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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汉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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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汉
吴汉传
吴汉字子颜,南阳宛人也。家贫,给事县为亭长。王莽末,以宾客犯法,乃亡命至渔阳,资用乏,以贩马自业,往来燕、蓟间,所至皆交结豪杰。更始立,使使者韩鸿徇河北。或谓鸿曰:『吴子颜,奇士也,可与计事。』鸿召见汉,其悦之,遂承制拜为安乐令。
吴汉字子颜,是南阳郡宛县人。家境贫寒,在县里供职担任亭长。王莽末年,因为门客犯法,便逃亡到渔阳郡,资财用尽,以贩卖马匹为生,往来于燕、蓟之间,所到之处都结交豪杰。更始帝即位后,派使者韩鸿巡视河北。有人对韩鸿说:“吴子颜是位奇士,可以与他共谋大事。”韩鸿召见吴汉,非常喜欢他,于是秉承皇帝旨意任命他为安乐县令。
会王郎起,北州扰惑。汉素闻光武长者,独欲归心。乃说太守彭宠曰:『渔阳、上谷突骑,天下所闻也。君何不合二郡精锐,附刘公击邯郸,此一时之功也。』宠以为然,而官属皆欲附王郎,宠不能夺。汉乃辞出,止外亭,念所以谲众,未知所出。望见道中有一人似儒生者,汉使人召之,为具食,问以所闻。生因言刘公所过,为郡县所归;邯郸举尊号者,实非刘氏。汉大喜,即诈为光武书,移檄渔阳,使生赍以诣宠,令县以所闻说之,汉复随后入。宠甚然之。于是遣汉将兵与上谷诸将并军而南,所至击斩王郎将帅。及光武于广阿,拜汉为偏将军。既拔邯郸,赐号建策侯。
恰逢王郎起兵,北方州郡骚动不安。吴汉一向听说光武是仁厚长者,只想归心于他。于是劝说太守彭宠道:“渔阳、上谷的突骑,天下闻名。您为何不集合两郡的精锐部队,依附刘公攻打邯郸,这可是难得的功业啊。”彭宠认为他说得对,但下属官员都想归附王郎,彭宠无法改变他们的意见。吴汉便告辞出来,停在外面的亭子里,思考用什么办法来迷惑众人,却想不出主意。望见路中有一个像儒生的人,吴汉派人召他来,为他准备食物,询问他所听到的消息。儒生于是说刘公所到之处,都被郡县归附;邯郸称尊号的人,其实并非刘氏宗亲。吴汉大喜,立即伪造光武的书信,传檄文到渔阳,让儒生带着去见彭宠,又让他把自己听到的消息说给彭宠听,吴汉随后也进去。彭宠非常赞同。于是派吴汉领兵与上谷的将领们合军南下,所到之处击杀王郎的将帅。在广阿见到光武,光武任命吴汉为偏将军。攻下邯郸后,赐号建策侯。
汉为人质厚少文,造次不能以辞自达。邓禹及诸将我知之。数相荐举,及得召见,遂见亲信,赏居门下。
吴汉为人质朴敦厚,缺少文采,仓促间不能用言辞表达自己。邓禹和各位将领多次了解他,屡次推荐举拔他,等到他被召见,便受到亲近信任,常被赏赐并留在门下。
光武将发幽州兵,夜召邓禹,问可使行者。禹曰:『间数与吴汉言,其人勇鸷有智谋,诸将鲜能及者。』即拜汉大将军,持节北发十郡突骑。更始幽州牧苗曾闻之,阴勒兵,敕诸郡不肯应调。汉乃将二十骑先驰至无终。曾以汉无备,出迎于路,汉即㧑兵骑,收曾斩之,而夺其军。北州震骇,城邑莫不望风弭从。遂悉发其兵,引而南,与光武会清阳。诸将望见汉还,士马甚盛,皆曰:『是宁肯分兵与人邪?』及汉至莫府,上兵簿,诸将人人多请之。光武曰:『属者恐不与人,今所请又何多也?』诸将皆惭。
光武将要征发幽州兵,夜里召见邓禹,问谁可以出使。邓禹说:“近来多次与吴汉交谈,此人勇猛而有智谋,各位将领很少有人能比得上他。”于是任命吴汉为大将军,持节北上征发十郡的突骑。更始帝的幽州牧苗曾听说后,暗中部署军队,命令各郡不肯响应征调。吴汉便率领二十名骑兵先驰到无终。苗曾以为吴汉没有防备,出城在路上迎接,吴汉立即指挥骑兵,逮捕苗曾并斩杀了他,夺取了他的军队。北方州郡震惊,城邑无不望风归顺。于是全部征发其兵力,率军南下,与光武在清阳会合。将领们望见吴汉回来,兵马非常强盛,都说:“他难道肯分兵给别人吗?”等吴汉到幕府,呈上兵册,将领们人人多向他要兵。光武说:“先前担心他不给人,现在你们要的又为什么这么多呢?”将领们都感到惭愧。
初,更始遣尚书令谢躬率六将军攻王郎,不能下。会光武至,共定邯郸,而躬裨将虏掠不相承禀,光武深忌之。虽俱在邯郸,遂分城而处,然每有以慰安之。躬勤于职事,光武常称曰『谢尚书真吏也』,故不自疑。躬既而率其兵数万,还屯于邺。时光武南击青犊,谓躬曰:『我追贼于射犬,必破之。尤来在山阳者,势必当惊走。若以君威力,击此散虏,必成禽也。』躬曰:『善。』及青犊破,而尤来果北走隆虑山,躬乃留大将军刘庆、魏郡太守陈康守邺,自率诸将军击之。穷寇死战,其锋不可当,躬遂大败,死者数千人。光武因躬在外,乃使汉与岑彭袭其城。汉先令辩士说陈康曰:『盖闻上智不处危以侥幸,中智能因危以为功,下愚安于危以自亡。危亡之至,在人所由,不可不察。今京师败乱,四方云扰,公所闻也。萧王兵强士附,河北归命,公所见也。谢躬内背萧王,外失众心,公所知也。公今据孤危之城,待灭亡之祸,义无所立,节无所成。不若开门内军,转祸为祸,免下愚之败,收中智之功,此计之至者也。』康然之。于是康收刘庆及躬妻子,开门内汉等。及躬从隆虑归邺,不知康已反之,乃与数百骑轻入城。汉伏兵收之,手击杀躬,其众悉降。
