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书
《北齐书》
第四卷 帝纪第四 文宣帝 高洋
第四卷 帝纪第四 文宣帝 高洋
文宣
文宣
显祖文宣皇帝讳洋，字子进，高祖第二子，世宗之母弟。后初孕，每夜有赤光照室，后私尝怪之。初，高祖之归尒朱荣，时经危乱，家徒壁立，后与亲姻相对，共忧寒馁。帝时尚未能言，欻然应曰「得活」，太后及左右大惊而不敢言。及长，黑色，大颊兑下，鳞身重踝。不好戏弄，深沉有大度。晋阳曾有沙门，乍愚乍智，时人不测，呼为阿秃师。帝曾与诸童共见之，历问禄位，至帝，举手再三指天而已，口无所言。见者异之。高祖尝试观诸子意识，各使治乱丝，帝独抽刀斩之，曰：「乱者须斩。」高祖是之。又各配兵四出，而使甲骑伪攻之。世宗等怖挠，帝乃勒众与彭乐敌，乐免胄言情，犹擒之以献。后从世宗行过辽阳山，独见天门开，余人无见者。内虽明敏，貌若不足，世宗每嗤之，云：「此人亦得富贵，相法亦何由可解。」唯高祖异之，谓薛琡曰：「此儿意识过吾。」幼时师事范阳卢景裕，默识过人，景裕不能测也。天平二年，授散骑常侍、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左光禄大夫、太原郡开国公。武定元年，加侍中。二年，转尚书左仆射、领军将军。五年，授尚书令、中书监、京畿大都督。
显祖文宣皇帝名洋，字子进，是高祖的第二个儿子，世宗同母的弟弟。太后当初怀孕时，每夜有红光照射室内，太后私下曾感到奇怪。当初，高祖归附尔朱荣时，正值危乱之际，家中徒有四壁，太后与亲戚们相对而坐，共同担忧饥寒。皇帝当时还不会说话，突然应声说“能活”，太后及左右大惊而不敢出声。长大后，面色黝黑，大脸颊尖下巴，身上有鳞片，脚踝重叠。不喜欢嬉戏玩耍，深沉而有大气度。晋阳曾有个僧人，时而愚笨时而聪明，当时人无法揣测，称他为阿秃师。皇帝曾与一群孩子一起见到他，依次询问禄位，轮到皇帝时，他举手再三指天而已，口中无言。见到的人都觉得奇异。高祖曾试探观察诸子的意识，让他们各自整理乱丝，唯独皇帝抽刀斩断，说：“乱者须斩。”高祖认为他说得对。又各自配兵分头外出，而派甲骑假装攻击他们。世宗等人恐惧慌乱，皇帝却勒令部众与彭乐交战，彭乐脱盔表明身份，皇帝仍将他擒获献上。后来跟随世宗经过辽阳山，唯独皇帝看见天门打开，其他人没有看见。内心虽然明敏，外表却显得不足，世宗常嗤笑他，说：“这人也能得富贵，相法又怎能解释。”只有高祖认为他不同寻常，对薛琡说：“这孩子的意识超过我。”幼时师从范阳卢景裕，默记能力过人，景裕无法测度。天平二年，授任散骑常侍、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左光禄大夫、太原郡开国公。武定元年，加授侍中。二年，转任尚书左仆射、领军将军。五年，授任尚书令、中书监、京畿大都督。
武定七年八月，世宗遇害，事出仓卒，内外震骇。帝神色不变，指麾部分，自脔斩群贼而漆其头，徐宣言曰：「奴反，大将军被伤，无大苦也。」当时内外莫不惊异焉。乃赴晋阳，亲总庶政，务从宽厚，事有不便者咸蠲省焉。冬十月癸未朔，以咸阳王坦为太傅，潘相乐为司空。十一月戊午，吐谷浑国遣使朝贡。梁齐州刺史茅灵斌、德州刺史刘领队、南豫州刺史皇甫眘等并以州内属。十二月己酉，以并州刺史彭乐为司徒，太保贺拔仁为并州刺史。
武定七年八月，世宗遇害，事情发生仓促，内外震惊。皇帝神色不变，指挥部署，亲自将群贼剁成肉酱并漆其头，缓缓宣告说：“奴仆造反，大将军受伤，没什么大碍。”当时内外无不惊异。于是前往晋阳，亲自总理各项政务，务求宽厚，有不便之处都加以减免。冬十月初一，以咸阳王坦为太傅，潘相乐为司空。十一月戊午，吐谷浑国派使者朝贡。梁齐州刺史茅灵斌、德州刺史刘领队、南豫州刺史皇甫眘等各以州归附。十二月己酉，以并州刺史彭乐为司徒，太保贺拔仁为并州刺史。
天保元年
天保元年
八年春正月庚申，梁楚州刺史宋安顾以州内属。辛酉，魏帝为世宗举哀于东堂。梁定州刺史田聪能、洪州刺史张显等以州内属。戊辰，魏诏进帝位使持节、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大行台、齐郡王，食邑一万户。甲戌，地豆于国遣使朝贡。三月辛酉，又进封齐王，食冀州之渤海长乐安德武邑、瀛州之河间五郡，邑十万户。自居晋阳，寝室夜有光如昼。既为王，梦人以笔点己额。旦以告馆客王昙哲曰：「吾其退乎？」昙哲再拜贺曰：「王上加点，便成主字，乃当进也。」夏五月辛亥，帝如邺。甲寅，进相国，总百揆，封冀州之渤海长乐安德武邑、瀛州之河间高阳章武、定州之中山常山博陵十郡，邑二十万户，加九锡，殊礼，齐王如故。魏帝遣兼太尉彭城王韶、司空潘相乐册命曰：
八年春正月庚申，梁楚州刺史宋安顾以州归附。辛酉，魏帝在东堂为世宗举哀。梁定州刺史田聪能、洪州刺史张显等以州归附。戊辰，魏帝下诏进皇帝为使持节、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大行台、齐郡王，食邑一万户。甲戌，地豆于国派使者朝贡。三月辛酉，又进封齐王，食邑冀州的渤海、长乐、安德、武邑，瀛州的河间五郡，共十万户。自从住在晋阳，寝室夜里光亮如昼。成为王后，梦见有人用笔点自己额头。早晨告诉馆客王昙哲说：“我大概要退位了吧？”昙哲再拜祝贺说：“王上加一点，便成主字，这是要晋升啊。”夏五月辛亥，皇帝前往邺城。甲寅，进任相国，总领百官，封冀州的渤海、长乐、安德、武邑，瀛州的河间、高阳、章武，定州的中山、常山、博陵十郡，食邑二十万户，加九锡，特殊礼遇，齐王如故。魏帝派兼太尉彭城王韶、司空潘相乐册命说：
於戏！敬听朕命：夫惟天为大，列晷宿而垂象；谓地盖厚，疏川岳以阜物。所以四时代序，万类骈罗，庶品得性，群形不夭。然则皇王统历，深视高居，拱默垂衣，寄成师相，此则夏伯、殷尹竭其股肱，周成、汉昭无为而治。顷者天下多难，国命如旒，则我建国之业将坠于地。齐献武王奋迅风云，大济艰危，爰翼朕躬，国为再造，经营庶土，以至勤忧。及文襄承构，愈广前业，康邦夷难，道格穹苍。王纵德应期，千龄一出，惟几惟深，乃神乃圣，大崇霸德，实广相猷。虽冥功妙实，藐绝言象，标声示迹，典礼宜宣。今申后命，其敬虚受。
呜呼！敬听朕命：天最大，排列星宿而垂示天象；地最厚，疏通山川以丰富万物。所以四季交替，万类并列，众物得性，群形不夭。然而帝王统历，深视高居，拱手沉默垂衣而治，寄托于师相，这就是夏伯、殷尹竭尽辅佐之力，周成王、汉昭帝无为而治。近来天下多难，国命如旗旒，我建国的基业将坠于地。齐献武王奋起风云，大力拯救艰危，辅佐朕身，国家得以再造，经营四方，以至勤苦忧虑。到文襄继承基业，更加扩大前功，安定邦国平定祸难，道义达于上天。王纵德应期，千年一出，机深智远，乃神乃圣，大力崇尚霸德，实在广开相业。虽冥功妙实，超绝言象，标声示迹，典礼应当宣明。现在重申后命，请恭敬接受。
王抟风初举，建旟上地，庇民立政，时雨滂流，下识廉耻，仁加水陆，移风易俗，自齐变鲁，此王之功也。仍摄天台，总参戎律，策出若神，威行朔土，引弓窜迹，松塞无烟，此又王之功也。逮光统前绪，持衡匡合，华戎混一，风海调夷，日月光华，天地清晏，声接响随，无思不偃，此又王之功也。逖矣炎方，逋违正朔，怀文曜武，授略申规，淮楚连城，漼然桑落，此又王之功也。关、岘衿带，跨蹑萧条，肠胃之地，岳立鸱跱，偏师才指，涣同冰散，此又王之功也。晋熙之所，险薄江雷，迥隔声教，迷方未改，命将鞠旅，覆其巢穴，威略风腾，倾慑南海，此又王之功也。群蛮跋扈，世绝南疆，摇荡边垂，亟为尘梗，怀德畏威，向风请顺，倾陬尽落，其至如云，此又王之功也。胡人别种，延蔓山谷，酋渠万族，广袤千里，凭险不恭，恣其桀黠，有乐淳风，相携叩款，粟帛之调，王府充积，此又王之功也。茫茫涉海，世敌诸华，风行鸟逝，倏来忽往，既饮醇醪，附同胶漆，毛裘委仞，奇兽衔尾，此又王之功也。秦川尚阻，作我仇雠，爰挹椒兰，飞书请好，天动其衷，辞卑礼厚，区宇乂宁，遐迩毕至，此又王之功也。江阴告祸，民无适归，萧宗子弟，尚相投庇，如鸟还山，犹川赴海，荆江十部，俄而献割，乘此会也，将混朱方，此又王之功也。天平地成，率土咸茂，祯符显见，史不停笔，既连百木，兼呈九尾，素过秦雀，苍比周乌，此又王之功也。搜扬管库，衣冠获序，礼云乐云，销沉俱振，轻徭彻赋，矜狱宽刑，大信外彰，深仁远洽，此又王之功也。王有安日下之大勋，加以表光明之盛德，宣赞洪猷，以左右朕言。昔旦、奭外分，毛、毕入佐，出内之任，王宜总之。
