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本纪 第二 ◄
史记
卷三 殷本纪 第三
喾、契
殷契，母曰简狄，有娀氏之女，为帝喾次妃。三人行浴，见玄鸟堕其卵，简狄取吞之，因孕生契。契长而佐禹治水有功。帝舜乃命契曰：「百姓不亲，五品不训，汝为司徒而敬敷五教，五教在宽。」封于商，赐姓子氏。契兴于唐、虞、大禹之际，功业著于百姓，百姓以平。
殷商的始祖契，他的母亲叫简狄，是有娀氏的女儿，是帝喾的次妃。有一次，简狄和另外两个女子在河边洗澡，看到一只玄鸟掉下一个蛋，简狄捡起来吞了下去，因此怀孕生下了契。契长大后，辅佐大禹治水有功。帝舜于是命令契说：「百姓不和睦，五伦不顺，你担任司徒，要恭敬地推行五教，五教的核心在于宽厚。」于是把契封在商地，赐姓子氏。契在唐尧、虞舜、大禹的时代兴起，功业在百姓中很显著，百姓因此安定。
昭明、相土、昌若、曹圉、冥、振、微、报丁、报乙、报丙、主壬、主癸
相土
昌若
曹圉
冥 (商族先公)
上甲微
报丁
报乙
报丙
主壬
主癸
契卒，子昭明立。昭明卒，子相土立。相土卒，子昌若立。昌若卒，子曹圉立。曹圉卒，子冥立。冥卒，子振立。振卒，子微立。微卒，子报丁立。报丁卒，子报乙立。报乙卒，子报丙立。报丙卒，子主壬立。主壬卒，子主癸立。主癸卒，子天乙立，是为成汤。
契去世后，他的儿子昭明继位。昭明去世后，儿子相土继位。相土去世后，儿子昌若继位。昌若去世后，儿子曹圉继位。曹圉去世后，儿子冥继位。冥去世后，儿子振继位。振去世后，儿子微继位。微去世后，儿子报丁继位。报丁去世后，儿子报乙继位。报乙去世后，儿子报丙继位。报丙去世后，儿子主壬继位。主壬去世后，儿子主癸继位。主癸去世后，儿子天乙继位，这就是成汤。
成汤
成汤，自契至汤八迁。汤始居亳，从先王居，作帝诰。
汤征诸侯。葛伯不祀，汤始伐之。汤曰：「予有言：人视水见形，视民知治不。」伊尹曰：「明哉！言能听，道乃进。君国子民，为善者皆在王官。勉哉，勉哉！」汤曰：「汝不能敬命，予大罚殛之，无有攸赦。」作汤征。
伊尹名阿衡。阿衡欲奸汤而无由，乃为有莘氏媵臣，负鼎俎，以滋味说汤，致于王道。或曰，伊尹处士，汤使人聘迎之，五反，然后肯往从汤，言素王及九主之事。汤举任以国政。伊尹去汤适夏。既丑有夏，复归于亳。入自北门，遇女鸠、女房，作女鸠女房。
成汤从始祖契到汤，一共迁都了八次。汤最初居住在亳地，这是为了追随先王帝喾的旧居，并作了《帝诰》。
汤征讨诸侯。葛伯不祭祀，汤首先讨伐他。汤说：「我说过：人看水能照见自己的形状，看百姓的情况就能知道国家治理得好不好。」伊尹说：「英明啊！能听从善言，道义才能进步。治理国家、爱护百姓，行善的人都应安排在朝廷的官位上。努力啊，努力啊！」汤说：「你们如果不敬重天命，我会重重地惩罚你们，绝不宽赦。」于是作了《汤征》。
伊尹名叫阿衡。阿衡想求见汤却没有门路，于是做了有莘氏陪嫁的奴仆，背着鼎和砧板，用烹调滋味的道理来游说汤，引导他实行王道。也有人说，伊尹本是一位隐士，汤派人去聘请他，往返了五次，他才肯前去跟随汤，谈论了上古帝王和九类君主的事迹。汤于是提拔他并委以国政。伊尹曾离开汤去夏朝。后来因为厌恶夏朝的丑恶，又回到了亳地。他从北门进城，遇到了女鸠和女房，于是作了《女鸠》和《女房》。
