出军，军自惊溃，将卒或来降。帝纵兵奋击，大破之。悦与其子弟及麾下数十骑遁走。帝乃命原州都督导追悦，至牵屯山斩之，传首洛阳。帝至上邽，悦府库财物山积，皆以赏士卒，毫厘无所取。左右窃以一银瓮归，帝知而罪之，即剖赐将士，众大悦。齐神武闻关陇克捷，遣使于帝，深相倚结。帝拒而不纳，封神武书以闻。
魏帝于是下诏任命文帝为大都督，立即统领贺拔岳的军队。文帝就写信给侯莫陈悦，责备他杀害贺拔岳的罪行，又晓谕让他归朝。侯莫陈悦就伪造诏书给秦州刺史万俟普拨，让他做自己的援军。万俟普拨怀疑，封好信呈给文帝，文帝上表奏报。魏帝于是问文帝安定秦、陇的计策。文帝请求召侯莫陈悦入朝，授予他内官，或安置在瓜州、凉州一个藩镇。不然，最终会导致猜忌。三月，文帝进军到原州，各军全部集结，晓谕讨伐侯莫陈悦的意图，士卒无不心怀激愤。四月，率兵上陇，留下兄长的儿子宇文遵为都督，镇守原州。文帝军令严肃，秋毫无犯，百姓非常高兴。军队出木峡关，下大雪，平地积雪二尺。文帝知道侯莫陈悦怯懦而多疑，于是加倍赶路，出其不意。侯莫陈悦果然怀疑左右有异心，左右不安，部众于是离心。听说大军将到，退保略阳，留一万多人据守永洛。文帝到后，包围永洛，城投降。文帝立即率数百轻骑赶往略阳，逼近侯莫陈悦的军队。他的部将都劝侯莫陈悦退保上邽。当时南秦州刺史李弼也在侯莫陈悦军中，暗中派使者请求做内应。当夜，侯莫陈悦出兵，军队自行惊溃，将士有的来投降。文帝纵兵奋击，大破敌军。侯莫陈悦与子弟及部下数十骑逃走。文帝于是命原州都督追赶侯莫陈悦，到牵屯山斩杀他，将首级传送到洛阳。文帝到上邽，侯莫陈悦府库财物堆积如山，都用来赏赐士卒，毫厘不取。左右有人偷拿一个银瓮回来，文帝知道后治罪，立即剖开赐给将士，众人大喜。齐神武帝高欢听说关陇胜利，派使者到文帝处，深相结交。文帝拒绝不接受，将高欢的信封好上报。
时神武已有异志，故魏帝深仗于帝，仍令帝稍引军而东。帝乃令大都督梁御率步骑五千，将镇河、渭合口，为图河东计。魏帝进帝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关西大都督、略阳县公，承制封拜，使持节如故。时魏帝方图齐神武，又遣征兵。帝乃令前秦州刺史骆超为大都督，率轻骑一千赴洛。魏帝进授帝兼尚书左仆射、关西大行台，余官如故。帝乃传檄方镇曰：
当时高欢已有异志，所以魏帝深为倚仗文帝，又令文帝稍率军东进。文帝于是命大都督梁御率步兵骑兵五千，准备镇守河、渭合口，作为图谋河东的计划。魏帝进封文帝为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关西大都督、略阳县公，承制封拜，使持节如故。当时魏帝正图谋齐神武帝高欢，又派使者征兵。文帝于是命前秦州刺史骆超为大都督，率轻骑一千赶赴洛阳。魏帝进授文帝兼尚书左仆射、关西大行台，其余官职如故。文帝于是传檄文给各方镇说：
「盖闻阴阳递用，盛衰相袭，苟当天命，岂有常种。惟周、汉丧乱以来，魏室不纲，网漏吞舟，豺狼当路。神武乘间，遂移天步。贼臣高欢，器识庸下，出自舆皂，罕闻礼义，直以一介鹰犬，效力戎行，靦冒恩私，遂阶荣宠。不能竭诚尽节，专挟奸回，乃劝尔朱荣行兹篡逆。及荣以专政伏诛，世隆以凶党外叛，欢乘其间，暂立建明，假示义声，委以戎役，遂得握兵权，暂立宗室，欢又鸩杀，以图大逆。及欢之讨尔朱，托言义举，本欲除君侧之恶，以逞其私。及元晔之立，欢又背之，遂立广陵，以成其诈。及广陵废黜，欢又立节闵，以饰其奸。节闵既立，欢又鸩之，遂立平阳，以固其位。及平阳之立，欢又背之，遂立武帝，以安其心。欢之逆节，于斯已极。今欢逆谋既彰，天怒人怨，众叛亲离，其子澄，凶顽愚昧，亦已长矣。朕承大统，据有四海，欲与天下共除之。尔等州镇，皆受朝恩，当共戮力，以清宇内。若能举兵来赴，共成大功，当裂土分茅，永为藩辅。其有背逆从顺，去暗投明者，并加爵赏，无所吝也。其有执迷不悟，助桀为虐者，当戮及妻子，无有遗类。朕言不再，其审图之。」
“听说阴阳交替，盛衰相袭，如果是天命所归，岂有固定种姓。自从周、汉丧乱以来，魏室纲纪不振，法网疏漏，豺狼当道。高欢乘机，于是篡改天命。贼臣高欢，器识庸下，出身微贱，罕闻礼义，仅凭一个鹰犬之才，效力行伍，贪冒恩私，于是得到荣宠。不能竭诚尽节，专挟奸邪，竟劝尔朱荣行篡逆之事。到尔朱荣因专权被诛，尔朱世隆以凶党外叛，高欢乘其间，暂时立建明帝，假借义声，委以兵权，于是得以掌握兵权，暂时立宗室，高欢又毒杀他，以图大逆。到高欢讨伐尔朱氏时，假托义举，本想除君侧之恶，以逞其私。到元晔被立，高欢又背弃他，于是立广陵王，以成其诈。到广陵王被废黜，高欢又立节闵帝，以掩饰其奸。节闵帝被立后，高欢又毒杀他，于是立平阳王，以巩固其位。到平阳王被立，高欢又背弃他，于是立武帝，以安其心。高欢的叛逆节操，至此已极。现在高欢逆谋已彰，天怒人怨，众叛亲离，他的儿子高澄，凶顽愚昧，也已长大。朕承继大统，据有四海，想与天下共同除掉他。你们各州镇，都受朝廷恩典，应当共同尽力，以清宇内。如果能举兵来赴，共成大功，当裂土分封，永为藩辅。有背逆从顺、去暗投明者，都加爵赏，无所吝惜。有执迷不悟、助桀为虐者，当戮及妻子，无有遗类。朕言不再，请仔细考虑。”
是月，魏帝诏帝以本官兼尚书仆射，为关西大行台，余如故。帝乃以大都督李弼、赵贵、独孤信、梁御、若干惠、怡峰、刘亮、王德、侯莫陈崇、李远、达奚武等十二将，将兵东伐。帝至弘农，攻其城，拔之。禽东魏陕州刺史李徽伯，虏其战士八千。时齐神武已围夏州，帝乃勒兵赴之，至解州，而夏州已陷。留帐下二日，会神武退，乃还。神武遂渡河，逼华州，刺史王罴严守，乃涉洛，军于许原西。帝至渭南，征诸州兵，皆会。乃进军至渭北，背水为阵。神武至，与帝战于沙苑。帝以数千兵，大破神武众，斩首六千余级，降者二万余人。神武夜遁，追至河上，复大克获。前后虏其卒七万，留其甲士二万，余悉纵归。留其将薛崇礼守河东，帝乃还军。进帝柱国大将军，增邑并前五千户。
这个月，魏帝下诏任命文帝以本官兼尚书仆射，为关西大行台，其余如故。文帝于是以大都督李弼、赵贵、独孤信、梁御、若干惠、怡峰、刘亮、王德、侯莫陈崇、李远、达奚武等十二将，率兵东伐。文帝到弘农，攻打城池，攻克。擒获东魏陕州刺史李徽伯，俘虏其战士八千人。当时齐神武帝高欢已包围夏州，文帝于是率兵赶赴，到解州时，夏州已陷落。留帐下二日，恰逢高欢退兵，于是返回。高欢于是渡河，逼近华州，刺史王罴严守，于是涉洛水，驻军于许原西。文帝到渭南，征调各州兵，都来会合。于是进军到渭北，背水列阵。高欢到，与文帝战于沙苑。文帝以数千兵，大破高欢部众，斩首六千余级，投降者二万余人。高欢夜遁，追到河边，又大获全胜。前后俘虏其士卒七万，留下其甲士二万，其余全部释放。留下其将薛崇礼守河东，文帝于是回军。进封文帝柱国大将军，增加食邑连同以前共五千户。
李弼等十二将，皆进爵增邑。以左仆射、冯翊王元季海为行台，与开府独孤信率步骑二万向洛阳，贺拔胜、李弼渡河围蒲坂。蒲坂镇将高子信开门纳胜军，又破东魏将薛崇礼。胜等遂入河东。帝以大军继进，至沙苑，齐神武复至，战又败，乃退。帝进军至洛阳，时东魏将侯景等率众向洛阳，帝至，战于河桥，景等退走。帝乃还。时东魏将尧雄、赵育、是云宝等率众二万攻颍川，帝遣都督宇文贵、梁迁等逆战，大破之，斩首万余级，虏雄等。是云宝复以众降。帝乃以所获甲士六千，还于东魏。帝至自东伐，以功授帝大丞相。帝固让，不许。帝又上表，请罢大丞相，不许。帝乃以所获甲士六千，还于东魏。帝至自东伐，以功授帝大丞相。帝固让，不许。帝又上表，请罢大丞相，不许。
李弼等十二将，都进爵增邑。以左仆射、冯翊王元季海为行台，与开府独孤信率步骑二万向洛阳，贺拔胜、李弼渡河包围蒲坂。蒲坂镇将高子信开门接纳贺拔胜军，又击败东魏将薛崇礼。贺拔胜等于是进入河东。文帝率大军继进，到沙苑，齐神武帝高欢又来，战又败，于是退兵。文帝进军到洛阳，当时东魏将侯景等率众向洛阳，文帝到，战于河桥，侯景等退走。文帝于是返回。当时东魏将尧雄、赵育、是云宝等率众二万攻颍川，文帝派都督宇文贵、梁迁等迎战，大破敌军，斩首万余级，俘虏尧雄等。是云宝又率众投降。文帝于是将所获甲士六千归还东魏。文帝从东伐返回，因功授帝大丞相。文帝坚决推让，不许。文帝又上表，请求罢免大丞相，不许。