王如鹏风初举，建旗于上地，庇护百姓建立政教，如时雨滂沱，下民知廉耻，仁德遍及水陆，移风易俗，从齐变鲁，这是王的功劳。又摄理天台，总参军律，策出如神，威行北方，引弓之敌逃窜，松塞无烟，这又是王的功劳。到光大前业，持衡匡合，华戎混一，风海平静，日月光华，天地清晏，声应响随，无思不服，这又是王的功劳。遥远的南方，违抗正朔，怀文耀武，授略申规，淮楚连城，如桑叶凋落，这又是王的功劳。关、岘如襟带，跨踞萧条，腹心之地，山立鸱蹲，偏师才指，涣散如冰，这又是王的功劳。晋熙之地，险临江边，远隔声教，迷途未改，命将整军，覆其巢穴，威略风腾，倾覆南海，这又是王的功劳。群蛮跋扈，世代断绝南疆，摇荡边境，屡为尘梗，怀德畏威，向风请顺，倾尽部落，来者如云，这又是王的功劳。胡人别种，蔓延山谷，酋长万族，广袤千里，凭险不恭，纵其桀黠，有乐淳风，相携归附，粟帛之调，王府充积，这又是王的功劳。茫茫涉海，世代与诸华为敌，风行鸟逝，倏来忽往，既饮美酒，附同胶漆，毛裘委地，奇兽衔尾，这又是王的功劳。秦川尚阻，作为我仇敌，于是取椒兰，飞书请好，天动其心，辞卑礼厚，区宇安宁，远近毕至，这又是王的功劳。江阴告祸，民无归处，萧宗子弟，尚来投庇，如鸟还山，如川赴海，荆江十部，俄而献割，乘此机会，将混一朱方，这又是王的功劳。天平地成，率土皆茂，祥符显现，史不停笔，既连百木，兼呈九尾，白过秦雀，苍比周乌，这又是王的功劳。搜扬管库，衣冠有序，礼乐云云，销沉俱振，轻徭减赋，矜狱宽刑，大信外彰，深仁远洽，这又是王的功劳。王有安定天下的大功，加以表光明盛德，宣扬宏图，以辅佐朕言。昔日周公、召公分职，毛公、毕公入辅，出内之任，王应总揽。
人谋鬼谋，两仪协契，锡命之行，义申公道。以王践律蹈礼，轨物苍生，圆首安志，率心归道，是以锡王大路、戎路各一，玄牡二驷。王深重民天，唯本是务，衣食之用，荣辱所由，是用锡王衮冕之服，赤舄副焉。王深广惠和，易调风化，神祗且格，功德可象，是用锡王轩悬之乐，六佾之舞。王风声振赫，九域咸绥，远人率俾，奔走委赆，是用锡王朱户以居。王求贤选众，草莱以尽，陈力就列，罔非其人，是用锡王纳陛以登。王英图猛概，抑扬千品，毅然之节，肃是非违，是用锡王武贲之士三百人。王兴亡所系，制极幽显，纠行天讨，罪人咸得，是用锡王𫓧钺各一。王鹰扬豹变，实扶下土，狼顾鸱张，罔不弹射，是用锡王彤弓一、彤矢百、卢弓十、卢矢千。王孝悌之至，通于神明，率民兴行，感达区宇，是用锡王秬鬯一卣，珪瓒副焉。往钦哉。其祗顺往册，保弼皇家，用终尔休德，对扬我太祖之显命。
人谋鬼谋，两仪协契，赐命之行，义申公道。因王践律蹈礼，规范苍生，圆首安志，率心归道，所以赐王大路、戎路各一，玄牡二驷。王深重民天，唯本是务，衣食之用，荣辱所由，因此赐王衮冕之服，赤舄相配。王深广惠和，易调风化，神祗且至，功德可象，因此赐王轩悬之乐，六佾之舞。王风声振赫，九域皆安，远人率服，奔走献礼，因此赐王朱户以居。王求贤选众，草泽尽收，陈力就列，无不是其人，因此赐王纳陛以登。王英图猛概，抑扬千品，毅然之节，肃是非违，因此赐王武贲之士三百人。王兴亡所系，制极幽显，纠行天讨，罪人皆得，因此赐王𫓧钺各一。王鹰扬豹变，实扶下土，狼顾鸱张，无不弹射，因此赐王彤弓一、彤矢百、卢弓十、卢矢千。王孝悌之至，通于神明，率民兴行，感达区宇，因此赐王秬鬯一卣，珪瓒相配。往钦哉。其敬顺前册，保辅皇家，以终尔美德，对扬我太祖之显命。
魏帝以天人之望有归，丙辰，下诏曰：
魏帝因天人之望有所归属，丙辰日，下诏说：
三才剖判，百王代兴，治天静地，和神敬鬼，庇民造物，咸自灵符，非一人之大宝，实有道之神器。昔我宗祖应运，奄一区宇，历圣重光，暨于九叶。德之不嗣，仍离屯圮，盗名字者遍于九服，擅制命者非止三公，主杀朝危，人神靡系，天下之大，将非魏有。赖齐献武王奋扬灵武，克剪多难，重悬日月，更缀参辰，庙以扫除，国由再造，鸿勋巨业，无德而称。逮文襄承构，世业逾广，迩安远服，海内晏如，国命已康，生生得性。迄相国齐王，纬文经武，统兹大业，尽睿穷几，研深测化，思随冥运，智与神行，恩比春天，威同夏日，坦至心于万物，被大道于八方，故百僚师师，朝无秕政，网疏泽洽，率土归心。外尽江淮，风靡屈膝，辟地怀人，百城奔走，关陇慕义而请好，瀚漠仰德而致诚。伊所谓命世应期，实抚千载。祯符杂遝，异物同途，讴颂填委，殊方一致，代终之迹斯表，人灵之契已合，天道不远，我不独知。朕入纂鸿休，将承世祀，籍援立之厚，延宗社之算，静言大运，欣于避贤，远惟唐、虞禅代之典，近想魏、晋揖让之风，其可昧兴替之礼，稽神祇之望？今便逊于别宫，归帝位于齐国，推圣与能，眇符前轨。主者宣布天下，以时施行。
三才剖判，百王代兴，治天静地，和神敬鬼，庇民造物，皆自灵符，非一人之大宝，实有道之神器。昔日我宗祖应运，统一区宇，历圣重光，至于九世。德之不继，仍遭屯难，盗名字者遍于九服，擅制命者非止三公，主杀朝危，人神无系，天下之大，将非魏有。赖齐献武王奋扬灵武，克剪多难，重悬日月，更缀参辰，庙堂得以扫除，国家由此再造，鸿勋巨业，无德可称。到文襄继承基业，世业更广，近安远服，海内晏然，国命已康，生生得性。至于相国齐王，纬文经武，统此大业，尽睿穷机，研深测化，思随冥运，智与神行，恩比春天，威同夏日，坦至心于万物，施大道于八方，所以百僚师师，朝无秕政，网疏泽洽，率土归心。外尽江淮，风靡屈膝，辟地怀人，百城奔走，关陇慕义而请好，瀚漠仰德而致诚。这就是所谓命世应期，实抚千载。祯符杂沓，异物同途，讴颂填委，殊方一致，代终之迹已表，人灵之契已合，天道不远，我不独知。朕入继大业，将承世祀，借援立之厚，延宗社之算，静言大运，欣于避贤，远思唐、虞禅代之典，近想魏、晋揖让之风，岂可昧兴替之礼，稽神祇之望？今便逊位于别宫，归帝位于齐国，推圣与能，渺符前轨。主者宣布天下，按时施行。
咨尔相国齐王：夫气分形化，物系君长，皇王递兴，人非一姓。昔放勋驭世，沉璧属子；重华握历，持衡拥璇。所以英贤茂实，昭晰千古，岂盛衰有运，兴废在时，知命不得不授，畏天不可不受。是故汉刘告否，当涂顺民，曹历不永，金行纳禅，此皆重规袭矩，率由旧章者也。
咨尔相国齐王：气分形化，万物系于君长，皇王递兴，人非一姓。昔日尧帝驭世，沉璧属子；舜帝握历，持衡拥璇。所以英贤茂实，昭晰千古，岂盛衰有运，兴废在时，知命不得不授，畏天不可不受。因此汉刘告否，曹魏顺民，曹历不永，晋朝纳禅，这都是重规袭矩，遵循旧章。
我祖宗光宅，混一万宇。迄于正光之末，奸孽乘权，厥政多僻，九域离荡。永安运穷，人灵殄瘁，群逆滔天，割裂四海，国土臣民，行非魏有。齐献武王应期授手，凤举龙骧，举废极以立天，扶倾柱而镇地，剪灭黎毒，匡我坠历，有大德于魏室，被博利于苍生。及文襄继轨，诞光前业，内剿凶权，外摧侵叛，遐迩肃晏，功格上玄。王神祇协德，舟梁一世，体文昭武，追变穷微。自举迹藩旟，颂歌总集，入统机衡，风猷弘远。及大承世业，扶国昌家，相德日跻，霸风愈邈，威灵斯畅则荒远宾士，声略所播而邻敌顺款。以富有之资，运英特之气，顾盻之间，无思不服。图谍潜蕴，千祀彰明，嘉祯幽秘，一朝纷委，以表代德之期，用启兴邦之迹，苍苍在上，照临不远。朕以虚昧，犹未逡巡，静言愧之，坐而待旦。且时来运往，妫舜不暇以当阳，世革命改，伯禹不容于北面，况于寡薄，而可踟蹰。是以仰协穹昊，俯从百姓，敬以帝位式授于王。天禄永终，大命格矣。於戏！其祗承历数，允执其中，对扬天休，斯年千万，岂不盛欤！
我们祖宗统治天下，统一了万国。到了正光末年，奸邪之徒掌权，政治多有不正，九州动荡不安。永安年间国运穷尽，人民困苦，众叛逆犯上作乱，分裂天下，国土和臣民，实际上已不属于魏国。齐献武王顺应时势，奋起如龙腾凤舞，扶持废立的君主以安定天下，扶助倾倒的支柱以镇守大地，消灭了各种祸害，匡正了我们衰落的国运，对魏室有大恩德，给百姓带来广泛利益。到了文襄王继承大业，发扬光大前人的功绩，对内铲除凶恶的权臣，对外摧毁入侵的叛贼，远近安定，功绩上达上天。王上您与神灵同德，像舟船一样承载世人，体现文德昭示武功，追索变化穷尽精微。自从在藩镇举起义旗，颂歌汇聚，入朝统领机要，风范宏大深远。等到继承世业，扶助国家昌盛，辅佐的德行日益提升，霸业之风更加遥远，威灵畅达则荒远之地归顺，声威谋略所到之处则邻敌顺服。凭借富有的资财，运用英特的气概，顾盼之间，无人不服从。图谶暗中蕴含，千年后彰显，吉祥的征兆隐秘，一朝纷纷显现，以表明取代旧德的时机，开启兴邦的迹象，苍天在上，照临不远。我以虚弱的资质，尚且没有退让，静心思考感到惭愧，坐待天明。况且时运到来，舜帝来不及登位，世道变革，伯禹不能北面称臣，何况我这样寡薄的人，怎能犹豫不决。因此上顺天意，下从百姓，恭敬地将帝位授予王上。天禄永远终结，大命已到。呜呼！希望您恭敬地承受天命，坚持中正之道，报答上天的美意，如此千年万年，岂不盛大啊！
