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昭帝 ◄
北齐书
卷七
补帝纪第七 武成帝
武成帝
世祖武成皇帝，讳湛，神武皇帝第九子，孝昭皇帝之母弟也。仪表瑰杰，神武尤所钟爱。神武方招怀荒远，乃为帝聘蠕蠕太子庵罗辰女，号「邻和公主」。帝时年八岁，冠服端严，神情闲远，华戎叹异。元象中，封长广郡公。天保初，进爵为王，拜尚书令，寻兼司徒，迁太尉。干明初，杨愔等密相疏忌，以帝为大司马，领幷州刺史。帝既与孝昭谋诛诸执政，迁太傅、录尚书事、领京畿大都督。皇建初，进位右丞相。孝昭幸晋阳，帝以懿亲居守邺，政事咸见委托。二年，孝昭崩，遗诏征帝入统大位。及晋阳宫，发丧于崇德殿。皇太后令所司宣遗诏，左丞相斛律金率百僚敦劝，三奏，乃许之。
世祖武成皇帝，名湛，是神武皇帝的第九子，孝昭皇帝的同母弟弟。他仪表英俊杰出，神武帝特别钟爱他。神武帝当时正招抚边远地区，就为他聘娶了蠕蠕太子庵罗辰的女儿，号称“邻和公主”。武成帝当时八岁，衣冠端正庄严，神情安闲深远，汉族和少数民族的人都赞叹惊异。元象年间，被封为长广郡公。天保初年，进爵为王，被任命为尚书令，不久兼任司徒，升任太尉。干明初年，杨愔等人暗中互相猜忌，让武成帝担任大司马，兼任并州刺史。武成帝与孝昭帝谋划诛杀各位执政大臣后，升任太傅、录尚书事、兼任京畿大都督。皇建初年，进位为右丞相。孝昭帝前往晋阳，武成帝以至亲身份留守邺城，政事都委托给他。皇建二年，孝昭帝去世，遗诏征召武成帝入朝继承大位。到达晋阳宫后，在崇德殿为孝昭帝发丧。皇太后命令有关部门宣读遗诏，左丞相斛律金率领百官敦促劝进，经过三次上奏，武成帝才答应。
大宁元年
大宁元年冬十一月癸丑，皇帝即位于南宫，大赦，改皇建二年为大宁。乙卯，以司徒、平秦王归彦为太傅，以尚书右仆射、赵郡王叡为尚书令，以太尉尉粲为太保，以尚书令段韶为大司马，以丰州刺史娄叡为司空，乙太傅、平阳王淹为太宰，以太保、彭城王浟为太师、录尚书事，以冀州刺史、博陵王济为太尉，以中书监、任城王潜为尚书左仆射，以幷州刺史斛律光为右仆射，封孝昭皇帝太子百年为乐陵郡王。庚申，诏大使巡行天下，求政善恶，问人疾苦，擢进贤良。是岁，周武帝保定元年。
大宁元年冬十一月癸丑日，皇帝在南宫即位，大赦天下，改皇建二年为大宁。乙卯日，任命司徒、平秦王高归彦为太傅，尚书右仆射、赵郡王高叡为尚书令，太尉尉粲为太保，尚书令段韶为大司马，丰州刺史娄叡为司空，太傅、平阳王高淹为太宰，太保、彭城王高浟为太师、录尚书事，冀州刺史、博陵王高济为太尉，中书监、任城王高潜为尚书左仆射，并州刺史斛律光为右仆射，封孝昭皇帝的太子高百年为乐陵郡王。庚申日，下诏派遣大使巡视天下，考察政事善恶，询问百姓疾苦，提拔进用贤良人才。这一年，是北周武帝的保定元年。
河清元年
河清元年春正月乙亥，车驾至自晋阳。辛巳，祀南郊。壬午，享太庙。丙戌，立妃胡氏为皇后，子纬为皇太子。大赦，内外百官普加泛级，诸为父后者赐爵一级。己亥，以前定州刺史、冯翊王润为尚书左仆射。诏断屠杀以顺春令。
河清元年春正月乙亥日，皇帝车驾从晋阳回到邺城。辛巳日，在南郊祭祀。壬午日，在太庙举行祭祀。丙戌日，立妃子胡氏为皇后，儿子高纬为皇太子。大赦天下，朝廷内外百官普遍加升官阶，各嫡长子赐爵位一级。己亥日，任命前定州刺史、冯翊王高润为尚书左仆射。下诏禁止屠杀以顺应春季的时令。