起初,更始帝派尚书令谢躬率领六位将军攻打王郎,未能攻克。恰逢光武到来,共同平定邯郸,但谢躬的副将掳掠百姓,不听从光武的指挥,光武深深忌惮他。虽然都在邯郸,于是分城而居,但光武常常设法安抚他。谢躬勤于职事,光武常称赞说“谢尚书真是个好官吏”,所以谢躬不怀疑光武。谢躬随后率领他的数万军队,回师驻扎在邺城。当时光武向南攻打青犊,对谢躬说:“我在射犬追击贼军,一定能击败他们。尤来在山阳的部队,势必会惊慌逃走。如果凭借您的威力,攻击这些散兵游勇,一定能擒获他们。”谢躬说:“好。”等青犊被击破,尤来果然向北逃往隆虑山,谢躬于是留下大将军刘庆、魏郡太守陈康守邺城,自己率领各位将军追击。穷途末路的贼军拼死作战,其锋芒不可抵挡,谢躬于是大败,死了数千人。光武趁谢躬在外,便派吴汉和岑彭袭击他的城池。吴汉先派辩士劝说陈康道:“听说上智之人不处于危险中以求侥幸,中智之人能利用危险建立功业,下愚之人安于危险而自取灭亡。危亡的到来,在于人的选择,不可不明察。如今京师败乱,四方如云扰攘,这是您所听说的。萧王兵强马壮,士人归附,河北百姓归顺,这是您所看到的。谢躬内里背叛萧王,外失众人之心,这是您所知道的。您现在据守孤立危险的城池,等待灭亡的灾祸,道义无法树立,节操无法成就。不如打开城门接纳我军,转祸为福,避免下愚的失败,取得中智的功业,这是最好的计策。”陈康认为他说得对。于是陈康逮捕了刘庆和谢躬的妻子儿女,打开城门接纳吴汉等人。等谢躬从隆虑回到邺城,不知道陈康已经反叛,便与数百名骑兵轻装入城。吴汉埋伏士兵逮捕了他,亲手击杀谢躬,他的部众全部投降。
躬字子张,南阳人。初,其妻知光武不平之,常戒躬曰:『君与刘公积不相能,而信其虚谈,不为人备,终受制矣。』躬不纳,故及于难。
谢躬字子张,南阳人。起初,他的妻子知道光武对他不满,常告诫谢躬说:“您与刘公向来不和,却相信他的空谈,不为自己防备,最终会受制于人。”谢躬不采纳,所以遭了祸难。
光武北击群贼,汉常将突骑五千为军锋,数先登陷陈。及河北平,汉与诸将奉图书,上尊号。光武即位,拜为大司马,更封舞阳侯。
光武向北攻打各路贼军,吴汉常率领五千突骑作为军队先锋,多次率先登城攻陷敌阵。等到河北平定,吴汉与各位将领捧着图籍文书,上表劝进尊号。光武即位后,任命他为大司马,改封舞阳侯。
建武二年春,汉率大司空王梁,建义大将军朱祐,大将军杜茂,执金吾贾复,扬化将军坚镡,偏将军王霸,骑都尉刘隆、马武、阴识,共击檀乡贼于邺东漳水上,大破之。降者十余万人。帝使使者玺书定封汉为广平侯,食广平、斥漳、曲周、广年,凡四县。复率诸将击邺西山贼黎伯卿等,及河内修武,悉破诸屯聚。车驾亲幸抚劳。复遣汉进兵南阳,击宛、涅阳、郦、穰、新野诸城、皆下之。引兵南,与秦丰战黄邮水上,破之。又与偏将军冯异击昌城五楼贼张文等,又攻铜马、五幡于新安,皆破之。
建武二年春天,吴汉率领大司空王梁、建义大将军朱祐、大将军杜茂、执金吾贾复、扬化将军坚镡、偏将军王霸、骑都尉刘隆、马武、阴识,一起在邺城东边的漳水上攻打檀乡贼,大败贼军。投降的有十多万人。皇帝派使者带着诏书正式封吴汉为广平侯,食邑包括广平、斥漳、曲周、广年,共四个县。又率领各位将领攻打邺城西山的贼军黎伯卿等人,以及河内郡的修武,全部攻破了各处屯聚的贼军。皇帝亲自前往慰劳。又派吴汉进兵南阳,攻打宛、涅阳、郦、穰、新野等城,都攻下了。率军南下,与秦丰在黄邮水交战,击败了他。又与偏将军冯异攻打昌城的五楼贼张文等人,又在新安攻打铜马、五幡贼,都击败了他们。
明年春,率建威大将军耿弇、虎牙大将军盖延,击青犊于轵西,大破降之。又率骠骑大将军杜茂、强弩将军陈俊等,围苏茂于广乐。刘永将周建别招聚收集得十余万人,救广乐。汉将轻骑迎与之战,不利,堕马伤膝,还营,建等遂连兵入城。诸将谓汉曰:『大敌在前而公伤卧,众心惧矣。』汉乃勃然裹创而起,椎牛飨士,令军中曰:『贼众虽多,皆劫掠群盗,「胜不相让,败不相救」,非有仗节死义者也。今日封侯之秋,诸君勉之!』于是军士激怒,人倍其气。旦日,建、茂出兵围汉。汉选四部精兵黄头吴河等,及乌桓突骑三千余人,齐鼓而进。建军大溃,反还奔城。汉长驱追击,争门并入,大破之,茂、建突走。汉留杜茂、陈俊等守广乐,自将兵助盖延围刘永于睢阳。永既死,二城皆降。
第二年春天,率领建威大将军耿弇、虎牙大将军盖延,在轵县西边攻打青犊贼,大败并降服了他们。又率领骠骑大将军杜茂、强弩将军陈俊等人,在广乐包围了苏茂。刘永的将领周建另外招聚收集了十多万人,来救援广乐。吴汉率领轻骑迎战,不利,坠马伤了膝盖,退回营中,周建等人于是接连带兵入城。将领们对吴汉说:“大敌当前而您受伤卧倒,众人心里恐惧。”吴汉于是猛然裹好伤口站起来,杀牛犒劳士兵,在军中下令说:“贼众虽多,都是些抢劫的盗贼,‘胜利了不相让,失败了不相救’,不是有节操肯为义而死的人。如今是封侯的时候,各位努力吧!”于是军士被激怒,人人勇气倍增。第二天,周建、苏茂出兵包围吴汉。吴汉挑选四部精兵黄头吴河等人,以及乌桓突骑三千多人,一齐击鼓前进。周建的军队大败,转身逃回城中。吴汉长驱追击,争着城门一起冲入,大败敌军,苏茂、周建突围逃走。吴汉留下杜茂、陈俊等人守卫广乐,自己率兵帮助盖延在睢阳包围刘永。刘永死后,两座城都投降了。
