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曰:上尊下卑。卑则不得以小观上。尊则恣,恣则轻小物,轻小物则上无道知下。下无道知上。上下不相知,则上非下,下怨上矣。人臣之情,不能为所怨;人主之情,不能爱所非;此上下大相失道也。故贤主谨小物以论好恶。
第六是说:君主尊贵,臣下卑贱。臣下卑贱就不能通过小事来观察君主。君主尊贵就会放纵,放纵就会轻视小事,轻视小事君主就无法了解臣下。臣下也无法了解君主。上下互相不了解,君主就会责怪臣下,臣下就会怨恨君主。做臣子的本性,不会为自己所怨恨的人效力;做君主的本性,不会喜爱自己所责怪的人;这就是上下之间严重背离正道的原因。所以贤明的君主谨慎对待小事,以此来表明自己的好恶。
巨防容蝼,而漂邑杀人;突泄一熛,而焚宫烧积;将失一令,而军破身死;主过一言,而国残名辱,为后世笑。
大堤上容许蝼蚁筑穴,就会导致洪水冲毁城邑、淹死百姓;烟囱里漏出一点火星,就会烧毁宫殿、焚毁积蓄;将领下错一道命令,就会导致军队覆灭、自身死亡;君主说错一句话,就会导致国家残破、名声受辱,被后世耻笑。
卫献公戒孙林父、宁殖食。鸿集于囿,虞人以告,公如囿射鸿。二子待君,日晏,公不来至,来不释皮冠而见二子。二子不说,逐献公,立公子黚。卫庄公立,欲逐石圃,登台以望,见戎州而问之曰:「是何为者也?」侍者曰:「戎州也。」庄公曰:「我姬姓也。戎人安敢居国?」使夺之宅,残其州。晋人适攻卫,戎州人因与石圃杀庄公,立公子起。此小物不审也。人之情不蹙于山,而蹙于垤。
卫献公邀请孙林父、宁殖一起吃饭。鸿雁聚集在园林里,掌管园林的官员报告了这件事,献公就前往园林射鸿雁。孙、宁二人等候君主,天色已晚,献公还没来,来了之后又不摘下皮帽就接见二人。二人很不高兴,于是驱逐了献公,立公子黚为国君。卫庄公即位后,想要驱逐石圃,登上高台眺望,看见戎州便问侍从说:“那是什么地方?”侍从回答说:“是戎州。”庄公说:“我是姬姓。戎人怎么敢住在我的国都里?”于是派人夺取他们的住宅,毁坏了戎州。这时晋人正好攻打卫国,戎州人便联合石圃杀死了庄公,立公子起为国君。这都是因为小事不谨慎造成的。人的性情,不会因大山而绊倒,却会因小土堆而绊倒。
齐桓公即位,三年三言,而天下称贤,群臣皆说。去肉食之兽,去食粟之鸟,去丝罝之网。
齐桓公即位后,三年中只说了三句话,天下人都称赞他贤明,群臣都很高兴。这三句话是:去除吃肉的野兽,去除吃谷物的鸟,去除用丝织成的罗网。
吴起治西河,欲谕其信于民,夜日置表于南门之外,令於邑中曰:「明日有人偾南门之外表者,仕长大夫。」明日日晏矣,莫有偾表者。民相谓曰:「此必不信。」有一人曰:「试往偾表,不得赏而已,何伤?」往偾表,来谒吴起。吴起自见而出,仕之长大夫。夜日又复立表,又令於邑中如前。邑人守门争表,表加植,不得所赏。自是之后,民信吴起之赏罚。赏罚信乎民,何事而不成,岂独兵乎?。
吴起治理西河,想要向百姓表明自己的信用,于是在夜里把一根木杆竖立在南门外,在城中下令说:“明天如果有人能推倒南门外的木杆,就任命他做长大夫。”第二天直到傍晚,也没有人去推倒木杆。百姓互相议论说:“这一定不是真的。”有一个人说:“姑且去推倒木杆,最多得不到赏赐罢了,有什么妨碍?”于是去推倒了木杆,前来拜见吴起。吴起亲自出来接见他,任命他做了长大夫。当天夜里又竖立起木杆,又像先前一样在城中下令。城中百姓都守在城门口争着去推木杆,但木杆埋得更深了,没有人能得到赏赐。从此以后,百姓都相信吴起的赏罚。赏罚在百姓中有了信用,还有什么事情做不成呢?哪里只是用兵打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