汤出，见野张网四面，祝曰：「自天下四方皆入吾网。」汤曰：「嘻，尽之矣！」乃去其三面，祝曰：「欲左，左；欲右，右。不用命，乃入吾网。」诸侯闻之，曰：「汤德至矣，及禽兽。」
当是时，夏桀为虐政淫荒，而诸侯昆吾氏为乱。汤乃兴师率诸侯，伊尹从汤，汤自把钺以伐昆吾，遂伐桀。汤曰：「格女众庶，来，女悉听朕言。匪台小子，敢行举乱，有夏多罪，予维闻女众言，夏氏有罪。予畏上帝，不敢不正。今夏多罪，天命殛之。今女有众，女曰：『我君不恤我众，舍我啬事而割政』。女其曰：『有罪，其柰何』？夏王率止众力，率夺夏国。有众率怠不和，曰：『是日何时丧？予与女皆亡』！夏德若兹，今朕必往。尔尚及予一人致天之罚，予其大理女。女毋不信，朕不食言。女不从誓言，予则帑僇女，无有攸赦。」以告令师，作汤誓。于是汤曰：「吾甚武」，号曰武王。
汤外出，看到野外有人在四面张网捕鸟，并祷告说：「从天上和四方来的，都进入我的网中。」汤说：「唉，这样就把鸟捕尽了！」于是撤去三面网，祷告说：「想往左的就往左，想往右的就往右。不听从命令的，才进入我的网中。」诸侯们听说了这件事，都说：「汤的德行真是至高无上，连禽兽都受到了恩泽。」
在这个时候，夏桀施行暴政，荒淫无度，而诸侯昆吾氏也作乱。汤于是起兵率领诸侯，伊尹跟随汤，汤亲自拿着大斧讨伐昆吾，接着又讨伐夏桀。汤说：「告诉你们众人，都过来，你们全都听我说。不是我小子胆敢举兵作乱，是因为夏桀罪恶多端，我听到你们众人说夏氏有罪。我敬畏上帝，不敢不去匡正。现在夏桀罪恶深重，上天命令我消灭他。现在你们众人中有人说：『我们的君主不体恤我们，荒废我们的农事而去征敛暴政。』你们还会说：『他有罪，又能拿他怎么样？』夏王耗尽民力，掠夺夏国的财富。民众都懈怠不和，说：『这个太阳什么时候才能消失？我们愿意和你一起灭亡！』夏的德行败坏到这种地步，现在我一定要去讨伐。你们要和我一起执行上天的惩罚，我会重重地赏赐你们。你们不要不信，我决不食言。如果你们不听从我的誓言，我就会惩罚你们，绝不宽赦。」把这些话宣告给全军，作了《汤誓》。于是汤说：「我非常勇武」，号称武王。
桀败于有娀之虚，桀犇于鸣条，夏师败绩。汤遂伐三㚇，俘厥宝玉，义伯、仲伯作典宝。汤既胜夏，欲迁其社，不可，作夏社。伊尹报。于是诸侯毕服，汤乃践天子位，平定海内。
汤归至于泰卷陶，中𤳹作诰。既绌夏命，还亳，作汤诰：「维三月，王自至于东郊。告诸侯群后：『毋不有功于民，勤力迺事。予乃大罚殛女，毋予怨。』曰：『古禹、皋陶久劳于外，其有功乎民，民乃有安。东为江，北为济，西为河，南为淮，四渎已修，万民乃有居。后稷降播，农殖百谷。三公咸有功于民，故后有立。昔蚩尤与其大夫作乱百姓，帝乃弗予，有状。先王言不可不勉。』曰：『不道，毋之在国，女毋我怨。』」以令诸侯。伊尹作咸有一德，咎单作明居。
夏桀在有娀氏的旧地被打败，逃奔到鸣条，夏军大败。汤于是继续讨伐三㚇，俘获了那里的宝玉，义伯和仲伯因此作了《典宝》。汤战胜夏朝后，想迁移夏朝的社神，但没有这样做，于是作了《夏社》。伊尹向汤报告了情况。这时诸侯全都归服，汤于是登上了天子之位，平定了天下。
