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曰:达师之教也,使弟子安焉、乐焉、休焉、游焉、肃焉、严焉。此六者得于学,则邪辟之道塞矣,理义之术胜矣。此六者不得于学,则君不能令于臣,父不能令于子,师不能令于徒。人之情,不能乐其所不安,不能得于其所不乐。为之而乐矣,奚待贤者?虽不肖者犹若劝之。为之而苦矣,奚待不肖者?虽贤者犹不能久。反诸人情,则得所以劝学矣。子华子曰:「王者乐其所以王,亡者亦乐其所以亡,故烹兽不足以尽兽,嗜其脯则几矣。」然则王者有嗜乎理义也,亡者亦有嗜乎暴慢也。所嗜不同,故其祸福亦不同。
第四点:通达的教师教导学生,使学生安心、快乐、从容、优游、庄重、严肃。这六点能在学习中获得,那么邪僻的道路就被堵塞了,理义的途径就占了上风。这六点不能在学中获得,那么君主不能命令臣子,父亲不能命令儿子,老师不能命令学生。人之常情,不能对自己不安心的事感到快乐,不能从自己不快乐的事中得到收获。做一件事感到快乐,哪里需要等到贤人呢?即使是不贤的人也会受到鼓励。做一件事感到痛苦,哪里需要等到不贤的人呢?即使是贤人也不能长久坚持。反过来体察人情,就得到了鼓励学习的道理了。子华子说:“成就王业的人喜欢他用来成就王业的东西,灭亡的人也喜欢他用来灭亡的东西,所以烹煮野兽不能穷尽所有的野兽,但喜欢吃它的肉干就差不多了。”既然如此,那么成就王业的人喜好理义,灭亡的人也喜好暴虐傲慢。所喜好的不同,所以他们的祸福也不同。
不能教者:志气不和,取舍数变,固无恒心,若晏阴喜怒无处;言谈日易,以恣自行,失之在己,不肯自非,愎过自用,不可(证)〔证〕移;见(权亲)〔亲权〕势及有富厚者,不论其材,不察其行,(欧)〔敺〕而教之,阿而(謟)〔谄〕之,若恐弗及;弟子居处修洁,身状出伦,闻识䟽达,就学敏疾,本业几终者,则从而抑之,难而悬之,妬而恶之;弟子去则冀终,居则不安,归则愧于父(毋)〔母〕兄弟,出则惭于知友邑里;此学者之所悲也,此师徒相与异心也。人之情,恶异于己者,此师徒相与造怨尤也。人之情,不能亲其所怨,不能誉其所恶,学业之败也,道术之废也,从此生矣。
不善于教导的人:志气不和顺,取舍屡次变化,本来就没有恒心,如同阴晴喜怒没有定准;言谈每天改变,放纵自己行事,过失在自己身上,不肯承认错误,固执己见,不能通过规劝改变;见到亲近权势的人以及富有的人,不论他们的才能,不考察他们的品行,就驱赶着去教导他们,阿谀奉承他们,唯恐赶不上;学生平时行为端正整洁,身材出众,见识通达,学习敏捷,本业几乎完成,却因此压制他们,刁难他们,嫉妒厌恶他们;学生离开时希望完成学业,留下时又不安心,回家愧对父母兄弟,出门惭愧于朋友同乡;这是求学者的悲哀,这是师徒彼此异心的原因。人之常情,厌恶与自己不同的人,这是师徒之间互相制造怨恨的原因。人之常情,不能亲近自己所怨恨的人,不能称赞自己所厌恶的人,学业的败坏,道术的废弃,从此产生了。
善教者则不然,视徒如己。反己以教,则得教之情也。所加于人,必可行于己,若此则师徒同体。人之情,爱同于己者,誉同于己者,助同于己者,学业之章明也,道术之大行也,从此生矣。
善于教导的人就不是这样,看待学生如同自己。反过来从自己出发来教导,就得到了教导的真谛。施加于别人的,一定能在自己身上实行,这样师徒就融为一体了。人之常情,喜爱与自己相同的人,称赞与自己相同的人,帮助与自己相同的人,学业的彰明,道术的广泛推行,从此产生了。
不能学者:从师苦而欲学之功也,从师浅而欲学之深也。草木鸡狗牛马,不可谯诟遇之,谯诟遇之,则亦谯诟报人,又况乎达师与道术之言乎?故不能学者:遇师则不中,用心则不专,好之则不深,就业则不疾,辩论则不审,教人则不精;(于师愠)〔愠于师〕,怀于俗,羁神于世;矜势好尤,故湛于巧智,昏于小利,惑于嗜欲;问事则前后相悖,以章则有异心,以简则有相反;离则不能合,合则弗能离,事至则不能受。此不能学者之患也。
不善于学习的人:跟从老师学习粗浅却想学得精深,跟从老师学习浅薄却想学得高深。草木鸡狗牛马,都不能用粗暴的态度对待它们,用粗暴的态度对待它们,它们也会用粗暴的态度回报人,更何况是通达的老师和道术的言论呢?所以不善于学习的人:对待老师不忠诚,用心不专一,喜好不深入,学习不敏捷,辩论不审慎,教人不精粹;对老师有怨气,怀恋世俗,精神被世事束缚;夸耀权势,喜好过错,所以沉溺于巧智,昏昧于小利,迷惑于嗜好欲望;问事前后矛盾,用显明的道理则怀有异心,用简略的说法则相反;分离不能合并,合并不能分离,事情来了不能接受。这是不善于学习的人的祸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