二月丁未日，任命太宰、平阳王高淹为青州刺史、太傅、兼领司徒，任命领军大将军、宗师、平秦王高归彦为太宰、冀州刺史。乙卯日，任命兼尚书令、任城王高湝为司徒。下诏派散骑常侍崔瞻出使陈朝。
夏四月辛丑日，皇太后娄氏去世。乙巳日，青州刺史向朝廷报告，本月庚寅日黄河、济水变清澈。因为黄河、济水变清，改大宁二年为河清，对罪犯分别给予不同程度的减刑。
五月甲申，祔葬武明皇后于义平陵。己丑，以尚书右仆射斛律光为尚书令。
五月甲申日，将武明皇后合葬于义平陵。己丑日，任命尚书右仆射斛律光为尚书令。
秋七月，太宰、冀州刺史、平秦王归彦据州反，诏大司马段韶、司空娄叡讨擒之。乙未，斩归彦并其三子及党与二十人于都市。丁酉，以大司马段韶为太傅，以司空娄叡为司徒，乙太傅、平阳王淹为太宰，以尚书令斛律光为司空，以太子太傅、赵郡王叡为尚书令，中书监、河间王孝琬为尚书左仆射。癸亥，行幸晋阳。陈人来聘。
秋七月，太宰、冀州刺史、平秦王高归彦占据冀州反叛，下诏命令大司马段韶、司空娄叡讨伐并擒获了他。乙未日，在都市中斩杀了高归彦及其三个儿子和党羽二十人。丁酉日，任命大司马段韶为太傅，司空娄叡为司徒，太傅、平阳王高淹为太宰，尚书令斛律光为司空，太子太傅、赵郡王高叡为尚书令，中书监、河间王高孝琬为尚书左仆射。癸亥日，皇帝巡幸晋阳。陈朝派人来聘问。
冬十一月丁丑，诏兼散骑常侍封孝琰使于陈。
冬十一月丁丑日，下诏派兼散骑常侍封孝琰出使陈朝。
十二月丙辰，车驾至自晋阳。
十二月丙辰日，皇帝车驾从晋阳回到邺城。
是岁，杀太原王绍德。
这一年，杀死了太原王高绍德。
河清二年
二年春正月乙亥，帝诏临朝堂策试秀才。以太子少傅魏收为兼尚书右仆射。己卯，兼右仆射魏收以阿纵除名。丁丑，以武明皇后配祭北郊。辛卯，帝临都亭录见囚，降在京罪人各有差。
河清二年春正月乙亥日，皇帝下诏亲临朝堂策试秀才。任命太子少傅魏收为兼尚书右仆射。己卯日，兼右仆射魏收因阿谀放纵被除名。丁丑日，在北郊以武明皇后配祭。辛卯日，皇帝亲临都亭审录在押囚犯，对在京城的罪人分别给予不同程度的减刑。
三月乙丑，诏司空斛律光督五营军士筑戍于轵关。壬申，室韦国遣使朝贡。丙戌，以兼尚书右仆射赵彦深为左仆射。
三月乙丑日，下诏命令司空斛律光监督五营军士在轵关修筑戍守工事。壬申日，室韦国派遣使者来朝进贡。丙戌日，任命兼尚书右仆射赵彦深为左仆射。
夏四月，幷、汾、晋、东雍、南汾五州虫旱伤稼，遣使赈恤。戊午，陈人来聘。
夏四月，并州、汾州、晋州、东雍州、南汾州五州发生虫灾和旱灾，损害了庄稼，朝廷派遣使者进行赈济抚恤。戊午日，陈朝派人来聘问。
五月壬午，诏以城南双堂闰位之苑，廻造大总持寺。
五月壬午日，下诏将城南双堂旁边的苑囿，改建为大总持寺。
六月乙巳日，齐州报告在济水、黄河入海口看见八条龙升天。乙卯日，下诏派兼散骑常侍崔子武出使陈朝。庚申日，司州牧、河南王高孝瑜去世。
秋八月辛丑，诏以三台宫为大兴圣寺。
秋八月辛丑日，下诏将三台宫改为大兴圣寺。
冬十二月癸巳，陈人来聘。己酉，周将杨忠帅突厥阿史那木汗等二十余万人自恒州分为三道，杀掠吏人。是时，大雨雪连月，南北千余里平地数尺，霜昼下，雨血于太原。戊午，帝至晋阳。己未，周军逼幷州，又遣大将军达奚武帅众数万至东雍及晋州，与突厥相应。
冬十二月癸巳日，陈朝派人来聘问。己酉日，北周将领杨忠率领突厥阿史那木汗等二十多万人从恒州分三路进发，杀害掠夺官吏百姓。当时，连续几个月下大雪，南北一千多里平地积雪数尺深，白天降霜，太原地区下血雨。戊午日，皇帝到达晋阳。己未日，北周军队逼近并州，又派遣大将军达奚武率领数万人马到达东雍州和晋州，与突厥相互呼应。