汤回到泰卷陶这个地方，中𤳹作了诰命。已经废黜了夏朝的天命，回到亳地后，作了《汤诰》：「在三月，王亲自来到东郊。告谕诸侯和各位君长：『你们没有不对百姓有功劳的，要勤勉于自己的职事。如果你们不这样做，我会重重地惩罚你们，不要怨恨我。』又说：『古代的禹和皋陶长期在外辛劳，他们对百姓有功，百姓才得以安居。东边修了长江，北边修了济水，西边修了黄河，南边修了淮河，这四条大河都治理好了，万民才有了安居之所。后稷教导百姓播种，农业种植了百谷。这三位公卿都对百姓有功，所以他们的后代才能立国。从前蚩尤和他的大夫们在百姓中作乱，上帝就不保佑他们，这是有先例的。先王的话不可不努力遵循。』又说：『不行正道的人，不要让他留在封国，你们不要怨恨我。』」用这些话来号令诸侯。伊尹作了《咸有一德》，咎单作了《明居》。
汤乃改正朔，易服色，上白，朝会以昼。
太丁、外丙、中壬、太甲
外丙
中壬
太甲
汤崩，太子太丁未立而卒，于是迺立太丁之弟外丙，是为帝外丙。帝外丙即位三年，崩，立外丙之弟中壬，是为帝中壬。帝中壬即位四年，崩，伊尹迺立太丁之子太甲。太甲，成汤适长孙也，是为帝太甲。帝太甲元年，伊尹作伊训，作肆命，作徂后。
汤于是改定历法，变换服饰的颜色，崇尚白色，朝会的时间定在白天。
汤去世后，太子太丁还没有即位就死了，于是立太丁的弟弟外丙，这就是帝外丙。帝外丙即位三年后去世，立外丙的弟弟中壬，这就是帝中壬。帝中壬即位四年后去世，伊尹于是立太丁的儿子太甲。太甲是成汤的嫡长孙，这就是帝太甲。帝太甲元年，伊尹作了《伊训》、《肆命》和《徂后》。
帝太甲既立三年，不明，暴虐，不遵汤法，乱德，于是伊尹放之于桐宫。三年，伊尹摄行政当国，以朝诸侯。
帝太甲居桐宫三年，悔过自责，反善，于是伊尹迺迎帝太甲而授之政。帝太甲修德，诸侯咸归殷，百姓以宁。伊尹嘉之，迺作太甲训三篇，襃帝太甲，称太宗。
帝太甲即位三年后，昏庸不明，暴虐无道，不遵守汤的法度，败坏德行，于是伊尹把他流放到桐宫。这三年间，伊尹代理朝政，主持国事，接受诸侯的朝见。
帝太甲在桐宫住了三年，悔过自新，自我责备，重新向善，于是伊尹就迎接帝太甲回来，把政权交还给他。帝太甲修养德行，诸侯都归附殷商，百姓因此安宁。伊尹赞赏他，于是作了《太甲训》三篇，褒扬帝太甲，称他为太宗。
沃丁
太宗崩，子沃丁立。帝沃丁之时，伊尹卒。既葬伊尹于亳，咎单遂训伊尹事，作沃丁。
太庚、小甲、雍己
小甲
雍己
沃丁崩，弟太庚立，是为帝太庚。帝太庚崩，子帝小甲立。帝小甲崩，弟雍己立，是为帝雍己。殷道衰，诸侯或不至。
太宗去世后，他的儿子沃丁继位。帝沃丁在位的时候，伊尹去世了。把伊尹安葬在亳地后，咎单于是记述了伊尹的事迹，作了《沃丁》。
沃丁去世后，他的弟弟太庚继位，这就是帝太庚。帝太庚去世后，他的儿子帝小甲继位。帝小甲去世后，他的弟弟雍己继位，这就是帝雍己。这时殷商的国势衰微，有的诸侯不来朝见了。
太戊
帝雍己崩，弟太戊立，是为帝太戊。帝太戊立伊陟为相。亳有祥，桑谷共生于朝，一暮大拱。帝太戊惧，问伊陟。伊陟曰：「臣闻妖不胜德，帝之政其有阙与？帝其修德。」太戊从之，而祥桑枯死而去。伊陟赞言于巫咸。巫咸治王家有成，作咸艾，作太戊。帝太戊赞伊陟于庙，言弗臣，伊陟让，作原命。殷复兴，诸侯归之，故称中宗。