盖闻阴阳递用，盛衰相袭。茍当百六，无闻三五。皇家创历，陶铸苍生，保安四海，仁育万物。运距孝昌，屯沴屡起，陇、冀骚动，燕、河狼顾。虽灵命重启，荡定有期，而乘衅之徒，因翼生羽。贼臣高欢，器识庸下，出自舆皂，罕闻礼义。直以一介鹰犬，效力戎行，腼冒恩私，遂阶荣宠。不能竭诚尽节，专挟奸回，乃劝尔朱荣行兹篡逆。及荣以专政伏诛，世隆以凶党外叛，欢苦相敦勉，令取京师。又劝吐万儿复为弑虐，暂立建明，以令天下，假推普泰，欲窃威权。并归废斥，俱见酷害。于是称兵河北，假讨尔朱，亟通表奏，云取谗贼。既行废黜，遂将篡弑。以人望未改，恐鼎镬交及，乃求宗室，权允人心。天方与魏，必将有主，翊戴圣明，诚非欢力。而欢阻兵安忍，自以为功，广布腹心，跨州连郡，端揆禁闼，莫非亲党，皆行贪虐，窫窳生灵。而旧将名臣，正人直士，横生疮磐，动挂网罗。故武卫将军伊琳，清直武毅，禁旅攸属，直阁将军鲜于康仁，忠亮骁杰，爪牙斯在，欢收而戮之，曾无闻奏。司空高干，是其党与，每相影响，谋危社稷。但奸志未从，恐先泄漏，乃密白朝廷，使杀高干，方哭对其弟，称天子横戮。孙腾、任祥，欢之心膂，并使入居枢近，伺国间隙，知欢逆谋将发，相继归逃。欢益加抚待，亦无陈白。然欢入洛之始，本有奸谋。令亲人蔡俊作牧河、济，厚相恩赡，为东道主人。故关西大都督清水公贺拔岳，勋德隆重，兴亡攸寄。欢好乱乐祸，深相忌毒，乃与侯莫陈悦，阴图陷害。幕府以受律专征，便即讨戮。欢知逆状已露，稍怀旅拒，遂遣蔡俊拒代，令窦泰佐之。又遣侯景等云向白马，辅世珍等径趣石济，高隆之、及娄昭等屯据壶关，韩轨之徒拥众蒲阪。于是上书天子，数论得失，訾毁乘舆，威侮朝廷。借此微庸，冀兹大宝，溪壑可盈，祸心不测。或言径赴荆、楚，开疆于外，或言分诣伊、洛，取彼谗人，或言欲来入关，与幕府决战。今圣明御运，天下清夷，百僚师师，四隩来暨，人尽忠良，谁为君侧？而欢威福自己，生是乱阶，缉构南箕，指鹿为马，包藏凶逆，伺我神器。是而可忍，孰不可容。幕府折冲宇宙，亲当受脤，锐师百万，彀骑千群，裹粮坐甲，唯敌是俟，义之所在，糜躯匪吝。频有诏书，班告天下，称欢逆乱，征兵致伐。今便分命将帅，应机进讨。或趣其要害，或袭其窟穴，电绕蛇击，雾合星罗。而欢违负天地，毒被人鬼，乘此扫荡，易同俯拾。欢若度河，稍逼宫庙，则分命诸将，直取并州。幕府躬自东辕，电赴伊、洛。若固其巢穴，未敢发动，亦命群帅，百道俱前，轘裂贼臣，以谢天下。其州镇郡县，率土黎人，或州乡冠冕，或勋庸世济，并宜舍逆归顺，立效军门。封赏之科，已有别格，凡百君子，可不勉哉。
听说阴阳交替使用，盛衰相互承接。如果遇到百六之灾，就没有三皇五帝那样的太平盛世。皇家创立历法，教化百姓，安定天下，仁爱养育万物。时运到了孝昌年间，灾祸屡次发生，陇地、冀州骚动不安，燕地、黄河一带人心惶惶。虽然天命重新开启，平定安定有了期限，但那些趁机作乱的人，却像长了翅膀一样飞扬跋扈。贼臣高欢，器量见识平庸低下，出身于奴仆之流，很少听闻礼义。仅仅凭借一个鹰犬的身份，在军队中效力，厚颜无耻地接受恩惠，于是得以升官受宠。他不能竭尽忠诚、保全节操，反而专门心怀奸邪，竟然劝尔朱荣施行篡位叛逆之事。等到尔朱荣因专权被杀，尔朱世隆因凶党外逃叛乱，高欢苦苦敦促勉励，让他攻取京师。又劝吐万儿再次施行弑君暴行，暂时拥立建明帝，以号令天下，假意推举普泰帝，想要窃取威权。这些人都被废黜斥退，都遭到残酷迫害。于是他在河北起兵，假借讨伐尔朱氏的名义，多次上表奏报，说要捉拿谗贼。已经施行了废黜，就准备篡位弑君。因为人心尚未改变，恐怕遭到鼎镬之刑，于是寻求宗室子弟，暂时顺应人心。上天正保佑魏朝，一定会有君主，拥戴圣明之人，实在不是高欢的力量。但高欢依仗军队，安于残忍，自以为有功，广泛布置心腹，跨州连郡，朝廷中枢禁地，没有不是他的亲信党羽，都施行贪婪暴虐，残害百姓。而那些旧将名臣、正直之士，横遭祸患，动不动就陷入罗网。所以武卫将军伊琳，清廉正直、勇武刚毅，禁军归属他统领；直阁将军鲜于康仁，忠诚勇猛、骁勇杰出，是得力干将，高欢逮捕并杀害了他们，竟然没有上奏。司空高干，是他的同党，常常互相呼应，图谋危害国家。只是奸谋尚未实施，恐怕先泄露，于是秘密禀告朝廷，让杀掉高干，然后对着高干的弟弟哭泣，声称是天子横加杀戮。孙腾、任祥，是高欢的心腹，都让他们入朝担任要职，窥探国家的间隙，知道高欢的叛逆阴谋将要发动，相继逃归。高欢更加安抚优待他们，也没有陈奏。然而高欢进入洛阳之初，本来就有奸谋。让亲信蔡俊担任河、济地区的长官，厚加恩养，作为东道主人。所以关西大都督清水公贺拔岳，功勋德行隆重，国家的兴亡寄托在他身上。高欢喜好祸乱，深深忌恨他，于是与侯莫陈悦暗中图谋陷害。幕府（指宇文泰）受命专征，便立即讨伐诛杀。高欢知道叛逆情状已经暴露，渐渐心怀抗拒，于是派遣蔡俊抗拒代地，让窦泰辅助他。又派遣侯景等人声称前往白马，辅世珍等人直接奔赴石济，高隆之、娄昭等人屯兵占据壶关，韩轨之流在蒲阪聚集军队。于是上书天子，多次议论得失，诋毁皇帝，威逼侮辱朝廷。凭借这点微小的功劳，觊觎帝位，溪壑可以填满，祸心却不可测度。有人说直接奔赴荆、楚，在外部开拓疆土；有人说分兵前往伊、洛，捉拿那些谗贼；有人说想要入关，与幕府决战。如今圣明君主在位，天下清平，百官互相效法，四方来朝，人人尽忠良，谁是君侧之恶？而高欢作威作福，自己制造祸端，编造谗言，指鹿为马，包藏凶逆之心，窥伺我们的帝位。这样的事如果可以容忍，还有什么不能容忍？幕府在天下间折冲御侮，亲自接受命书，精锐军队百万，骑兵千群，携带干粮，披甲而坐，只等敌人，为了道义所在，粉身碎骨也不吝惜。多次有诏书，布告天下，称高欢叛逆作乱，征调军队讨伐。如今便分别命令将帅，根据时机进兵讨伐。有的直取他的要害，有的袭击他的巢穴，如闪电环绕、蛇行攻击，如雾气聚合、星罗棋布。而高欢违背天地，毒害人鬼，趁此扫荡，容易如同俯身拾取。高欢如果渡过黄河，稍微逼近宫庙，就分别命令诸将，直取并州。幕府亲自东行，闪电般奔赴伊、洛。如果固守他的巢穴，不敢发动，也命令众帅，从多条道路一起前进，车裂贼臣，以告谢天下。那些州镇郡县，全国百姓，有的是州乡的显贵，有的是世代有功勋的人，都应该舍弃叛逆归顺朝廷，在军门前立功。封赏的条例，已有另外的规格，各位君子，能不努力吗？
帝谓诸军曰：「高欢虽智不足而诈有余，今声言欲西，其意在入洛。吾欲令寇洛率马步万余，自泾州东引，王罴率甲士一万，先据华州。欢若西来，王罴足得抗拒，如其入洛，寇洛即袭汾、晋。吾便速驾，直赴京邑，使其进有内顾之忧，退有被蹑之势。一举大定，此为上策。」众咸称善。七月，帝帅众发自高平，前军至于弘农。而齐神武稍逼京师，魏帝亲总六军屯河桥，令左卫元斌之、领军斛斯椿镇武牢。帝谓左右曰：「高欢数日行八九百里，晓兵者所忌，正须乘便击之。而主上以万乘之重，不能度河决战，方缘津据守。且长河万里，捍御为难，一处得度，大事去矣。」即以大都督赵贵为别道行台，自蒲阪济，趣并州。遣大都督李贤将精骑一千赴洛阳。会斌之与斛斯椿争权，镇防不守，魏帝遂轻骑入关。帝备仪卫奉迎，谒见于阳驿，免冠流涕谢罪。乃奉魏帝都长安。披草莱，立朝廷，军国之政，咸取决于帝。仍加授大将军、雍州刺史，兼尚书令，进封略阳郡公。别置二尚书，随机处分。解尚书仆射，余如故。
皇帝对众军说：“高欢虽然智谋不足但奸诈有余，如今声称要向西进攻，他的意图实际是进入洛阳。我想让寇洛率领一万多骑兵步兵，从泾州向东进发；王罴率领一万甲士，先占据华州。高欢如果西来，王罴足以抵抗；如果他进入洛阳，寇洛就袭击汾州、晋州。我便快速驾车，直接奔赴京城，使他前进有后顾之忧，后退有被追击的态势。一举大定，这是上策。”众人都说好。七月，皇帝率众从高平出发，前军到达弘农。而齐神武（高欢）逐渐逼近京师，魏帝亲自统领六军驻扎河桥，命令左卫元斌之、领军斛斯椿镇守武牢。皇帝对左右说：“高欢几天行军八九百里，这是懂兵法的人所忌讳的，正应该趁便攻击他。但主上以万乘之尊，不能渡过黄河决战，反而沿着渡口据守。况且黄河万里，防御困难，一旦有一处被渡过，大事就完了。”于是任命大都督赵贵为别道行台，从蒲阪渡河，直趋并州。派遣大都督李贤率领一千精锐骑兵赶赴洛阳。恰逢元斌之与斛斯椿争权，镇守防御失守，魏帝于是轻骑进入关中。皇帝准备好仪仗护卫迎接，在阳驿谒见，脱帽流泪谢罪。于是奉魏帝定都长安。开辟荒野，建立朝廷，军国政务，都由皇帝决断。又加授大将军、雍州刺史，兼尚书令，进封略阳郡公。另外设置两位尚书，随机处理事务。解除尚书仆射职务，其余照旧。
初，魏帝在洛阳，许以冯翊长公主配帝，未及结纳而魏帝西迁。至是诏帝尚之，拜附马都尉。八月，齐神武袭陷潼关，侵华阴，帝率诸军屯霸上以待之。神武留其将薛瑾守关而退。帝乃进军斩瑾，虏其卒七千。还长安，进位丞相。十一月，遣仪同李虎与李弼、赵贵等讨曹泥于灵州，虎引河灌之。明年，泥降，迁其豪帅于咸阳。十二月，魏孝武帝崩，帝与群公定册，尊立魏南阳王宝炬为嗣，是为文帝。