又送玺书给皇帝，派遣兼太保彭城王元韶、兼司空敬显俊奉上皇帝玺绶，禅让代位的礼仪完全依照唐虞、汉魏的旧例。又尚书令高隆之率领百官劝进。戊午日，于是在南郊即皇帝位，登坛烧柴祭告上天说：
皇帝臣洋敢用玄牡，昭告于皇皇后帝：否泰相沿，废兴迭用，至道无亲，应运斯辅。上览唐、虞，下稽魏、晋，莫不先天揖让，考历终归。魏氏多难，年将三十，孝昌已后，内外去之。世道横流，苍生涂炭。赖我献武，拯其将溺，三建元首，再立宗祧，扫绝群凶，芟夷奸宄。德被黔黎，勋光宇宙。文襄嗣武，克构鸿基，功浃寰宇，威陵海外，穷发怀音，西寇纳款，青丘保候，丹穴来庭，扶翼危机，重匡颓运，是则有大造于魏室也。
皇帝臣高洋冒昧地用黑色公牛，明白地祭告于伟大的天帝：否泰相互沿袭，废兴交替使用，至道没有偏爱，顺应时运就会得到辅助。上观唐尧、虞舜，下察曹魏、西晋，无不先让位给有德之人，考察历数终归有定。魏氏多难，将近三十年，孝昌以后，内外离心。世道混乱，百姓困苦。依赖我献武王，拯救他们于危难，三次拥立君主，再次建立宗庙，扫灭群凶，铲除奸邪。恩德遍及百姓，功勋光照宇宙。文襄王继承武业，能够建立大业，功绩遍及天下，威势凌驾海外，远方之人怀德，西寇归顺，青丘保境，丹穴来朝，扶持危机，再次匡正颓败的国运，这是对魏室有大功绩。
魏帝以卜世告终，上灵厌德，钦若昊天，允归大命，以禅于臣洋。夫四海至公，天下为一，总民宰世，树之以君，既川岳启符，人神效祉，群公卿士，八方兆庶，佥曰皇极乃顾于上，魏朝推进于下，天位不可以暂虚。遂逼群议，恭膺大典。猥以寡薄，托于兆民之上，虽天威在颜，咫尺无远，循躬自省，实怀祗惕。敬简元辰，升坛受禅，肆类上帝，以答万国之心，永隆嘉祉，保祐有齐，以被于无穷之祚。
魏帝因占卜显示国运终结，上天神灵厌弃其德，敬顺天命，将大命归于我，禅让给臣高洋。四海至公，天下统一，统治人民管理世界，树立君主，既然山川显示符瑞，人神呈现福祉，公卿士大夫，八方万民，都说皇极在上眷顾，魏朝在下推进，天位不可暂时空虚。于是迫于众议，恭敬地接受大典。我以寡薄之德，托身于万民之上，虽然天威在眼前，咫尺不远，反省自身，实在心怀敬畏。恭敬地选择吉日，登坛接受禅让，祭祀上帝，以报答万国之心，永远兴盛福祉，保佑齐国，延续无穷的国运。
是日，京师获赤雀，献于南郊。事毕，还宫，御太极前殿。诏曰：「无德而称，代刑以礼，不言而信，先春后秋。故知恻隐之化，天人一揆，弘宥之道，今古同风。朕以虚薄，功业无纪。昔先献武王值魏世不造，九鼎行出，乃驱御侯伯，大号燕、赵，拯厥颠坠，俾亡则存。文襄王外挺武功，内资明德，纂戎先业，辟土服远。年逾二纪，世历两都，狱讼有适，讴歌斯在。故魏帝俯遵历数，爰念褰裳，远取唐、虞，终同脱屣。实幽忧未已，志在阳城，而群公卿士，诚守愈切，遂属代终，居于民上，如涉深水，有眷终朝。始发晋阳，九尾呈瑞，外坛告天，赤雀效祉。惟尔文武不贰心之臣，股肱爪牙之将，左右先王，克隆大业，永言诚节，共斯休祉。思与亿兆同始兹日，其大赦天下。改武定八年为天保元年。其百官进阶，男子赐爵，鳏寡六疾，义夫节妇，旌赏各有差。」
这一天，京城捕获一只赤雀，献于南郊。事情结束后，回宫，驾临太极前殿。下诏说：「没有德行而受称颂，用礼代替刑罚，不说话而取信于人，先春后秋。所以知道恻隐之化，天与人同一道理，宽恕之道，古今同风。我以虚薄之德，功业无记载。从前先献武王遇到魏世不兴，九鼎流散，于是驾驭诸侯，在燕、赵大举号令，拯救倾覆，使灭亡者得以生存。文襄王对外显示武功，内怀明德，继承先业，开拓疆土，征服远方。超过二十多年，经历两都，诉讼有归宿，歌颂在此。所以魏帝俯顺历数，想到让位，远取唐虞之例，最终如脱鞋般舍弃。我实在忧郁未已，志在隐居阳城，但群公卿士，诚心坚守更切，于是承接代终，居于百姓之上，如涉深水，终日眷顾。从晋阳出发时，九尾狐呈祥，在外坛告天，赤雀显示福祉。你们这些文武不贰心的臣子，股肱爪牙之将，辅佐先王，成就大业，永远保持诚节，共享这福祉。想与亿万民众同始于今日，因此大赦天下。改武定八年为天保元年。百官进阶，男子赐爵，鳏寡孤独及六种疾病者，义夫节妇，旌表赏赐各有等差。」
己未，诏封魏帝为中山王，食邑万户﹔上书不称臣，答不称诏，载天子旌旗，行魏正朔，乘五时副车；封王诸子为县公，邑一千户；奉绢万匹，钱千万，粟二万石，奴婢二百人，水碾一具，田百顷，园一所。诏追尊皇祖文穆王为文穆皇帝，妣为文穆皇后，皇考献武王为献武皇帝，皇兄文襄王为文襄皇帝，祖宗之称，付外速议以闻。辛酉，尊王太后为皇太后。乙丑，诏降魏朝封爵各有差。其信都从义及宣力霸朝者，及西来人并武定六年以来南来投化者，不在降限。辛未，遣大使于四方，观察风俗，问民疾苦，严勒长吏，厉以廉平，兴利除害，务存安静。若法有不便于时，政有未尽于事者，具条得失，还以闻奏。甲戌，迁神主于太庙。
己未日，下诏封魏帝为中山王，食邑一万户；上书不称臣，答复不称诏，可载天子的旌旗，行用魏国的历法，乘坐五时副车；封王的儿子们为县公，食邑一千户；赐给绢一万匹，钱一千万，粟二万石，奴婢二百人，水碾一具，田一百顷，园一所。下诏追尊皇祖文穆王为文穆皇帝，祖母为文穆皇后，皇考献武王为献武皇帝，皇兄文襄王为文襄皇帝，祖宗的称号，交付外廷迅速商议上报。辛酉日，尊王太后为皇太后。乙丑日，下诏降低魏朝封爵各有等差。那些在信都随从起义和为霸朝出力的人，以及从西边来的人和武定六年以来从南边来归顺的人，不在降爵之限。辛未日，派遣大使到四方，观察风俗，询问百姓疾苦，严格约束长吏，勉励他们廉洁公平，兴利除害，务必保持安定。如果法令有不便于时，政事有未尽之处，详细列出得失，回来上奏。甲戌日，将神主迁到太庙。
六月己卯，高丽遣使朝贡。辛巳，诏曰：「顷者风俗流宕，浮竞日滋，家有吉凶，务求胜异。婚姻丧葬之费，车服饮食之华，动竭岁资，以营日富。又奴仆带金玉，婢妾衣罗绮，始以创出为奇，后以过前为丽，上下贵贱，无复等差。今运属惟新，思蠲往弊，反朴还淳，纳民轨物。可量事具立条式，使俭而获中。」又诏封崇圣侯邑一百户，以奉孔子之祀，并下鲁郡以时修治庙宇，务尽褒崇之至。诏分遣使人致祭于五岳四渎，其尧祠舜庙，下及孔父、老君等载于祀典者，咸秩罔遗。诏曰：「冀州之渤海、长乐二郡，先帝始封之国，义旗初起之地。并州之太原、青州之齐郡，霸业所在，王命是基。君子有作，贵不忘本，思申恩洽，蠲复田租。齐郡、渤海可并复一年，长乐复二年，太原复三年。」
六月己卯日，高丽派遣使者朝贡。辛巳日，下诏说：「近来风俗放荡，浮华竞争日益滋长，家有吉凶之事，务必追求胜过他人。婚姻丧葬的费用，车服饮食的奢华，动辄耗尽一年的资财，以营造一时的富裕。又奴仆佩戴金玉，婢妾穿着罗绮，起初以创新为奇，后来以超过前人为华丽，上下贵贱，不再有等级。如今时运更新，想革除以往的弊病，返朴归淳，使百姓纳入规范。可酌情制定条例，使节俭而适中。」又下诏封崇圣侯食邑一百户，以供奉孔子的祭祀，并下令鲁郡按时修治庙宇，务必极尽褒崇之意。下诏分别派遣使者祭祀五岳四渎，以及尧祠舜庙，下至孔父、老君等载于祀典的，都依次祭祀，没有遗漏。下诏说：「冀州的渤海、长乐二郡，是先帝最初受封之国，义旗初起之地。并州的太原、青州的齐郡，是霸业所在，王命的基础。君子有所作为，贵在不忘记根本，想施恩惠，免除田租。齐郡、渤海可一并免除一年，长乐免除二年，太原免除三年。」
诏故太傅孙腾、故太保尉景、故大司马娄昭、故司徒高昂、故尚书左仆射慕容绍宗、故领军万俟干、故定州刺史段荣、故御史中尉刘贵、故御史中尉窦泰、故殷州刺史刘丰、故济州刺史蔡俊等并左右先帝，经赞皇基，或不幸早徂，或殒身王事，可遣使者就墓致祭，并抚问妻子，慰逮存亡。又诏封宗室高岳为清河王，高隆之为平原王，高归彦为平秦王，高思宗为上洛王，高长弼为广武王，高普为武兴王，高子瑗为平昌王，高显国为襄乐王，高睿为赵郡王，高孝绪为修城王。又诏封功臣厍狄干为章武王，斛律金为咸阳王，贺拔仁为安定王，韩轨为安德王，可朱浑道元为扶风王，彭乐为陈留王，潘相乐为河东王。癸未，诏封诸弟青州刺史浚为永安王，尚书左仆射淹为平阳王，定州刺史浟为彭城王，仪同三司演为常山王，冀州刺史涣为上党王，仪同三司淯为襄城王，仪同三司湛为长广王，湝为任城王，湜为高阳王，济为博陵王，凝为新平王，润为冯翊王，洽为汉阳王。