明年,又率陈俊及前将军王梁,击破五校贼于临平,追至东郡箕山,大破之。北击清河长直及平原五里贼,皆平之。时,鬲县五姓共逐守长,据城而反。诸将争欲攻之,汉不听,曰:『使鬲反者,皆守长罪也。敢轻冒进兵者斩。』乃移檄告郡,使收守长,而使人谢城中。五姓大喜,即相率归降。诸将乃服,曰:『不战而下城,非众所及也。』
第二年,又率领陈俊和前将军王梁,在临平击败五校贼,追到东郡箕山,大败贼军。向北攻打清河郡的长直和平原郡的五里贼,都平定了。当时,鬲县五姓人家共同驱逐了守城长官,占据城池反叛。将领们争着要攻打,吴汉不同意,说:“使鬲县反叛的,都是守城长官的罪过。敢轻率进兵的斩首。”于是传檄文告知郡中,让他们逮捕守城长官,并派人向城中道歉。五姓人家大喜,立即相继归降。将领们于是佩服,说:“不战而攻下城池,不是众人所能比的。”
冬,汉率建威大将军耿弇、汉忠将军王常等,击富平、获索二贼于平原。明年春,贼率五万余人夜攻汉营,军中惊乱,汉坚卧不动,有顷乃定。即夜发精兵出营突击,大破其众。因追讨余党,遂至无盐,进击勃海,皆平之。又从征董宪,围朐城。明年春,拔朐,斩宪。事已见《刘永传》。东方悉定,振旅还京师。
冬天,吴汉率领建威大将军耿弇、汉忠将军王常等人,在平原郡攻打富平、获索两股贼军。第二年春天,贼军率领五万多人夜袭吴汉军营,军中惊慌混乱,吴汉坚持躺着不动,过了一会儿才安定下来。当夜便派精兵出营突击,大败贼众。于是追击讨伐余党,一直追到无盐,进兵攻打勃海郡,都平定了。又随从征讨董宪,包围了朐城。第二年春天,攻下朐城,斩杀董宪。此事已记载在《刘永传》中。东方全部平定,整顿军队返回京师。
会隗嚣畔,夏,复遣汉西屯长安。八年,从东驾上陇,遂围隗嚣于西城。帝敕汉曰:『诸郡甲卒但坐费粮食,若有逃亡,则沮败众心,宜悉罢之。』汉等贪并力攻嚣,遂不能遣,粮食日少,吏士疲役,逃亡者多,及公孙述救至,汉遂退败。
恰逢隗嚣反叛,夏天,又派吴汉西行驻扎长安。建武八年,随从皇帝车驾上陇,于是在西城包围了隗嚣。皇帝告诫吴汉说:“各郡的甲兵只是白白耗费粮食,如果有逃亡的,就会挫伤众人之心,应该全部遣散。”吴汉等人贪图合力攻打隗嚣,于是没有遣散,粮食日益减少,官吏士兵疲于劳役,逃亡的人很多,等到公孙述的救兵到来,吴汉于是退兵失败。
十一年春,率征南大将军岑彭等伐公孙述。及彭破荆门,长驱入江关,汉留夷陵,装露桡船,将南阳兵及刑募士三万人溯江而上。会岑彭为刺客所杀,汉并将其军。十二年春,与公孙述将魏党、公孙永战于鱼涪津,大破之,遂围武阳。述遣子婿史兴将五千人救之。汉迎击兴,尽殄其众,因入犍为界。诸县皆城守。汉乃进军攻广都,拔之。遣轻骑烧成都市桥,武阳以东诸小城皆降。
建武十一年春天,率领征南大将军岑彭等人讨伐公孙述。等到岑彭攻破荆门,长驱直入江关,吴汉留在夷陵,装备露桡船,率领南阳兵和刑徒、招募的士兵三万人逆江而上。恰逢岑彭被刺客杀害,吴汉合并了他的军队。建武十二年春天,与公孙述的将领魏党、公孙永在鱼涪津交战,大败他们,于是包围了武阳。公孙述派女婿史兴率领五千人救援。吴汉迎击史兴,全部消灭了他的部众,于是进入犍为郡地界。各县都据城防守。吴汉于是进军攻打广都,攻下了它。派轻骑烧毁了成都市桥,武阳以东各小城都投降了。
帝戒汉曰:『成都十余万众,不可轻也。但坚据广都,待其来攻,勿与争锋。若不敢来,公转营迫之,须其力废,乃可击也。』汉乘利,遂自将步骑二万余人进逼成都,去城十余里,阻江北为营,作浮桥,使副将武威将军刘尚将万余人屯于江南,相去二十余里。帝闻大惊,让汉曰:『比敕公千条万端,何意临事勃乱!既轻敌深入,又与尚别营,事有缓急,不复相及。贼若出兵缀公,以大众攻尚,尚破,公即败矣。幸无它者,急引兵还广都。』诏书未到,述果使其将谢丰、袁吉将众十许万,分为二十余营,并出攻汉。使别将将万余人劫刘尚,令不得相救。汉与大战一日,兵败,走入壁,丰因围之。汉乃召诸将厉之曰:『吾共诸君逾越险阻,转战千里,所在斩获,遂深入敌地,至其城下。而今与刘尚二处受围,势既不接,其祸难量。欲潜师就尚于江南,并兵御之。若能同心一力,人自为战,大功可立;如其不然,败必无余。成败之机,在此一举。』诸将皆曰『诺』。于是飨士秣马,闭门三日不出,乃多树幡旗,使烟火不绝,夜衔枚引兵与刘尚合军。丰等不觉,明日,乃分兵拒江北,自将攻江南。汉悉兵迎战,自旦至晡,遂大破之,斩谢丰、袁吉,获甲首五千余级。于是引还广都,留刘尚拒述,具以状上,而深自谴责。帝报曰:『公还广都,甚得其宜,述必不敢略尚而击公也。若先攻尚,公从广都五十里悉步骑赴之,适当值其危困,破之必矣。』自是汉与述战于广都、成都之间,八战八克,遂军于其郭中。述自将数万人出城大战,汉使护军高午、唐邯将数万锐卒击之。述兵败走,高午奔陈刺述,杀之。事已见《述传》。旦日城降,斩述首传送洛阳。明年正月,汉振旅浮江而下。至宛,诏令过家上冢,赐谷二万斛。