起初，魏帝在洛阳时，答应把冯翊长公主嫁给皇帝，还没来得及成婚，魏帝就西迁了。到这时下诏让皇帝娶她，拜为驸马都尉。八月，齐神武袭击并攻陷潼关，侵犯华阴，皇帝率各军驻扎霸上等待他。神武留下部将薛瑾守关后退兵。皇帝于是进军斩杀薛瑾，俘虏其士兵七千人。回到长安，升任丞相。十一月，派遣仪同李虎与李弼、赵贵等人到灵州讨伐曹泥，李虎引黄河水灌城。第二年，曹泥投降，将其豪帅迁到咸阳。十二月，魏孝武帝驾崩，皇帝与群公确定册命，尊立魏南阳王元宝炬为继承人，这就是文帝。
大统元年正月己酉，魏帝进帝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大行台，改封安定郡王。帝固让王及录尚书。魏帝许之，乃改封安定郡公。东魏将同司马子如寇潼关，帝军霸上。子如乃回军自蒲津寇华州，刺史王罴击走之。三月，帝命有司为二十四条新制，奏行之。
大统元年正月己酉日，魏帝晋升皇帝为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大行台，改封安定郡王。皇帝坚决推让王爵和录尚书职务。魏帝同意，于是改封为安定郡公。东魏将领同司马子如侵犯潼关，皇帝驻军霸上。子如于是回军从蒲津侵犯华州，刺史王罴击退了他。三月，皇帝命令有关部门制定二十四条新制度，上奏施行。
二年五月，秦州刺史、建忠王万俟普拨率所部入东魏。帝轻骑追之，至河北千余里，不及而还。
二年五月，秦州刺史、建忠王万俟普拨率领所部投奔东魏。皇帝率轻骑追击，追到黄河以北一千多里，没追上而返回。
三年正月，东魏寇龙门，屯军蒲阪，造三道浮桥度河。又遣其将窦泰趣潼关，高昂围洛州。帝出军广阳，召诸将谓曰：「贼掎吾三面，又造桥，示欲必度，是欲缀吾军，使窦泰得西入耳。且欢起兵以来，泰每先驱，下多锐卒，屡胜而骄。今袭之必克。克泰，则欢不战而走矣。」诸将咸曰：「贼在近，舍而袭远，若差跌，悔何及也。」帝曰：「欢前再袭潼关，吾军不过霸上。今者大来，谓吾但自守耳。又狃于得志，有轻我之心。乘此击之，何往不克。贼虽造桥，未能径度，比五日中，吾取泰必矣。」庚戌，帝还长安，声言欲向陇右。辛亥，谒魏帝而潜军至小关。窦泰卒闻军至，陈未成，帝击之，尽俘其众，斩泰，传首长安。高昂闻之，焚辎重而走，齐神武亦撤桥而退。帝乃还。六月，帝请罢行台，魏帝复申前命，授帝录尚书事，固让乃止。八月丁丑，帝率李弼、独孤信、梁御、赵贵、于谨、若干惠、怡峰、刘亮、王德、侯莫陈崇、李远、达奚武等十二将东伐，至潼关。帝乃誓于师曰：「与尔有众，奉天威，诛暴乱。惟尔众士，整尔甲兵，戒尔戎事，无贪财以轻敌，无暴人以作威。用命则有赏，不用命则有戮，尔众士其勉之。」乃遣于谨先徇地至盘豆，拔之。获东魏将高叔礼，送于长安。戊子，至弘农，攻之，城溃。禽东魏陜州刺史李徽伯，虏其战士八千。守将高千走度河，命贺拔胜追禽之，并送长安。于是宜阳、邵郡皆归附。先是河南豪杰应东魏者，皆降。
三年正月，东魏侵犯龙门，驻军蒲阪，建造三道浮桥渡河。又派部将窦泰直趋潼关，高昂围攻洛州。皇帝出兵广阳，召集众将说：“贼军从三面牵制我们，又造桥，显示一定要渡河，这是想牵制我军，让窦泰得以西进罢了。况且高欢起兵以来，窦泰常常担任先锋，部下多是精锐士兵，屡次获胜而骄傲。现在袭击他一定能攻克。攻克窦泰，那么高欢就不战而逃了。”众将都说：“贼军在近处，放弃近敌而袭击远敌，如果失误，后悔哪里来得及。”皇帝说：“高欢前两次袭击潼关，我军不过霸上。如今大举前来，认为我们只会自守罢了。又因得志而习以为常，有轻视我们的心思。趁此机会攻击他，哪里不能攻克。贼军虽然造桥，但不能直接渡过，等到五天之内，我必定擒获窦泰。”庚戌日，皇帝返回长安，声称要前往陇右。辛亥日，谒见魏帝后秘密行军到小关。窦泰突然听说军队到来，阵势还没摆好，皇帝攻击他，全部俘虏了他的部众，斩杀窦泰，将首级传送到长安。高昂听说后，焚烧辎重逃跑，齐神武也撤桥退兵。皇帝于是返回。六月，皇帝请求撤销行台，魏帝再次重申前命，授予皇帝录尚书事，坚决推让才停止。八月丁丑日，皇帝率领李弼、独孤信、梁御、赵贵、于谨、若干惠、怡峰、刘亮、王德、侯莫陈崇、李远、达奚武等十二位将领东征，到达潼关。皇帝于是向军队宣誓说：“我与你们众人，奉上天威命，诛杀暴乱。你们众将士，整顿你们的甲兵，警戒你们的战事，不要贪财而轻敌，不要暴虐百姓而作威。听从命令就有赏，不听从命令就有杀身之祸，你们众将士要努力啊。”于是派遣于谨先攻取地盘到盘豆，攻克了它。俘获东魏将领高叔礼，送到长安。戊子日，到达弘农，进攻它，城被攻破。擒获东魏陕州刺史李徽伯，俘虏其战士八千人。守将高千逃跑渡河，命令贺拔胜追击擒获他，一起送到长安。于是宜阳、邵郡都归附。此前响应东魏的河南豪杰，都投降了。
齐神武惧，率众下蒲阪，将自后土济。遣其将高昂以三万人出河南。是岁，关中饥，帝馆谷于弘农五十余日。时军士不满万人，闻神武将度，乃还。神武遂度河，逼华州。刺史王罴严守，乃涉洛，军于许原西。帝至渭南，征诸州兵，未会。将击之，诸将以众寡不敌，请且待欢更西以观之。帝曰：「欢若至咸阳，人情转骚扰。今及其新至，可击之。」即造浮桥于渭，令军士赍三日粮，轻骑度渭，辎重自渭南，夹渭而西。十月壬辰，至沙苑，距齐军六十余里，神武引军来会。癸巳，侯骑告齐军至，帝召诸将谋。李弼曰：「彼众我寡，不可平地置阵。此东十里，有渭曲，可先据以待之。」遂进至渭，背水东西为阵，李弼为右拒，赵贵为左拒。命将士皆偃戈于葭芦中，闻鼓声而起。日晡，齐师至，望见军少，竞萃于左，军乱不成列。兵将交，帝鸣鼓，士皆奋起。于谨等六军与之合战，李弼等率铁骑横击之，绝其军为二，遂大破之，斩六千余级，临阵降者二万余人。神武夜遁，追至河上，复大克。前后虏其卒七万，留其甲兵二万，余悉纵归。收其辎重兵甲，献俘长安。李穆曰：「高欢胆破矣，逐之可获。」帝不听，乃还军渭南。时所征诸州兵始至。乃于战所，准当时兵，人种树一株，栽柳七千根，以旌武功。
齐神武害怕，率众从蒲阪下来，准备从后土渡河。派部将高昂率三万人从河南出击。这一年，关中饥荒，皇帝在弘农驻扎并取粮五十多天。当时军士不满一万人，听说神武将要渡河，于是返回。神武于是渡河，逼近华州。刺史王罴严密防守，神武于是渡过洛水，驻军在许原西边。皇帝到达渭南，征调各州军队，还没会合。准备攻击他，众将认为敌众我寡，请求暂且等待高欢再向西进以观察形势。皇帝说：“高欢如果到达咸阳，人心就会更加骚动。趁他刚到，可以攻击他。”立即在渭水上建造浮桥，命令军士携带三天干粮，轻骑渡过渭水，辎重从渭南，沿渭水向西。十月壬辰日，到达沙苑，距离齐军六十多里，神武率军来会合。癸巳日，侦察骑兵报告齐军到达，皇帝召集众将谋划。李弼说：“敌众我寡，不能在平地上布阵。这里向东十里，有渭曲，可以先占据那里等待。”于是进军到渭水，背靠渭水东西布阵，李弼担任右翼，赵贵担任左翼。命令将士都把戈戟藏在芦苇中，听到鼓声就奋起。傍晚时分，齐军到达，看到我军人数少，争相涌向左翼，军队混乱不成队列。将要交战，皇帝击鼓，士兵都奋起。于谨等六军与他们交战，李弼等人率领铁骑横向攻击，将齐军截为两段，于是大败齐军，斩首六千多级，临阵投降的有两万多人。神武趁夜逃跑，追到黄河边，又大胜。前后俘虏其士兵七万人，留下其中两万甲兵，其余全部释放回家。收缴其辎重兵器铠甲，在长安献俘。李穆说：“高欢吓破胆了，追击可以擒获他。”皇帝不听，于是回军渭南。当时所征调的各州军队才到。于是在战场，按照当时士兵人数，每人种一棵树，共栽柳树七千棵，以表彰武功。
魏帝进帝柱国大将军，增邑并前五千户，李弼等十二将，亦进爵增邑。以左仆射、冯翊王元季海为行台，与开府独孤信帅步骑二万向洛阳。贺拔胜、李弼度河围蒲阪，蒲阪镇将高子信开门纳胜军，东魏将薛崇礼弃城走，胜等追获之。帝进军蒲阪，略定汾、绛。初，帝自弘农入关后，东魏将高昂围弘农。闻其军败，退守洛阳。独孤信至新安，昂复走度河，遂入洛阳。自梁、陈已西，将吏降者相属。于是东魏将尧雄、赵育、是云宝出颍川，欲复降地。帝遣仪同宇文贵、梁迁等逆击，大破之，赵育来降。东魏复遣任祥率河南兵与尧雄合，仪同怡峰与贵、迁等复击破之。又遣都督韦孝宽取豫州。是云宝杀其东扬州刺史那椿，以州来降。