是岁，室韦、库莫奚、靺羯、契丹并遣使朝贡。
这一年，室韦、库莫奚、靺羯、契丹都派遣使者来朝进贡。
河清三年
三年春正月庚申朔，周军至城下而陈，战于城西。周军及突厥大败，人畜死者相枕，数百里不绝。诏平原王段韶追出塞而还。
河清三年春正月庚申朔日，北周军队到达城下并摆开阵势，双方在城西交战。北周军队和突厥大败，人畜尸体相互枕藉，绵延数百里不断。下诏命令平原王段韶追击出塞后返回。
三月辛酉日，颁布律令，大赦天下。己巳日，盗贼杀害了太师、彭城王高浟。庚辰日，任命司空斛律光为司徒，侍中、武兴王高普为尚书左仆射。甲申日，任命尚书令、冯翊王高润为司空。
夏四月辛卯，诏兼散骑常侍皇甫亮使于陈。
夏四月辛卯日，下诏派兼散骑常侍皇甫亮出使陈朝。
五月甲子日，皇帝从晋阳回到邺城。壬午日，任命尚书令、赵郡王高叡为录尚书事，前司徒娄叡为太尉。甲申日，任命太傅段韶为太师。丁亥日，任命太尉、任城王高湝为大将军。壬辰日，皇帝巡幸晋阳。
六月庚子，大雨昼夜不息，至甲辰乃止。是月，晋阳讹言有鬼兵，百姓竞击铜铁以捍之。杀乐陵王百年。归宇文媪于周。
六月庚子日，大雨昼夜不停，到甲辰日才停止。这个月，晋阳有谣言说出现鬼兵，百姓争相敲击铜铁器物来抵御。杀死了乐陵王高百年。将宇文氏老妇送归北周。
秋九月乙丑日，封皇子高绰为南阳王，高俨为东平王。这个月，将阎氏老妇送归北周。陈朝派人来聘问。突厥侵犯幽州，攻入长城，掠夺一番后返回。
闰九月乙未日，下诏派遣十二名使者巡视遭受水灾的州郡，免除他们的租调。乙巳日，突厥侵犯幽州。北周军队分三路同时出击，派将领尉迟迥侵犯洛阳，杨檦进入轵关，权景宣直奔悬瓠。
冬十一月甲午日，尉迟迥等人包围了洛阳。戊戌日，下诏派兼散骑常侍刘逖出使陈朝。甲辰日，太尉娄叡在轵关大败北周军队，擒获了杨檦。
十二月乙卯，豫州刺史王士良以城降周将权景宣。丁巳，帝自晋阳南讨。己未，太宰、平阳王淹薨。壬戌，太师段韶大破尉迟迥等，解洛阳围。丁卯，帝至洛阳，免洛州经周军处一年租赋，赦州城内死罪已下囚。己巳，乙太师段韶为太宰，以司徒斛律光为太尉，幷州刺史兰陵王长恭为尚书令。壬申，帝至武牢，经滑台，次于黎阳，所经减降罪人。丙子，车驾至自洛阳。
十二月乙卯日，豫州刺史王士良献城投降了北周将领权景宣。丁巳日，皇帝从晋阳南下讨伐。己未日，太宰、平阳王高淹去世。壬戌日，太师段韶大败尉迟迥等人，解除了洛阳的包围。丁卯日，皇帝到达洛阳，免除洛州遭受北周军队侵扰地区一年的租赋，赦免州城内死刑以下的囚犯。己巳日，任命太师段韶为太宰，司徒斛律光为太尉，并州刺史兰陵王高长恭为尚书令。壬申日，皇帝到达武牢，经过滑台，在黎阳停留，所经之处都减轻或赦免了罪犯的刑罚。丙子日，皇帝车驾从洛阳回到邺城。
是岁，高丽、靺羯、新罗并遣使朝贡。山东大水，饥死者不可胜计，诏发赈给，事竟不行。
这一年，高丽、靺羯、新罗都派遣使者来朝进贡。山东地区发生大水灾，饿死的人不计其数，下诏发放赈济，但最终没有实行。
二月甲寅，诏以新罗国王金真兴为使持节、东夷校尉、乐浪郡公、新罗王。壬申，以年谷不登，禁酤酒。己卯，诏减百官食禀各有差。
二月甲寅日，下诏任命新罗国王金真兴为使持节、东夷校尉、乐浪郡公、新罗王。壬申日，因年成不好粮食歉收，禁止卖酒。己卯日，下诏分别不同情况减少百官的俸禄。