光武帝告诫吴汉说:“成都有十多万敌军,不可轻视。你只需坚守广都,等他们来进攻,不要与他们正面交锋。如果他们不敢来,你就转移营地逼近他们,等到他们兵力疲惫,才可以攻击。”吴汉乘着有利形势,亲自率领步兵骑兵两万多人进逼成都,离城十多里,在岷江北岸扎营,建造浮桥,派副将武威将军刘尚率领一万多人驻扎在江南,两营相距二十多里。光武帝听说后大惊,责备吴汉说:“我此前千叮万嘱,你怎么临事如此混乱!既轻敌深入,又与刘尚分营驻扎,一旦有紧急情况,无法相互救援。敌人如果出兵牵制你,用大军攻打刘尚,刘尚被攻破,你也就败了。幸好没有其他变故,你赶紧带兵撤回广都。”诏书还没送到,公孙述果然派他的将领谢丰、袁吉率领十多万人,分成二十多个营,一起出兵进攻吴汉。又派另一将领率领一万多人袭击刘尚,使他无法救援。吴汉与他们大战一天,兵败,逃回营垒,谢丰趁机包围了他。吴汉于是召集众将激励他们说:“我和各位一起越过险阻,转战千里,所到之处斩获颇多,于是深入敌境,到达他们城下。如今我和刘尚两处被围,形势无法连接,灾祸难以估量。我想秘密出兵到江南与刘尚会合,合并兵力抵御敌人。如果能同心协力,人人各自为战,大功可成;否则,必败无疑。成败的关键,就在此一举。”众将都说:“好。”于是犒劳士兵,喂饱战马,关闭营门三天不出,又竖起许多旗帜,使烟火不断,夜里让士兵衔枚行军,与刘尚会合。谢丰等人没有察觉,第二天,就分兵在江北抵御,自己率领军队攻打江南。吴汉出动全部兵力迎战,从早晨到傍晚,大败敌军,斩杀谢丰、袁吉,缴获铠甲、首级五千多。于是撤军返回广都,留下刘尚抵御公孙述,把情况详细上报,并深深自责。光武帝回复说:“你撤回广都,非常得当,公孙述一定不敢绕过刘尚来攻打你。如果他先攻打刘尚,你从广都率全部步兵骑兵五十里赶去救援,正好赶上他疲惫困顿,一定能打败他。”从此吴汉与公孙述在广都、成都之间交战,八战八胜,于是进军驻扎在成都外城。公孙述亲自率领几万人出城大战,吴汉派护军高午、唐邯率领几万精锐士兵攻击他。公孙述兵败逃跑,高午冲入敌阵刺死公孙述。事情已记载在《公孙述传》。第二天成都投降,砍下公孙述首级传送到洛阳。第二年正月,吴汉整顿军队沿江而下。到达宛城,光武帝下诏让他回家乡祭扫祖坟,赐给粮食两万斛。
建武十五年,吴汉又率领扬武将军马成、捕虏将军马武向北攻打匈奴,迁徙雁门、代郡、上谷的官吏百姓六万多人,安置在居庸关、常山关以东。
十八年,蜀郡守将史歆反于成都,自称大司马,攻太守张穆,穆逾城走广都,歆遂移檄郡县,而宕渠杨伟、朐䏰徐容等,起兵各数千人以应之。帝以歆昔为岑彭护军,晓习兵事,故遣汉率刘尚及太中大夫臧宫将万余人讨之。汉入武都,乃发广汉、巴、蜀三郡兵围成都,百余日城破,诛歆等。汉乃乘桴沿江下巴郡,杨伟、徐容等惶恐解散,汉诛其渠帅二百余人,徙其党与数百家于南郡、长沙而还。
建武十八年,蜀郡守将史歆在成都反叛,自称大司马,攻打太守张穆,张穆翻越城墙逃到广都,史歆于是向各郡县发布檄文,宕渠的杨伟、朐䏰的徐容等人,各自起兵几千人响应他。光武帝因为史歆从前是岑彭的护军,熟悉军事,所以派吴汉率领刘尚和太中大夫臧宫带领一万多人讨伐他。吴汉进入武都,就征发广汉、巴郡、蜀郡三郡的军队包围成都,一百多天后城被攻破,诛杀了史歆等人。吴汉于是乘着木筏沿江而下到巴郡,杨伟、徐容等人惶恐解散,吴汉诛杀了他们的首领二百多人,将他们的党羽几百家迁徙到南郡、长沙,然后返回。
汉性强力,每从征伐,帝未安,恒侧足而言。诸将见战陈不利,或多惶惧,失其常度。汉意气自若,方整厉器械,激扬士吏。帝时遣人观大司马何为,还言方修战攻之具,乃叹曰:『吴公差强人意,隐若一敌国矣!』每当出师,朝受诏,夕即引道,初无办严之日。故能常任职,以功名终。及在朝廷,斤斤谨质,形于体貌。汉尝出征,妻子在后买田业。汉还,让之曰:『军师在外,吏士不足,何多买田宅乎!』遂尽以分与昆弟外家。
吴汉性格刚强有力,每次跟随光武帝征伐,光武帝没有安定时,他总是小心谨慎地侍立一旁。众将看到战阵不利,很多人惶恐不安,失去常态。吴汉却意气自如,整理兵器,激励将士。光武帝时常派人去看大司马在做什么,回来报告说正在修理进攻的器械,光武帝于是感叹说:“吴公很能振奋人心,威严得如同一个敌国!”每次出兵,早晨接受诏令,傍晚就出发,从来没有准备的时间。所以能长期担任职务,以功名终老。在朝廷时,他谨慎质朴,表现在外表上。吴汉曾出征,妻子在家购置田产。吴汉回来后,责备她说:“军队在外,官兵供给不足,为什么买这么多田宅呢!”于是全部分给兄弟和外家。
二十年,汉病笃。车驾亲临,问所欲言。对曰:『臣愚无所知识,惟愿陛下慎无亦攵而已。』及薨,有诏悼湣,赐谥曰忠侯。发北军五校、轻车、介士送葬,如大将军霍光故事。
建武二十年,吴汉病重。光武帝亲自前往探望,问他有什么话要说。吴汉回答说:“我愚昧无知,只希望陛下谨慎不要赦免罪犯而已。”他去世后,光武帝下诏表示哀悼,赐谥号为忠侯。调发北军五校、轻车、甲士送葬,按照大将军霍光的旧例办理。
子哀侯成嗣,为奴所杀。二十八年,分汉封为三国:成子旦为灈阳侯,以奉汉嗣;旦弟盱为筑阳侯;成弟国为新蔡侯。旦卒,无子,国除。建初八年,徙封盱为平春侯,以奉汉后。盱卒,子胜嗣。初,汉兄尉为将军,从征战死,封尉子彤为安阳侯。帝以汉功大,复封弟翕为褒亲侯。吴氏侯者凡五国。