帝雍己去世后，他的弟弟太戊继位，这就是帝太戊。帝太戊任命伊陟为相。亳地出现了怪异的现象，桑树和谷树共同在朝廷上生长，一夜之间就长得有两手合抱那么粗。帝太戊很害怕，询问伊陟。伊陟说：「我听说妖异不能胜过德行，大王的政事大概有什么缺失吧？大王应该修养德行。」太戊听从了他的话，那棵怪异的桑树就枯死消失了。伊陟向巫咸称赞了这件事。巫咸治理王家很有成效，于是作了《咸艾》和《太戊》。帝太戊在宗庙中称赞伊陟，说不把他当臣子看待，伊陟谦让，于是作了《原命》。殷商重新兴盛起来，诸侯都来归附，所以称太戊为中宗。
中丁、外壬、河亶甲、祖乙
外壬
河亶甲
祖乙
中宗崩，子帝中丁立。帝中丁迁于隞。河亶甲居相。祖乙迁于邢。帝中丁崩，弟外壬立，是为帝外壬。仲丁书阙不具。帝外壬崩，弟河亶甲立，是为帝河亶甲。河亶甲时，殷复衰。
河亶甲崩，子帝祖乙立。帝祖乙立，殷复兴。巫贤任职。
中宗去世后，他的儿子帝中丁继位。帝中丁把都城迁到隞地。河亶甲居住在相地。祖乙把都城迁到邢地。帝中丁去世后，他的弟弟外壬继位，这就是帝外壬。关于仲丁的记载缺失不全。帝外壬去世后，他的弟弟河亶甲继位，这就是帝河亶甲。河亶甲在位时，殷商又衰落了。
河亶甲去世后，他的儿子帝祖乙继位。帝祖乙继位后，殷商又兴盛起来。巫贤担任了重要官职。
祖辛、沃甲、祖丁、南庚、阳甲
沃甲
祖丁
南庚
阳甲
祖乙崩，子帝祖辛立。帝祖辛崩，弟沃甲立，是为帝沃甲。帝沃甲崩，立沃甲兄祖辛之子祖丁，是为帝祖丁。帝祖丁崩，立弟沃甲之子南庚，是为帝南庚。帝南庚崩，立帝祖丁之子阳甲，是为帝阳甲。帝阳甲之时，殷衰。
自中丁以来，废适而更立诸弟子，弟子或争相代立，比九世乱，于是诸侯莫朝。
祖乙去世后，他的儿子帝祖辛继位。帝祖辛去世后，他的弟弟沃甲继位，这就是帝沃甲。帝沃甲去世后，立沃甲的哥哥祖辛的儿子祖丁，这就是帝祖丁。帝祖丁去世后，立弟弟沃甲的儿子南庚，这就是帝南庚。帝南庚去世后，立帝祖丁的儿子阳甲，这就是帝阳甲。帝阳甲在位的时候，殷商衰落了。
自从中丁以来，废黜嫡子而改立各位兄弟或他们的儿子，这些人有时互相争夺取代，连续九代都发生动乱，于是诸侯都不来朝见了。
盘庚
帝阳甲崩，弟盘庚立，是为帝盘庚。帝盘庚之时，殷已都河北，盘庚渡河南，复居成汤之故居，迺五迁，无定处。殷民咨胥皆怨，不欲徙。盘庚乃告谕诸侯大臣曰：「昔高后成汤与尔之先祖俱定天下，法则可修。舍而弗勉，何以成德！」乃遂涉河南，治亳，行汤之政，然后百姓由宁，殷道复兴。诸侯来朝，以其遵成汤之德也。
帝阳甲去世后，他的弟弟盘庚继位，这就是帝盘庚。帝盘庚在位的时候，殷商已经建都在黄河以北，盘庚渡过黄河向南，重新居住在成汤的旧都，这已经是第五次迁都了，没有固定的地方。殷商的百姓都叹息怨恨，不愿意迁徙。盘庚于是告谕诸侯和大臣说：「从前高后成汤和你们的祖先一起平定天下，他们的法度是可以遵循的。如果舍弃而不努力遵循，怎么能成就德行呢！」于是渡过黄河向南，在亳地治理，推行成汤的政令，然后百姓因此安宁，殷商的国势重新兴盛起来。诸侯都来朝见，这是因为盘庚遵循了成汤的德行。
小辛、小乙
小乙_(商朝)
