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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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齐书
北齐书
卷四七
卷四七
补列传第三九 酷吏
补列传第三九 酷吏
夫人之性灵，禀受或异，刚柔区别，缓急相形，未有深察是非，莫不肆其情欲。至于详观水火、更佩韦弦者鲜矣。狱吏为患，其所从来久矣。自魏途不竞，网漏寰区，高祖惩其宽怠，颇亦威严驭物，使内外群官，咸知禁网。今录邸珍等以存《酷吏》，惩示劝励云。
人的性情禀赋各有不同，刚柔有别，缓急相异，很少有人能深入明察是非，大多放纵自己的情欲。至于能像观察水火那样谨慎、像佩戴韦弦那样自我警戒的人，实在很少。狱吏为害，由来已久。自从北魏国运不振，法网疏漏，高祖（高欢）鉴于其宽纵懈怠，便以威严治理天下，使内外官员都知道法纪的约束。如今记录邸珍等人的事迹，编入《酷吏传》，以惩戒示警，劝勉后人。
邸珍
邸珍
邸珍，字宝安，本中山上曲阳人也。从高祖起义，拜为长史。性严暴，求取无厌。后兼尚书右仆射、大行台，节度诸军事。珍御下残酷，众士离心，为民所害。后赠定州刺史。
邸珍，字宝安，原是中山上曲阳人。跟随高祖（高欢）起义，被任命为长史。他性情严酷暴躁，贪求无度。后来兼任尚书右仆射、大行台，节制诸军事。邸珍对待下属残酷无情，导致众将士离心离德，最终被百姓杀害。死后追赠定州刺史。
宋游道
宋游道
宋游道，广平人，其先自炖煌徙焉。父季预，为渤海太守。游道弱冠随父在郡，父亡，吏人赠遗，一无所受。事母以孝闻。与叔父别居，叔父为奴诬以逆，游道诱令返，雪而杀之。魏广阳王深北伐，请为铠曹，及为定州刺史，又以为府佐。广阳王为葛荣所杀，元徽诬其降贼，收录妻子，游道为诉得释，与广阳王子迎丧返葬。中尉郦善长嘉其气节，引为殿中侍御史，台中语曰：「见贼能讨宋游道。」
宋游道，广平人，他的祖先从敦煌迁徙至此。父亲宋季预，曾任渤海太守。宋游道二十岁左右随父亲在郡中，父亲去世后，官吏百姓赠送的财物，他一概不接受。他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他与叔父分居，叔父被家奴诬告谋反，宋游道诱使家奴返回，为其洗雪冤屈后杀了他。北魏广阳王元深北伐时，请宋游道担任铠曹参军，等到元深任定州刺史时，又任命他为府佐。广阳王被葛荣杀害后，元徽诬陷他投降贼寇，逮捕了他的妻子儿女，宋游道为他们申诉得以释放，并与广阳王的儿子迎丧归葬。中尉郦善长赞赏他的气节，引荐他为殿中侍御史，御史台中有话说：“见到贼寇能讨伐的是宋游道。”
孝庄即位，除左中兵郎中，为尚书令临淮王彧谴责，游道乃执版长揖曰：「下官谢王瞋，不谢王理。」即日诣阙上书曰：「徐州刺史元孚频有表云：『伪梁广发士卒，来图彭城，乞增羽林二千。』以孚宗室重臣，告请应实，所以量奏给武官千人。孚今代下，以路阻自防，遂纳在防羽林八百人，辞云：『疆境无事，乞将还家。』臣忝局司，深知不可。尚书令临淮王彧即孚之兄子，遣省事谢远三日之中八度逼迫，云宜依判许。臣不敢附下罔上，孤负圣明。但孚身在任，乞师相继，及其代下，便请放还，进退为身，无忧国之意。所请不合，其罪下科。或乃召臣于尚书都堂云：『卿一小郎，忧国之心，岂厚于我？』丑骂溢口，不顾朝章，右仆射臣世隆、吏部郎中臣薛琡已下百余人并皆闻见。臣实献直言，云：『忠臣奉国，事在其心，亦复何简贵贱。比自北海入洛，王不能致身死难，方清宫以迎暴贼。郑先护立义广州，王复建旗往讨。趋恶如流，伐善何速。今得冠冕百僚，乃欲为私害政。』为臣此言，彧赐怒更甚。臣既不佞，干犯贵臣，乞解郎中。」帝召见游道嘉劳之。彧亦奏言：「臣忝冠百僚，遂使一郎攘袂高声，肆言顿挫，乞解尚书令。」帝乃下𠡠听解台郎。