魏帝晋升宇文泰为柱国大将军，增加封邑连同之前的共五千户，李弼等十二位将领也晋升爵位、增加封邑。任命左仆射、冯翊王元季海为行台，与开府仪同三司独孤信率领步兵骑兵两万人前往洛阳。贺拔胜、李弼渡过黄河围攻蒲阪，蒲阪镇将高子信打开城门接纳贺拔胜的军队，东魏将领薛崇礼弃城逃跑，贺拔胜等人追击并抓获了他。宇文泰进军蒲阪，攻占平定汾州、绛州。起初，宇文泰从弘农进入关中后，东魏将领高昂围攻弘农。高昂听说东魏军队战败，退守洛阳。独孤信到达新安，高昂又逃跑渡过黄河，于是独孤信进入洛阳。从梁、陈以西，东魏的将吏投降的人接连不断。这时东魏将领尧雄、赵育、是云宝从颍川出兵，想要收复投降的土地。宇文泰派遣仪同三司宇文贵、梁迁等人迎击，大败他们，赵育前来投降。东魏又派遣任祥率领河南的军队与尧雄会合，仪同三司怡峰与宇文贵、梁迁等人再次击败他们。又派遣都督韦孝宽攻取豫州。是云宝杀死东扬州刺史那椿，带着州郡前来投降。
四年三月，帝率诸将入朝，礼毕还华州。七月，东魏将侯景等围独孤信于洛阳，齐神武继之。帝奉魏帝至谷城，临阵斩东魏将莫多娄贷文，悉虏其众，送弘农。遂进军瀍东。景等夜解围去。及旦，帝率轻骑追至河上。景等北据河桥，南属芒山为阵，与诸军战。帝马中流矢，惊逸，军中扰乱。都督李穆下马授帝，军复振。于是大捷，斩其将高昂、李猛、宋显等，虏其甲士一万五千人，赴河死者万数。是日，置阵既大，首尾悬远，从旦至未，战数十合，氛雾四塞，莫能相知。独孤信、李远居右，赵贵、怡峰居左，战并不利。又未知魏帝及帝所在，皆弃其卒先归。开府李虎、念贤等为后军，遇信等退，即与俱还。由是班师，洛阳亦失守。大军至弘农，守将皆已弃城西走。所虏降卒在弘农者，因相与闭门拒守，进攻拔之，诛其魁首数百人。大军之东伐也，关中留守兵少，而前后所虏东魏士卒，皆散在百姓间，乃谋乱。及李虎等至长安，计无所出。乃与太尉王盟、仆射周惠达辅魏太子出次渭北。关中大震恐，百姓相剽劫。于是沙苑所俘军人赵青雀、雍州人于伏德等遂反。青雀据长安子城，伏德保咸阳，与太守慕容思度各收降卒，以拒还师。长安城人皆相率拒青雀，每日接战。魏帝留止阌乡，令帝讨之。长安父老见帝，且悲且喜曰：「不意今日，复得见公。」士女咸相贺。华州刺史宇文导袭咸阳，斩思度，禽伏德，南度渭，与帝会，攻破青雀。太傅梁景睿先以疾留长安，遂与青雀通谋，至是亦伏诛，关中乃定。魏帝还长安，帝复屯华州。十二月，是云宝袭洛阳，东魏将王元轨弃城走，都督赵刚袭广州拔之，自襄、广以西城镇复西属。
大统四年三月，宇文泰率领各位将领入朝，礼仪结束后返回华州。七月，东魏将领侯景等人在洛阳围攻独孤信，齐神武帝高欢随后赶到。宇文泰侍奉魏帝到达谷城，临阵斩杀东魏将领莫多娄贷文，全部俘虏了他的部众，送往弘农。于是进军到瀍水以东。侯景等人趁夜解围离去。到天亮时，宇文泰率领轻骑兵追到黄河边。侯景等人北面占据河桥，南面连接芒山布阵，与各军交战。宇文泰的战马被流箭射中，受惊狂奔，军中混乱。都督李穆下马把马交给宇文泰，军队重新振作。于是大获全胜，斩杀东魏将领高昂、李猛、宋显等人，俘虏他们的甲士一万五千人，投河而死的人数以万计。这一天，布阵规模很大，首尾相距遥远，从早晨到下午，交战数十回合，雾气弥漫，彼此无法辨认。独孤信、李远在右翼，赵贵、怡峰在左翼，作战都不顺利。又不知道魏帝和宇文泰在哪里，都抛弃自己的士兵先回去了。开府仪同三司李虎、念贤等人担任后军，遇到独孤信等人撤退，就与他们一起返回。因此撤军，洛阳也失守了。大军到达弘农，守将都已经弃城向西逃跑。被俘虏的降兵在弘农的，于是相互勾结关闭城门拒守，宇文泰进攻攻克了城池，诛杀了他们的首领数百人。大军东征时，关中留守的兵力很少，而前后俘虏的东魏士兵，都散居在百姓中间，于是图谋作乱。等到李虎等人到达长安，无计可施。于是与太尉王盟、仆射周惠达辅佐魏太子出城驻扎在渭水北岸。关中大为震动恐慌，百姓互相抢劫。于是沙苑之战中被俘的军人赵青雀、雍州人于伏德等人造反。赵青雀占据长安内城，于伏德据守咸阳，与太守慕容思度各自收集降兵，来抵抗返回的军队。长安城的人都相继抵抗赵青雀，每天交战。魏帝停留在阌乡，命令宇文泰讨伐他们。长安的父老见到宇文泰，又悲又喜地说：“没想到今天，又能见到您。”男女都互相庆贺。华州刺史宇文导袭击咸阳，斩杀慕容思度，擒获于伏德，向南渡过渭水，与宇文泰会合，攻破赵青雀。太傅梁景睿先前因病留在长安，于是与赵青雀通谋，到这时也被处死，关中于是平定。魏帝返回长安，宇文泰又驻扎在华州。十二月，是云宝袭击洛阳，东魏将领王元轨弃城逃跑，都督赵刚袭击广州并攻克了它，从襄、广以西的城镇重新归附西魏。
五年冬，大阅于华阴。
大统五年冬天，在华阴举行大规模阅兵。
大统六年春天，东魏将领侯景从三鸦出兵，将要侵犯荆州。宇文泰派遣开府仪同三司李弼、独孤信各自率领骑兵从武关出击，侯景于是撤回。夏天，柔然渡过黄河到达夏州，宇文泰召集各军驻扎在沙苑来防备他们。
七年十一月，帝奏行十二条制，恐百官不勉于职事，又下令申明之。
大统七年十一月，宇文泰上奏施行十二条制度，担心百官不勤勉于职事，又下令申明这些制度。
八年十月，齐神武侵汾、绛，围玉壁。帝出军蒲阪，神武退，度汾追之，遂遁去。十二月，魏帝狩于华阴，大飨将士。帝帅诸将，朝于行在所。
大统八年十月，齐神武帝高欢侵犯汾州、绛州，围攻玉壁。宇文泰出兵蒲阪，高欢撤退，宇文泰渡过汾水追击，高欢于是逃走。十二月，魏帝在华阴狩猎，大宴将士。宇文泰率领各位将领，到皇帝行宫朝见。
九年二月，东魏北豫州刺史高慎举州来附，帝帅师迎之。三月，齐神武据芒山阵，不进者数日。帝留辎重于瀍曲，军士衔枚，夜登芒山，未明击之。神武单骑为贺拔胜所逐，仅免。帝率右军若干惠，大破神武军，悉虏其步卒。赵贵等五将军居左，战不利。神武复合战，帝又不利，夜引还。入关，屯渭上。神武进至陜，开府达奚武等御之，乃退。帝以芒山诸将失律，上表自贬，魏帝不许。于是广募关陇豪右，以增军旅。十月，大阅于栎阳，还屯华州。
大统九年二月，东魏北豫州刺史高慎带着整个州前来归附，宇文泰率领军队迎接他。三月，齐神武帝高欢占据芒山布阵，几天不前进。宇文泰把辎重留在瀍曲，士兵口中衔枚，夜里登上芒山，天没亮就发起攻击。高欢单人独骑被贺拔胜追赶，仅以身免。宇文泰率领右军若干惠，大败高欢的军队，全部俘虏了他的步兵。赵贵等五位将军在左翼，作战不利。高欢再次合兵交战，宇文泰又失利，夜里率军撤回。进入关中，驻扎在渭水岸边。高欢进军到陕州，开府仪同三司达奚武等人抵御他，于是撤退。宇文泰因为芒山之战中各位将领违反军纪，上表请求自我贬责，魏帝不允许。于是广泛招募关陇地区的豪强，来扩充军队。十月，在栎阳举行大规模阅兵，然后返回驻扎在华州。
十年五月，帝朝京师。七月，魏帝以帝前后所上二十四条及十二条新制，方为中兴永式，命尚书苏绰更损益之，总为五卷，班于天下。于是搜简贤才为牧、守、令，习新制而遣焉。数年间，百姓便之。十月，大阅于白水。
大统十年五月，宇文泰到京师朝见。七月，魏帝认为宇文泰前后所上奏的二十四条和十二条新制度，将成为中兴的永久规范，命令尚书苏绰再加以增减，总共编为五卷，颁布于天下。于是搜求选拔贤才担任州牧、郡守、县令，让他们学习新制度后再派遣上任。几年之间，百姓感到便利。十月，在白水举行大规模阅兵。
十一年十月，大阅于白水，遂西狩岐阳。
大统十一年十月，在白水举行大规模阅兵，于是向西到岐阳狩猎。
十二年春，凉州刺史宇文仲和据州反，瓜州人张保害刺史成庆以应之，帝遣开府独孤信讨之。东魏将侯景侵襄州，帝遣开府若干惠御之，至穰，景遁去。五月，独孤信平凉州，禽仲和，迁其百姓六千余家于长安。瓜州都督令狐延起义诛张保，瓜州平。七月，帝大会诸军于咸阳。
大统十二年春天，凉州刺史宇文仲和占据州郡反叛，瓜州人张保杀害刺史成庆来响应他，宇文泰派遣开府仪同三司独孤信讨伐他。东魏将领侯景侵犯襄州，宇文泰派遣开府仪同三司若干惠抵御他，到达穰城，侯景逃走。五月，独孤信平定凉州，擒获宇文仲和，迁移当地百姓六千多家到长安。瓜州都督令狐延起义诛杀张保，瓜州平定。七月，宇文泰在咸阳大规模会合各军。
十三年正月，东魏河南大行台侯景举河南六州来附，被围于颍川。六月，帝遣开府李弼援之，东魏将韩轨等遁去。景遂徙镇豫州。于是遣开府王思政据颍川，弼引军还。七月，侯景密图附梁，帝知其谋，悉追还前后所配景将士。景惧，遂叛。冬，帝奉魏帝西狩咸阳。
大统十三年正月，东魏河南大行台侯景率领河南六州前来归附，在颍川被包围。六月，宇文泰派遣开府仪同三司李弼救援他，东魏将领韩轨等人逃走。侯景于是迁镇到豫州。于是派遣开府仪同三司王思政占据颍川，李弼率军返回。七月，侯景秘密图谋归附梁朝，宇文泰知道他的阴谋，全部追回前后配属给侯景的将士。侯景害怕，于是反叛。冬天，宇文泰侍奉魏帝向西到咸阳狩猎。