下诏对已故太傅孙腾、已故太保尉景、已故大司马娄昭、已故司徒高昂、已故尚书左仆射慕容绍宗、已故领军万俟干、已故定州刺史段荣、已故御史中尉刘贵、已故御史中尉窦泰、已故殷州刺史刘丰、已故济州刺史蔡俊等人，他们都辅佐先帝，经营赞助皇基，有的不幸早逝，有的为国捐躯，可派遣使者到墓前致祭，并抚慰询问他们的妻子儿女，慰问存亡。又下诏封宗室高岳为清河王，高隆之为平原王，高归彦为平秦王，高思宗为上洛王，高长弼为广武王，高普为武兴王，高子瑗为平昌王，高显国为襄乐王，高睿为赵郡王，高孝绪为修城王。又下诏封功臣厍狄干为章武王，斛律金为咸阳王，贺拔仁为安定王，韩轨为安德王，可朱浑道元为扶风王，彭乐为陈留王，潘相乐为河东王。癸未日，下诏封各位弟弟：青州刺史高浚为永安王，尚书左仆射高淹为平阳王，定州刺史高浟为彭城王，仪同三司高演为常山王，冀州刺史高涣为上党王，仪同三司高淯为襄城王，仪同三司高湛为长广王，高湝为任城王，高湜为高阳王，高济为博陵王，高凝为新平王，高润为冯翊王，高洽为汉阳王。
丁亥，诏立王子殷为皇太子，王后李氏为皇后。庚寅，诏乙太师厍狄干为太宰，司徒彭乐为太尉，司空潘相乐为司徒，开府仪同三司司马子如为司空。辛卯，以前太尉、清河王岳为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司州牧。壬辰，诏曰：「自今已后，诸有文启论事并陈要密，有司悉为奏闻。」己亥，以皇太子初入东宫，赦畿内及并州死罪已下，余州死降，徒流已下一皆原免。
丁亥日，下诏立王子高殷为皇太子，王后李氏为皇后。庚寅日，下诏以太师厍狄干为太宰，司徒彭乐为太尉，司空潘相乐为司徒，开府仪同三司司马子如为司空。辛卯日，以前太尉、清河王高岳为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司州牧。壬辰日，下诏说：「从今以后，凡有文书启奏论事并陈述机密要事，有关部门全部奏报给我。」己亥日，因皇太子初入东宫，赦免京畿内及并州死罪以下，其余各州死罪降等，徒刑流放以下全部赦免。
秋七月辛亥，诏尊文襄妃元氏为文襄皇后，宫曰静德。又诏封文襄皇帝子孝琬为河间王，孝瑜为河南王。乙卯，以尚书令、平原王隆之录尚书事，尚书左仆射、平阳王淹为尚书令。又诏曰：「古人鹿皮为衣，书囊成帐，有怀盛德，风流可想。其魏御府所有珍奇杂彩常所不给人者，徒为蓄积，命宜悉出，送内后园，以供七日宴赐。」
秋七月辛亥日，下诏尊文襄王妃元氏为文襄皇后，宫室名为静德。又下诏封文襄皇帝的儿子高孝琬为河间王，高孝瑜为河南王。乙卯日，以尚书令、平原王高隆之录尚书事，尚书左仆射、平阳王高淹为尚书令。又下诏说：「古人用鹿皮做衣服，用书袋做帐幕，心怀盛德，风流可想。魏国御府中所有珍奇杂彩平常不赐给人的，只是白白积蓄，命令全部拿出来，送入内后园，以供七日宴饮赏赐。」
八月，诏郡国修立黉序，广延髦俊，敦述儒风。其国子学生亦仰依旧铨补，服膺师说，研习《礼经》。往者文襄皇帝所运蔡邕石经五十二枚，即宜移置学馆，依次修立。又诏曰：「有能直言正谏，不避罪辜，謇謇若朱云，谔谔若周舍，开朕意，沃朕心，弼于一人，利兼百姓者，必当宠以荣禄，待以不次。」又曰：「诸牧民之官，仰专意农桑，勤心劝课，广收天地之利，以备水旱之灾。」庚寅，诏曰：「朕以虚寡，嗣弘王业，思所以赞扬盛绩，播之万古。虽史官执笔，有闻无坠，犹恐绪言遗美，时或未书。在位王公文武大小，降及民庶，爰至僧徒，或亲奉音旨，或承传傍说，凡可载之文籍，悉宜条录封上。」甲午，诏曰：「魏世议定《麟趾格》，遂为通制，官司施用，犹未尽善。可令群官更加论究。适治之方，先尽要切。引纲理目，必使无遗。」
八月，下诏命令郡国修建学校，广泛招纳贤才，敦促讲述儒风。国子学生也依照旧例铨选补充，信服师说，研习《礼经》。从前文襄皇帝运来的蔡邕石经五十二枚，应立即移置学馆，依次修立。又下诏说：「有能直言正谏，不避罪责，像朱云一样忠直，像周舍一样直言，开阔我的心意，滋润我的心田，辅佐我一人，同时有利于百姓的人，一定用荣禄宠待，破格任用。」又说：「各位治理百姓的官员，应专心于农桑，勤心劝课，广泛收取天地之利，以防备水旱灾害。」庚寅日，下诏说：「我以虚寡之德，继承弘扬王业，想赞扬盛绩，流传万古。虽然史官执笔，有所闻而不遗漏，但仍担心遗言美事，有时未能记载。在位王公文武大小，下至百姓，乃至僧徒，有的亲奉音旨，有的承传旁说，凡可载入文籍的，都应逐条记录封奏。」甲午日，下诏说：「魏世议定《麟趾格》，于是成为通行制度，官府施用，仍不尽善。可令群官进一步讨论研究。适合治理的方法，先要抓住要点。引纲理目，务必没有遗漏。」
九月癸丑，以散骑常侍、车骑将军、领东夷校尉、辽东郡开国公、高丽王成为使持节、侍中、骠骑大将军、领护东夷校尉，王、公如故。诏梁侍中、使持节、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承制、邵陵王萧纶为梁王。庚午，帝如晋阳，拜辞山陵。是日皇太子入居凉风堂，监总国事。
九月癸丑日，以散骑常侍、车骑将军、领东夷校尉、辽东郡开国公、高丽王高成为使持节、侍中、骠骑大将军、领护东夷校尉，王、公如故。下诏以梁朝侍中、使持节、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承制、邵陵王萧纶为梁王。庚午日，皇帝前往晋阳，拜辞山陵。这一天皇太子入居凉风堂，监总国事。
冬十月己卯，备法驾，御金辂，入晋阳宫，朝皇太后于内殿。辛巳，曲赦并州太原郡晋阳县及相国府四狱囚。癸未，茹茹国遣使朝贡。乙酉，以特进元韶为尚书左仆射，并州刺史段韶为尚书右仆射。丙戌，吐谷浑国遣使朝贡。壬辰，罢相国府，留骑兵、外兵曹，各立一省，别掌机密。十一月，周文帝率众至陕城，分骑北渡，至建州。甲寅，梁湘东王萧绎遣使朝贡。丙寅，帝亲戎出次城东。周文帝闻帝军容严盛，叹曰：「高欢不死矣。」遂退师。庚午，还宫。十二月丁丑，茹茹、库莫奚国并遣使朝贡。辛丑，帝至自晋阳。
冬季十月己卯日，备好法驾，乘坐金辂车，进入晋阳宫，在内殿朝见皇太后。辛巳日，特赦并州太原郡晋阳县及相国府四个监狱的囚犯。癸未日，茹茹国派使者前来朝贡。乙酉日，任命特进元韶为尚书左仆射，并州刺史段韶为尚书右仆射。丙戌日，吐谷浑国派使者前来朝贡。壬辰日，撤销相国府，保留骑兵曹和外兵曹，各自设立一个省，分别掌管机密事务。十一月，周文帝率领军队到达陕城，分派骑兵北渡黄河，到达建州。甲寅日，梁朝湘东王萧绎派使者前来朝贡。丙寅日，皇帝亲自出征，驻扎在城东。周文帝听说皇帝的军队军容严整盛大，感叹说：“高欢没有死啊。”于是撤军。庚午日，皇帝回宫。十二月丁丑日，茹茹、库莫奚国都派使者前来朝贡。辛丑日，皇帝从晋阳返回。
天保二年
天保二年
二年春正月丁未，梁湘东王萧绎遣使朝贡。辛亥，有事于圆丘，以神武皇帝配。癸亥，亲耕籍田于东郊。乙酉，前黄门侍郎元世宝、通直散骑侍郎彭贵平谋逆，免死配边。有事于太庙。甲戌，帝泛舟于城东。二月壬辰，太尉彭乐谋反，伏诛。壬寅，茹茹国遣使朝贡。三月丙午，襄城王淯薨。己未，诏梁承制湘东王绎为梁使持节、假黄钺、相国，建梁台，总百揆，承制。梁交州刺史李景盛、梁州刺史马嵩仁、义州刺史夏侯珍洽、新州刺史李汉等并率州内附。庚申，司空司马子如坐事免。夏四月壬辰，梁王萧绎遣使朝贡。闰月乙丑，室韦国遣使朝贡。五月丙戌，合州刺史斛斯显攻克梁历阳镇。丁亥，高丽国遣使朝贡。是月，侯景废梁简文，立萧栋为主。六月庚午，以前司空司马子如为太尉。七月壬申，茹茹遣使朝贡。癸酉，行台郎邢景远破梁龙安戍，获镇城李洛文。己卯，改显阳殿为昭阳殿。九月壬申，诏免诸伎作、屯、牧、杂色役隶之徒为白户。癸巳，帝如赵、定二州，因如晋阳。冬十月戊申，起宣光、建始、嘉福、仁寿诸殿。庚申，萧绎遣使朝贡。丁卯，文襄皇帝神主入于庙。十一月，侯景废梁主，僭即伪位于建邺，自称曰汉。十二月，中山王殂。