孝庄帝即位后，任命宋游道为左中兵郎中，遭到尚书令临淮王元彧的谴责，宋游道便手持笏板长揖道：“下官感谢王爷发怒，但不感谢王爷的道理。”当天他到朝廷上书说：“徐州刺史元孚多次上表说：‘伪梁（梁朝）大举出兵，图谋彭城，请求增派两千羽林军。’因为元孚是宗室重臣，所请应当属实，所以我酌情奏请拨给一千武官。如今元孚被替换离任，以道路受阻为由自卫，竟然收留了在防的八百羽林军，并说：‘边境无事，请求带他们回家。’臣忝居局司之职，深知此事不可行。尚书令临淮王元彧是元孚的侄子，派省事谢远在三天之内八次逼迫我，说应该依判准许。臣不敢附和下属欺骗皇上，辜负圣明。但元孚在任时，不断请求增兵，等到他被替换离任，便请求放还军队，进退都只为自己考虑，毫无忧国之心。他的请求不合规矩，应依法定罪。元彧竟在尚书都堂召见我说：‘你一个小郎官，忧国之心难道比我还重？’满口污言秽语，不顾朝廷法度，右仆射臣世隆、吏部郎中臣薛琡以下一百多人都亲眼所见。臣确实直言进谏说：‘忠臣报国，事在内心，何必计较贵贱。自从北海王入洛，王爷不能以身殉难，反而清扫宫室迎接暴贼。郑先护在广州举义，王爷又树旗前往讨伐。趋附恶势力如流水般迅速，讨伐善人何其快捷。如今位居百官之首，竟想因私害政。’因为臣这番话，元彧更加愤怒。臣虽不才，冒犯了贵臣，请求解除郎中一职。”皇帝召见宋游道，嘉奖慰劳他。元彧也上奏说：“臣愧居百官之首，竟让一个郎官捋袖高声，肆意诋毁，请求解除尚书令之职。”皇帝于是下诏允许解除宋游道的台郎职务。
后除司州中从事。时将还邺，会霖雨，行旅拥于河桥。游道于幕下朝夕宴歌，行者曰：「何时节，作此声也，固大痴。」游道应曰：「何时节而不作此声也？亦大痴。」
后来宋游道被任命为司州中从事。当时正要返回邺城，恰逢连绵大雨，行旅之人拥堵在河桥上。宋游道在帐幕中早晚宴饮歌唱，行路的人说：“这是什么时节，还作这样的声音，真是大傻瓜。”宋游道回应说：“什么时节不能作这样的声音呢？你也是大傻瓜。”
后神武自太原来朝，见之曰：「此人宋游道耶？常闻其名，今日始识其面。」迁游道别驾。后日，神武之司州，飨朝士，举觞属游道曰：「饮高欢手中酒者大丈夫，卿之为人，合饮此酒。」及还晋阳，百官辞于紫阳。神武执游道手曰：「甚知朝贵中有憎忌卿者，但用心，莫怀畏虑，当使卿位与之相似。」于是启以游道为中尉。文襄执请，乃以吏部郎中崔暹为御史中尉，以游道为尚书左丞。文襄谓暹游道曰：「卿一人处南台，一人处北省，当使天下肃然。」游道入省，劾太师咸阳王坦、太保孙腾、司徒高隆之、司空侯景、录尚书元弼、尚书令司马子如官贷金银，催征酬价，虽非指事赃贿，终是不避权豪。又奏驳尚书违失数百条，省中豪吏王儒之徒并鞭斥之。始依故事，于尚收省立门名，以记出入早晚，令仆已下皆侧目。