十四年春，魏帝诏封帝长子觉为宁都郡公。初，帝以平元颢纳孝庄帝功，封宁都县子。至是，改以为郡，以封觉，用彰勤王之始也。五月，魏帝进帝位太师。帝奉魏太子巡抚西境，登陇，刻石纪事。遂至原州，历北长城，大狩。东趣五原，至蒲州，闻魏帝不豫而还。及至，魏帝疾已愈，乃还华州。是岁，东魏将高岳围王思政于颍川。
大统十四年春天，魏帝下诏封宇文泰的长子宇文觉为宁都郡公。起初，宇文泰因为平定元颢、迎立孝庄帝的功劳，被封为宁都县子。到这时，改为郡，来封给宇文觉，用以彰显他勤王的开始。五月，魏帝晋升宇文泰为太师。宇文泰侍奉魏太子巡视西部边境，登上陇山，刻石记载此事。于是到达原州，经过北长城，大规模狩猎。向东奔赴五原，到达蒲州，听说魏帝身体不适而返回。等到达时，魏帝的病已经痊愈，于是返回华州。这一年，东魏将领高岳在颍川围攻王思政。
十五年春，帝遣大将军赵贵帅师援王思政。高岳堰洧水以灌城，颍川以北皆为陂泽，救兵不得至。六月，颍川陷。初，侯景围建邺，梁司州刺史柳仲礼赴台城。梁竟陵郡守孙皓以郡内附，帝使大都督苻贵镇之。及建邺陷，仲礼还司州，来寇。皓以郡叛，帝大怒。十一月，遣开府杨忠攻克随州，进围仲礼长史马岫于安陆。
大统十五年春天，宇文泰派遣大将军赵贵率领军队救援王思政。高岳筑坝拦截洧水来灌城，颍川以北都变成了湖泊沼泽，援军无法到达。六月，颍川陷落。起初，侯景围攻建邺，梁朝司州刺史柳仲礼赶赴台城。梁朝竟陵郡守孙皓带着郡归附西魏，宇文泰派大都督苻贵镇守那里。等到建邺陷落，柳仲礼返回司州，前来侵犯。孙皓带着郡反叛，宇文泰大怒。十一月，派遣开府仪同三司杨忠攻克随州，进军在安陆围攻柳仲礼的长史马岫。
十六年正月，仲礼来援安陆，杨忠逆击于漴头，大破之，禽仲礼。马岫以城降。三月，魏帝封帝第二子震为武邑公。七月，帝东伐，拜章武公导为大将军，总督留守诸军，屯泾北，镇关中。九月丁巳，军出长安。连雨，自秋及冬，诸军马驴多死。遂于弘农北造桥济河，自蒲阪还。于是河南自洛阳，河北自平阳以东，遂入齐。
大统十六年正月，柳仲礼前来救援安陆，杨忠在漴头迎击，大败他，擒获柳仲礼。马岫献城投降。三月，魏帝封宇文泰的第二个儿子宇文震为武邑公。七月，宇文泰向东征伐，任命章武公宇文导为大将军，总管留守的各军，驻扎在泾水北岸，镇守关中。九月丁巳日，军队从长安出发。连续下雨，从秋天到冬天，各军的马匹驴子大多死亡。于是在弘农以北造桥渡过黄河，从蒲阪返回。于是河南从洛阳、河北从平阳以东的地区，都归入了东齐。
大统十七年三月，魏文帝驾崩，皇太子继位，宇文泰以冢宰的身份总领百官。十月，宇文泰派遣大将军王雄从子午道出兵，讨伐上津、魏兴，大将军达奚武从散关出兵，讨伐南郑。
废帝元年春，王雄平上津、魏兴，以其地置东梁州。四月，达奚武围南郑。月余，梁州刺史宜丰侯萧修以州降武。八月，东梁州百姓围州城，帝复遣王雄讨之。
废帝元年春天，王雄平定上津、魏兴，在这些地方设置东梁州。四月，达奚武围攻南郑。一个多月后，梁州刺史宜丰侯萧修献州投降达奚武。八月，东梁州百姓围攻州城，宇文泰又派遣王雄讨伐他们。
二年正月，魏帝诏帝为左丞相、大行台、都督中外诸军事。二月，东梁州平，迁其豪帅于雍州。三月，帝遣大将军、魏安公尉迟迥帅师伐梁武陵王萧纪于蜀。四月，帝勒锐骑三万，西逾陇，度金城河，至姑臧。吐谷浑震惧，遣使献其方物。七月，帝至自姑臧。八月，尉迟迥克成都，剑南平。十一月，尚书元烈谋乱，伏诛。
废帝二年正月，魏帝下诏任命宇文泰为左丞相、大行台、都督中外诸军事。二月，东梁州平定，将当地的豪强首领迁到雍州。三月，宇文泰派遣大将军、魏安公尉迟迥率领军队讨伐蜀地的梁朝武陵王萧纪。四月，宇文泰统率精锐骑兵三万人，向西越过陇山，渡过金城河，到达姑臧。吐谷浑震惊恐惧，派遣使者进献当地特产。七月，宇文泰从姑臧返回。八月，尉迟迥攻克成都，剑南平定。十一月，尚书元烈图谋作乱，被处死。
三年正月，始作九命之典，以叙内外官爵。以第一品为九命，第九品为一命，改流外品为九秩，亦以九为上。又改置州、郡、县，凡改州四十六，置州一，改郡一百六，改县三百三十。魏帝有怨言，于是帝与公卿议，废帝，立齐王廓。是为恭帝。
废帝三年正月，开始制定九命制度，用来排列朝廷内外的官爵。将第一品定为九命，第九品定为一命，改流外品为九秩，也以九为最高等级。又改设州、郡、县，共改州四十六个，新设州一个，改郡一百零六个，改县三百三十个。魏帝有怨言，于是宇文泰与公卿大臣商议，废黜皇帝，立齐王元廓为帝。这就是恭帝。
恭帝元年四月，帝大飨群臣。魏史柳虬执简书告于朝曰：「废帝，文皇帝之嗣子，年七岁，文皇帝托于安定公曰：『是子也，才由于公，不才亦由于公，公宜勉之。』公既受兹重寄，居元辅之任，又纳女为皇后，遂不能训诲有成，致令废黜，负文皇帝付属之意，此咎非安定公而谁？」帝乃令太常卢辩作诰喻公卿曰：「呜呼！我群后暨众士，维文皇帝以𫄶褓之嗣托于予，训之诲之，庶厥有成。而予罔能弗变厥心，庸暨乎废坠我文皇帝之志。呜呼！兹咎予其焉避？予实知之，矧尔众人之心哉。惟予之颜，岂惟今厚，将恐来世，以予为口实。」乙亥，魏帝诏封帝子邕为辅城公，宪为安城公。七月，西狩至原州。梁元帝遣使请据旧图以定疆界，又连结于齐，言辞悖慢。帝曰：「古人有言，天之所弃，谁能兴之，其萧绎之谓乎。」十月壬戌，遣柱国于谨、中山公护与大将军杨忠、韦孝宽等步骑五万讨之。十一月癸未，师济汉，中山公护与杨忠率锐骑先屯其城下。丙申，于谨至江陵，列营围守。辛亥，克其城，戕梁元帝，虏其百官士庶以归，没为奴婢者十余万，免者二百余家。立萧察为梁主，居江陵，为魏附庸。魏氏之初，统国三十六，大姓九十九，后多绝灭。至是，以诸将功高者为三十六国后，次者为九十九姓后，所统军人，亦改从其姓。
恭帝元年四月，宇文泰大宴群臣。魏国史官柳虬拿着竹简在朝堂上宣告说：“废帝，是文皇帝的嫡子，年仅七岁时，文皇帝把他托付给安定公说：‘这个孩子，成材靠您，不成材也靠您，您应当尽力。’安定公既然接受了这个重托，担任了首辅的职位，又娶了女儿为皇后，却不能教诲他有所成就，导致他被废黜，辜负了文皇帝托付的心意，这个过错不是安定公又是谁呢？”宇文泰于是命令太常卢辩作诰文晓谕公卿说：“唉！我的各位诸侯和众位士人，文皇帝把襁褓中的继承人托付给我，教导他、训诲他，希望他能有所成就。但我没能改变他的心志，以至于废弃了文皇帝的遗志。唉！这个过错我怎么能逃避呢？我确实知道，何况你们众人的心呢。我的脸面，难道只是今天厚颜，恐怕后世之人，会把我当作话柄。”乙亥日，魏帝下诏封宇文泰的儿子宇文邕为辅城公，宇文宪为安城公。七月，向西狩猎到达原州。梁元帝派遣使者请求依据旧图来划定疆界，又勾结东齐，言辞悖逆傲慢。宇文泰说：“古人有话说，上天要抛弃的人，谁能使他兴起，这说的就是萧绎吧。”十月壬戌日，派遣柱国于谨、中山公宇文护与大将军杨忠、韦孝宽等人率领步兵骑兵五万人讨伐梁朝。十一月癸未日，军队渡过汉水，中山公宇文护与杨忠率领精锐骑兵先驻扎在江陵城下。丙申日，于谨到达江陵，扎营围困防守。辛亥日，攻克江陵城，杀害梁元帝，俘虏他的百官士民返回，被没为奴婢的有十余万人，免为平民的有二百多家。立萧察为梁主，居住在江陵，作为西魏的附庸。魏国初建时，统领三十六国，九十九个大姓，后来大多灭绝。到这时，以各位将领中功劳高的作为三十六国的后代，次一等的作为九十九姓的后代，他们所统领的军人，也改从他们的姓氏。
三年正月丁丑，初行《周礼》，建六官，魏帝进帝位太师、大冢宰。帝以汉、魏官繁，思革前弊。大统中，乃令苏绰、卢辩依周制改创其事，寻亦置六卿官，然为撰次未成，众务犹归台阁。至是始毕，乃命行之。四月，帝北巡。七月，度北河。魏帝封帝子直为秦郡公，招为正平公。九月，帝不豫，还至云阳，命中山公护受遗辅嗣子。十月乙亥，帝薨于云阳宫，还长安发丧，时年五十。十二月甲申，葬于成陵，谥文公。及孝闵帝受禅，追尊为文王，庙曰太祖。武成元年，追尊为文皇帝。
三年正月丁丑日，开始推行《周礼》，设立六官，魏帝晋升皇帝为太师、大冢宰。皇帝认为汉、魏官职繁多，想革除前朝弊端。大统年间，就命令苏绰、卢辩依照周制改革创制，不久也设置了六卿官职，但因为没有编撰完成，各项事务仍归尚书省管理。到这时才完成，于是命令施行。四月，皇帝向北巡视。七月，渡过北河。魏帝封皇帝的儿子宇文直为秦郡公，宇文招为正平公。九月，皇帝身体不适，回到云阳，命令中山公宇文护接受遗命辅佐继承人。十月乙亥日，皇帝在云阳宫去世，回到长安发丧，当时五十岁。十二月甲申日，葬于成陵，谥号为文公。等到孝闵帝接受禅让，追尊为文王，庙号太祖。武成元年，追尊为文皇帝。