二年春季正月丁未日，梁朝湘东王萧绎派使者前来朝贡。辛亥日，在圆丘举行祭祀，以神武皇帝配享。癸亥日，皇帝在东郊亲自耕种籍田。乙酉日，前黄门侍郎元世宝、通直散骑侍郎彭贵平图谋造反，免死发配边疆。在太庙举行祭祀。甲戌日，皇帝在城东乘船游览。二月壬辰日，太尉彭乐谋反，被处死。壬寅日，茹茹国派使者前来朝贡。三月丙午日，襄城王高淯去世。己未日，下诏任命梁朝承制湘东王萧绎为梁朝使持节、假黄钺、相国，建立梁台，总领百官，承制行事。梁朝交州刺史李景盛、梁州刺史马嵩仁、义州刺史夏侯珍洽、新州刺史李汉等人都率领所辖州郡归附。庚申日，司空司马子如因事被免职。夏季四月壬辰日，梁王萧绎派使者前来朝贡。闰月乙丑日，室韦国派使者前来朝贡。五月丙戌日，合州刺史斛斯显攻克梁朝历阳镇。丁亥日，高丽国派使者前来朝贡。同月，侯景废黜梁简文帝，立萧栋为主。六月庚午日，任命前司空司马子如为太尉。七月壬申日，茹茹派使者前来朝贡。癸酉日，行台郎邢景远攻破梁朝龙安戍，俘获镇城李洛文。己卯日，改显阳殿为昭阳殿。九月壬申日，下诏免除各种工匠、屯田、牧养、杂役等奴隶身份的人为平民。癸巳日，皇帝前往赵州、定州，于是前往晋阳。冬季十月戊申日，兴建宣光、建始、嘉福、仁寿等宫殿。庚申日，萧绎派使者前来朝贡。丁卯日，文襄皇帝的神主牌位送入太庙。十一月，侯景废黜梁朝皇帝，在建邺僭越称帝，自称汉朝。十二月，中山王去世。
天保三年
天保三年
三年春正月丙申，帝亲讨库莫奚于代郡，大破之，获杂畜十余万，分赉将士各有差。以奚口付山东为民。二月，茹茹主阿那瓌为突厥虏所破，瓌自杀，其太子庵罗辰及瑰从弟登注俟利发、注子库提并拥众来奔。茹茹余众立注次子铁伐为主。辛丑，契丹遣使朝贡。三月戊子，以司州牧清河王岳为使持节、南道大都督，司徒潘相乐为使持节、东南道大都督，及行台辛术率众南伐。癸巳，诏进梁王萧绎为梁主。夏四月壬申，东南道行台辛术于广陵送传国玺。甲申，以吏部尚书杨愔为尚书右仆射。丙申，室韦国遣使朝贡。六月乙亥，清河王岳等班师。丁未，帝至自晋阳。乙卯，帝如晋阳。九月辛卯，帝自并州幸离石。冬十月乙未，至黄栌岭，仍起长城，北至社干戍四百余里，立三十六戍。十一月辛巳，梁王萧绎即帝位于江陵，是为元帝，遣使朝贡。十二月壬子，帝还宫。戊午，帝如晋阳。
三年春季正月丙申日，皇帝亲自在代郡讨伐库莫奚，大败他们，缴获各种牲畜十多万头，分赏给将士们各有差别。将库莫奚的人口交付山东地区作为平民。二月，茹茹主阿那瓌被突厥军队击败，阿那瓌自杀，他的太子庵罗辰以及阿那瓌的堂弟登注俟利发、登注的儿子库提都率领部众前来投奔。茹茹剩余部众立登注的次子铁伐为主。辛丑日，契丹派使者前来朝贡。三月戊子日，任命司州牧清河王高岳为使持节、南道大都督，司徒潘相乐为使持节、东南道大都督，以及行台辛术率领军队南征。癸巳日，下诏晋升梁王萧绎为梁主。夏季四月壬申日，东南道行台辛术在广陵送来传国玉玺。甲申日，任命吏部尚书杨愔为尚书右仆射。丙申日，室韦国派使者前来朝贡。六月乙亥日，清河王高岳等人班师回朝。丁未日，皇帝从晋阳返回。乙卯日，皇帝前往晋阳。九月辛卯日，皇帝从并州前往离石。冬季十月乙未日，到达黄栌岭，于是修筑长城，北到社干戍共四百多里，设立三十六处戍所。十一月辛巳日，梁王萧绎在江陵即皇帝位，这就是梁元帝，派使者前来朝贡。十二月壬子日，皇帝回宫。戊午日，皇帝前往晋阳。
天保四年
天保四年
四年春正月丙子，山胡围离石。戊寅，帝讨之，未至，胡已逃窜，因巡三堆戍，大狩而归。戊寅，库莫奚遣使朝贡。己丑，改铸新钱，文曰「常平五铢」。二月，送茹茹主铁伐父登注及子库提还北。铁伐寻为契丹所杀，国人复立登注为主，仍为其大人阿富提等所杀，国人复立库提为主。夏四月戊戌，帝还宫。戊午，西南有大声如雷。五月庚午，帝校猎于林虑山。戊子，还宫。九月，契丹犯塞。壬午，帝北巡冀、定、幽、安，仍北讨契丹。冬十月丁酉，帝至平州，遂从西道趣长堑。诏司徒潘相乐率精骑五千自东道趣青山。辛丑，至白狼城。壬寅，经昌黎城。复诏安德王韩轨率精骑四千东趣，断契丹走路。癸卯，至阳师水，倍道兼行，掩袭契丹。甲辰，帝亲逾山岭，为士卒先，指麾奋击，大破之，虏获十万余口、杂畜数十万头。乐又于青山大破契丹别部。所虏生口皆分置诸州。是行也，帝露头袒膊，昼夜不息，行千余里，唯食肉饮水，壮气弥厉。丁未，至营州。丁巳，登碣石山，临沧海。十一月己未，帝自平州，遂如晋阳。闰月壬寅，梁帝遣使来聘。十二月己未，突厥复攻茹茹，茹茹举国南奔。癸亥，帝自晋阳北讨突厥，迎纳茹茹。乃废其主库提，立阿那瑰子庵罗辰为主，置之马邑川，给其禀饩缯帛。亲追突厥于朔州，突厥请降，许之而还。于是贡献相继。
四年春季正月丙子日，山胡包围离石。戊寅日，皇帝前去讨伐，还没到达，山胡已经逃窜，于是巡视三堆戍，大规模狩猎后返回。戊寅日，库莫奚派使者前来朝贡。己丑日，改铸新钱，钱文为“常平五铢”。二月，送茹茹主铁伐的父亲登注和儿子库提返回北方。铁伐不久被契丹杀死，国人又立登注为主，登注又被其首领阿富提等人杀死，国人又立库提为主。夏季四月戊戌日，皇帝回宫。戊午日，西南方有像雷一样的大声音。五月庚午日，皇帝在林虑山检阅狩猎。戊子日，回宫。九月，契丹侵犯边塞。壬午日，皇帝北巡冀州、定州、幽州、安州，于是向北讨伐契丹。冬季十月丁酉日，皇帝到达平州，于是从西道赶往长堑。下诏司徒潘相乐率领精锐骑兵五千人从东道赶往青山。辛丑日，到达白狼城。壬寅日，经过昌黎城。又下诏安德王韩轨率领精锐骑兵四千人向东进发，切断契丹的退路。癸卯日，到达阳师水，加倍速度兼程前进，突袭契丹。甲辰日，皇帝亲自翻越山岭，身先士卒，指挥奋勇攻击，大败契丹，俘虏十万多人，各种牲畜数十万头。潘相乐又在青山大败契丹的另一部。所俘虏的人口都分别安置到各州。这次行军，皇帝露着头、光着胳膊，昼夜不停，行军一千多里，只吃肉喝水，豪气更加振奋。丁未日，到达营州。丁巳日，登上碣石山，面对沧海。十一月己未日，皇帝从平州，于是前往晋阳。闰月壬寅日，梁帝派使者前来聘问。十二月己未日，突厥又进攻茹茹，茹茹全国向南奔逃。癸亥日，皇帝从晋阳向北讨伐突厥，迎接接纳茹茹。于是废黜其主库提，立阿那瑰的儿子庵罗辰为主，安置在马邑川，供给他们粮食和丝帛。皇帝亲自在朔州追击突厥，突厥请求投降，皇帝同意后返回。从此进贡接连不断。
天保五年
天保五年
五年春正月癸巳，帝讨山胡，从离石道。遣太师、咸阳王斛律金从显州道，常山王演从晋州道，掎角夹攻，大破之，斩首数万，获杂畜十余万，遂平石楼。石楼绝险，自魏世所不能至。于是远近山胡莫不慑服。是月周文帝废西魏主，立齐王廓，是为恭帝。三月，茹茹庵罗辰叛，帝亲讨，大破之，辰父子北遁。太保贺拔仁坐违节度除名。夏四月，茹茹寇肆州。丁巳，帝自晋阳讨之，至恒州黄瓜堆，虏骑走。时大军已还，帝率麾下千余骑，遇茹茹别部数万，四面围逼。帝神色自若，指画形势，虏众披靡，遂纵兵溃围而出。虏乃退走，追击之，伏尸二十里，获庵罗辰妻子及生口三万余人。五月丁亥，地豆干、契丹等国并遣使朝贡。丁未，北讨茹茹，大破之。六月，茹茹率部众东徙，将南侵。帝率轻骑于金山下邀击之，茹茹闻而远遁。秋七月戊子，肃慎遣使朝贡。壬辰，降罪人。庚戌，帝至自北伐。八月丁巳，突厥遣使朝贡。庚子，以司州牧、清河王岳为太保，司空尉粲为司徒，太子太师侯莫陈相为司空，尚书令、平阳王淹录尚书事，常山王演为尚书令，中书令、上党王涣为尚书左仆射。乙亥，仪同三司元旭以罪赐死。丁丑，帝幸晋阳。己卯，开府仪同三司、录尚书事、平原王高隆之薨。是月，诏常山王演、上党王涣、清河王岳、平原王段韶等率众于洛阳西南筑伐恶城、新城、严城、河南城。九月，帝亲自临幸，欲以致周师。周师不出，乃如晋阳。冬十月，西魏伐梁元帝于江陵。诏清河王岳、河东王潘相乐、平原王段韶等率众救之，未至而江陵陷，梁元帝为西魏将于谨所杀。梁将王僧辩在建康，共推晋安王萧方智为太宰、都督中外诸军，承制置百官。十二月庚申，帝北巡至达速岭，览山川险要，将起长城。
五年春季正月癸巳日，皇帝讨伐山胡，从离石道进军。派遣太师、咸阳王斛律金从显州道，常山王高演从晋州道，形成掎角之势夹攻，大败山胡，斩首数万人，缴获各种牲畜十多万头，于是平定了石楼。石楼极其险要，从北魏以来从未有人能到达。于是远近的山胡无不畏惧顺服。同月，周文帝废黜西魏皇帝，立齐王元廓为帝，这就是西魏恭帝。三月，茹茹的庵罗辰反叛，皇帝亲自讨伐，大败他们，庵罗辰父子向北逃窜。太保贺拔仁因违反军令被除名。夏季四月，茹茹侵犯肆州。丁巳日，皇帝从晋阳出发讨伐，到达恒州黄瓜堆，敌军骑兵逃走。当时大军已经返回，皇帝率领部下千余骑兵，遇到茹茹另一部数万人，四面围逼。皇帝神色自若，指点形势，敌军纷纷溃散，于是纵兵突围而出。敌军于是退走，皇帝追击他们，伏尸二十里，俘获庵罗辰的妻子儿女及俘虏三万多人。五月丁亥日，地豆干、契丹等国都派使者前来朝贡。丁未日，向北讨伐茹茹，大败他们。六月，茹茹率领部众向东迁徙，将要南侵。皇帝率领轻骑兵在金山下截击，茹茹听说后远远逃遁。秋季七月戊子日，肃慎派使者前来朝贡。壬辰日，赦免罪人。庚戌日，皇帝从北伐中返回。八月丁巳日，突厥派使者前来朝贡。庚子日，任命司州牧、清河王高岳为太保，司空尉粲为司徒，太子太师侯莫陈相为司空，尚书令、平阳王高淹录尚书事，常山王高演为尚书令，中书令、上党王高涣为尚书左仆射。乙亥日，仪同三司元旭因罪被赐死。丁丑日，皇帝前往晋阳。己卯日，开府仪同三司、录尚书事、平原王高隆之去世。同月，下诏常山王高演、上党王高涣、清河王高岳、平原王段韶等人率领部众在洛阳西南修筑伐恶城、新城、严城、河南城。九月，皇帝亲自前往视察，想以此引诱周军。周军没有出动，于是前往晋阳。冬季十月，西魏在江陵讨伐梁元帝。下诏清河王高岳、河东王潘相乐、平原王段韶等人率领部众救援，还没到达江陵就已陷落，梁元帝被西魏将领于谨杀害。梁将王僧辩在建康，共同推举晋安王萧方智为太宰、都督中外诸军，承制设置百官。十二月庚申日，皇帝北巡到达达速岭，观察山川险要，准备修筑长城。