他的儿子哀侯吴成继承爵位,被奴仆杀害。建武二十八年,将吴汉的封地分为三个侯国:吴成的儿子吴旦为灈阳侯,以延续吴汉的祭祀;吴旦的弟弟吴盱为筑阳侯;吴成的弟弟吴国为新蔡侯。吴旦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建初八年,改封吴盱为平春侯,以延续吴汉的后嗣。吴盱去世,儿子吴胜继承。当初,吴汉的哥哥吴尉担任将军,随从征战而死,封吴尉的儿子吴彤为安阳侯。光武帝因为吴汉功劳大,又封他的弟弟吴翕为褒亲侯。吴氏家族被封侯的共有五个侯国。
论曰:吴汉自建武世,常居上公之位,终始倚爱之亲,谅由质简而强力也。子曰『刚毅木讷近仁』,斯岂汉之方乎!昔陈平智有余以见疑,周勃资朴忠而见信。夫仁义不足以相怀,则智者以有余为疑,而朴者以不足取信矣。
史官评论说:吴汉从建武年间开始,常居上公之位,始终受到亲近和宠爱,确实是由于他质朴简约而刚强有力。孔子说“刚强、坚毅、质朴、言语迟钝,接近于仁”,这难道不是吴汉的写照吗!从前陈平智谋有余而被怀疑,周勃凭借质朴忠诚而被信任。如果仁义不足以使人相互感怀,那么智者因有余而被怀疑,而质朴者因不足而取得信任。
盖延
盖延
盖延字巨卿,渔阳郡要阳县人。身高八尺,能拉开三百斤的弓。边地风俗崇尚勇力,而盖延以气概闻名,历任郡中列掾、州从事,所任职务都能办好。彭宠担任太守时,征召盖延代理营尉,代理护军。
及王郎起,延与吴汉同谋归光武。延至广阿,拜偏将军,号建功侯,从平河北。光武即位,以延为虎牙将军。
等到王郎起兵,盖延与吴汉共同谋划归附光武帝。盖延到达广阿,被任命为偏将军,封为建功侯,随从平定河北。光武帝即位后,任命盖延为虎牙将军。
建武二年,更封安平侯。遣南击敖仓,转攻酸枣、封丘,皆拔。其夏,督驸马都尉马武、骑都尉刘隆、护军都尉马成、偏将军王霸等南伐刘永,先攻拔襄邑,进取麻乡,遂围永于睢阳。数月,尽收野麦,夜梯其城入。永惊惧,引兵走出东门,延追击,大破之。永弃军走谯,延进攻,拔薛,斩其鲁郡太守,而彭城、扶阳、杼秋、萧皆降。又破永沛郡太守,斩之。永将苏茂、佼彊、周建等三万余人救永,共攻延,延与战于沛西,大破之。永军乱,遁没溺死者大半。永弃城走湖陵,苏茂奔广乐。延遂定沛、楚、临淮,修高祖庙,置啬夫、祝宰、乐人。
建武二年,改封为安平侯。派他向南攻打敖仓,转而进攻酸枣、封丘,都攻克了。这年夏天,他督率驸马都尉马武、骑都尉刘隆、护军都尉马成、偏将军王霸等人向南讨伐刘永,先攻占襄邑,进取麻乡,于是将刘永包围在睢阳。几个月后,收割了全部野麦,夜里用梯子登城攻入。刘永惊慌恐惧,带兵从东门逃出,盖延追击,大败刘永。刘永抛弃军队逃往谯县,盖延进攻,攻克薛县,斩杀其鲁郡太守,而彭城、扶阳、杼秋、萧县都投降了。又击败刘永的沛郡太守,斩杀了他。刘永的将领苏茂、佼彊、周建等三万多人救援刘永,一起攻打盖延,盖延与他们战于沛县西面,大败他们。刘永军队混乱,逃跑淹死的人超过一半。刘永弃城逃往湖陵,苏茂逃往广乐。盖延于是平定沛、楚、临淮,修建高祖庙,设置啬夫、祝宰、乐人。
三年,睢阳复反城迎刘永,延复率诸将围之百日,收其野谷。永乏食,突走,延追击,尽得辎重。永为其所杀,永弟防举城降。
建武三年,睢阳又反叛迎接刘永,盖延再次率领众将包围睢阳一百天,收割了城外的野谷。刘永缺乏粮食,突围逃跑,盖延追击,缴获了全部辎重。刘永被他的部将杀死,刘永的弟弟刘防举城投降。
四年春,延又击苏茂、周建于蕲,进与董宪战留下,皆破之。因率平狄将军庞萌攻西防,拔之。复追败周建、苏茂于彭城,茂、建亡奔董宪,董宪将贲休举兰陵城降。宪闻之,自郯围休。时,延及庞萌在楚,请往救之。帝敕曰:『可直往捣郯,则兰陵必自解。』延等以贲休城危,遂先赴之。宪逆战而阳败,延等逐退,因拔围入城。明日,宪大出兵合围,延等惧,遽出突走,因往攻郯。帝让之曰:『间欲先赴郯者,以其不意故耳。今既奔走,贼计已立,围岂可解乎!』延等至郯,果不能克,而董宪遂拔兰陵,杀贲休。延等往来要击宪别将于彭城、郯、邳之间,战或日数合,颇有克获。帝以延轻敌深入,数以书诫之。及庞萌反,攻杀楚郡太守,引军袭败延,延走,北渡泗水,破舟楫,坏津梁,仅而得免。帝自将而东,征延与大司马吴汉、汉忠将军王常、前将军王梁、捕虏将军马武、讨虏将军王霸等会任城,讨庞萌于桃乡,又并从征董宪于昌虑,皆破平之。六年春,遣屯长安。
建武四年春,盖延又在蕲县攻击苏茂、周建,进军与董宪在留下交战,都击败了他们。于是率领平狄将军庞萌攻打西防,攻克了。又追击周建、苏茂到彭城并打败他们,苏茂、周建逃亡投奔董宪,董宪的将领贲休献出兰陵城投降。董宪听说后,从郯县包围了贲休。当时,盖延和庞萌在楚地,请求前往救援。光武帝下令说:“可以直接去攻打郯县,那么兰陵之围自然解除。”盖延等人认为贲休的城池危急,于是先赶赴兰陵。董宪迎战并假装败退,盖延等人追击,于是突破包围进入城中。第二天,董宪大举出兵合围,盖延等人害怕,急忙突围逃跑,于是去攻打郯县。光武帝责备他们说:“之前想让你先去郯县,是因为出其不意。如今既然已经逃跑,敌人的计谋已经确立,包围怎么能解除呢!”盖延等人到达郯县,果然不能攻克,而董宪于是攻下兰陵,杀了贲休。盖延等人往来在彭城、郯县、邳县之间截击董宪的别将,有时一天交战数次,颇有斩获。光武帝因为盖延轻敌深入,多次写信告诫他。等到庞萌反叛,攻杀楚郡太守,带兵袭击并打败盖延,盖延逃跑,北渡泗水,毁坏船只,破坏渡口桥梁,才得以逃脱。光武帝亲自率军东征,征召盖延与大司马吴汉、汉忠将军王常、前将军王梁、捕虏将军马武、讨虏将军王霸等人在任城会合,到桃乡讨伐庞萌,又一起随从到昌虑征讨董宪,都击败平定了他们。建武六年春,派盖延驻守长安。
