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夫爚蝉者,务在乎明其火,振其树而已。火不明,虽振其树,何益?明火不独在乎火,在于暗。当今之时世暗甚矣,人主有能明其德者,天下之士,其归之也,若蝉之走明火也。凡国不徒安,名不徒显,必得贤士。

如今捕蝉的人,关键在于让火光亮起来,再摇晃树木罢了。火不亮,即使摇晃树木,又有什么用处?让火光亮起来,不仅在于火本身,还在于周围的黑暗。当今时代,世道黑暗极了,君主中如果有人能彰显自己的德行,天下的士人归附他,就像蝉奔向明亮的火光一样。凡是国家不会无缘无故地安定,名声不会无缘无故地显赫,一定要得到贤士才行。

赵简子昼居,喟然太息曰:「异哉!吾欲伐卫十年矣,而卫不伐。」侍者曰:「以赵之大,而伐卫之细,君若不欲则可也。君若欲之,请令伐之。」简子曰:「不如而言也。卫有士十人于吾所。吾乃且伐之,十人者其言不义也,而我伐之,是我为不义也。」故简子之时,卫以十人者按赵之兵,殁简子之身。卫可谓知用人矣,游十士而国家得安。简子可谓好从谏矣,听十士而无侵小夺弱之名。

赵简子白天闲坐,长叹一声说:「奇怪啊!我想攻打卫国已经十年了,但卫国却一直没被攻打。」侍从说:「凭赵国的强大,去攻打卫国的弱小,您如果不想打也就算了。您如果想打,请下令进攻吧。」简子说:「不像你说的那样。卫国有十位士人在我这里。我如果去攻打卫国,这十个人一定会说这是不义之举,而我却去攻打,那我就成了不义之人。」所以在赵简子在世时,卫国靠这十个人阻止了赵国的军队,直到简子去世。卫国可以说是懂得任用人才了,让十位士人游说,国家就得到了安宁。赵简子可以说是善于听从劝谏了,听从十位士人的意见,就没有了侵犯小国、掠夺弱国的名声。

魏文侯过段干木之闾而轼之,其仆曰:「君胡为轼?」曰:「此非段干木之闾欤?段干木盖贤者也,吾安敢不轼?且吾闻段干木未尝肯以己易寡人也,吾安敢骄之?段干木光乎德,寡人光乎地;段干木富乎义,寡人富乎财。」其仆曰:「然则君何不相之?」于是君请相之,段干木不肯受。则君乃致禄百万,而时往馆之。于是国人皆喜,相与诵之曰:「吾君好正,段干木之敬;吾君好忠,段干木之隆。」居无几何,秦兴兵欲攻魏,司马唐谏秦君曰:「段干木贤者也,而魏礼之,天下莫不闻,无乃不可加兵乎!」秦君以为然,乃按兵辍不敢攻之。魏文侯可谓善用兵矣。尝闻君子之用兵,莫见其形,其功已成,其此之谓也。野人之用兵也,鼓声则似雷,号呼则动地,尘气充天,流矢如雨,扶伤舆死,履肠涉血,无罪之民其死者量于泽矣,而国之存亡、主之死生犹不可知也,其离仁义亦远矣。

魏文侯经过段干木的里巷时,扶着车轼行礼,他的仆人说:「您为什么要扶轼行礼?」文侯说:「这不是段干木的里巷吗?段干木是位贤人,我怎么敢不行礼?而且我听说段干木从来不肯拿自己来交换我的位置,我怎么敢对他傲慢?段干木在德行上光耀,我在地位上光耀;段干木在道义上富有,我在财富上富有。」他的仆人说:「既然如此,您为什么不让他做相国呢?」于是文侯请段干木做相国,段干木不肯接受。文侯就送给他百万俸禄,并且时常到他的馆舍去问候。于是国人都很高兴,互相传诵说:「我们的君主喜好正道,敬重段干木;我们的君主喜好忠诚,尊崇段干木。」过了没多久,秦国出兵想攻打魏国,司马唐劝谏秦君说:「段干木是位贤人,而魏国礼遇他,天下没有谁不知道,恐怕不能对魏国用兵吧!」秦君认为说得对,于是按兵不动,不敢攻打魏国。魏文侯可以说是善于用兵了。曾听说君子用兵,看不到什么动静,功业就已经成就了,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粗野之人用兵,鼓声像打雷,呐喊声震动大地,尘土飞扬遮天蔽日,飞箭如雨,搀扶伤员,抬运死者,踩着肠子,涉过血泊,无辜百姓死伤之多堆满了沼泽,而国家的存亡、君主的生死仍然不可预知,这离仁义也太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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