天保六年
天保六年
六年春正月壬寅，清河王岳以众军渡江，克夏首。送梁郢州刺史陆法和。诏以梁散骑常侍、贞阳侯萧明为梁主，遣尚书左仆射、上党王涣率众送之。二月甲子，以陆法和为使持节、都督荆雍江巴梁益湘万交广十州诸军事、太尉公、大都督、西南道大行台，梁镇北将军、侍中、荆州刺史宋茝为使持节、骠骑大将军、郢州刺史。甲戌，上党王涣克谯郡。三月丙戌，上党王涣克东关，斩梁将裴之横，俘斩数千。丙申，帝至自晋阳。封世宗二子孝珩为广宁王，延宗为安德王。戊戌，帝临昭阳殿听狱决讼。夏四月庚申，帝如晋阳。丁卯，仪同萧轨克梁晋熙城，以为江州。戊寅，突厥遣使朝贡。梁反人李山花自号天子，逼鲁山城。五月乙酉，镇城李仲侃击斩之。庚寅，帝至自晋阳。萧明入于建邺。丁未，茹茹遣使朝贡。六月壬子，诏曰：「梁国遘祸，主丧臣离，逷彼炎方，尽生荆棘。兴亡继绝，义在于我，纳以长君，拯其危弊，比送梁主，已入金陵。藩礼既修，分义方笃。越鸟之思，岂忘南枝，凡是梁民，宜听反国，以礼发遣。」丁卯，帝如晋阳。壬申，亲讨茹茹。甲戌，诸军大会于祁连池。乙亥，出塞，至厍狄谷，百余里内无水泉，六军渴乏，俄而大雨。戊寅，梁主萧明遣其子章、兼侍中袁泌、兼散骑常侍杨裕奉表朝贡。秋七月己卯，帝顿白道，留辎重，亲率轻骑五千追茹茹。壬午，及于怀朔镇。帝躬当矢石，频大破之，遂至沃野，获其俟利蔼焉力娄阿帝、吐头发郁久闾状延等，并口二万余，牛羊数十万头。茹茹俟利郁久闾李家提率部人数百降。壬辰，帝还晋阳。九月乙卯，帝至自晋阳。冬十月，梁将陈霸先袭王僧辩，杀之，废萧明，复立萧方智为主。辛亥，帝如晋阳。十一月丙戌，高丽遣使朝贡。梁秦州刺史徐嗣辉、南豫州刺史任约等袭据石头城，并以州内附。壬辰，大都督萧轨率众至江，遣都督柳达摩等渡江镇石头。东南道行台赵彦深获秦郡等五城，户二万余，所在安辑之。己亥，太保、司州牧、清河王岳薨。是月，柳达摩为霸先攻逼，以石头降。十二月戊申，库莫奚遣使朝贡。是年，发夫一百八十万人筑长城，自幽州北夏口至恒州九百余里。
六年春正月壬寅日，清河王高岳率领各路军队渡过长江，攻克夏首。押送梁朝郢州刺史陆法和前来。皇帝下诏任命梁朝散骑常侍、贞阳侯萧明为梁朝君主，派遣尚书左仆射、上党王高涣率军护送他。二月甲子日，任命陆法和为使持节、都督荆雍江巴梁益湘万交广十州诸军事、太尉公、大都督、西南道大行台，梁朝镇北将军、侍中、荆州刺史宋茝为使持节、骠骑大将军、郢州刺史。甲戌日，上党王高涣攻克谯郡。三月丙戌日，上党王高涣攻克东关，斩杀梁朝将领裴之横，俘虏斩杀数千人。丙申日，皇帝从晋阳回到京城。封文襄帝的两个儿子高孝珩为广宁王，高延宗为安德王。戊戌日，皇帝亲临昭阳殿审理案件判决诉讼。夏四月庚申日，皇帝前往晋阳。丁卯日，仪同三司萧轨攻克梁朝晋熙城，将其设为江州。戊寅日，突厥派遣使者前来朝贡。梁朝反叛者李山花自称天子，逼近鲁山城。五月乙酉日，镇守城池的李仲侃攻击并斩杀了他。庚寅日，皇帝从晋阳回到京城。萧明进入建邺。丁未日，茹茹派遣使者前来朝贡。六月壬子日，皇帝下诏说：“梁国遭遇祸难，君主丧亡臣子离散，遥远的那片炎热之地，到处长满荆棘。复兴灭亡延续断绝的道义，在于我们，接纳他们的年长君主，拯救他们的危难弊政，近来护送梁朝君主，已经进入金陵。藩属的礼仪已经修明，名分情义正加深厚。越鸟的思念，难道会忘记南方的树枝，凡是梁朝百姓，应该允许他们返回故国，按照礼仪遣送。”丁卯日，皇帝前往晋阳。壬申日，皇帝亲自讨伐茹茹。甲戌日，各路军队在祁连池会合。乙亥日，出塞，到达厍狄谷，一百多里内没有水源，六军口渴疲乏，不久天降大雨。戊寅日，梁朝君主萧明派遣他的儿子萧章、兼侍中袁泌、兼散骑常侍杨裕奉上表章前来朝贡。秋七月己卯日，皇帝停驻在白道，留下辎重，亲自率领五千轻骑兵追击茹茹。壬午日，在怀朔镇追上。皇帝亲自抵挡箭石，连续大败敌军，于是到达沃野，俘获他们的俟利蔼焉力娄阿帝、吐头发郁久闾状延等人，以及人口两万多，牛羊数十万头。茹茹俟利郁久闾李家提率领部众数百人投降。壬辰日，皇帝返回晋阳。九月乙卯日，皇帝从晋阳回到京城。冬十月，梁朝将领陈霸先袭击王僧辩，杀了他，废黜萧明，重新立萧方智为君主。辛亥日，皇帝前往晋阳。十一月丙戌日，高丽派遣使者前来朝贡。梁朝秦州刺史徐嗣辉、南豫州刺史任约等人袭击占据石头城，并带着各自州郡归附。壬辰日，大都督萧轨率军到达长江，派遣都督柳达摩等人渡江镇守石头城。东南道行台赵彦深攻取秦郡等五座城池，获得两万多户，在所到之处安抚他们。己亥日，太保、司州牧、清河王高岳去世。这个月，柳达摩被陈霸先进攻逼迫，献出石头城投降。十二月戊申日，库莫奚派遣使者前来朝贡。这一年，征发民夫一百八十万人修筑长城，从幽州北边的夏口到恒州，长九百多里。
天保七年
天保七年
七年春正月甲辰，帝至自晋阳。于邺城西马射，大集众庶而观之。二月辛未，诏常山王演等于凉风堂读尚书奏按，论定得失，帝亲决之。三月丁酉，大都督萧轨等率众济江。夏四月乙丑，仪同娄睿率众讨鲁阳蛮，大破之。丁卯，诏造金华殿。五月丙申，汉阳王洽薨。是月，帝以肉为断慈，遂不复食。六月乙卯，萧轨等与梁师战于钟山之西，遇霖雨，失利，轨及都督李希光、王敬宝、东方老、军司裴英起并没，土卒散还者十二三。乙丑，梁湘州刺史王琳献驯象。是年，修广三台宫殿。秋七月己亥，大赦天下。八月庚申，帝如晋阳。九月甲辰，库莫奚遣使朝贡。冬十月丙戌，契丹遣使朝贡。是月，发山东寡妇二千六百人以配军士，有夫而滥夺者五分之一。是月，周文帝殂。十一月壬子，诏曰：
七年春正月甲辰日，皇帝从晋阳回到京城。在邺城西边骑马射箭，大规模召集百姓观看。二月辛未日，下诏命令常山王高演等人在凉风堂阅读尚书奏报的案卷，讨论评定得失，皇帝亲自裁决。三月丁酉日，大都督萧轨等人率军渡江。夏四月乙丑日，仪同三司娄睿率军讨伐鲁阳蛮，大败他们。丁卯日，下诏建造金华殿。五月丙申日，汉阳王高洽去世。这个月，皇帝因为慈悲而断绝食肉，于是不再吃肉。六月乙卯日，萧轨等人与梁朝军队在钟山之西交战，遇到连绵大雨，作战失利，萧轨以及都督李希光、王敬宝、东方老、军司裴英起一同阵亡，士兵逃散回来的只有十分之二三。乙丑日，梁朝湘州刺史王琳进献驯服的大象。这一年，扩建三台宫殿。秋七月己亥日，大赦天下。八月庚申日，皇帝前往晋阳。九月甲辰日，库莫奚派遣使者前来朝贡。冬十月丙戌日，契丹派遣使者前来朝贡。这个月，征发山东寡妇二千六百人配给军士，其中有丈夫而被强行夺取的占五分之一。这个月，周文帝去世。十一月壬子日，皇帝下诏说：
崐山作镇，厥号神州；瀛海为池，是称赤县。蒸民乃粒，司牧存焉。王者之制，沿革迭起，方割成灾，肇分十二，水土既平，还复九州。道或繁简，义在通时，殷因于夏，无所改作。然则日月缠于天次，王公国于地野，皆所以上叶玄仪，下符川岳。逮于秦政，鞭挞区宇，罢侯置守，天下为家。洎两汉承基，曹、马属统，其间损益，难以胜言。魏自孝昌之季，数钟浇否，禄去公室，政出多门，衣冠道尽，黔首涂炭。铜马、铁胫之徒。黑山、青犊之侣，枭张晋、赵，豕突燕、秦，纲纪从兹而颓，彝章因此而紊。是使豪家大族，鸠率乡部，托迹勤王，规自署置。或外家公主，女谒内成，昧利纳财，启立州郡。离大合小，本逐时宜，部竹分符，盖不获已，牧守令长，虚增其数，求功录实，谅足为烦，损害公私，为弊殊久，既乖为政之礼，徒有驱羊之费。自尔因循，未遑删改。朕寅膺宝历，恭临八荒，建国经野，务存简易。将欲镇躁归静，反薄还淳，苟失其中，理从刊正。傍观旧史，逖听前言，周曰成、康，汉称文、景，编户之多，古今为最。而丁口灭于畴日，守令倍于昔辰，非所以驭俗调风，示民轨物。且五岭内宾，三江廻化，拓土开疆，利穷南海。但要荒之所，旧多浮伪，百室之邑，便立州名，三户之民，空张郡目。譬诸木犬，犹彼泥龙，循名督实，事归乌有。今所并省，一依别制。