九年,隗嚣死,延西击街泉、略阳、清水诸屯聚,皆定。
建武九年,隗嚣去世,盖延向西攻打街泉、略阳、清水等地的屯聚,都平定了。
十一年,与中郎将来歙攻河池,未克,以病引还,拜为左冯翊,将军如故。十三年,增封定食万户。十五年,薨于位。
建武十一年,盖延与中郎将来歙攻打河池,没有攻克,因病引兵返回,被任命为左冯翊,将军职务不变。建武十三年,增加封地,确定食邑万户。建武十五年,在任上去世。
子扶嗣。扶卒,子侧嗣。永平十三年,坐与舅王平谋反,伏诛,国除。永初七年,邓太后绍封延曾孙恢为芦亭侯。恢卒,子遂嗣。
他的儿子盖扶继承爵位。盖扶去世,儿子盖侧继承。永平十三年,盖侧因与舅舅王平谋反,被处死,封国被废除。永初七年,邓太后续封盖延的曾孙盖恢为芦亭侯。盖恢去世,儿子盖遂继承。
陈俊
陈俊
陈俊字子昭,西阳西鄂人也。少为郡吏,更始立,以宗室刘嘉为太常将军,俊为长史。光武徇河北,嘉遣书荐俊,光武以为安集掾。
陈俊字子昭,南阳郡西鄂县人。年轻时担任郡吏,更始帝即位后,任命宗室刘嘉为太常将军,陈俊担任长史。光武帝巡行河北时,刘嘉写信推荐陈俊,光武帝任命他为安集掾。
从击铜马于清阳,进至蒲阳,拜强弩将军。与五校战于安次,俊下马,手接短兵,所向必破,追奔二十余里,斩其渠帅而还。光武望而叹曰:『战将尽如是,岂有忧哉!』五校引退入渔阳,所过虏掠。俊言于光武曰:『宜令轻骑出贼前,使百姓各自坚壁,以绝其食,可不战而殄也。』光武然之,遣俊将轻骑驰出贼前。视人保壁坚完者,敕令固守;放散在野者,因掠取之。贼至无所得,遂散败。及军还,光武谓俊曰:『困此虏者,将军策也。』及即位,封俊为列侯。
陈俊随从光武帝在清阳攻打铜马军,进军到蒲阳,被任命为强弩将军。与五校军在安次交战,陈俊下马,手持短兵器,所向披靡,追击二十多里,斩杀他们的首领后返回。光武帝望着他感叹说:“战将都像这样,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五校军撤退进入渔阳,沿途掠夺。陈俊对光武帝说:“应该派轻骑赶到贼军前面,让百姓各自坚守壁垒,以断绝他们的粮食,可以不战而消灭他们。”光武帝认为他说得对,派陈俊率领轻骑飞驰到贼军前面。看到百姓的壁垒坚固完整的,命令他们固守;散放在野外的,就趁机夺取。贼军到达后一无所获,于是溃散败逃。等到军队返回,光武帝对陈俊说:“困住这些贼寇,是将军的计策。”等到光武帝即位,封陈俊为列侯。
建武二年春,攻匡贼,下四县,更封新处侯。引击顿丘,降三城。其秋,大司马吴汉承制拜俊为强弩大将军,别击金门、白马贼于河内,皆破之。四年,转徇汝阳及项,又拔南武阳。是时,太山豪杰多拥众与张步连兵,吴汉言于帝曰:『非陈俊莫能定此郡。』于是拜俊太山太守,行大将军事。张步闻之,遣其将击俊,战于嬴下,俊大破之,追至济南,收得印绶九十余,稍攻下诸县,遂定太山。五年,与建威大将军耿弇共破张步。事在《弇传》。
建武二年春,陈俊攻打匡县贼寇,攻下四县,改封为新处侯。又率军攻打顿丘,降服三座城池。这年秋天,大司马吴汉秉承皇帝旨意任命陈俊为强弩大将军,另外在河内攻打金门、白马贼寇,都击败了他们。建武四年,转而攻取汝阳和项县,又攻克南武阳。这时,太山郡的豪杰大多聚众与张步联合,吴汉对光武帝说:“非陈俊不能平定这个郡。”于是任命陈俊为太山太守,代理大将军事务。张步听说后,派他的将领攻打陈俊,在嬴县交战,陈俊大败他们,追到济南,缴获印绶九十多枚,逐渐攻下各县,于是平定了太山。建武五年,陈俊与建威大将军耿弇共同击败张步。事情记载在《耿弇传》。
时,瑯邪未平,乃徙俊为瑯邪太守,领将军如故。齐地素闻俊名,入界,盗贼皆解散。俊将兵击董宪于赣榆,进破朐贼孙阳,平之。八年,张步畔,还瑯邪,俊追讨,斩之。帝美其功,诏俊得专征青、徐。俊抚贫弱,表有义,检制军吏,不得与郡县相干,百姓歌之。数上书自请,愿奋击陇、蜀。诏报曰:『东州新平,大将军之功也。负海猾夏,盗贼之处,国家以为重忧,且勉镇抚之。』
当时,琅邪郡尚未平定,于是调任陈俊为琅邪太守,仍兼任将军职务。齐地百姓向来听说陈俊的名声,他进入郡界后,盗贼都自行解散。陈俊率兵在赣榆攻打董宪,进军攻破朐县的贼寇孙阳,平定了那里。建武八年,张步反叛,逃回琅邪,陈俊追击讨伐,斩杀了他。光武帝赞赏他的功劳,下诏允许陈俊可以自行征伐青州、徐州。陈俊安抚贫弱百姓,表彰有义行的人,约束管制军中官吏,不得与郡县官府互相干扰,百姓歌颂他。他多次上书请求,愿意奋力攻打陇西、蜀地。光武帝下诏答复说:“东州刚刚平定,这是大将军的功劳。沿海地区狡猾的华夏人,是盗贼出没的地方,国家对此深为忧虑,你暂且努力镇守安抚那里。”
十三年,增邑,定封祝阿侯。明年,征奉朝请。二十三年卒。子浮嗣,徙封薪春侯。浮卒,子专诸嗣。专诸卒,子笃嗣。
建武十三年,增加封邑,正式封为祝阿侯。第二年,征召入朝担任奉朝请。建武二十三年去世。儿子陈浮继承爵位,改封为薪春侯。陈浮去世,儿子陈专诸继承。陈专诸去世,儿子陈笃继承。
臧宫
臧宫