帝知人善任使，从谏如顺流，崇尚儒术，明达政事，恩信被物，能驾驭英豪，一见之者，咸思用命。沙苑所获囚俘，释而用之，及河桥之役，以充战士，皆得其死力。诸将出征，授以方略，无不制胜。性好朴素，不尚虚饰，恒以反风俗复古始为心云。
皇帝知人善任，听从劝谏如顺流而下，崇尚儒家学说，通晓政事，恩德信义遍及万物，能驾驭英雄豪杰，一见到他的人，都愿意为他效命。沙苑之战中俘获的囚犯，释放后加以任用，到河桥之战时，让他们充当战士，都得到了他们的拼死效力。各位将领出征，授予他们策略，没有不取胜的。生性喜好朴素，不崇尚虚浮装饰，常常以扭转风俗、恢复古制为心愿。
闵帝
闵帝
孝闵皇帝讳觉，字陀罗尼，文帝第三子也。母曰元皇后。大统八年，生于同州。七岁封略阳郡公。时善相者史元华见帝，退谓所亲曰：「此公子有至贵相，但恨不寿耳。」
孝闵皇帝名觉，字陀罗尼，是文帝的第三个儿子。母亲是元皇后。大统八年，生于同州。七岁时被封为略阳郡公。当时善于相面的史元华见到皇帝，退下后对亲近的人说：“这位公子有极其尊贵的面相，只可惜不长寿罢了。”
魏恭帝三年三月，命为安定公世子。四月，拜大将军。十月乙亥，文帝崩。丙子，世子嗣位为太师、大冢宰。十二月丁亥，魏帝诏以岐阳地封帝为周公。庚子，诏禅位于帝曰：「予闻皇天之命不于常，惟归于德。故尧授舜，舜授禹，时宜也。天厌我魏邦，垂变以告，惟尔罔弗知。予虽不明，敢弗龚天命，格有德哉。今踵唐、虞旧典，禅位于周，庸布告尔焉。」使大宗伯赵贵持节奉册书曰：「咨尔周公，帝王之位弗常，有德者受命，时乃天道。予式时庸，荒求于唐、虞之彜踵，曰我魏德之终旧矣。我邦小大罔弗知，今其可亢怫于天道而不归有德欤。时用询谋，佥曰：公昭考文公，格勋德于天地，丕济黔黎。洎公，又躬宣重光。故玄象征见于上，讴讼奔走于下，天之历数，用实在焉，予安敢弗若。是以钦祗圣典，逊位于公。公其享兹天命，保有万国，可不慎欤。」魏帝临朝，遣户部中大夫、济北公元迪致皇帝玺绶。帝固辞，公卿百辟劝进，太史陈祥瑞，乃从之。是日，魏帝逊位于大司马府。
魏恭帝三年三月，被任命为安定公的世子。四月，被授予大将军。十月乙亥日，文帝去世。丙子日，世子继位为太师、大冢宰。十二月丁亥日，魏帝下诏将岐阳之地封给皇帝为周公。庚子日，下诏禅让帝位给皇帝说：“我听说上天的命令不是固定不变的，只归于有德之人。所以尧传位给舜，舜传位给禹，是顺应时势。上天厌弃我魏国，降下变异来警告，这你都知道。我虽然不明智，怎敢不恭敬地顺从天命，归附有德之人呢？现在遵循唐、虞的旧例，禅让帝位给周，特此告知你。”派大宗伯赵贵持符节捧册书说：“咨尔周公，帝王之位不固定，有德者接受天命，这是天道。我因此遵循旧制，广泛寻求唐、虞的典范，说我魏国的德运早已终结。我国上下无人不知，现在怎能违背天道而不归附有德之人呢？因此咨询谋划，众人都说：公的显赫父亲文公，功勋德行充塞天地，大力拯救百姓。到了公，又亲自宣扬重光之德。所以上天征兆显现，百姓讴歌讼诉奔走于下，天命的历数，确实在于你，我怎敢不遵从。因此恭敬地遵循圣典，让位给公。公应享受这天命，保有万国，怎能不谨慎呢。”魏帝临朝，派遣户部中大夫、济北公元迪送上皇帝玺绶。皇帝坚决推辞，公卿百官劝进，太史陈述祥瑞，于是答应了。当天，魏帝在大司马府退位。
元年春正月，天王即位，柴燎告天，朝百官于路门。追尊皇考文公为文王，皇妣为文后，大赦。封魏帝为宋公。是日，槐里献赤雀。百官奏议曰：「帝王之兴，罔弗更正朔，明受之于天，革人视听也。逮于尼甫，稽诸阴阳，云行夏之时，后王所不易。今魏历告终，周室受命，以木承水，实当行录，正用夏时，式遵圣道。惟文王诞玄气之祥，有黑水之谶，服色宜尚乌。」制曰：「可。」以大司徒、赵郡王李弼为太师，以大宗伯、南阳公赵贵为太傅、大冢宰，以大司马、河内公独孤信为太保，以大宗伯、中山公护为大司马，以大将军宁都公毓、高阳公达奚武、武阳公豆卢宁、小司冠阳平公李远、小司马博陵公贺兰禅、小宗伯魏安公尉迥等并为柱国。壬寅，祀圆丘。诏曰：「予本自神农，其于二丘，宜作厥主。始祖献侯，启土辽海，配南北郊，文考德符五运，受天明命，祖于明堂，以配上帝。」癸卯，祀方丘。甲辰，遂祭太社。初除市门税。乙巳，享太庙。丁未，会于干安殿，班赏各有差。戊申，诏有司分命使者，巡察风俗，求人得失，礼饩高年，恤于鳏寡。辛亥，祀南郊。壬子，立王后元氏。辛酉，享太庙。癸亥，亲耕籍田。
元年春正月，天王即位，焚烧柴草祭告上天，在路门朝见百官。追尊皇考文公为文王，皇妣为文后，大赦天下。封魏帝为宋公。当天，槐里进献赤雀。百官上奏建议说：“帝王兴起，无不更改历法，表明受命于天，革新百姓视听。到了孔子，考察阴阳，说推行夏历，是后世君王不可改变的。现在魏历终结，周室受命，以木德承接水德，确实符合历数，正应使用夏历，遵循圣道。文王诞生时有玄气祥瑞，有黑水的谶语，服色应崇尚黑色。”皇帝下诏说：“可以。”任命大司徒、赵郡王李弼为太师，大宗伯、南阳公赵贵为太傅、大冢宰，大司马、河内公独孤信为太保，大宗伯、中山公宇文护为大司马，大将军宁都公宇文毓、高阳公达奚武、武阳公豆卢宁、小司寇阳平公李远、小司马博陵公贺兰禅、小宗伯魏安公尉迥等并为柱国。壬寅日，祭祀圆丘。下诏说：“我本出自神农，对于二丘，应作其主。始祖献侯，开拓辽海疆土，配享南北郊祭，文考德行符合五运，接受上天明命，在明堂立祖，以配享上帝。”癸卯日，祭祀方丘。甲辰日，祭祀太社。初次废除市门税。乙巳日，祭祀太庙。丁未日，在干安殿聚会，按等级颁赏。戊申日，下诏有关部门分别派遣使者，巡察风俗，探求百姓得失，以礼馈赠老人，抚恤鳏寡孤独。辛亥日，祭祀南郊。壬子日，立王后元氏。辛酉日，祭祀太庙。癸亥日，亲自耕种籍田。
二月癸酉朔，朝日于东郊。戊寅，祭太社。丁亥，柱国、楚国公赵贵谋反，伏诛。太保独孤信罪免。甲午，以大司空、梁国公侯莫陈崇为太保，大司马、晋国公护为大冢宰，柱国、博陵公贺兰禅为大司马，高阳公达奚武为大司寇，大将军、化政公宇文贵为柱国。三月己酉，卫国公独孤信赐死。癸亥，省六府士员三分之一。夏四月壬申，降死罪已下囚。壬午，谒成陵。丁亥，享太庙。五月己酉，帝将观渔于昆明池，博士姜顷谏，乃止。秋七月壬寅，帝听讼于右寝，多所哀宥。辛亥，享太庙。八月戊辰，祭太社。辛未，降死罪已下囚。甲午，诏二十四军举贤良。九月庚申，改太守为郡守。
二月癸酉初一，在东郊祭祀太阳。戊寅日，祭祀太社。丁亥日，柱国、楚国公赵贵谋反，被处死。太保独孤信因罪免官。甲午日，任命大司空、梁国公侯莫陈崇为太保，大司马、晋国公宇文护为大冢宰，柱国、博陵公贺兰禅为大司马，高阳公达奚武为大司寇，大将军、化政公宇文贵为柱国。三月己酉日，卫国公独孤信被赐死。癸亥日，裁减六府官员三分之一。夏四月壬申日，减轻死罪以下囚犯的刑罚。壬午日，拜谒成陵。丁亥日，祭祀太庙。五月己酉日，皇帝将到昆明池观看捕鱼，博士姜顷劝谏，于是停止。秋七月壬寅日，皇帝在右寝审理案件，多有哀怜宽恕。辛亥日，祭祀太庙。八月戊辰日，祭祀太社。辛未日，减轻死罪以下囚犯的刑罚。甲午日，下诏二十四军推举贤良。九月庚申日，改太守为郡守。
帝性刚果，忌晋公护之专。司会李植、军司马孙恒以先朝佐命，入侍左右，亦疾护权重，乃与宫伯乙凤、贺拔提等潜请帝诛护，帝许之。又引宫伯张先洛。先洛以白护，护乃出植为梁州刺史，恒为潼州刺史。凤等更奏帝，将召群臣入，因此诛护。先洛又白之。时小司马尉纲总统宿卫兵，护乃召纲入殿中，诈呼凤等论事，以次执送护弟，并诛之。纲乃罢禁兵，帝无左右，独在内殿，令宫人执兵自守。护遣大司马贺兰祥逼帝逊位，贬为略阳公，遂幽于旧邸。月余日，以弑崩，时年十六。植、恒等亦遇害。
皇帝性格刚毅果敢，忌惮晋公宇文护专权。司会李植、军司马孙恒因为是先朝辅命大臣，入宫侍奉左右，也痛恨宇文护权力过大，于是与宫伯乙凤、贺拔提等人秘密请求皇帝诛杀宇文护，皇帝答应了。又拉拢宫伯张先洛。张先洛将此事告诉宇文护，宇文护便外放李植为梁州刺史，孙恒为潼州刺史。乙凤等人又上奏皇帝，准备召集群臣入宫，趁机诛杀宇文护。张先洛又告密。当时小司马尉纲总管宿卫兵，宇文护便召尉纲入殿，假称与乙凤等人议事，依次将他们逮捕送到宇文护的弟弟处，一并诛杀。尉纲于是撤去禁兵，皇帝没有左右侍从，独自在内殿，命令宫人持兵器自卫。宇文护派大司马贺兰祥逼迫皇帝退位，贬为略阳公，于是幽禁在旧邸。一个多月后，被弑杀而死，当时十六岁。李植、孙恒等人也遇害。