帝盘庚崩，弟小辛立，是为帝小辛。帝小辛立，殷复衰。百姓思盘庚，迺作盘庚三篇。帝小辛崩，弟小乙立，是为帝小乙。
武丁、祖己
祖己
帝小乙崩，子帝武丁立。帝武丁即位，思复兴殷，而未得其佐。三年不言，政事决定于冢宰，以观国风。武丁夜梦得圣人，名曰说。以梦所见视群臣百吏，皆非也。于是迺使百工营求之野，得说于傅险中。是时说为胥靡，筑于傅险。见于武丁，武丁曰是也。得而与之语，果圣人，举以为相，殷国大治。故遂以傅险姓之，号曰傅说。
帝盘庚去世后，他的弟弟小辛继位，这就是帝小辛。帝小辛继位后，殷商又衰落了。百姓思念盘庚，于是作了《盘庚》三篇。帝小辛去世后，他的弟弟小乙继位，这就是帝小乙。
帝小乙去世后，他的儿子帝武丁继位。帝武丁即位后，想复兴殷商，但没有找到合适的辅佐之臣。他三年不说话，政事都由冢宰决定，自己借此观察国家的风气。武丁夜里梦见一位圣人，名叫说。他按照梦中所见的样子来看群臣百官，都不是那个人。于是派百官到民间去寻访，在傅险这个地方找到了说。当时说是一个服劳役的囚徒，在傅险筑墙。他被带来见武丁，武丁说正是这个人。和他交谈后，发现他果然是位圣人，于是提拔他做宰相，殷商因此得到了很好的治理。所以就用傅险这个地名作为他的姓，称他为傅说。
帝武丁祭成汤，明日，有飞雉登鼎耳而呴，武丁惧。祖己曰：「王勿忧，先修政事。」祖己乃训王曰：「唯天监下典厥义，降年有永有不永，非天夭民，中绝其命。民有不若德，不听罪，天既附命正厥德，乃曰其柰何。鸣呼！王嗣敬民，罔非天继，常祀毋礼于弃道。」武丁修政行德，天下咸驩，殷道复兴。
帝武丁祭祀成汤的时候，第二天，有一只野鸡飞到鼎的耳上鸣叫，武丁很害怕。祖己说：「大王不要忧虑，先修明政事。」祖己于是训导王说：「上天监察下民，以义理为标准，赐给人的寿命有长有短，并不是上天故意使人夭折，而是人自己中途断绝了性命。百姓中有不遵循德行的，不听从自己的罪过，上天已经降下命令来匡正他们的德行，他们却说能怎么办。唉！大王继承王位，要敬重百姓，他们无不是上天的后代，祭祀的时候不要废弃应有的礼节。」武丁修明政事，推行德教，天下都很欢欣，殷商的国势重新兴盛起来。
祖庚、祖甲
祖甲
帝武丁崩，子帝祖庚立。祖己嘉武丁之以祥雉为德，立其庙为高宗，遂作高宗肜日及训。
帝祖庚崩，弟祖甲立，是为帝甲。帝甲淫乱，殷复衰。
廪辛、庚丁、武乙、庚丁
庚丁
武乙
庚丁
帝甲崩，子帝廪辛立。帝廪辛崩，弟庚丁立，是为帝庚丁。帝庚丁崩，子帝武乙立。殷复去亳，徙河北。
帝武丁去世后，他的儿子帝祖庚继位。祖己赞美武丁因为野鸡的祥瑞而修养德行，为他立庙称为高宗，于是作了《高宗肜日》和《高宗之训》。
帝祖庚去世后，他的弟弟祖甲继位，这就是帝甲。帝甲荒淫无道，殷商又衰落了。
帝甲去世后，他的儿子帝廪辛继位。帝廪辛去世后，他的弟弟庚丁继位，这就是帝庚丁。帝庚丁去世后，他的儿子帝武乙继位。殷商又离开亳地，迁都到黄河以北。
武乙、太丁、帝乙
文丁
帝乙
帝武乙无道，为偶人，谓之天神。与之博，令人为行。天神不胜，乃僇辱之。为革囊，盛血，卬而射之，命曰「射天」。武乙猎于河渭之闲，暴雷，武乙震死。子帝太丁立。帝太丁崩，子帝乙立。帝乙立，殷益衰。
帝乙长子曰微子启，启母贱，不得嗣。少子辛，辛母正后，辛为嗣。帝乙崩，子辛立，是为帝辛，天下谓之纣。