臧宫字君翁,是颍川郡郏县人。年轻时担任县里的亭长、游徼,后来率领宾客加入下江兵中担任校尉,于是跟随光武帝征战,众将大多称赞他的勇猛。光武帝观察到臧宫勤勉努力、言语不多,非常亲近信任他。等到了河北,任命他为偏将军,跟随击败众多贼寇,多次冲锋陷阵击退敌人。
光武即位,以为侍中、骑都尉。建武二年,封成安侯。明年,将突骑与征虏将军祭遵击更始将左防、韦颜于涅阳、郦,悉降之。五年,将兵徇江夏,击代乡、钟武、竹里,皆下之。帝使太中大夫持节拜宫为辅威将军。七年,更封期思侯。击梁郡、济阴,皆平之。
光武帝即位后,任命他为侍中、骑都尉。建武二年,封为成安侯。第二年,率领精锐骑兵与征虏将军祭遵在涅阳、郦县攻打更始帝的将领左防、韦颜,全部降服了他们。建武五年,率兵巡行江夏郡,攻打代乡、钟武、竹里,都攻占了。光武帝派太中大夫持符节任命臧宫为辅威将军。建武七年,改封为期思侯。攻打梁郡、济阴郡,都平定了。
十一年,将兵至中卢,屯骆越。是时,公孙述将田戎、任满与征南大将军岑彭相距于荆门,彭等战数不利,越人谋畔从蜀。官兵少,力不能制。会属县送委输车数百乘至,宫夜使锯断城门限,令车声回转出入至旦。越人候伺者闻车声不绝,而门限断,相告以汉兵大至。其渠帅乃奉牛、酒以劳军营。宫陈兵大会,击牛酾酒,飨赐慰纳之,越人由是遂安。
建武十一年,率兵到达中卢县,驻扎在骆越地区。这时,公孙述的将领田戎、任满与征南大将军岑彭在荆门对峙,岑彭等人多次作战不利,越人密谋反叛归附蜀地。臧宫兵力少,力量无法控制局面。恰逢属县运送辎重的车辆数百辆到达,臧宫夜间派人锯断城门的门槛,让车辆来回出入直到天亮。越人侦察兵听到车声不断,又见门槛断了,互相告知说汉朝大军到了。他们的首领于是献上牛、酒来慰劳军营。臧宫陈列军队举行盛大集会,杀牛斟酒,设宴赏赐安抚接纳他们,越人从此就安定了。
宫与岑彭等破荆门,别至垂鹊山,通道出秭归,至江州。岑彭下巴郡,使宫将降卒五万,从涪水上平曲。公孙述将延岑盛兵于沈水,时宫众多食少,转输不至,而降者皆欲散畔,郡邑复更保聚,观望成败。宫欲引还,恐为所反,会帝遣谒者将兵诣岑彭,有马七百匹,宫矫制取以自益,晨夜进兵,多张旗帜,登山鼓噪,右步左骑,挟船而引,呼声动山谷。岑不意汉军卒至,登山望之,大震恐。宫因从击,大破之。斩首溺死者万余人,水为之浊流。延岑奔成都,其众悉降,尽获其兵马珍宝。自是乘胜追北,降者以十万数。
臧宫与岑彭等人攻破荆门,分兵到达垂鹊山,开辟道路出秭归,到达江州。岑彭攻下巴郡,派臧宫率领降兵五万人,从涪水而上到达平曲。公孙述的将领延岑在沈水部署重兵,当时臧宫兵多粮少,运输补给不到,而降兵都想逃散反叛,郡县也重新聚众自保,观望成败。臧宫想率军撤退,又担心被敌人反攻,恰逢光武帝派谒者率兵前往岑彭处,有马七百匹,臧宫假托诏命取用这些马匹来增强自己,昼夜进军,多张旗帜,登山击鼓呐喊,右翼步兵左翼骑兵,挟持船只前进,呼喊声震动山谷。延岑没料到汉军突然到来,登山观望,大为震惊恐惧。臧宫趁机率军攻击,大破敌军。斩杀和淹死的有一万多人,江水因此变得浑浊。延岑逃奔成都,他的部众全部投降,缴获了全部兵马珍宝。从此乘胜追击逃敌,投降的人以十万计。
军至平阳乡,蜀将王元举众降。进拔绵竹,破涪城,斩公孙述弟恢,复攻拔繁、郫。前后收得节五,印绶千八百。是时,大司马吴汉亦乘胜进营逼成都。宫连屠大城,兵马旌旗甚盛,乃乘兵入小雒郭门,历成都城下,至吴汉营,饮酒高会。汉见之甚欢,谓宫曰:『将军向者经虏城下,震扬威灵,风行电照。然穷寇难量,还营愿从它道矣。』宫不从,复路而归,贼亦不敢近之。进军咸门,与吴汉并灭公孙述。
军队到达平阳乡,蜀将王元率部众投降。进军攻占绵竹,攻破涪城,斩杀公孙述的弟弟公孙恢,又攻占繁县、郫县。前后缴获符节五枚,印绶一千八百枚。这时,大司马吴汉也乘胜进军逼近成都。臧宫连续攻占大城,兵马旌旗非常盛大,于是率军从小雒城门进入,经过成都城下,到达吴汉军营,饮酒举行盛大聚会。吴汉见到他非常高兴,对臧宫说:“将军刚才经过敌城之下,威震扬灵,如风行电照。但穷途末路的敌人难以估量,回营时希望走别的路。”臧宫不听,仍从原路返回,贼寇也不敢靠近。进军到咸门,与吴汉一起消灭了公孙述。
光武帝因蜀地刚刚平定,任命臧宫为广汉太守。建武十三年,增加封邑,改封为酂侯。建武十五年,征召回京城,以列侯身份奉朝请,正式封为朗陵侯。建武十八年,任命为太中大夫。
十九年,妖巫维汜弟子单臣、傅镇等,复妖言相聚,入原武城,劫吏人,自称将军。于是遣宫将北军及黎阳营数千人围之。贼谷食多,数攻不下,士卒死伤。帝召公卿诸侯王问方略,皆曰『宜重其购赏』。时,显宗为东海王,独对曰:『妖巫相劫,势无久立,其中必有悔欲亡者。但外围急,不得走耳。宜小挺缓,令得逃亡,逃亡则一亭长足以禽矣。』帝然之,即敕宫彻围缓贼,贼众分散,遂斩臣、镇等。宫还,迁城门校尉,复转左中郎将。击武溪贼,至江陵,降之。
建武十九年,妖巫维汜的弟子单臣、傅镇等人,又用妖言聚集众人,攻入原武城,劫持官吏百姓,自称将军。于是派臧宫率领北军和黎阳营数千人包围他们。贼寇粮食充足,多次攻打不下,士兵死伤很多。光武帝召集公卿诸侯王询问策略,都说“应该加重悬赏”。当时,显宗还是东海王,唯独回答说:“妖巫互相劫持,形势不会长久,其中必定有后悔想逃走的人。只是外面包围太紧,无法逃脱罢了。应该稍微放松包围,让他们能逃亡,逃亡后一个亭长就足以擒获他们了。”光武帝认为对,立即命令臧宫撤围放松对贼寇的围困,贼众分散,于是斩杀了单臣、傅镇等人。臧宫回朝,升任城门校尉,又转任左中郎将。攻打武溪贼寇,到达江陵,降服了他们。