后来神武帝（高欢）从太原来朝，见到宋游道说：“这人就是宋游道吗？常听说他的名字，今天才见到面。”升任宋游道为别驾。第二天，神武帝到司州，宴请朝中官员，举杯对宋游道说：“能喝高欢手中酒的人才是大丈夫，以你的为人，应当喝这杯酒。”等到返回晋阳时，百官在紫阳辞行。神武帝握着宋游道的手说：“我很清楚朝中权贵中有憎恨忌惮你的人，你只管用心做事，不要心怀畏惧，我会让你的地位与他们相当。”于是上奏推荐宋游道为中尉。文襄帝（高澄）坚持请求，便任命吏部郎中崔暹为御史中尉，任命宋游道为尚书左丞。文襄帝对崔暹和宋游道说：“你们一人居南台，一人居北省，应当使天下肃然敬畏。”宋游道入省后，弹劾太师咸阳王元坦、太保孙腾、司徒高隆之、司空侯景、录尚书元弼、尚书令司马子如等人以官府名义借贷金银，催征偿还，虽然并非直接指控贪污受贿，但终究是不避权贵。他又上奏驳斥尚书省的过失数百条，省中豪吏王儒之流都被鞭打斥退。开始依照旧例，在尚书省设立门名，记录出入早晚，令仆以下官员都对他侧目而视。
魏安平王坐事亡，章武二王及诸王妃、太妃是其近亲者皆被征责。都官郎中毕义云主其事，有奏而禁，有不奏辄禁者。游道判下廷尉科罪，高隆之不同，于是反诬游道厉色挫辱己，遂枉考群令史证成之，与仆射襄城王旭、尚书郑述祖等上言曰：「饰伪乱真，国法所必去；附下罔上，王政所不容。谨案尚书左丞宋游道名望本阙，功绩何纪。属永安之始，朝士亡散，乏人之际，叨窃台郎。躁行谄言，肆其奸诈，罕识名义，不顾典文，人鄙其心，众畏其口。出州入省，历忝清资，而长恶不悛，曾无忌讳，毁誉由己，憎恶任情。比因安平王事，遂肆其褊心，因公报隙，与郎中毕义云递相纠举。又左外兵郎中魏叔道牒云：『局内降人左泽等为京畿送省，令取保放出。』大将军在省日，判『听』。游道发怒曰：『往日官府何物官府，将此为例！』又云：『乘前旨格，成何物旨格！』依事请问，游道并皆承引。案律：『对捍诏使，无人臣之礼，大不敬者死。』对捍使者尚得死坐，况游道吐不臣之言，犯慢上之罪，口称夷、齐，心怀盗跖，欺公卖法，受纳苞苴，产随官厚，财与位积，虽赃汚未露，而奸诈如是。举此一隅，余诈可验。今依礼据律处游道死罪。」是时朝士皆分为游道不济。而文襄闻其与隆之相抗之言，谓杨遵彦曰：「此真是鲠直大刚恶人。」遵彦曰：「譬之畜狗，本取其吠，今以数吠杀之，恐将来无复吠狗。」诏付廷尉，游道坐除名。文襄使元景康谓曰：「卿早逐我向幷州，不尔，他经略杀卿。」游道从至晋阳，以为大行台吏部，又以为太原公开府咨议。及平阳公为中尉，游道以咨议领书侍御史。寻以本官兼司徒左长史。
北魏安平王因事获罪而死，章武二王以及各位王妃、太妃中与他是近亲的都被追究责罚。都官郎中毕义云主管此事，有的上奏后囚禁，有的未上奏就擅自囚禁。宋游道判决将案件移交廷尉定罪，高隆之不同意，于是反而诬告宋游道厉声厉色地羞辱自己，便枉法拷问众令史来证实，并与仆射襄城王元旭、尚书郑述祖等人上奏说：“掩饰虚伪扰乱真实，国法必须去除；附和下属欺骗皇上，王政不能容忍。谨查尚书左丞宋游道本无名望，有何功绩可记？在永安初年，朝士流散，人才匮乏之际，他侥幸窃取台郎之位。行为急躁，言语谄媚，肆意奸诈，很少知晓名节道义，不顾典章制度，人们鄙视其心，众人畏惧其口。出州入省，历任清要之职，却长恶不悛，毫无忌讳，毁誉由己，爱憎任性。近来因安平王之事，便放纵其偏狭之心，借公报私仇，与郎中毕义云互相纠举。又左外兵郎中魏叔道呈文说：‘局内降人左泽等人由京畿送省，令取保释放。’大将军在省时，判令‘准许’。宋游道发怒说：‘往日的官府算什么官府，竟以此为例！’又说：‘秉承以前的旨意格令，成了什么旨意格令！’依事追问，宋游道都承认了。按律：‘对抗诏使，无人臣之礼，大不敬者处死。’