昆仑山作为镇山，号称神州；瀛海作为池沼，称为赤县。百姓得以有粮食吃，是因为有管理他们的君主。王者的制度，沿袭变革不断兴起，分封割据造成灾祸，开始分为十二州，水土治理平定后，又恢复为九州。治国之道有时繁杂有时简约，意义在于顺应时势，殷朝沿袭夏朝的制度，没有什么改变。然而日月运行在天上的次序，王公诸侯分封在土地原野上，都是为了上合天象，下符山川。到了秦始皇，鞭挞天下，废除诸侯设置郡守，把天下当作一家。到两汉继承基业，曹氏、司马氏相继统治，期间的增减变化，难以说尽。北魏自孝昌末年，时运遭遇浇薄衰败，福禄离开朝廷，政令出自多个权门，士大夫的道义丧尽，百姓陷入水深火热。铜马、铁胫这类人，黑山、青犊这类同伙，像枭鸟一样在晋、赵张狂，像野猪一样在燕、秦冲撞，纲纪从此颓废，典章制度因此混乱。这使得豪强大族，聚集率领乡里部众，假托勤王的名义，图谋自行设置官职。有的外戚公主，通过女宠在内活动，贪图利益收纳钱财，请求设立州郡。拆分大州合并小州，本来是为了顺应时宜，分授符节，大概是不得已，刺史太守县令县长，虚增其数量，求取功劳核实实际，确实足以造成烦扰，损害公私利益，造成的弊病已经很久，既违背了为政的礼法，白白有驱使百姓的耗费。从此因循守旧，没有时间删改。我恭敬地承受天命，恭敬地君临天下，建立国家治理原野，务求保持简易。将要镇止浮躁归于平静，返回淳朴，如果失去其中正之道，按理应当刊正。旁观旧史，远听前代言论，周朝称成王、康王，汉朝称文帝、景帝，编户之多，古今为最。然而人口比往日减少，郡守县令比过去加倍，这不是用来治理民俗调和风气、给百姓显示规范准则的办法。况且五岭之内归附，三江之地接受教化，开拓疆土，利益穷尽南海。但是边远荒凉之地，过去多有虚浮伪滥，百户人家的城邑，便立州名，三户百姓，空设郡目。好比木制的狗，如同泥塑的龙，按照名称督责实际，事情归于虚无。现在所合并省减的，一律按照另外的制度。
于是并省三州、一百五十三郡、五百八十九县、二镇二十六戍。又制刺史令尽行兼，不给干物。十二月，西魏相宇文觉受魏禅。先是，自西河总秦戍筑长城东至于海，前后所筑东西凡三千余里，率十里一戍，其要害置州镇，凡二十五所。
于是合并省减了三州、一百五十三郡、五百八十九县、二镇二十六戍。又规定刺史都兼任县令，不给予干禄之物。十二月，西魏丞相宇文觉接受魏朝禅让。在此之前，从西河总秦戍修筑长城向东直到海边，前后所筑东西共三千多里，大致十里设置一个戍所，在要害之处设置州镇，共二十五处。
天保八年
天保八年
八年春三月，大热，人或暍死。夏四月庚午，诏诸取虾蟹蚬蛤之类，悉令停断，唯听捕鱼。乙酉，诏公私鹰鹞俱亦禁绝。以太师、咸阳王斛律金为右丞相，前大将军、扶风王可朱浑道元为太傅，开府仪同三司贺拔仁为太保，尚书令、常山王演为司空、录尚书事，长广王湛为尚书令，尚书右仆射杨愔为尚书左仆射，以并省尚书右仆射崔暹为尚书右仆射，上党王涣录尚书事。是月，帝在城东马射，敕京师妇女悉赴观，不赴者罪以军法，七日乃止。五月辛酉，冀州民刘向于京师谋逆，党与皆伏诛。秋八月己巳，库莫奚遣使朝贡。庚辰，诏丘、郊、禘、祫、时祀，皆仰市取，少牢不得剖割，有司监视，必令丰备；农社先蚕，酒肉而已；雩、禖、风、雨、司民、司禄、灵星、杂祀，果饼酒脯。唯当务尽诚敬，义同如在。自夏至九月，河北六州、河南十二州、畿内八郡大蝗。是月，飞至京师，蔽日，声如风雨。甲辰，诏今年遭蝗之处免租。是月，周冢宰宇文护杀其主闵帝而立帝弟毓，是为明帝。冬十月乙亥，陈霸先弑其主方智自立，是为陈武帝，遣使称藩朝贡。是年，于长城内筑重城，自库洛拔而东至于坞纥戍，凡四百余里。
八年春三月，天气非常炎热，有人中暑而死。夏四月庚午日，下诏所有捕捞虾蟹蚬蛤之类，全部命令停止，只允许捕鱼。乙酉日，下诏公家和私人的鹰鹞也全部禁止。任命太师、咸阳王斛律金为右丞相，前大将军、扶风王可朱浑道元为太傅，开府仪同三司贺拔仁为太保，尚书令、常山王高演为司空、录尚书事，长广王高湛为尚书令，尚书右仆射杨愔为尚书左仆射，任命并省尚书右仆射崔暹为尚书右仆射，上党王高涣录尚书事。这个月，皇帝在城东骑马射箭，敕令京城妇女全部前去观看，不去的按军法论罪，七天才停止。五月辛酉日，冀州百姓刘向在京城图谋造反，同党都被处死。秋八月己巳日，库莫奚派遣使者前来朝贡。庚辰日，下诏丘祭、郊祭、禘祭、祫祭、四时祭祀，都依靠市场购买，少牢不得剖割，有关部门监督，必须让祭品丰盛完备；农社和先蚕祭祀，只用酒肉；雩祭、禖祭、风神、雨神、司民、司禄、灵星、其他杂祀，用果品、饼、酒、干肉。只应当务必竭尽诚敬，意义如同神灵就在眼前。从夏天到九月，河北六州、河南十二州、京畿内八郡发生大蝗灾。这个月，蝗虫飞到京城，遮蔽太阳，声音如同风雨。甲辰日，下诏今年遭受蝗灾的地方免除租税。这个月，周朝冢宰宇文护杀死他的君主闵帝而立皇帝的弟弟宇文毓，这就是明帝。冬十月乙亥日，陈霸先杀死他的君主萧方智自立，这就是陈武帝，派遣使者自称藩属前来朝贡。这一年，在长城内修筑重城，从库洛拔向东到坞纥戍，共四百多里。
天保九年
天保九年
九年春二月丁亥，降罪人。己丑，诏限仲冬一月燎野，不得他时行火，损昆虫草木。三月丁酉，帝至自晋阳。夏四月辛巳，大赦。是夏，大旱。帝以祈雨不应，毁西门豹祠，掘其冢。山东大蝗，差夫役捕而坑之。是月，北豫州刺史司马消难以城叛，入于周。五月辛丑，尚书令、长广王湛录尚书事，骠骑大将军、平秦王归彦为尚书左仆射。甲辰，以前尚书左仆射杨愔为尚书令。六月乙丑，帝自晋阳北巡。己巳，至祁连池。戊寅，还晋阳。秋七月辛丑，给京畿老人刘奴等九百四十三人版职及杖帽各有差。戊申，诏赵、燕、瀛、定、南营五州及司州广平、清河二郡去年螽涝损田，兼春夏少雨，苗稼薄者，免今年租赋。八月乙丑，至自晋阳。甲戌，帝如晋阳。是月，陈江州刺史沈泰以三千人内附。先是，发丁匠三十余万营三台于邺下，因其旧基而高博之，大起宫室及游豫园。至是，三台成，改铜爵曰金凤，金兽曰圣应，冰井曰崇光。十一月甲午，帝至自晋阳，登三台，御乾象殿，朝䜩群臣，并命赋诗。以新宫成，丁酉，大赦，内外文武普泛一大阶。丁巳，梁湘州刺史王琳遣使请立萧庄为梁主，仍以江州内属，令庄居之。十二月癸酉，诏梁王萧庄为梁主，进居九派。戊寅，乙太傅可朱浑道元为太师，司徒尉粲为太尉，冀州刺史段韶为司空，录尚书事、常山王演为大司马，录尚书事、长广王湛为司徒。是月，起大庄严寺。是年，杀永安王浚、上党王涣。
九年春二月丁亥日，减轻罪人的刑罚。己丑日，下诏限定在仲冬一个月内可以放火烧野，其他时间不得用火，以免损害昆虫草木。三月丁酉日，皇帝从晋阳回到京城。夏四月辛巳日，大赦天下。这年夏天，发生大旱灾。皇帝因为祈雨没有应验，拆毁了西门豹祠，挖掘了他的坟墓。山东发生大蝗灾，征派民夫捕捉并坑埋。这个月，北豫州刺史司马消难献城叛变，投奔北周。五月辛丑日，尚书令、长广王高湛录尚书事，骠骑大将军、平秦王高归彦为尚书左仆射。甲辰日，任命前尚书左仆射杨愔为尚书令。六月乙丑日，皇帝从晋阳向北巡视。己巳日，到达祁连池。戊寅日，返回晋阳。秋七月辛丑日，赐给京畿老人刘奴等九百四十三人版职以及杖帽各有等差。戊申日，下诏赵、燕、瀛、定、南营五州以及司州的广平、清河二郡，去年因螽虫和水涝损害田地，加上春夏少雨，禾苗庄稼稀薄的，免除今年的租赋。八月乙丑日，皇帝从晋阳回到京城。甲戌日，皇帝前往晋阳。这个月，陈朝江州刺史沈泰率领三千人归附。在此之前，征发工匠民夫三十多万人，在邺城下营建三台，利用其旧基而加高拓宽，大规模兴建宫室以及游豫园。到这时，三台建成，改铜爵台为金凤台，金兽台为圣应台，冰井台为崇光台。十一月甲午日，皇帝从晋阳回到京城，登上三台，驾临乾象殿，朝会宴请群臣，并命令他们赋诗。因为新宫建成，丁酉日，大赦天下，内外文武官员普遍晋升一大阶。丁巳日，梁朝湘州刺史王琳派遣使者请求立萧庄为梁朝君主，并将江州内属，让萧庄居住在那里。十二月癸酉日，下诏封梁王萧庄为梁朝君主，进居九派。戊寅日，任命太傅可朱浑道元为太师，司徒尉粲为太尉，冀州刺史段韶为司空，录尚书事、常山王高演为大司马，录尚书事、长广王高湛为司徒。这个月，兴建大庄严寺。这一年，杀死了永安王高浚、上党王高涣。
天保十年
天保十年