及武帝诛护后，乃诏曰：「故略阳公至德纯粹，天姿秀杰。属魏诈告终，宝命将改，讴歌允集，历数攸归。上协苍灵之庆，下昭后祗之锡。而祸生肘腋，衅起萧墙，白武噬骖，苍鹰集殿，幽辱神器，弑酷乘舆，冤结生灵，毒流宇县。今河海登清，氛沴消荡，追尊之礼，宜崇徽号。」遣太师、蜀国公迥于南郊，上谥曰孝闵皇帝，陵曰静陵。
等到武帝诛杀宇文护后，便下诏说：“故略阳公至德纯粹，天资秀杰。正值魏祚告终，宝命将改，讴歌汇集，历数所归。上合苍灵之庆，下昭后土之赐。但祸生肘腋，衅起萧墙，白虎噬骖，苍鹰集殿，幽禁侮辱神器，弑杀酷害乘舆，冤结生灵，毒流天下。如今河海澄清，妖氛消散，追尊之礼，应崇徽号。”派遣太师、蜀国公宇文迥在南郊，上谥号为孝闵皇帝，陵墓为静陵。
明帝
明帝
世宗明皇帝讳毓，小名统万突，文皇帝之长子也。母曰姚夫人。永熙三年，文帝临夏州，生于统万城，因以名焉。大统十四年，封宁都郡公。魏恭帝三年，累迁大将军，镇陇右。孝闵践阼，进位柱国，转岐州刺史，有美政。及孝闵废，晋公护遣迎帝于岐州。九月癸亥，至京师，止于旧邸。群臣上表劝进，备法驾奉迎，帝固让，群臣固请，乃许之。
世宗明皇帝名毓，小名统万突，是文皇帝的长子。母亲是姚夫人。永熙三年，文帝到夏州，在统万城出生，因此得名。大统十四年，封为宁都郡公。魏恭帝三年，多次升迁至大将军，镇守陇右。孝闵帝即位，进位柱国，转任岐州刺史，有良好的政绩。等到孝闵帝被废，晋公宇文护派人到岐州迎接皇帝。九月癸亥日，到达京城，住在旧邸。群臣上表劝进，备好法驾奉迎，皇帝坚决推让，群臣坚决请求，于是答应。
元年秋九月，天王即位，大赦。乙丑，朝郡臣于延寿殿。冬十月癸酉，太师、赵国公李弼薨。己卯，以大将军、昌平公尉纲为柱国。乙酉，祀圆丘。丙戌，祀方丘。甲午，祭太社。阳平公李远赐死。辛未，梁敬帝逊位于陈。十一月庚子，享太庙。丁未，祀圆丘。十二月庚午，谒成陵。庚辰，以大将军、辅城公邕为柱国。戊子，赦长安见囚。甲午，诏元氏子女自坐赵贵等事以来，所有没入为官口者，悉免之。
元年秋九月，天王即位，大赦天下。乙丑日，在延寿殿朝见群臣。冬十月癸酉日，太师、赵国公李弼去世。己卯日，任命大将军、昌平公尉纲为柱国。乙酉日，祭祀圆丘。丙戌日，祭祀方丘。甲午日，祭祀太社。阳平公李远被赐死。辛未日，梁敬帝禅让帝位给陈。十一月庚子日，祭祀太庙。丁未日，祭祀圆丘。十二月庚午日，拜谒成陵。庚辰日，任命大将军、辅城公宇文邕为柱国。戊子日，赦免长安在押囚犯。甲午日，下诏元氏子女自因赵贵等事获罪以来，所有被没入为官奴的，全部赦免。
二年春正月乙未，以大冢宰、晋公护为太师。辛亥，亲耕籍田。癸丑，立王后独孤氏。丁巳，于雍州置十二郡。三月甲午，北豫州刺史司马消难举州来附。改雍州刺史为牧，京兆郡守为尹。庚申，诏三十六国、九十九姓，自魏南徙，皆称河南人，今周室既都关中，宜改称京兆人。夏四月己巳，以太师、晋公护为雍州牧。辛未，降死罪囚一等，五岁刑已下皆原之。甲戌，天王后独孤氏崩。甲申，葬敬后。五月乙未，以大司空、梁国公侯莫陈崇为大宗伯。六月癸亥，嚈哒国遣使朝贡。己巳，板授高年刺史、守、令，恤鳏寡孤独各有差。分长安为万年县，并居京城。壬申，遣使分行州郡，理囚徒，察风俗，掩骸埋胔。秋七月，顺阳献三足乌。八月甲子，群臣上表称庆。于是大赦，文武普进级。九月辛卯，以大将军杨忠、王雄并为柱国。甲辰，封少师元罗为韩国公，以绍魏后。丁未，行幸同州故宅，赋诗。冬十月辛酉，突厥遣使朝贡。癸亥，太庙成。乙亥，以功臣瑯邪贞献公贺拔胜等十三人配享文帝庙庭。壬午，大赦。
二年春正月乙未日，任命大冢宰、晋公宇文护为太师。辛亥日，亲自耕种籍田。癸丑日，立王后独孤氏。丁巳日，在雍州设置十二郡。三月甲午日，北豫州刺史司马消难率州归附。改雍州刺史为牧，京兆郡守为尹。庚申日，下诏三十六国、九十九姓，自魏南迁以来，都称河南人，如今周室已定都关中，应改称京兆人。夏四月己巳日，任命太师、晋公宇文护为雍州牧。辛未日，减轻死罪囚犯一等，五年刑以下都赦免。甲戌日，天王后独孤氏去世。甲申日，葬敬后。五月乙未日，任命大司空、梁国公侯莫陈崇为大宗伯。六月癸亥日，嚈哒国派使者朝贡。己巳日，板授高龄老人刺史、郡守、县令，抚恤鳏寡孤独各有等级。分长安为万年县，并居京城。壬申日，派使者分巡州郡，审理囚徒，考察风俗，掩埋尸骨。秋七月，顺阳进献三足乌。八月甲子日，群臣上表庆贺。于是大赦，文武官员普遍晋级。九月辛卯日，任命大将军杨忠、王雄并为柱国。甲辰日，封少师元罗为韩国公，以延续魏的后嗣。丁未日，巡幸同州旧宅，赋诗。冬十月辛酉日，突厥派使者朝贡。癸亥日，太庙建成。乙亥日，以功臣瑯邪贞献公贺拔胜等十三人配享文帝庙庭。壬午日，大赦天下。
武成元年春正月己酉，太师、晋公护上表归政。帝始亲万机，军旅犹总于护。初改都督诸州军事为总管。三月癸巳，陈六军，帝亲擐甲胄，迎太白于东方。吐谷浑寇边。庚戌，遣大司马、博陵公贺兰祥率众讨之。夏五月戊子，诏有司造周历。己亥，听讼于正武殿。辛亥，以大宗伯、梁国公侯莫陈崇为大司徒，大司寇、高阳公达奚武为大宗伯，武阳公豆卢宁为大司寇，柱国、辅城公邕为大司空。乙卯，诏曰：「比屡有纠发官司赦前事者，有司自今勿推究。唯库既仓廪，与海内所共。汉帝有云：『朕为天下守财耳。』若有侵盗公家财畜钱粟者，魏朝之事，年月既远，一不须问，自周有天下以来，虽经赦宥，事迹可知者，有司宜即推穷。得实之日，免其罪，征备如法。」贺兰祥攻拔洮阳、洪和二城，吐谷浑遁走。闰月，高昌遣使朝贡。六月戊子，大雨霖。诏公卿大夫士爰及牧守黎庶等，令各上封事，谠言极谏，无有所讳。其遭水者，有司可时巡检，条列以闻。庚子，诏曰：「颍川从我，是曰元勋，无忘父城，实起王业。文考属天地草昧，造化权舆，拯彼流亡，匡兹颓运。赖英贤尽力，文武同心，翼赞大功，克隆帝业。而被坚执锐，栉风沐雨，永言畴昔，良用怃然。若功成名遂，建国割符，予唯休也。其有致死王事，妻子无归者，朕甚伤之。凡从先王向夏州，发夏州从来，见在及薨亡者，并量赐钱帛，称朕意焉。」是月，陈武帝殂。秋八月己亥，改天王称皇帝，追尊文王为文皇帝。大赦，改元。癸丑，增御正四人，位上大夫。冬十月，齐文宣帝殂。
武成元年春季正月己酉日，太师、晋公宇文护上表请求归还政权。皇帝开始亲自处理各种政务，但军队仍然由宇文护总揽。最初改都督诸州军事为总管。三月癸巳日，陈列六军，皇帝亲自穿上铠甲头盔，在东方迎接太白星。吐谷浑侵犯边境。庚戌日，派遣大司马、博陵公贺兰祥率领军队讨伐他们。夏季五月戊子日，下诏有关部门制作周历。己亥日，在正武殿审理诉讼。辛亥日，任命大宗伯、梁国公侯莫陈崇为大司徒，大司寇、高阳公达奚武为大宗伯，武阳公豆卢宁为大司寇，柱国、辅城公宇文邕为大司空。乙卯日，下诏说：“近来多次有揭发官员在赦免前所犯罪行的事情，有关部门从今以后不要追究。只有仓库粮仓，是天下人共有的。汉朝皇帝说过：‘朕是为天下守护财物罢了。’如果有侵吞盗窃公家财物、牲畜、钱币、粮食的，属于魏朝的事情，年月已经久远，一概不必追究；自从周朝拥有天下以来，虽然经过赦免宽恕，但事迹可以查知的，有关部门应该立即追查到底。查实之日，免除他的罪责，按照法律征收赔偿。”贺兰祥攻占洮阳、洪和两座城池，吐谷浑逃走。闰月，高昌派遣使者朝贡。六月戊子日，下大雨连绵不停。下诏公卿大夫士以及地方长官和百姓等，命令各自呈上密封的奏章，直言极谏，不要有所隐讳。那些遭受水灾的人，有关部门可以随时巡视检查，分条列项上报。庚子日，下诏说：“颍川跟随我，这是元勋，不要忘记父城，实际上是王业的起点。先父在天地混沌、造化初始之时，拯救那些流亡的人，匡正这衰败的国运。依赖英明贤能的人尽力，文武官员同心，辅佐成就大功，得以光大帝王基业。而那些身披坚固铠甲、手持锐利兵器，顶风冒雨的人，长久地回忆往昔，实在令人怅惘。如果功成名就，建立邦国、分封符节，我只有赞美。那些为国事而死、妻子儿女无所归依的人，朕非常哀伤。凡是跟随先王前往夏州，从夏州出发以来，现在还在世以及去世的人，都酌情赐予钱财布帛，以符合朕的心意。”这个月，陈武帝去世。秋季八月己亥日，改称天王为皇帝，追尊文王为文皇帝。大赦天下，改换年号。癸丑日，增加御正四人，官位为上大夫。冬季十月，齐文宣帝去世。
二年春正月癸丑朔，大会群臣于紫极殿，始用百戏。三月辛酉，重阳阁成，会群臣公侯列将卿大夫及突厥使于芳林园，赐钱帛各有差。夏四月，帝因食糖䊚遇毒，庚子，大渐。诏曰：