对抗使者尚且得处死，何况宋游道口出不臣之言，犯下轻慢皇上之罪，口称伯夷、叔齐，心怀盗跖，欺公卖法，收受贿赂，家产随官职而丰厚，财富与地位俱增，虽然贪污未暴露，但奸诈如此。举此一例，其余欺诈可验。如今依礼据律，判处宋游道死罪。”当时朝士都认为宋游道难以幸免。而文襄帝听到他与高隆之对抗的话，对杨遵彦说：“这真是个耿直刚强、令人厌恶的人。”杨遵彦说：“比如养狗，本是为了让它叫，如今因它叫了几声就杀掉，恐怕将来再也没有叫的狗了。”诏令交付廷尉，宋游道被定罪除名。文襄帝派元景康对他说：“你早些追随我去并州，不然，别人会设法杀你。”宋游道跟随到晋阳，被任命为大行台吏部，又任太原公开府咨议。等到平阳公任中尉时，宋游道以咨议身份兼任书侍御史。不久以本官兼司徒左长史。
及文襄疑黄门郎温子升知元瑾之谋，系之狱而饿之，食敝襦而死。弃尸路隅，游道收而葬之。文襄谓曰：「吾近书与京师诸贵，论及朝士，卿僻于朋党，将为一病。今卿真是重旧节义人，此情不可夺。子升吾本不杀之，卿葬之何所惮。天下人代卿怖者，是不知吾心也。」寻除御史中尉。
等到文襄帝怀疑黄门郎温子升知晓元瑾的阴谋，将他关进监狱并饿他，温子升吃破旧棉袄而死。尸体被丢弃在路边，宋游道收殓并安葬了他。文襄帝对他说：“我最近写信给京师诸位权贵，论及朝士，你偏袒朋党，将是一大弊病。如今你真是重旧节义之人，这种情义不可改变。温子升我本不想杀他，你安葬他有何可惧？天下人替你害怕，是不了解我的心意。”不久任命宋游道为御史中尉。
东莱王道习参御史选，限外投状，道习与游道有旧，使令史受之。文襄怒，杖游道而判之曰：「游道禀性遒悍，是非肆口，吹毛洗垢，疮疵人物。往与郎中兰景云忿竞，列事十条。及加推穷，便是虚妄。方共道习凌侮朝典，法官而犯，特是难原，宜付省科。」游道被禁，狱吏欲为脱枷，游道不肯曰：「此令命所著，不可辄脱。」文襄闻而免之。游道抗志不改。天保元年，以游道兼太府卿，乃于少府覆检主司盗截，得钜万计。奸吏返诬奏之，下狱。寻得出，不归家，径之府理事。卒，遗令薄葬，不立碑表，不求赠谥。赠瓜州刺史。武平中以子士素久典机密，重赠仪同三司，谥曰贞惠。
东莱人王道习参与御史选拔，在期限外投递文书，王道习与宋游道有旧交，宋游道便让令史接受。文襄帝发怒，杖责宋游道并判决说：“宋游道禀性强悍，是非随口而出，吹毛求疵，挑剔他人过失。往日与郎中兰景云争执，列举十条罪状。等到深入追究，全是虚妄。如今又与王道习一起轻慢朝廷典制，身为法官而犯法，尤其难以原谅，应交付省中论处。”宋游道被囚禁，狱吏想为他脱去枷锁，宋游道不肯说：“这是法令所规定的，不可随意脱掉。”文襄帝听说后赦免了他。宋游道坚持志向不改。天保元年（550年），任命宋游道兼太府卿，他在少府复查检举主管官员盗取截留财物，查获数以万计。奸吏反而诬告他，被下狱。不久获释，不回家，直接到府中处理事务。去世时，遗嘱薄葬，不立碑表，不求追赠谥号。追赠瓜州刺史。武平年间，因儿子宋士素长期掌管机密，重赠仪同三司，谥号贞惠。
游道刚直，疾恶如讐，见人犯罪，皆欲致之极法。弹纠见事，又好察阴私。问狱察情，捶挞严酷。兖州刺史李子贞在州贪暴，游道案之。文襄以贞预建义勋，意将含忍。游道疑陈元康为其内助，密启云：「子贞、元康交游，恐其别有请嘱。」文襄怒，于尚书都堂集百僚，扑杀子贞。又兖州人为游道生立祠堂，像题曰「忠清君」。游道别劾吉宁等五人同死，有欣悦色。朝士甚鄙之。