三月戊子，诏给西兖、梁、沧、赵州，司州之东郡、阳平、清河、武都，冀州之长乐、渤海遭水潦之处贫下户粟，各有差。家别斗升而已，又多不付。是月，彗星见；有物陨于殿庭，如赤漆鼓带小铃；殿上石自起，两两相对。又有神见于后园万寿堂前山穴中，其体壮大，不辩其面，两齿绝白，长出于唇，帝直宿嫔御已下七百人咸见焉。帝又梦之。
三月戊子日，下诏拨给西兖州、梁州、沧州、赵州，司州的东郡、阳平、清河、武都，冀州的长乐、渤海等遭受水灾地区的贫苦农户粮食，数量各有不同。但每户只给几斗几升而已，而且大多没有实际支付。这个月，彗星出现；有物体坠落在宫殿庭院中，像涂了红漆的鼓带着小铃铛；宫殿上的石头自己立起来，两两相对。又有神出现在后园万寿堂前的山洞中，身体高大，看不清面容，两颗牙齿极其洁白，长出口唇之外，皇帝值宿的嫔妃以下七百人都看到了。皇帝又梦见了它。
夏四月戊午，大将军、东安王娄叡坐事免。乙亥，陈人来聘。太史奏天文有变，其占当有易王。丙子，乃使太宰段韶兼太尉，持节奉皇帝玺绶传位于皇太子，大赦，改元为天统元年，百官进级降罪各有差。又诏皇太子妃斛律氏为皇后。于是群公上尊号为太上皇帝，军国大事咸以奏闻。始将传政，使内参乘子尚乘驿送诏书于邺。子尚出晋阳城，见人骑随后，忽失之，尚未至邺而其言已布矣。
夏四月戊午日，大将军、东安王娄叡因事获罪被免职。乙亥日，陈朝派人来聘问。太史上奏说天象有变化，占卜的结果是应当有君主更替。丙子日，于是派太宰段韶兼任太尉，持节捧着皇帝的玺绶传位给皇太子，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天统元年，百官晋级、罪犯减刑各有不同。又下诏立皇太子妃斛律氏为皇后。于是群臣上尊号为太上皇帝，军国大事都向他奏报。刚开始准备移交政权时，派内侍乘子尚乘驿马送诏书到邺城。乘子尚走出晋阳城，看见有人骑马跟在后面，忽然又不见了，还没到邺城，传位的消息就已经传开了。
天统四年十二月辛未，太上皇帝崩于邺宫干寿堂，时年三十二，谥曰武成皇帝，庙号世祖。五年二月甲申，葬于永平陵。
天统四年十二月辛未日，太上皇帝在邺宫干寿堂去世，时年三十二岁，谥号为武成皇帝，庙号世祖。天统五年二月甲申日，安葬在永平陵。
【论】
论曰：武成风度高爽，经算弘长，文武之官，俱尽其力，有帝王之量矣。但爱狎庸竖，委以朝权，帷薄之间，淫侈过度，灭亡之兆，其在斯乎？玄象告变，传位元子，名号虽殊，政犹己出，迹有虚饰，事非宪典，聪明临下，何易可诬。又河南、河间、乐陵等诸王，或以时嫌，或以猜忌，皆无罪而殒，非所谓知命任天道之义也。
史臣评论说：武成帝风度高尚爽朗，谋略宏大长远，文武官员，都能尽其才力，有帝王的器量。但他喜爱亲近庸劣小人，将朝廷大权委托给他们，在后宫之中，荒淫奢侈过度，灭亡的征兆，大概就在这里吧？天象显示变乱，传位给嫡长子，名号虽然不同，政事还是由自己决断，行为有虚假掩饰，事情不合典章法度，以聪明君临天下，又怎能轻易被欺骗呢。还有河南王、河间王、乐陵王等诸王，有的因当时嫌疑，有的因猜忌，都无罪而被杀，这不是所谓知天命、顺天道的意思啊。
全文以中华书局、一九七二年十一月、第一版《北齐书》为本校。
全文以中华书局、一九七二年十一月、第一版《北齐书》为底本校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