帝武乙暴虐无道，制作了一个木偶人，称它为天神。他和这个木偶人赌博，让人代替木偶人走棋。木偶人输了，他就侮辱它。他又制作了一个皮袋，里面装满血，高高举起用箭射它，称之为「射天」。武乙在黄河和渭水之间打猎，突然遇到暴雷，武乙被雷震死。他的儿子帝太丁继位。帝太丁去世后，他的儿子帝乙继位。帝乙继位后，殷商更加衰落了。
帝乙的长子叫微子启，启的母亲地位低贱，所以不能继承王位。小儿子叫辛，辛的母亲是正后，所以辛成为继承人。帝乙去世后，儿子辛继位，这就是帝辛，天下人称他为纣。
帝纣资辨捷疾，闻见甚敏；材力过人，手格猛兽；知足以距谏，言足以饰非；矜人臣以能，高天下以声，以为皆出己之下。好酒淫乐，嬖于妇人。爱妲己，妲己之言是从。于是使师涓作新淫声，北里之舞，靡靡之乐。厚赋税以实鹿台之钱，而盈巨桥之粟。益收狗马奇物，充仞宫室。益广沙丘苑台，多取野兽蜚鸟置其中。慢于鬼神。大㝡乐戏于沙丘，以酒为池，县肉为林，使男女倮相逐其闲，为长夜之饮。
帝纣天资聪颖，口才敏捷，见闻广博；体力过人，能徒手与猛兽搏斗；智慧足以拒绝劝谏，言辞足以掩饰过错；在臣子面前炫耀才能，在天下人面前抬高声威，认为所有人都比不上自己。他嗜好饮酒，沉迷享乐，宠爱妇人。尤其宠爱妲己，对妲己的话言听计从。于是让乐师涓创作新的淫靡乐曲、北里之舞和颓废的音乐。加重赋税来充实鹿台的钱库，堆满巨桥的粮仓。大量搜罗狗马和奇珍异宝，塞满宫室。进一步扩建沙丘的园林台榭，捕捉许多野兽飞鸟放在里面。对鬼神怠慢无礼。在沙丘大肆举行娱乐游戏，以酒为池，悬挂肉形成树林，让男女赤身裸体在其中追逐嬉戏，通宵达旦地饮酒作乐。
百姓怨望而诸侯有畔者，于是纣乃重刑辟，有炮格之法。以西伯昌、九侯、鄂侯为三公。九侯有好女，入之纣。九侯女不憙淫，纣怒，杀之，而醢九侯。鄂侯争之彊，辨之疾，并脯鄂侯。西伯昌闻之，窃叹。崇侯虎知之，以告纣，纣囚西伯羑里。西伯之臣闳夭之徒，求美女奇物善马以献纣，纣乃赦西伯。西伯出而献洛西之地，以请除炮格之刑。纣乃许之，赐弓矢斧钺，使得征伐，为西伯。而用费中为政。费中善谀，好利，殷人弗亲。纣又用恶来。恶来善毁谗，诸侯以此益疏。
百姓怨恨，诸侯中也有反叛的，于是纣王加重刑罚，发明了炮格之刑。他任命西伯昌、九侯、鄂侯为三公。九侯有个美丽的女儿，献给了纣王。九侯的女儿不喜欢淫乱，纣王发怒，杀了她，还把九侯剁成肉酱。鄂侯为此极力劝谏，争辩激烈，纣王也把鄂侯杀死做成肉干。西伯昌听说后，私下叹息。崇侯虎知道了，向纣王告发，纣王就把西伯囚禁在羑里。西伯的臣子闳夭等人，搜求美女、奇物和好马献给纣王，纣王才赦免了西伯。西伯出狱后献出洛水以西的土地，请求废除炮格之刑。纣王答应了，赐给他弓箭斧钺，让他有权征讨，成为西伯。纣王又任用费中主持政务。费中善于阿谀奉承，贪图私利，殷人都不亲近他。纣王又任用恶来。恶来善于进谗毁谤，诸侯因此更加疏远。
西伯归，乃阴修德行善，诸侯多叛纣而往归西伯。西伯滋大，纣由是稍失权重。王子比干谏，弗听。商容贤者，百姓爱之，纣废之。及西伯伐饥国，灭之，纣之臣祖伊闻之而咎周，恐，奔告纣曰：「天既讫我殷命，假人元龟，无敢知吉，非先王不相我后人，维王淫虐用自绝，故天弃我，不有安食，不虞知天性，不迪率典。今我民罔不欲丧，曰『天曷不降威，大命胡不至』？今王其柰何？」纣曰：「我生不有命在天乎！」祖伊反，曰：「纣不可谏矣。」西伯既卒，周武王之东伐，至盟津，诸侯叛殷会周者八百。诸侯皆曰：「纣可伐矣。」武王曰：「尔未知天命。」乃复归。