宋游道刚强正直，疾恶如仇，见人犯罪，都想处以极刑。弹劾纠察现事，又喜好查探阴私。审案问情，鞭打严酷。兖州刺史李子贞在州中贪婪残暴，宋游道查办他。文襄帝因李子贞参与建义之功，有意宽容。宋游道怀疑陈元康在内部相助，秘密上奏说：“李子贞与陈元康交往，恐怕另有请托。”文襄帝发怒，在尚书都堂召集百官，当众打死李子贞。又有兖州人为宋游道生前立祠堂，画像题字“忠清君”。宋游道另外弹劾吉宁等五人一同处死，面有喜色。朝中士人非常鄙视他。
然重交游，存然诺之分。历官严整，而时大纳贿，分及亲故之艰匮者，其男女孤弱为嫁娶之，临丧必哀，躬亲襄事。为司州纲纪与牧昌乐、西河二王乖忤，及二王薨，每事经恤之，与顿丘李奖一面，便定死交。奖曰：「我年位已高。会用弟为佐史，令弟北面于我足矣。」游道曰：「不能。」既而奖为河南尹，辟游道为中正，使者相属，以衣帢待之，握手欢谑。元颢入洛，奖受其命，出使徐州，都督元孚与城人赵绍兵杀之。游道为奖讼冤，得雪，又表为请赠，廻己考一泛阶以益之。又与刘𫷷结交，托𫷷弟粹于徐州杀赵绍。后刘𫷷伏法于洛阳，粹以徐州叛，官军讨平之，枭粹首于邺市。孙腾使客告市司，得钱五百万后听收。游道时为司州中从事，令家人作刘粹所亲，于州陈诉，依律判「许」而奏之。𠡠至，市司犹不许。游道杖司，勒使速付。腾闻大怒。时李奖二子构、训居贫，游道后令其求三富人死事，判免之，凡得钱百五十万，尽以入构、训。其使气党侠如此。时人语曰：「游道猕猴面，陆操科斗形，意识不关貌，何谓丑者必无情。」构尝因游道会客，因戏之曰：「贤从在门外，大好人，宜自迎接。」为通名称「族弟游山。」游道出见之，乃猕猴衣帽也。将与构绝，构谢之，豁然如旧。游道死后，构为定州长史，游道第三子士孙为墨曹、博陵王管记，与典籖共诬奏构。构于禁所祭游道而诉焉。士逊昼卧如梦者，见游道怒己曰：「我与构恩义，汝岂不知，何共小人谋陷清直之士！」士逊惊跪曰：「不敢，不敢。」旬日而卒。
然而他重视交游，坚守承诺的信用。历任官职严整，但时常大肆收受贿赂，分给亲友中贫困的人，对于孤弱男女为他们操办嫁娶，遇到丧事必定哀痛，亲自料理事务。担任司州纲纪时与昌乐王、西河王两位刺史不合，等到二王去世，每件事都加以抚恤，与顿丘人李奖仅一面之交，便结为生死之交。李奖说：“我年纪和地位已经很高了。正需要你作为辅佐官吏，让你在我手下做事就够了。”游道说：“不行。”不久李奖担任河南尹，征召游道为中正，使者接连不断，用便服接待他，握手谈笑。元颢进入洛阳，李奖接受他的任命，出使徐州，都督元孚与城中人赵绍合谋杀了他。游道为李奖申诉冤屈，得以昭雪，又上表请求追赠，退回自己考核的一级泛阶来增加他的官阶。又与刘𫷷结交，托付刘𫷷的弟弟刘粹在徐州杀死赵绍。后来刘𫷷在洛阳伏法，刘粹在徐州叛乱，官军讨伐平定，将刘粹的首级悬挂在邺城街市。孙腾派门客告知市司，得到五百万钱后才允许收尸。游道当时担任司州中从事，让家人冒充刘粹的亲属，在州府陈诉，依照法律判决“允许”并上奏。敕令下达后，市司仍然不允许。游道杖打市司，勒令立即交付。孙腾听说后大怒。当时李奖的两个儿子李构、李训生活贫困，游道后来让他们寻找三个富人的死罪案件，判决免罪，共得到一百五十万钱，全部交给李构、李训。他就是这样意气用事、结党任侠。当时的人说：“游道是猕猴脸，陆操是蝌蚪形，意识与相貌无关，谁说丑陋的人必定无情。”李构曾在游道会客时，开玩笑说：“您的族弟在门外，是个大好人，应该亲自迎接。”通报的名字是“族弟游山”。游道出去一看，原来是猕猴穿着衣帽。将要与李构绝交，李构道歉，又和好如初。游道死后，李构担任定州长史，游道的第三子士孙担任墨曹、博陵王管记，与典签一起诬告李构。李构在监狱中祭祀游道并诉说冤情。士孙白天睡觉像做梦一样，看见游道愤怒地对他说：“我与李构有恩义，你难道不知道，为什么和小人一起谋害清廉正直的人！”士孙惊恐地跪下说：“不敢，不敢。”十天后就死了。