二年春季正月癸丑初一，在紫极殿大规模会见群臣，开始使用各种杂技表演。三月辛酉日，重阳阁建成，在芳林园会见群臣、公侯、众将、卿大夫以及突厥使者，赏赐钱财布帛各有差别。夏季四月，皇帝因为食用糖饼中毒，庚子日，病情加重。下诏说：
人生天地之间，禀五常之气，天地有穷已，五常有推移，人安得长在。是以有生有死者，物理之必然。处必然之理，修短之间，何足多恨。朕虽不德，性好典坟，披览圣贤余论，未尝不以此自晓。今乃命也，夫复何言！诸公及在朝卿大夫士、军中大小督将军人等，并立勋效，积有年载，辅翼太祖，成我周家，令朕缵承大业，处万乘之上。此上不负太祖，下不负朕躬。朕得启手启足，从先帝于地下，实无恨于心矣。所可恨者，朕享大位，可谓四年矣，不能使政化修理，黎庶丰足，九州未一，二方犹梗，顾此恨恨，目用不瞑。唯冀仁兄冢宰，洎朕先正先父公卿大臣等，协和为心，勉力相劝，勿忘太祖遗志，提挈后人。朕虽没九泉，形骸不朽。今大位虚旷，社稷无主，朕儿幼少，未堪当国。鲁国公邕，朕之介弟，宽仁大度，海内共闻，能弘我周家，必此子也。夫人贵有始终，公等事太祖，辅朕躬，可谓有始矣。若克念政道，顾其艰难，辅邕以主天下者，可谓有终矣。哀死事生，人臣大节，公等可思念此言，令万代称叹。
人生活在天地之间，禀受五常之气，天地有穷尽的时候，五常也有变化推移，人怎么能长久存在。因此有生有死，是事物规律的必然。处于必然的道理之中，寿命长短之间，哪里值得过多遗憾。朕虽然德行不足，但生性喜好典籍，翻阅圣贤的遗论，未尝不以此来开导自己。如今这是命运啊，又有什么可说的！各位公卿以及在朝的卿大夫士、军中大小督将和士兵等人，都建立了功勋，积有多年，辅佐太祖，成就我周家，让朕继承大业，处于天子的高位。这上不辜负太祖，下不辜负朕自身。朕能够手脚完好地死去，跟随先帝于地下，实在心中没有遗憾了。所可遗憾的是，朕享有帝位，可以说有四年了，不能使政治教化得到治理，百姓富足，九州没有统一，东西两方仍然梗阻，想到这里心中遗憾，眼睛不能闭上。只希望仁兄冢宰，以及朕的先正、先父、公卿大臣等，以和谐为心，互相勉励，不要忘记太祖的遗志，提携后人。朕即使葬身九泉，形体也不会腐朽。如今帝位空虚，国家没有君主，朕的儿子年幼，不能担当国事。鲁国公宇文邕，是朕的弟弟，宽厚仁爱、气度宏大，天下人都知道，能够弘扬我周家，一定是这个孩子。人贵在有始有终，你们事奉太祖，辅佐朕自身，可以说有始了。如果能够思考为政之道，顾念其中的艰难，辅佐宇文邕来主宰天下，可以说有终了。哀悼死者、事奉生者，是臣子的大节，你们可以思考这些话，让万代称赞感叹。
朕禀生俭素，非能力行菲薄。每寝大布之被，服大帛之衣，凡是器用，皆无雕刻。身终之日，岂容违弃此好。丧事所须，务从俭约，敛以时服，勿使有金玉之饰。若以礼不可阙，皆令用瓦。小敛讫，七日哭。文武百官，各权辟麻苴，以素服从事。葬日，选择不毛之地，因势为坟，勿封勿树。且厚葬伤生，圣人所诫。既服膺圣人之教，安敢违之。凡百官司，勿异朕意。四方州镇使到，各令三日哭。哭讫，权辟凶服，还以素服从事，待大例除。非有呼召，各按部自守，不得辄奔赴阙庭。礼有通塞随时之义，葬讫，内外悉除服从吉。三年之内，勿禁婚娶，一令如平常也。时事殷猥，病困心乱，止能及此。如事有不尽，准此以类为断。死而可忍，古人有之，朕今忍死，尽此怀抱。
朕生性节俭朴素，并非能够努力实行菲薄。常常睡粗布的被褥，穿粗帛的衣服，凡是器具用品，都没有雕刻装饰。去世之日，怎能违背抛弃这种喜好。丧事所需，务必遵从俭省节约，用当季的服装入殓，不要有金玉的装饰。如果认为礼仪不可缺少，都让用瓦器。小敛完毕后，哭丧七天。文武百官，各自暂时除去麻布丧服，穿着素服办事。下葬之日，选择不毛之地，依地势建造坟墓，不要堆土封树。而且厚葬会伤害生者，是圣人所告诫的。既然信奉圣人的教诲，怎敢违背。所有百官，不要违背朕的意愿。四方州镇的使者到来，各自让他们哭丧三天。哭完后，暂时除去凶服，仍穿素服办事，等待大例除去。除非有召见，各自按部就班坚守岗位，不得擅自奔赴朝廷。礼仪有通变和随时制宜的道理，下葬完毕后，朝廷内外全部除去丧服改穿吉服。三年之内，不要禁止婚娶，一律像平常一样。当前事务繁多，病困心乱，只能说到这些。如果事情有不详尽之处，参照此意按类别处理。死而可以忍受，古人有这样的，朕如今忍死，尽述这些心意。
其诏即帝口授也。辛丑，帝崩于延寿殿，时年二十七。谥曰明皇帝，庙号世宗。五月辛未，葬于昭陵。
这道诏书是皇帝口授的。辛丑日，皇帝在延寿殿去世，时年二十七岁。谥号为明皇帝，庙号世宗。五月辛未日，安葬在昭陵。
帝宽明仁厚，敦睦九族，有君人之量。幼而好学，博览群书，善属文，词彩温丽。及即位，集公卿已下有文学者八十余人，于麟趾殿刊校经史。又捃采众书，自义、农已来，讫于魏末，叙为《世谱》凡百卷。所著文章十卷。
皇帝宽厚明达、仁爱敦厚，和睦九族，有君主的器量。幼年好学，博览群书，善于写文章，文辞温婉华丽。等到即位后，召集公卿以下有文学才能的八十多人，在麟趾殿刊校经史。又采集众多书籍，从伏羲、神农以来，直到魏末，编撰成《世谱》共一百卷。所著文章十卷。
论曰：昔者水运将终，群凶放命，或权威震主，或衅逆滔天。咸谓大宝可以力致，神器可以求得，而卒诛夷继及，亡不旋踵，是知天命有底，庸可慆乎。周文爰自潜跃，众无一旋，驱驰戎马之际，蹑足行伍之间。时属与能，运膺启圣，鸠集义勇，纠合同盟，一举而殄仇雠，再驾而匡帝室。于是内询帷幄，外杖材雄，推至诚以待人，弘大顺以训物。高氏藉甲兵之众，恃戎马之强，屡入近畿，志图吞噬。及英谋电发，神旆风驰，弘农建城濮之勋，沙苑有昆阳之捷，取威定霸，以弱为强。绍元宗之衰绪，创隆周之景命，南清江、汉，西举巴、蜀，北控沙漠，东据伊、瀍。乃摈落魏、晋，宪章古昔，修六官之废典，成一代之鸿规。德刑并用，勋贤兼叙，远安迩悦，俗阜人和，亿兆之望有归，揖让之期允集。功业若此，人臣以终，盛矣哉。非求雄略冠时，英姿不世，天与神授，纬武经文者，孰能与于此乎？昔汉献蒙尘，曹公成夹辅之业，晋安播荡，宋武建匡合之勋，校德论功，绰有余裕。至于渚宫制胜，阖城孥戮，蠕蠕归命，尽种诛夷，虽事出于权道，而用乖于德教，斯为过矣。
史论说：从前水运将要终结，群凶放纵作乱，有的权势威震君主，有的叛逆滔天。都认为帝位可以用武力取得，国家政权可以谋求得到，但最终相继被诛杀灭亡，覆亡迅速，由此知道天命有定数，岂能贪求呢。周文帝从潜藏崛起时，部众不过一旋之地，在戎马之间驰骋，置身于行伍之中。时势属于贤能之人，命运应合开启圣明，聚集义勇之士，联合同盟，一次行动就消灭仇敌，再次出兵就匡扶帝室。于是对内咨询谋士，对外依靠英雄人才，推至诚之心待人，弘扬大顺之道训导万物。高氏凭借甲兵的众多，依仗戎马的强大，多次侵入京畿附近，意图吞并。等到英明谋略如闪电般发出，神武的旗帜如风般飞驰，弘农建立了城濮那样的功勋，沙苑有昆阳那样的胜利，取得威势、奠定霸业，由弱变强。继承元宗的衰微基业，开创隆周的美好天命，南面平定江、汉，西面攻取巴、蜀，北面控制沙漠，东面占据伊、瀍。于是摒弃魏、晋的旧制，效法古代，修订六官的废典，成就一代的宏大规制。德教与刑罚并用，功勋与贤才兼用，远方安定、近处喜悦，风俗淳厚、人民和睦，亿万民众的期望有所归附，禅让的时期确实到来。功业如此，以人臣的身份善终，盛大啊！如果不是雄才大略冠绝当世，英姿不凡，上天授予、神灵赐予，文武兼备的人，谁能做到这样呢？从前汉献帝流亡，曹公成就辅佐的功业；晋安帝播迁，宋武帝建立匡合天下的功勋，比较德行、论说功绩，绰绰有余。至于在渚宫取胜，全城男女被杀戮；蠕蠕归顺，整个种族被诛灭，虽然事情出于权变之道，但做法违背了德教，这是过失啊。
孝闵承既安之业，膺乐推之运，明皇处代邸之尊，纂大宗之绪。始则权臣专命，终乃政出私门，俱怀芒刺之疑，用致幽弑之祸，惜哉。
孝闵帝继承已经安定的基业，承受乐于推戴的命运；明皇帝处于代王邸的尊位，继承大宗的后嗣。开始时权臣专断命令，最终政令出自私门，都怀着如芒刺在背的疑虑，因而导致被幽禁杀害的灾祸，可惜啊。
卷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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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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