十年春正月戊戌，以司空侯莫陈相为大将军。甲寅，帝如辽阳甘露寺。乙卯，诏于麻城置衡州。二月丙戌，帝于甘露寺禅居深观，唯军国大政奏闻。三月戊戌，以侍中高德政为尚书右仆射。丙辰，帝至自辽阳。是月，梁主萧庄至郢州，遣使朝贡。闰四月丁酉，以司州牧、彭城王浟为司空，侍中、高阳王湜为尚书右仆射。乙巳，以司空、彭城王浟兼太尉，封皇子绍廉为长乐郡王。五月癸未，诛始平西元世、东平西元景式等二十五家，特进元韶等十九家并令禁止。六月，陈武帝殂，兄子蒨立，是为文帝。秋八月戊戌，封皇子绍义为广阳郡王，以尚书右仆射、河间王孝琬为尚书左仆射。癸卯，诏诸军民或有父祖改姓冒入元氏，或假托携认，忘称姓元者，不问世数远近，悉听改复本姓。九月己巳，帝如晋阳。是月，使郦怀则、陆仁惠使于萧庄。冬十月甲午，帝暴崩于晋阳宫德阳堂，时年三十一。遗诏：「凡诸凶事一依俭约。三年之丧，虽曰达礼，汉文章创，通行自昔，义有存焉，同之可也，丧月之断限以三十六日。嗣主、百僚、内外遐迩奉制割情，悉从公除。」癸卯，发丧，敛于宣德殿。十一月辛未，梓宫还京师。十二月乙酉，殡于太极前殿。干明元年二月丙申，葬于武宁陵，谥曰文宣皇帝，庙号威宗。武平初，又改为文宣，庙号显祖。
天保十年春季正月戊戌日，任命司空侯莫陈相为大将军。甲寅日，皇帝前往辽阳甘露寺。乙卯日，下诏在麻城设置衡州。二月丙戌日，皇帝在甘露寺静居禅修、深入观想，只有军国大事才上奏听闻。三月戊戌日，任命侍中高德政为尚书右仆射。丙辰日，皇帝从辽阳返回。同月，梁主萧庄到达郢州，派遣使者前来朝贡。闰四月丁酉日，任命司州牧、彭城王高浟为司空，侍中、高阳王高湜为尚书右仆射。乙巳日，任命司空、彭城王高浟兼任太尉，封皇子高绍廉为长乐郡王。五月癸未日，诛杀始平西元世、东平西元景式等二十五家，特进元韶等十九家也一并下令禁止（其活动）。六月，陈武帝去世，他兄长的儿子陈蒨继位，这就是陈文帝。秋季八月戊戌日，封皇子高绍义为广阳郡王，任命尚书右仆射、河间王高孝琬为尚书左仆射。癸卯日，下诏说：所有军民中，如有父祖改姓冒充加入元氏，或假托认领、妄称姓元的，不论世代远近，一律允许改回本姓。九月己巳日，皇帝前往晋阳。同月，派遣郦怀则、陆仁惠出使到萧庄那里。冬季十月甲午日，皇帝在晋阳宫德阳堂突然去世，时年三十一岁。遗诏说：“所有丧事一律依照节俭简约的原则。三年的丧期，虽说合乎礼制，但汉文帝创始简化，自古通行，其中存有深意，可以同样办理，丧月的期限限定为三十六天。继位的君主、百官、朝廷内外远近，都要遵奉制度、克制情感，全部按照公事除服的规定办理。”癸卯日，发布丧事，在宣德殿入殓。十一月辛未日，灵柩返回京城。十二月乙酉日，在太极前殿停柩。干明元年二月丙申日，安葬在武宁陵，谥号为文宣皇帝，庙号为威宗。武平初年，又改为文宣，庙号为显祖。
帝少有大度，志识沉敏，外柔内刚，果敢能断。雅好吏事，测始知终，理剧处繁，终日不倦。初践大位，留心政术，以法驭下，公道为先。或有违犯宪章，虽密戚旧勋，必无容舍，内外清靖，莫不祗肃。至于军国几策，独决怀抱，规模巨集远，有人君大略。又以三方鼎跱，诸夷未宾，修缮甲兵，简练士卒，左右宿卫置百保军士。每临行阵，亲当矢石，锋刃交接，唯恐前敌之不多，屡犯艰危，常致克捷。尝于东山游䜩，以关陇未平，投杯震怒，召魏收于御前，立为诏书，宣示远近，将事西伐。是岁，周文帝殂，西人震恐，常为度陇之计。既征伐四克，威振戎夏，六七年后，以功业自矜，遂留连耽湎，肆行淫暴。或躬自鼓舞，歌讴不息，从旦通宵，以夜继昼。或袒露形体，涂傅粉黛，散发胡服，杂衣锦彩。拔刃张弓，游于市肆，勋戚之第，朝夕临幸。时乘馲驼牛驴，不施鞍勒，盛暑炎赫，隆冬酷寒，或日中暴身，去衣驰骋，从者不堪，帝居之自若。亲戚贵臣，左右近习，侍从错杂，无复差等。征集淫妪，分付从官，朝夕临视，以为娱乐。凡诸杀害，多令支解，或焚之于火，或投之于河。沉酗既久，弥以狂惑，至于末年，每言见诸鬼物，亦云闻异音声。情有蒂芥，必在诛戮，诸元宗室咸加屠剿，永安、上党并致冤酷，高隆之、高德政、杜弼、王元景、李蒨之等皆以非罪加害。尝在晋阳以槊戏刺都督尉子耀，应手即殒。又在三台大光殿上，以锯锯都督穆嵩，遂至于死。又尝幸开府暴显家，有都督韩悊无罪，忽于众中唤出斩之。自余酷滥，不可胜纪。朝野憯憎，各怀怨毒。而素以严断临下，加之默识强记，百僚战栗，不敢为非，文武近臣，朝不谋夕。又多所营缮，百役繁兴，举国骚扰，公私劳弊。凡诸赏赉，无复节限，府藏之积，遂至空虚。自皇太后诸王及内外勋旧，愁惧危悚，计无所出。暨于末年，不能进食，唯数饮酒，曲蘖成灾，因而致毙。
皇帝年少时就有大器量，志向见识深沉敏锐，外表柔和内心刚强，果敢而能决断。一向喜好吏治事务，能推测开端预知结果，处理繁难复杂的政务，整日不知疲倦。刚登上帝位时，留心治国方略，用法令驾驭臣下，以公道为先。如果有人违犯法令，即使是亲近的亲戚或旧日功臣，也绝不宽容，朝廷内外清平安定，没有人不敬畏肃然。至于军国大计，独自在心中决断，规划宏伟远大，有君主的大略。又因为三方鼎立，各少数民族尚未归顺，便修缮铠甲兵器，精选训练士卒，左右宿卫设置百保军士。每次亲临战阵，亲自抵挡箭石，刀锋相接时，只担心敌人不够多，屡次冒着艰险危难，常常取得胜利。曾在东山游乐宴饮，因为关陇地区尚未平定，摔杯震怒，召来魏收在御前，立刻写成诏书，向远近宣告，准备西征。这一年，周文帝去世，西魏人震惊恐惧，皇帝常筹划翻越陇山的计划。在征伐四方都取得胜利、威震华夏和戎狄之后，六七年以后，因功业而自傲，于是流连沉湎于酒色，肆意施行淫乱暴虐。有时亲自击鼓跳舞，歌唱不停，从早晨到通宵，夜以继日。有时袒露身体，涂脂抹粉，披散头发穿胡服，混杂穿着锦衣彩缎。拔刀张弓，在街市上游荡，功臣贵戚的府邸，早晚都去光临。有时骑乘骆驼、牛、驴，不加鞍辔，盛夏酷热，隆冬严寒，有时在正午暴晒身体，脱去衣服奔驰，随从都受不了，皇帝却安然自若。亲戚贵臣、左右近侍、随从人员混杂，不再有等级差别。征集淫荡的妇人，分派给随从官员，早晚观看，以此取乐。凡是杀人，大多命令肢解，有的用火焚烧，有的投入河中。长期酗酒之后，更加狂乱迷惑，到了晚年，常说看见各种鬼怪，也说听到怪异的声音。心中稍有芥蒂，必定加以诛杀，元氏宗室全部遭到屠杀剿灭，永安、上党都蒙受冤屈酷刑，高隆之、高德政、杜弼、王元景、李蒨之等人都是无罪而被杀害。曾在晋阳用长矛戏耍刺中都督尉子耀，应手就毙命。又在三台大光殿上，用锯子锯都督穆嵩，导致他死亡。又曾驾临开府暴显家，有个都督韩悊无罪，忽然在众人中叫出来斩首。其余残酷滥杀，不可胜数。朝廷和民间都悲痛憎恨，各自心怀怨毒。但他一向以严厉决断统治臣下，加上默记强记，百官战栗，不敢做坏事，文武近臣，朝不保夕。又大兴土木营造，各种劳役频繁兴起，全国骚扰，公私劳苦疲弊。凡是各种赏赐，不再有节制限度，府库的积蓄，于是到了空虚的地步。从皇太后、诸王到内外功臣旧属，都忧愁恐惧危惧，无计可施。到了晚年，不能进食，只多次饮酒，酒曲成了灾祸，因而导致死亡。
【论】
【论】
论曰：高祖平定四胡，威权延世。迁邺之后，虽主器有人，号令所加，政皆自出。显祖因循鸿业，内外协从，自朝及野，群心属望。东魏之地，举世乐推，曾未期月，玄运集己。始则存心政事，风化肃然，数年之间，翕斯致治。其后纵酒肆欲，事极倡狂，昏邪残暴，近世未有。飨国弗永，实由斯疾，胤嗣殄绝，固亦余殃者也。
论说：高祖（高欢）平定四方胡人，威势权力延续后世。迁都邺城之后，虽然主持宗庙的人存在，但号令的发布，政事都由高祖自己决断。显祖（高洋）继承宏大的基业，内外协同顺从，从朝廷到民间，众人之心都归向他。东魏的土地，天下人都乐意推举他，不到一个月，天命就汇集到他身上。起初他用心于政事，教化肃然，几年之间，迅速达到大治。此后放纵饮酒、肆意纵欲，事情发展到极其猖狂的地步，昏庸邪恶残暴，近代从未有过。在位时间不长，实在是因为这种疾病，后代断绝，固然也是留下的灾祸。
赞曰：天保定位，受终攸属。奄宅区夏，爰膺帝箓。势叶讴歌，情毁龟玉。始存政术，闻斯德音。罔遵克念，乃肆其心。穷理残虐，尽性荒淫。
赞语说：天保年间确立帝位，承受终结（天命）有所归属。覆盖并统治华夏，于是承受帝王的符命。形势符合百姓的讴歌，但情感却毁坏了龟玉（象征国家）。起初存有政术，听到那德政的声音。不遵循克制的念头，于是放纵自己的心。穷尽道理于残暴虐待，尽性于荒淫无度。
全文以中华书局、一九七二年十一月、第一版《北齐书》为本校。
全文以中华书局、一九七二年十一月、第一版《北齐书》为底本校对。
北齐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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