游道每戒其子士素、士约、士慎等曰：「吾执法太刚，数遭屯蹇，性自如此，子孙不足以师之。」诸子奉父言，柔和谦逊。
游道常常告诫他的儿子士素、士约、士慎等人说：“我执法过于刚直，多次遭遇艰难困苦，性格本来如此，子孙不值得效仿我。”儿子们遵从父亲的话，为人柔和谦逊。
士素沈密少言，有才识。稍迁中书舍人。赵彦深引入内省，参典机密，历中书、黄门侍郎，迁仪同三司、散骑常侍，常领黄门侍郎。自处机要近二十年，周慎温恭，甚为彦深所重。初，祖珽知朝政，出彦深为刺史。珽奏以士素为东郡守，中书侍郎李德林白珽留之，由是还除黄门侍郎，共参机密。士约亦为善士，官尚书左丞。
士素深沉缄默少言，有才识。逐渐升迁为中书舍人。赵彦深引荐他进入内省，参与掌管机密，历任中书侍郎、黄门侍郎，升任仪同三司、散骑常侍，常兼任黄门侍郎。身处机要近二十年，周密谨慎温和恭敬，很受赵彦深器重。当初，祖珽主持朝政，将赵彦深外放为刺史。祖珽上奏任命士素为东郡太守，中书侍郎李德林告诉祖珽留下他，因此又任命为黄门侍郎，共同参与机密。士约也是善良之士，官至尚书左丞。
卢斐
卢斐
卢斐，字子章，范阳涿人也。父同，魏殿中尚书。斐性残忍，以强断知名。世宗引为相府刑狱参军。谓之云：「狂简，斐然成章，非佳名字也。」天保中，稍迁尚书左丞，别典京畿诏狱，酷滥非人情所为。无问事之大小，拷掠过度，于大棒车辐下死者非一。或严冬至寒，置囚于冰雪之上；或盛夏酷热，暴之日下。枉陷人致死者，前后百数。又伺察官人罪失，动即奏闻，朝士见之，莫不重迹屏气，皆目之为卢校事。斐后以谤史，与李庶俱病鞭死狱中。
卢斐，字子章，是范阳涿县人。父亲卢同，是北魏的殿中尚书。卢斐生性残忍，以果断判决闻名。世宗引荐他为相府刑狱参军。对他说：“狂放简率，文采斐然成章，不是好名字。”天保年间，逐渐升任尚书左丞，另掌京畿诏狱，残酷滥刑超出人情常理。无论事情大小，拷打过度，在大棒和车辐下死去的人不止一个。有时严冬酷寒，把囚犯放在冰雪上；有时盛夏酷热，暴晒在太阳下。冤枉陷害致死的，前后有上百人。又窥察官员的罪过过失，动不动就上奏，朝中官员见到他，无不重足屏气，都把他看作卢校事。卢斐后来因诽谤史书，与李庶一起被病鞭打死在狱中。
毕义云
毕义云
毕义云，小字陀儿。少粗侠，家在兖州北境，常劫掠行旅，州里患之。晚方折节从官。累迁尚书都官郎中。性严酷，事多干了。齐文襄作相，以为称职，令普勾伪官，专以车辐考掠，所获甚多。然大起怨谤。曾为司州吏所讼，云其有所减截，幷改换文书。文襄以其推伪，众人怨望，并无所问，乃拘吏数人而斩之。因此锐情讯鞠，威名日盛。
毕义云，小名陀儿。年轻时粗犷任侠，家在兖州北部边境，经常抢劫行旅，州里人以此为患。晚年才改变志向做官。多次升迁至尚书都官郎中。性情严酷，做事多能干练。齐文襄担任丞相时，认为他称职，让他普遍清查伪官，专门用车辐拷打，查获很多。但引起很大怨恨诽谤。曾被司州官吏控告，说他有所截留，并改换文书。文襄因为他追查伪官，众人怨恨，便不加追究，反而拘捕了几个官吏并斩首。因此他更加锐意审讯，威名日益盛大。