西伯回国后，暗中修养德行、施行善政，许多诸侯背叛纣王而投奔西伯。西伯势力日益壮大，纣王因此逐渐丧失权势。王子比干劝谏，纣王不听。商容是位贤人，百姓爱戴他，纣王却废黜了他。等到西伯讨伐饥国并消灭它，纣王的臣子祖伊听说后，责备周国，感到恐惧，跑来报告纣王说：“上天已经终结我们殷商的国运，用贤人和大龟占卜，都没有吉兆，不是先王不保佑我们后人，而是大王您淫乱暴虐自绝于天，所以上天抛弃我们，使我们不能安稳吃饭，您不揣度天性，不遵循常法。如今我们的百姓没有不想让殷商灭亡的，都说：‘上天为什么不降下惩罚，天命为什么还不降临？’现在大王您打算怎么办？”纣王说：“我生来不是有天命在身吗！”祖伊回去后说：“纣王已经无法劝谏了。”西伯去世后，周武王向东征伐，到达盟津，诸侯背叛殷商来与周会盟的有八百个。诸侯都说：“纣王可以讨伐了。”武王说：“你们不知道天命。”于是又回去了。
纣愈淫乱不止。微子数谏不听，乃与大师、少师谋，遂去。比干曰：「为人臣者，不得不以死争。」迺强谏纣。纣怒曰：「吾闻圣人心有七窍。」剖比干，观其心。箕子惧，乃详狂为奴，纣又囚之。殷之大师、少师乃持其祭乐器奔周。周武王于是遂率诸侯伐纣。纣亦发兵距之牧野。甲子日，纣兵败。纣走，入登鹿台，衣其宝玉衣，赴火而死。周武王遂斩纣头，县之大白旗。杀妲己。释箕子之囚，封比干之墓，表商容之闾。封纣子武庚禄父，以续殷祀，令修行盘庚之政。殷民大说。于是周武王为天子。其后世贬帝号，号为王。而封殷后为诸侯，属周。
纣王更加淫乱不止。微子多次劝谏不听，于是与太师、少师商议，就离开了。比干说：“作为臣子，不得不以死相争。”于是强行劝谏纣王。纣王发怒说：“我听说圣人的心有七个孔。”就剖开比干的胸膛，观看他的心脏。箕子害怕了，假装疯癫去做奴隶，纣王又把他囚禁起来。殷商的太师、少师于是带着祭祀乐器逃奔到周国。周武王于是率领诸侯讨伐纣王。纣王也发兵在牧野抵抗。甲子日，纣王的军队战败。纣王逃跑，登上鹿台，穿上他的宝玉衣，投入火中自焚而死。周武王于是砍下纣王的头，悬挂在大白旗上。杀死了妲己。释放了被囚禁的箕子，为比干的坟墓培土加封，表彰商容的里巷。封纣王的儿子武庚禄父，以延续殷商的祭祀，命令他施行盘庚的政令。殷商百姓非常高兴。于是周武王成为天子。后代贬低帝号，称为王。而封殷商的后代为诸侯，隶属于周朝。
周武王崩，武庚与管叔、蔡叔作乱，成王命周公诛之，而立微子于宋，以续殷后焉。
周武王去世后，武庚与管叔、蔡叔发动叛乱，成王命令周公诛杀了他们，而将微子封在宋国，以延续殷商的后代。
太史公说：我根据《颂》来编排契的事迹，从成汤以来，采用《尚书》《诗经》的记载。契是子姓，他的后代分封各地，以国名为姓氏，有殷氏、来氏、宋氏、空桐氏、稚氏、北殷氏、目夷氏。孔子说，殷商的大车很好，而且崇尚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