宫以谨信质朴,故常见任用。后匈奴饥疫,自相分争,帝以问宫,宫曰:『愿得五千骑以立功。』帝笑曰:『常胜之家,难与虑敌,吾方自思之。』二十七年,宫乃与杨虚侯马武上书曰:『匈奴贪利,无有礼信,穷则稽首,安则侵盗,缘边被其毒痛,中国忧其抵突。虏今人畜疫死,旱蝗赤地,疫困之力,不当中国一郡。万里死命,县在陛下。福不再来,时或易失,岂宜固守文德而堕武事乎?今命将临塞,厚县购赏,喻告高句骊、乌恒、鲜卑攻其左,发河西四郡、天水、陇西羌胡击其右。如此,北虏之灭,不过数年。臣恐陛下仁恩不忍,谋臣狐疑,令万世刻石之功不立于圣世。』
臧宫因为谨慎诚信、质朴敦厚,所以经常被任用。后来匈奴发生饥荒和瘟疫,内部互相争斗,光武帝以此询问臧宫,臧宫说:“希望能得到五千骑兵去立功。”光武帝笑着说:“常胜将军,难以和他商议敌情,我自己正在考虑。”建武二十七年,臧宫与杨虚侯马武上书说:“匈奴贪图利益,没有礼义信用,穷困时就叩头归顺,安定时就侵犯掠夺,边境百姓遭受其毒害痛苦,中原担忧其冲击。敌虏如今人畜瘟疫死亡,旱灾蝗灾使土地赤贫,疫病困乏的力量,抵不上中原的一个郡。万里之外敌虏的生死命运,掌握在陛下手中。福运不会再来,时机容易失去,怎么能固守文德而废弃武事呢?现在命令将领兵临边塞,重金悬赏,晓谕高句丽、乌桓、鲜卑攻打其左翼,征发河西四郡、天水、陇西的羌胡攻打其右翼。这样,北敌的灭亡,不过几年时间。臣担心陛下仁恩不忍心,谋臣犹豫不决,使万世刻石的功业不能建立于圣明之世。”
诏报曰:『《黄石公记》曰,「柔能制刚,弱能制强」。柔者德也,刚者贼也,弱者仁之助也,强者怨之归也。故曰有德之君,以所乐乐人;无德之君,以所乐乐身。乐人者其乐长,乐身者不久而亡。舍近谋远者,劳而无功;舍远谋近者,逸而有终。逸政多忠臣,劳政多乱人。故曰务广地者荒,务广德者强。有其有者安,贪人有者残。残灭之政,虽成必败。今国无善政,灾变不息,百姓惊惶,人不自保,而复欲远事边外乎?孔子曰:「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且北狄尚强,而屯田警备传闻之事,恒多失实。诚能举天下之半以灭大寇,岂非至愿;茍非其时,不如息人。』自是诸将莫敢复言兵事者。
光武帝下诏答复说:“《黄石公记》说,‘柔能制刚,弱能制强’。柔是德行,刚是祸害,弱者得到仁义的帮助,强者成为怨恨的归宿。所以说有德的君主,用自己所乐的东西使别人快乐;无德的君主,用自己所乐的东西使自己快乐。使别人快乐的人,他的快乐长久;使自己快乐的人,不久就会灭亡。舍弃近处而图谋远方的,劳苦而无功;舍弃远方而图谋近处的,安逸而有善终。安逸的政治多忠臣,劳苦的政治多乱民。所以说致力于扩张土地的人会荒废,致力于广施德行的人会强大。拥有自己应有之物的人安定,贪图别人所有之物的人残暴。残暴灭亡的政治,即使成功也必然失败。如今国家没有良好的政治,灾异变化不停,百姓惊恐不安,人人不能自保,还要再去远事边外吗?孔子说:‘我恐怕季孙的忧患,不在颛臾。’况且北狄还强大,而屯田警备的传闻之事,常常多失实。如果真能调动天下一半的力量来消灭大敌,难道不是最大的愿望;但如果时机不对,不如让人民休养生息。”从此众将没有人敢再谈论军事了。
宫永平元年卒,谥曰湣侯。子信嗣。信卒,子震嗣。震卒,子松嗣。元初四年,与母别居,国除。永宁元年,邓太后绍封松弟由为郎陵侯。
臧宫在永平元年去世,谥号为湣侯。儿子臧信继承爵位。臧信去世,儿子臧震继承。臧震去世,儿子臧松继承。元初四年,臧松与母亲分居,封国被废除。永宁元年,邓太后续封臧松的弟弟臧由为郎陵侯。
论曰:中兴之业,诚艰难也。然敌无秦、项之强,人资附汉之思,虽怀玺纡绂,跨陵州县,殊名诡号,千队为群,尚未足以为比功上烈也。至于山西既定,威临天下,戎竭丧其精胆,群帅贾其余壮,斯诚雄心尚武之几,先志玩兵之日。臧宫、马武之徒,抚鸣剑而抵掌,志驰于伊吾之北矣。光武审《黄石》,存包桑,闭玉门以谢西域之质,卑词币以礼匈奴之使,其意防盖已弘深。岂其颠沛平城之围,忍伤黥王之陈乎?
史官评论说:中兴的功业,确实艰难啊。然而敌人没有秦朝、项羽那样的强大,人们怀有归附汉朝的心思,虽然有人怀揣印玺、系着绶带,跨越州县,用各种名号,千队成群,还不足以与上代的功业相比。等到山西平定后,威势震慑天下,戎狄丧尽胆气,众将施展余勇,这确实是雄心尚武的时机,是继承先志、玩习兵事的岁月。臧宫、马武这些人,抚摸着鸣剑而拍手,志向驰骋于伊吾以北了。光武帝审察《黄石公记》,心存戒惧,关闭玉门关以谢绝西域的质子,用谦卑的言辞和礼物来礼待匈奴的使者,他的防范意图已经非常深远。难道是因为经历了平城之围的颠沛,忍受了黥布之阵的伤害吗?
赞曰:吴公鸷强,实为龙骧。电扫群孽,风行巴、梁。虎牙猛力,功立睢阳。宫、俊休休,是亦鹰扬。
赞辞说:吴公勇猛刚强,真是龙腾虎跃。如闪电扫除群孽,如风行巴、梁之地。虎牙将军勇猛有力,功业立于睢阳。臧宫、陈俊美善,也是鹰扬之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