文宣受禅，除治书侍御史，弹射不避勋亲。累迁御史中丞，绳劾更切。然豪横不平，频被怨讼。前为汲郡太守翟嵩启列：「义云从父兄僧明负官债，先任京畿长吏，不受其属，立限切征，由此挟嫌，数遣御史过郡访察，欲相推绳。又坐私藏工匠，家有十余机织锦，并造金银器物。」乃被禁止。寻见释，以为司徒左长史。尚书左丞司马子瑞奏弹义云，称：「天保元年四月，窦氏皇姨祖载日，内外百官赴第吊省，义云唯遣御史投名，身遂不赴。又义云启云：『丧妇孤贫，后娶李世安女为妻。世安身虽父服未终，其女为祖已就平吉，特乞暗迎，不敢备礼。』及义云成婚之夕，众储备设，克日拜合，鸣驺清路，盛列羽仪，兼差台吏二十人，责其鲜服侍从车后。直是茍求成婚，诬罔干上。义云资产宅宇足称豪至，忽道孤贫，亦为矫诈。法官如此，直绳焉寄？又驾幸晋阳，都坐判：『拜起居表，四品以下五品已上令预前一日赴南都署表，三品以上临日署讫。』义云乃乖例，署表之日，索表就家先署，临日遂称私忌不来。」于是诏付廷尉科罪，寻𠡠免推。子瑞又奏弹义云事十余条，多烦碎，罪止罚金，不至除免。子瑞从兄消难为北豫州刺史，义云遣御史张子阶诣州采风闻，先禁其典籖家客等。消难危惧，遂叛入周。时论归罪义云，云其规报子瑞，事亦上闻。尔前䜩尝，义云常预，从此后集见稍疏，声望大损。
文宣帝受禅即位后，任命他为治书侍御史，弹劾不避功臣亲贵。多次升迁至御史中丞，纠察弹劾更加严厉。但他豪横不平，多次被怨恨诉讼。前任汲郡太守翟嵩上表列举：“义云的堂兄僧明欠官债，先前担任京畿长吏时，不接受他的请托，立下期限严厉催征，因此怀恨在心，多次派御史到郡中访察，想要追究惩处。又因私藏工匠，家中有十多台织机织锦，并制造金银器物。”于是被拘禁。不久被释放，任命为司徒左长史。尚书左丞司马子瑞上奏弹劾义云，说：“天保元年四月，窦氏皇姨出殡之日，内外百官前往府第吊唁，义云只派御史投递名帖，本人却不赴会。又义云上奏说：‘丧妻孤贫，后娶李世安的女儿为妻。世安本人虽父丧未满，但他的女儿为祖父已服满丧期，特请求暗中迎娶，不敢备礼。’等到义云成婚之夜，各种物品齐备，选定日期拜堂，鸣锣开道，盛列仪仗，还差遣台吏二十人，责令他们穿着鲜艳服饰侍从车后。这简直是苟且求成婚事，欺罔皇上。义云的资产宅第足以称豪，忽然说孤贫，也是欺诈。法官如此，公正的法律寄托何处？又皇上驾临晋阳，都坐判决：‘拜呈起居表，四品以下五品以上官员须提前一天到南都签署表章，三品以上官员当天签署完毕。’义云却违反规定，签署表章那天，索取表章到家中先签，当天便称私忌不来。”于是下诏交付廷尉定罪，不久敕令免于追究。子瑞又上奏弹劾义云十多条事，大多琐碎，罪责只到罚金，不至于免官除名。子瑞的堂兄消难担任北豫州刺史，义云派御史张子阶到州中搜集传闻，先拘禁了他的典签和家客等。消难恐惧，于是叛逃到北周。当时舆论归罪于义云，说他图谋报复子瑞，事情也传到皇上耳中。此前宴会，义云常参加，从此以后集会逐渐疏远，声望大损。
干明初，子瑞迁御史中丞。郑子默正被任用，义云之姑即子默祖母，遂除度支尚书，摄左丞。子默诛后，左丞便解。孝昭赴晋阳，高元海留邺，义云深相依附。知其信向释氏，常随之听讲，为此款密，无所不至。及孝昭大渐，顾命武成。高归彦至都，武成犹致疑惑。元海遣犊车迎义云入北宫参审，遂与元海等劝进，仍从幸晋阳，参预时政。寻除兖州刺史，给后部鼓吹，即本州也，轩昂自得，意望铨衡之举。见诸人自陈，逆许引接。又言离别暂时，非久在州。先有铙吹，至于案部行游，遂两部并用。犹作书与元海，论叙时事。元海入内，不觉遗落，给事中李孝贞得而奏之，为此元海渐疏，孝贞因是兼中书舍人。又高归彦起逆，义云在州私集人马，并聚甲仗，将以自防，实无他意。为人所启，及归彦被擒，又列其朋党专擅，为此追还。武成犹录其往诚，竟不加罪，除兼七兵尚书。
