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舜欲旗古今而不成,既足以成帝矣。禹欲帝而不成,既足以正殊俗矣。汤欲继禹而不成,既足以服四荒矣。武王欲及汤而不成,既足以王道矣。五伯欲继三王而不成,既足以为诸侯长矣。孔丘、墨翟欲行大道于世而不成,既足以成显名矣。夫大义之不成,既有成矣已。夏书曰:“天子之德广运,乃神,乃武乃文。”故务在事,事在大。

从前舜想要覆盖古今却没有成功,但已经足以成就帝业了。禹想要称帝却没有成功,但已经足以匡正不同风俗的地区了。汤想要继承禹的事业却没有成功,但已经足以使四方边远地区归服了。武王想要赶上汤却没有成功,但已经足以推行王道了。五霸想要继承三王的事业却没有成功,但已经足以成为诸侯的首领了。孔丘、墨翟想要在世间推行大道却没有成功,但已经足以成就显赫的名声了。那些大义虽然没有完全实现,但已经有所成就了。《夏书》说:“天子的德行广大深远,既神圣,又勇武,又文雅。”所以,努力要落实在具体事务上,具体事务要着眼于大处。

地大则有常祥、不庭、岐母、群抵、天翟、不周,山大则有虎豹熊螇蛆,水大则有蛟龙鼋鼍鳣鲔。商书曰:“五世之庙,可以观怪;万夫之长,可以生谋。”空中之无泽陂也,井中之无大鱼也,新林之无长木也,凡谋物之成也,必由广大众多长久,信也。

土地广大,就有常祥、不庭、岐母、群抵、天翟、不周这些高山;山岭广大,就有虎、豹、熊、螇蛆这些猛兽;水域广大,就有蛟、龙、鼋、鼍、鳣、鲔这些大鱼。《商书》说:“五代以上的宗庙,可以看到怪异的现象;万人的首领,可以产生谋略。”空谷中没有池塘沼泽,井里没有大鱼,新生的树林中没有高大的树木,凡是谋划事物取得成功,必定是由于广大、众多、长久,这是确实的。

季子曰:“燕雀争善处于一屋之下,子母相哺也,姁姁焉相乐也,自以为安矣。灶突决,则火上焚栋,燕雀颜色不变,是何也?乃不知祸之将及己也。为人臣能免于燕雀之智者寡矣。夫为人臣者,进其爵禄富贵,父子兄弟相与比周于一国,姁姁焉相乐也,以危其社稷,其为灶突近也,而终不知也,其与燕雀之智不异矣。故曰:‘天下大乱,无有安国;一国尽乱,无有安家;一家皆乱,无有安身’,此之谓也。故小之定也必恃大,大之安也必恃小。小大贵贱,交相为恃,然后皆得其乐。”定贱小在于贵大,解在乎薄疑说卫嗣君以王术,杜赫说周昭文君以安天下,及匡章之难惠子以王齐王也。

季子说:“燕雀在一间屋宇下争夺好地方,母鸟哺育幼鸟,和乐地相互嬉戏,自以为很安全了。烟囱破裂,那么火焰就会向上焚烧屋梁,燕雀却脸色不变,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它们不知道灾祸将要降临到自己身上。做臣子的能够避免燕雀那样见识的人太少了。那些做臣子的,增进自己的爵位俸禄和富贵,父子兄弟在一国之内相互勾结,和乐地相互取乐,从而危害他们的国家,他们离烟囱很近,却始终不知道,这和燕雀的见识没有什么不同。所以说:‘天下大乱,就没有安定的国家;一国全乱,就没有安定的家;一家都乱,就没有安定的自身’,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所以,小局的安定必须依靠大局,大局的安定也必须依靠小局。小大贵贱,相互依靠,然后各自都能得到安乐。”安定低贱和小局在于重视高贵和大局,这个道理体现在薄疑用王道之术游说卫嗣君,杜赫用安定天下之道游说周昭文君,以及匡章用使齐王称王天下的道理诘难惠子这些事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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