干明初年，子瑞升任御史中丞。郑子默正被重用，义云的姑姑是子默的祖母，于是被任命为度支尚书，代理左丞。子默被杀后，左丞之职便被解除。孝昭帝前往晋阳，高元海留在邺城，义云深深依附他。知道元海信奉佛教，常跟随他听讲，因此关系亲密，无所不至。等到孝昭帝病重，遗命武成帝即位。高归彦到都城，武成帝仍心存疑虑。元海派牛车迎接义云入北宫参与审议，于是与元海等人劝进，随后跟随前往晋阳，参与时政。不久被任命为兖州刺史，配给后部鼓吹，正是他的本州，意气扬扬自得，期望得到铨选提拔。见到众人自我陈述，预先答应引荐。又说离别是暂时的，不会久在州中。先前已有铙吹，到巡视部属时，便两部并用。还写信给元海，议论时事。元海入内，不觉遗落，给事中李孝贞捡到并上奏，因此元海逐渐疏远他，孝贞因而兼任中书舍人。又高归彦起兵叛乱，义云在州中私自聚集人马，并收集甲仗，准备自卫，实际没有其他意图。被人告发，等到归彦被擒，又列举他的朋党专擅，因此被追回。武成帝仍记念他过去的忠诚，最终没有加罪，任命他兼任七兵尚书。
义云性豪纵，颇以施惠为心，累世本州刺史，家富于财，士之匮乏者，多有拯济。及贵，恣情骄侈，营造第宅宏壮，未几而成。闺门秽杂，声遍朝野。为郎时，与左丞宋游道因公事忿竞，游道廷辱之云：「《雄狐》之诗，千载为汝。」义云一无所答。然酷暴残忍，非人理所及。为家尤甚，子孙仆隶，常疮痍被体。有孽子善昭，性至凶顽，与义云侍婢奸通，搒掠无数，为其著笼头，系之庭树，食以刍秣，十余日乃释之。夜中义云被贼害，即善昭所佩刀也，遗之于义云庭中。善昭闻难奔哭，家人得佩刀，善昭怖，便走出，投平恩墅舍。旦日，世祖令舍人兰子畅就宅推之。尔前，义云新纳少室范阳卢氏，有色貌。子畅疑卢奸人所为，将加拷掠，卢具列善昭云尔，乃收捕系临漳狱，将斩之。邢卲上言，此乃大逆，义云又是朝贵，不可发。乃斩于狱，弃尸漳水。
义云性情豪放放纵，颇有施惠之心，世代担任本州刺史，家中富有财产，对贫困的士人，多有救济。等到显贵后，恣意骄奢，建造的宅第宏伟壮丽，不久便建成。家中内室污秽杂乱，名声传遍朝野。担任郎官时，与左丞宋游道因公事争执，游道在朝廷上羞辱他说：“《雄狐》这首诗，千年以来就是为你写的。”义云一句也不回答。但他酷暴残忍，非人理所能及。治家尤其厉害，子孙和仆隶，常常遍体伤痕。有个庶子善昭，性情极为凶顽，与义云的侍婢通奸，被鞭打无数，给他戴上笼头，拴在庭院树上，喂以草料，十多天才释放。夜里义云被贼人杀害，正是善昭所佩带的刀，遗落在义云庭院中。善昭听到祸事奔来哭丧，家人得到佩刀，善昭害怕，便逃出，投奔平恩的别墅。第二天，世祖派舍人兰子畅到宅中追查。此前，义云新纳了小妾范阳卢氏，有姿色。子畅怀疑卢氏是奸人所为，将要拷打，卢氏详细陈述是善昭所为，于是逮捕善昭关进临漳监狱，将要斩首。邢卲上言，这是大逆之罪，义云又是朝中显贵，不可公开。于是在狱中斩首，尸体丢弃在漳水。
全文以中华书局、一九七二年十一月、第一版《北齐书》为本校。
全文以中华书局、一九七二年十一月、第一版《北齐书》为底本校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